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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酒安心

远洋曲 Ⅰ

abo带球跑文学

主cp:尺J     球:来福宝贝

副cp:安矿 甜矿(狗血大三角。。)以及想到什么写什么

客串:lck全员本文全篇为平行世界,非现背,禁止上升选手本人  


    曺容仁站在机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大衣兜里掏出手机开机,看了一眼,金玎玟依然没有回他的电话。韩国的二月还不很温暖,站在冷空气里,他的手很快冷了。

    金玎玟自打出生以来就听...

abo带球跑文学

主cp:尺J     球:来福宝贝

副cp:安矿 甜矿(狗血大三角。。)以及想到什么写什么

客串:lck全员本文全篇为平行世界,非现背,禁止上升选手本人  

    

 

    曺容仁站在机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大衣兜里掏出手机开机,看了一眼,金玎玟依然没有回他的电话。韩国的二月还不很温暖,站在冷空气里,他的手很快冷了。

    金玎玟自打出生以来就听话得很,大概从小就意识到了自己活在单亲家庭,事事都听曺容仁的话,其乖顺程度堪称邻居家小孩top1。每次李民皓看到都啧啧称奇,说金玎玟性格不像他父母中的任何一方。然而这话只能在金玎玟韩文还不是很好的时候说,等金玎玟长大了,就再没听过这句话。

    曺容仁闭上眼,整理了一下思绪,昨天姜赞镕火急火燎打电话给他的时候确实是吓到他了,姜赞镕拨通电话之后沉默良久,最后告知他一件相当骇人听闻的事:“朴载赫看到金玎玟了。”曺容仁当场震惊到无以复加,隔着越洋电话皱起了眉头,愣了半天才切换了语种,迅速做出当下貌似是唯一解决方法的决定:“我订最快的机票,明天到,不要让金玎玟离开你那。”“可是,玎玟明天可能就会跟着载赫去Gen.G青训那边。”曺容仁一下子无语了,咬着后槽牙问候朴载赫,又是焦急又是恨恨地订了红眼航班。

    而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金玎玟,这个时候正坐姜赞镕家里,感叹自己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遇。

    七天前他刚刚离开北美的家,给曺容仁留了一封信之后毅然决然做出了也许是这辈子头一次的冲动决定——离家出走。即使是这么叛逆的事,他也做得非常令人放心:汇报行程,每天定点报告三餐,除了死都不肯接曺容仁电话,不告诉他自己具体在哪,听起来就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独自去出国旅行一样。曺容仁也只是以为他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前提是他没有告诉曺容仁自己是去韩国试训的。曺容仁从小就告诉他,游戏只能当做爱好,真的当做职业是不可以的,其态度之坚决,金玎玟甚至被禁止在韩服rank。

    金玎玟偶尔会在假期和曺容仁回一趟韩国,姜赞镕是曺容仁为数不多在韩国内继续保持联系的人,所以金玎玟出逃计划第一个就选择了找姜赞镕商量,眼下正在姜赞镕家里住着。

    这通电话半小时前,姜赞镕正在安慰试训没过的金玎玟,“唉,哪有试训一下子就过的呢。”门铃正好响了,姜赞镕一边起身一边说:“而且你为什么要执着于ad位呢,我看你辅助位打得很好啊——”话音在开门的一瞬间戛然而止,留了一个古怪的尾音。

    朴载赫站在门外,拎了拎手里的塑料袋,发出了易拉罐碰撞的的声音,看了一眼呈石化状的姜赞镕,皱了皱眉毛:“哥你干嘛呢,为什么挡在这不让我进去,有谁在里面吗?”姜赞镕心里警铃大作,巴不得一拍门板把朴载赫关在门外,强行镇定:“啊哈哈哈没有,找我干什么。”朴载赫眉头皱成一个怀疑的弧度,推开了姜赞镕,“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找哥喝酒啊。嗯?这位是——”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朴载赫不喝酒那么久之后突然有天心血来潮找姜赞镕喝酒,找的刚好是姜赞镕而不是其他人,刚好金玎玟试训失败,刚好姜赞镕和金玎玟在客厅而不是房间谈心,总有那么一些巧合聚在一起,就改变了命运的轨迹。姜赞镕眼疾手快拿过塑料袋,露出一个殷勤得有些谄媚的笑容,激了朴载赫一身鸡皮疙瘩,“这是我朋友家的小孩,来首尔玩几天。那个,你先回房间吧,明天我再和你说别的。”金玎玟非常忧愁地说:“那您可千万不要把我试训的事告诉我妈啊。”朴载赫耳朵尖,拿了罐啤酒看了看,漫不经心地问:“试训?什么试训?”姜赞镕动作一僵,还没开口就听见金玎玟非常忧愁地答道:“我想打职业,这几天在试训。”“哦?什么游戏,LOL吗?”“嗯,我是ad。”金玎玟指了指桌子上的笔记本,朴载赫凑过去看了两眼,“咔”的一声拉开易拉环,快速浏览了几页战绩,一口啤酒哽了一下。

    “ad?真的吗?有没有人建议你转型?”“嗯?为什么你也这么说,今天给我试训的人也是这么说的。”“因为你的战绩表明你补位到辅助的时候胜率更高,你的高胜率英雄基本是辅助,而且你的场均被压刀不太正常。”金玎玟嗫嚅了一下,“可是我妈说我可以打ad。”“那是他不懂游戏。”朴载赫说这话时若有若无地加重了“不懂”的语气,姜赞镕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把塑料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唉,你就不要戳人家痛处了。”

    “哥,这话是怎么说的?”朴载赫一边回答一边打开排位回放,“转型乃至换领域这档子事,做得好的可能会在职业路上走的更远的。浪费苗子很可惜的。”说着停顿了一下,手指一动,把易拉罐上的拉环拉断了,旋即低头盯着那个拉环,仿佛要把那一小块铁皮看得发芽,“包括哥你自己也是中单转的打野,不是吗。”姜赞镕嘴唇动了动,仿佛看到他嘴角噙了一抹晦暗的笑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句话像铅块一样砸在他的心脏上,他明确地觉得自己稳定跳动了很久的心脏抽了一抽。朴载赫说话一向很直接,不会这样意有所指,今天实在是过于反常了。

    金玎玟眼睛一亮:“真的?我妈没跟我说过您是职业选手啊?”姜赞镕心想你妈会跟你说才有鬼了。朴载赫看着回放,还在一边补刀:“哼,哥的哪个朋友会不和自家想打职业的小孩说自己认识个世界冠军啊?”姜赞镕腿一软,产生了想给他跪下的冲动,“真的!”金玎玟的眼睛仿佛有星星往外冒,看着姜赞镕的眼神里盛满了惊喜和敬佩。

    姜赞镕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冷笑,“是啊,还有另一个世界冠军来我家喝酒呢。”岂料朴载赫并没有感到窘迫,非常自信得一扬眉毛,“还是青训教练呢。”转头对金玎玟说:“这样吧,我明天带你去基地那边,招青训生这个事不是这么快能决定的。”顿了顿,开门之后回头和金玎玟说:“你真的应该考虑一下转型,转了之后你就会明白很多事情并不是绝对的。”

    说完又拿了一罐啤酒,走到门口穿鞋,“既然哥今天家里有客人,我改天再来。”姜赞镕满心想的都是怎么和曺容仁交代,回头看见金玎玟一脸撞大运的表情,头又大了几分,早知道让金玎玟住酒店也好啊。左思右想,过了一会拨通了电话,“容仁啊,我和你说个事。。。”  

 

TBC

 

信息素在有必要的时候会出来。。。这一章暂时没有,信息素设定丢自己主页了

_光阴几何_

【授权转载】韩国太太拍的SSG相关

为什么只能放十张图……。

授权在最后一p 没想到太太会中文 我还害怕我英语语法错误专门翻译了总感觉好傻啊……

总之就这样

没用原创授权傻逼lof能不能把水印取了啊!!!

附一下太太的推推特地址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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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酸开瓶器

温存。

深夜半小时超短,又名翻旧帐bot,不是什么正经写的东西
前提两人在一队的时候交往过一段时间,后来矿哥出国和平分开。
——————————————————

“哥。”
“我现在回不去了,留宿一晚上可以吗?”

凌晨3点44分,李民浩的手机收到了两条新的kkt讯息,发送人显示的是玟丞。

此时李民浩刚结束完游戏,随手拿起手机查看,信息间隔的时间不太远,但姜玟丞明显有意留给了他回复的空间。

“..”李民浩打完两个点回复之后拿起水杯,思考着如果同意了的话,会不会有点引狼入室的意思。

虽然放任一个成年男性在外面游荡一个晚上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李民浩念在旧情,总归是对这个弟弟有些心软和区别对待的想法,他暂且相信姜玟丞不会...

深夜半小时超短,又名翻旧帐bot,不是什么正经写的东西
前提两人在一队的时候交往过一段时间,后来矿哥出国和平分开。
——————————————————


“哥。”
“我现在回不去了,留宿一晚上可以吗?”

凌晨3点44分,李民浩的手机收到了两条新的kkt讯息,发送人显示的是玟丞。

此时李民浩刚结束完游戏,随手拿起手机查看,信息间隔的时间不太远,但姜玟丞明显有意留给了他回复的空间。

“..”李民浩打完两个点回复之后拿起水杯,思考着如果同意了的话,会不会有点引狼入室的意思。

虽然放任一个成年男性在外面游荡一个晚上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李民浩念在旧情,总归是对这个弟弟有些心软和区别对待的想法,他暂且相信姜玟丞不会特地跨过两个区来找他做一些麻烦事。

至于姜玟丞为什么会知道他家的地址,他们确实交往过那么一段时间。

“没事,来吧,玟丞在哪?要不要我去接你?”虽然是放假回国在家,但是作为练习狂魔的他也没有给自己懈怠下来的机会。回复完信息后,李民浩活动了一下自己的筋骨,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谢谢哥!我马上就到门口了!”

李民浩默数了五分钟,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门铃声将他扯回了现实。

李民浩将椅子滑向玄关处,不情不愿地跳下椅子给姜玟丞开了个门,然后又跳上椅子滑回了电脑前。姜玟丞摘下围巾熟练地挂在门后,脱鞋进入屋内,将刚从便利店买的热咖啡放到李民浩手边。

“可没见过谁家的乖宝宝这么晚还不回家啊?”虽说姜玟丞带来了一晚上的“房租”,但李民浩嘴上并没有放过姜玟丞,毕竟按照他对姜玟丞的了解,姜玟丞确实不是这个点还会在跨两个区外游荡的人。

“是朋友聚会……不小心喝到了这个点。”

姜玟丞承认他是略含着一些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但他确实正巧就在李民浩家附近,只能说是天时地利人和。

“那么久没见,终于学会喝酒了?”当初俩人还在一起的时候,李民浩没少劝过姜玟丞的酒,从未成年劝到成年,姜玟丞却是一直不太会喝。

“没喝多少,跟哥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姜玟丞脸上露出笑容,也揭开了他自己手上的易拉罐。

李民浩瞟了一眼姜玟丞的饮料,是和他不同的牛奶。

“小孩子还是应该好好喝牛奶。”李民浩说完最后一句,将热咖啡一饮而尽。

————————————————
感谢您看到最后♪(*^^)o∀*∀o(^^*)♪
如您所见是很短的没头没尾的东西,有些东西还想写但是时间问题必须要睡觉了……是失眠睡不着所以不小心写出来的东西,希望能唤回大家一些嗑甜矿的美好记忆?【?

如果有后续的话就是2.0 ,only今晚的故事

_光阴几何_

我看不懂韩语 如果太太这条置顶说的意思和翻译不符请告诉我

不得不说韩国太太拍的安掌门真好看(?

我看不懂韩语 如果太太这条置顶说的意思和翻译不符请告诉我

不得不说韩国太太拍的安掌门真好看(?

_光阴几何_

当我看到这一幕的反应:

S S G

当我看到这一幕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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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川

【安矿】禁止在办公室坠入爱河 (上)01-02

禁止在办公室坠入爱河


Ambition/Crown


*没想到吧,0202年我又来了*

原来的题目叫《失业男子》,看得出是一个前年冬窗结束后就想写的梗,然后不知不觉都S10了

因为大纲写完了以及后面还有存稿,所以这次不会坑了(。)本来是打算写完后一起发的,结果发现一次性发字数有些爆……总之,是个办公室喜剧故事,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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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二十八岁的姜灿荣,在过去的五年里,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没什么起伏。


作为高丽大学经管系的高材生,他的毕业入职由校方一条龙服务,以至于当新同事间聊起各自带着简历在大小公司之间来回跑的辛苦回...

禁止在办公室坠入爱河

 

Ambition/Crown

 

*没想到吧,0202年我又来了*

原来的题目叫《失业男子》,看得出是一个前年冬窗结束后就想写的梗,然后不知不觉都S10了

因为大纲写完了以及后面还有存稿,所以这次不会坑了(。)本来是打算写完后一起发的,结果发现一次性发字数有些爆……总之,是个办公室喜剧故事,祝食用愉快:)

 

-

01

二十八岁的姜灿荣,在过去的五年里,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没什么起伏。

 

作为高丽大学经管系的高材生,他的毕业入职由校方一条龙服务,以至于当新同事间聊起各自带着简历在大小公司之间来回跑的辛苦回忆时,姜灿荣会意识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只能捧着茶杯安静地听着,却给人留下了“这位同事似乎不太喜欢和人交流”的印象;他在金融公司任职的岗位也很无趣,每日出地铁口、刷卡进公司、在大厅的咖啡机里冲一杯美式拿去办公室,然后坐下,开始处理那堆永远做不完的报表。

这种循规蹈矩的上班日子已经持续了一千多天,缺少新鲜感却平稳,姜灿荣没法评价自己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它。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份工作让他过得不错,在首尔有车有公寓,年假时还能去欧洲旅个游。这样看来,这五年确是一段令多数人满意的生活状态,姜灿荣也满意,所以他现在才会焦虑到喊曹容仁出来喝酒,并在三杯烧酒的作用下才为难地开口。

 

“裁员?”曹容仁举着酒杯,一脸困惑。他惊讶的声音过于大了,导致周围的客人好奇地往他们这里看了几眼,姜灿荣赶紧摆手让他小点声。

“似乎是因为明年公司要调整规模了。”他打响指让酒保来给曹容仁再倒上一杯,试图用莫吉托堵住自己后辈过多的疑问。

曹容仁依旧觉得困惑,他接过调酒师递来的第二杯,用手捏着细长的杯脚打转。姜灿荣是他在和同事聊天时会警察提起的,那类“我有一位前辈,他非常厉害”的人;每年一次的大学社团聚会大都是由姜灿荣承办的,后者靠着在金融圈的人脉把聚会地点安排进非常高级的餐厅,曹容仁还想得起来自己第一次参加毕业后的社团聚会时,对着西餐桌上摆好的三副刀叉无从下手。就凭借着这种印象,面前这位前辈并不是会和“失业”这种事关联上的人。于是曹容仁又问:“我记得灿荣哥在原来公司还是优秀分析员吧,在金融行业有这种能力,不应该是铁饭碗吗?”

姜灿荣被他问住了。自己确实没仔细思考过被裁员的原因,就连离职过程都只是被喊去总经理办公室听了段“这几年辛苦你的付出了,不过是灿荣你的话无论去哪里都能做得很好吧”的客套话,然后就搬着从桌子上收拾出来的物件离开公司了。他在这没什么起伏的五年里一个人住,有过几段感情但都不痛不痒的结束了,以致失业这件事不会影响到除他之外的任何人——姜灿荣甚至都没和家里人汇报,过早的独立和繁忙的工作让他自走入社会后便很少回家,除了过年这种不得不回家的情况,他极少和老家的父母交流——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在被裁员后从未考虑自己被开的真正原因。

曹容仁看他说不上话,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这位前辈大概是遇到了当初在社团里一模一样的困境。

“虽然我不太懂金融……但灿荣哥是不是之前有帮部门里的新人检查过账单啊什么的。”

姜灿荣推了推眼镜,说容仁你意外地对金融业挺了解的嘛,有潜力。

曹容仁听后,扶着额头,心想这位哥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当初被卸任理事就是因为查了社团活动的账单三遍,发现社长没补一个几百韩元的采购款,跑去当众和社长理论,所以这次怕是也是因为账目的手脚问题让公司里的高层难堪了吧。

“但其实,被裁员也没对我的生活有多少影响。”姜灿荣抿了一口烧酒,“这几年里存款多少有一些,不至于在首尔活不下去,就是觉得突然没事做了,有些不太适应。”

曹容仁皱眉头。

“哥是想要忙起来?”他问,并在心里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不愿闲下来的人,实在是过于努力了。

姜灿荣用小酒杯的杯沿押着上唇,含糊地“嗯”了声,他看着吧台后边陈列着各式各样酒瓶的玻璃柜,眯着眼睛说:“每闲着一天都感觉在浪费生命,与其说想要忙起来,不如说是觉得无所事事的日子太可怕了。”

曹容仁的眉头越皱越深。

“容仁啊,你有没有认识的朋友,公司里缺人能让我第二天立刻去上班的。”姜灿荣说道,眼睛依旧直直地盯着柜子,他正仔细打量着某瓶鹿头酒的生产年份,看着看着便把头歪到90度。“你看那个鹿,我看他也没工作了。”姜灿荣猛地一伸手,将那瓶酒的方位指给曹容仁看,然后开始责怪对方,那头鹿,如何不思进取,如何坐以待毙,脸上的神情和语气都似乎是发怒了一般,吓到了不少酒客。

这下曹容仁明白了,姜灿荣这大概是喝多了。他在姜灿荣莫名其妙的控诉声中拿起桌上的那壶烧酒,晃了晃,发现里边已经一点也不剩了。曹容仁大惊:“灿荣哥,你这喝得也太多了!”——多到有可能自己得扛着他回公寓的地步。曹容仁尝试去晃姜灿荣的肩膀,但对方“啪”的一声,直直地倒在吧台上,又让周围的客人往他们这边看了几眼。

曹容仁觉得自己今晚出来喝酒是个错误的决定。

 

醒来时,姜灿荣发现自己被扔在自己公寓的玄关口。他睁眼后看到了自己的几双歪七倒八的皮鞋,其中的一只正踩着自己的鼻尖,边上还散落着一串钥匙,大约是昨晚曹容仁从自己西服口袋里胡乱掏出来的,开门口索性就直接扔到地上。姜灿荣爬起来,靠着玄关的那块台阶坐直,突然展开的脊椎骨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像是那种老旧木门被打开的声音。姜灿荣龇牙,“啧”了一声。

每天定时的手机闹铃提醒他,此刻是喝完酒后第二天早上的八点半。即便是在宿醉后,姜灿荣也不由得佩服起自己的生物钟来。他把手中叫个不停的闹铃按掉了,准备去浴室冲个澡,再好好想想昨天和曹容仁谈的那些事,比如要怎么给自己找一份新工作。这时一封讯息伴随着提示音飞进他的收件箱,姜灿荣低头一看,发件人的名字正是自己的后辈,标题是:哥昨天提过的事。

姜灿荣边走边划屏幕,从挂钩上把毛巾捞起,然后开始看曹容仁的这条短讯。开头后的很长一段都是在抱怨自己昨晚如何把醉到说了一路胡话的姜灿荣从的士上拖回公寓里,并提醒了姜灿荣醒来记得洗个澡,因为自己也不太清楚他是不是往身上吐了(看到这里的姜灿荣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闻了闻胳膊);以及,自己回去后找了一位似乎是投资公司HR的国中同学聊了聊,对方说可以考虑把姜灿荣招过去;最后,曹容仁在短讯的最下方附上了那家投资公司的电子邮件。

“哥把简历直接发过去就行。”曹容仁这么写到。

姜灿荣把最后附着的邮件地址审视了一遍,域名前的一串英文大概就是那家投资公司的名字。他看了三次才把黏着在一起的英文字母拆成两个单词,GOLD CROWN,金色皇冠。

……怎么会有投资公司叫这种名字,姜灿荣在心里想,并严重怀疑曹容仁究竟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于是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那边的曹容仁本来就还没醒,接了电话听到姜灿荣怀疑的口吻,一瞬间觉得自己昨晚就应该把对方扔在酒吧才对。

“宋镛浚跟我说了他们老板喜欢金子,你要是还对他们公司名字有问题的话欢迎在入职后去敲老板办公室的门。”曹容仁没好气的说,一旁的蒸糕被他的低气压吓得叫了一声,然后跳下了床。“还有,与其在早上八点多骚扰恩人,我的建议是灿荣哥你改天请我吃顿饭。”他把这一通说完后,直接关机,然后将被子一掀,整个人钻回被窝去。

而这边的姜灿荣对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发呆,不知道是该先思考宋镛浚是谁,还是先思考能给投资公司取名“金色皇冠”的老板究竟是何许人。随后他一拍脑袋,意识到最要紧的事还是把简历投出去,刚才打电话的功夫已经耽误了一点时间,于是急匆匆地进了浴室。

 

 

02

二十八岁的姜灿荣,完全没有料想到自己人生中的第二份工作会来得如此轻松。

 

此时只是他同曹容仁喝完酒的第三天早上,而他甚至在昨天下午才把简历做完发给这家金色皇冠投资公司,接着在晚饭时间,姜灿荣接到一通陌生来电,里面的男声听上去非常激动,把电话来意同姜灿荣陈述了:自己是金色皇冠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部长(那个宋什么来着的?姜灿荣在心里想),他们已经收到了姜灿荣的简历并进行了审查。

“姜灿荣先生,您非常符合我们公司的招人条件。”那名男子说道,语气里似乎流露出一丝释然,让姜灿荣感到蛮不解的。“您的工作经历我们也浏览过了,如果您明天方便,就可以前来我司任职了。”

对方一通交代,甚至把公司地址和会面时间都告诉了他,姜灿荣听后愣了几秒,等到挂电话也没好意思问这到底是不是新型电话诈骗——这公司未免也太有效率了吧?他对着手机屏幕想到。


困惑归困惑,姜灿荣依然提着公文包准时来到对方形容的那幢写字楼底下。三成洞的这片办公区,被建筑风格类似的写字楼群包裹得密密麻麻,随意看上几眼,眼睛就被那些玻璃窗折的太阳光刺到。姜灿荣是眯着眼睛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栋大厦的楼层信息板上写着“金色皇冠投资公司”这几个大字。

由于对方只跟他说了在办公楼前见面,姜灿荣并没有好意思走进大厅,他早到了五分钟左右,于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只是站在一边,顺带目睹了几名员工火速刷卡并冲进大楼的模样:有一位差点在门前被绊倒,虽然没摔但手里拿着的速冲咖啡洒了一地,姜灿荣隐约听到他骂了一句脏话;还有一位大约是快迟到了,头发都没梳好,甚至领带都有一条歪歪扭扭地塞在衬衫里边,姜灿荣看了后,警惕地转过身,对着大玻璃门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仪容仪表。

五分钟后,一名穿着藏蓝色西服的男人从门后走出,他在玻璃门开启后边四处张望起来,然后在看到姜灿荣的一瞬间张大了眼睛和嘴巴。“啊!——是姜灿荣先生吗?”那名男人走上前,对着姜灿荣礼貌地伸手。

男子的声音听上去很耳熟,姜灿荣眨了眨眼。尽管在电话中被电波影响过,但他依旧能辨认出,面前的这位就是和自己通话的人力资源部部长。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来人:对方的西装看上去价值不菲,而边角过于整齐,让人怀疑是不是平常就在办公室一坐一整天根本不起来活动;一副方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有撮长过头的刘海也被它压住,姜灿荣看了,下意识地也去拨了下自己额前的刘海,但还是及时地握住对方伸来的手,点了点头。

“您好。”他一边回道,朝对方友好微笑,一边用余光观察对方领口别着的胸牌:人力资源部部长,宋镛浚。这位就是曹容仁提起过的朋友啊,姜灿荣恍然大悟,一时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谢谢对方,“容仁有跟你提起来我的事对吧,挺不好意思的,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安排好入职,实在是辛苦你了。”

宋镛浚听完他这唐突的感谢言辞愣了愣,眉头皱了一秒又松开,抿着嘴巴像是要解释什么。他推了下镜框,又笑了:“不不不,完全不辛苦,入职快主要还是因为我们老板欣赏……道谢就免了,反倒是我还要感谢您呢。”宋镛浚说着,对姜灿荣比了个请跟自己走的手势,然后掏出兜里的磁卡刷开了玻璃门。“如果要按照正常的流程,还得再审批一周左右,但就跟我刚才说的那样——我们老板很欣赏您,于是特意吩咐我通知你马上就能入职了。”

姜灿荣跟着他走到电梯前,看着宋镛浚按了上行按钮,后者在同自己说话的同时开始抬头观察变化的楼层数目。一旁的姜灿荣找不到什么机会插话,只能听宋镛浚滔滔不绝地跟自己介绍他们公司的部门和公司历史,当宋镛浚讲到他们和哪几家跨国集团有过合作时,姜灿荣开始走神,注意力全放在他半分钟前讲的那句“我们老板很欣赏您”上。看来这家公司的老板,虽然不太会起名字,但眼光倒是不差,姜灿荣在心里想。

几十秒后,宋镛浚的长篇阔论终于被电梯到达的“叮”声打断,但他本人并不介意,哼着口哨走进了电梯,然后直接按了最高楼层的按钮,这让姜灿荣感到奇怪:这家公司的财务部怎么被安置得这么高,一般来说不都是管理人员在高层吗?

“啊对了。”宋镛浚突然一拍手,似乎是有重要的事情忘记交代了。“本来应该先带你去人力部领胸牌的,但应该不要紧,我之后再给你送过去。”姜灿荣听完更疑惑了,在他的认知中,胸牌是用来让其他同事来熟悉第一天入职的自己的工具,尽管这点差错会让他在融入新环境中麻烦了些,但姜灿荣也没好意思多问。

“反正我们老板认识你就行了。”宋镛浚说完,转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姜灿荣还没反应过来,电梯门便打开了。宋镛浚准备先他一步出去,但脚还没迈开就顿住了。“非常抱歉。”宋镛浚赶忙低下头说。

姜灿荣这才注意到,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小个子男人,年纪看上去并不大,像是大学生,但宋镛浚对他意外的尊敬;而一边的宋镛浚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僵直得一动不动,导致姜灿荣就只能呆站着,并不知道该做什么。这氛围有些尴尬了,他们两人甚至还没走出电梯,但那两块铁门就快要到开合时间上限了,使得整个电梯厢都开始轻微地晃荡起来。

小个子男人眯起眼睛,并没有去看面前的宋镛浚,反而瞥了姜灿荣一眼。后者立刻碰上了他这突兀的、充满打量意味的目光,四目相对的过程中,姜灿荣除了看清这位小个子长了一双看上去很困倦的下垂眼外,还注意到对方左耳垂上悬挂着一粒金色十字架。是耳环吗?姜灿荣猜想到,同时脑海里又想起曹容仁昨天早上在电话里说的:他们老板喜欢金子。

迟钝的姜灿荣这才意识到,原来面前的这位就是这家投资公司的老板,连忙鞠躬问好,试图补救一下在老板面前的第一印象。

“呃,你是那位……姜灿荣先生吗?”

最后打破尴尬气氛的还是老板,他大约是实在忍不住电梯一直发出的关门警示音了,才开了口。

姜灿荣抬起头,看到对方正翻着手中的一叠文件,然后目光停在某一页上,歪着脑袋顿了几秒后又立刻对准了自己。对方这再一次的打量让姜灿荣感到些许的紧张,他站直了身子,胡乱地把手背到身后去,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最冷静的语气回答:“是的,是今天刚入职的姜灿荣。”

“啊——果然就是你。”老板听后,语气都变得轻松起来,把文件夹一合,随即朝宋镛浚摆了摆手,“你就回自己部门吧,其他的事情我来跟他讲就好。”他把宋镛浚打发走了,然后示意姜灿荣跟自己去办公室,说是要亲自吩咐一下。


姜灿荣跟在老板身后,边走边觉得宋镛浚刚才如释重负的模样有鬼。后者在老板说完那句话后松了口气,立刻缩回电梯里狂按关门键不说,甚至还赶在电梯门关上前对自己比了个加油的拇指手势,令姜灿荣更摸不着头脑。他思考了一路,直到皮鞋尖停在对方的办公室门口才回过神来。

“不用拘束,直接进来就好。”老板已经走回办公桌前了,看姜灿荣还迟迟没进来,只好开口提醒。

姜灿荣朝他点点头,而在走到对方跟前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桌上摆放着的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子,上边刻着对方的职位和名字。果真是喜欢金子的人,姜灿荣在心底再次感叹。

“李民晧董事?”他试探地发问,毕竟自己丝毫不知,这位董事喊自己这种上班第一天的分析师来办公室是做什么,难不成是为了让新员工更有动力地工作而施加一些必要的压力。

李民晧此时已经坐下了,整个人都瘫到他的旋转椅里边,一听到姜灿荣喊自己的名字,立马用脚尖往地板使力,将椅子转正了对着姜灿荣。“嗯?”他眨眨眼睛,似乎在期待姜灿荣把话说下去。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公司的状况和一些规矩刚刚宋部长已经和我交流过了,如果李董事没要紧的事情,我就先去自己部门报道了。”

“你要去哪里报道,办公室不就在边上嘛。”李民晧坐直了,皱着眉头,给姜灿荣指了指隔壁的一间屋子。

“原来如此,我之前任职的地方,金融分析师的办公室并不会和董事长的办公室挨着,所以我才以为要下楼,实在抱——”姜灿荣回答着,但内心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民晧的拍手声打断了。

“啊。”李民晧托着自己的脸颊,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但让姜灿荣看了直冒冷汗)的表情,“原来宋镛浚没跟你说啊。”

姜灿荣突然感到自己的右眼皮一阵狂跳。

“不是什么金融分析师啦,你是我的助理来着。”李民晧说完,朝姜灿荣一脸灿烂地笑了笑。



TBC

一颗甜星

【安矿/尺J】雨季出逃(NC-17)

*Ambition x Crown

*Ruler x CoreJJ

*车在03节处链接。


逃离一场倾盆大雨。


01


如果大雨将这座城市淹没。


李民皓喜欢阴天,更喜欢下雨。


他喜欢30平米的一居室,潮湿被褥散发着柔顺剂的味道。朝北的飘窗,被狂风卷起的雨点会猛烈的敲打在玻璃上。他总是惊叹,这小小的公寓竟可以提供那么强大的安全感。


这里是只属于他们的galaxy,是锁上门窗就隔绝一切的牢笼。


姜赞镕推门进来时房间里漆黑一片,隐约看见床头闪耀着猩红火光,明明暗暗跳耀着,像这片暗黑无光的...

*Ambition x Crown

*Ruler x CoreJJ

*车在03节处链接。






逃离一场倾盆大雨。






01


如果大雨将这座城市淹没。


李民皓喜欢阴天,更喜欢下雨。


他喜欢30平米的一居室,潮湿被褥散发着柔顺剂的味道。朝北的飘窗,被狂风卷起的雨点会猛烈的敲打在玻璃上。他总是惊叹,这小小的公寓竟可以提供那么强大的安全感。


这里是只属于他们的galaxy,是锁上门窗就隔绝一切的牢笼。


姜赞镕推门进来时房间里漆黑一片,隐约看见床头闪耀着猩红火光,明明暗暗跳耀着,像这片暗黑无光的银河中唯一那颗小星星。


“我明天去美国。”


语气是李民皓难得的坚定不移,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如同小陨石砸在姜赞镕心房,有些钝痛。他沉默不语地脱下湿漉漉的西装外套,将紧系的领带扯开攥在手心,大步走向双人床,伸手将那人夹在手指间的万宝路熄灭在烟灰缸内。


灼热的烟头就那样瞬间成了灰烬,房间失去最后一颗星星后,是寂寥无光、暗流涌动的小宇宙。


他心头一热,整个身子覆上去,低头擒住那人单薄的唇。


李民皓的世界就突然从诺大的首尔缩小到30平米的公寓,再缩小到姜赞镕双臂之间、胸膛与床铺之间的距离。他喜欢幽闭空间,被紧搂的触觉让他感到安全百倍。


他享受被吻到窒息的痛苦,伸出双手像个溺水的人般搂上姜赞镕后颈,指尖穿梭在他发梢间,满头乱发混杂着夜雨的潮湿和凉意。二人舌尖互相侵犯对方的领地,姜赞镕尝到浓郁烟草味,他淋过雨而异常清醒的头脑渐欲昏沉,不知是因为残余的尼古丁还是因为李民皓。


悠长的吻在即将缺氧过度时停止。李民皓偏过头去看细密的雨水敲打飘窗,细细聆听雨滴撞击玻璃发出参差不齐的沙沙声。这里是他最喜欢的牢笼,没有接戏的日子里他甚至可以半个月寸步不离。所以成名之后他再未涉猎需要长时间拍摄的电视剧,每年最多只接一部电影,他厌恶奔波于居无定所的剧组生活。纵然他的梦想是去演绎形形色色人生百态,可是人变多了也总会累的。


“别走,你不是最讨厌改变了吗?” 姜赞镕侧卧在他身边,声音像低声的鼓点刺激耳膜。他伸手用拇指轻抚斜靠在床头那人略微皱起的眉毛,仿佛自言自语般轻轻呢喃:“十年前租的这间破公寓,直到现在都不舍得让我换。”


虽然有工作在身时都规规矩矩地住在各自购买的豪宅中,两人却总会悄悄约定一段重合的假期腻歪在这个秘密据点。毕竟他们的关系从来就见不得光,动辄会颠覆整个大韩娱乐圈。


这套小巧玲珑的一居室位于首尔城郊,是二人都还默默无闻时同居的旧居所。楼龄可能和李民皓岁数差不多了,每逢阴雨天就会渗入潮湿的空气,可他总说住习惯了,竟也喜欢上雨季的气味。


姜赞镕自编自导的《Rise》在若干年前突然爆红,横扫釜山国际电影节和青龙奖,他也随之晋升为南韩顶级导演。功成名就后也不是没有试过千方百计劝李民皓一起搬去更高级的住所,却被他冷脸拒绝,漂亮的丹凤眼翻了个白眼,语气酸酸的:“姜大导演今天换房子,明天是不是要换男朋友?”


姜赞镕斗嘴永远说不过他,利落干脆地迅速投降,花了一笔小钱直接买断这间旧屋,又轻轻把小个子男演员搂进怀里:“不换,听你的。” 


他想,或许他也舍不得这间小公寓。


李民皓永远活在危机感中。不知是天性使然、还是因为演员这个职业需要持续沉浸在感性世界,还时常将内在自我暴露在公众视线中,又总是奔波在不同角色、不同人格、不同剧组之间,他总觉得李民皓一直如履薄冰地生活着,仿佛一个不断确定自己身处安全区域的孩子般固执。


“机票我订好了,明早就走。” 李民皓的手伸进被窝,从居家裤口袋中摸出半包万宝路,小巧好看的嘴唇叼出一根来,眼神木讷地望向床头柜。姜赞镕一眼便懂他意思,帮他取来柜子上放着的打火机,深深叹了口气,亲手替他点燃了烟。


屋内顿时升起烟雾缭绕,姜赞镕被熏地头晕,神志不清就开始撂狠话:“你舍得这间破屋子吗?你走了,我明天就卖掉。”


“你敢!”


“留下,我们公开吧。”


“不行。我在这里,一分一秒都熬不住了。” 李民皓狠狠抽了一口烟,一大截灰烬掉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样子很狼狈。


姜赞镕攥紧他的手。


你瞧,沙子握得越紧就越留不住。







02


从籍籍无名到家喻户晓,时间在这间公寓里却停止了脚步,他们兜兜转转却总是回到原点。明明各自都飞黄腾达,可仍然喜欢窝在这张窄小的双人床上吃外卖披萨、看老电影。


姜赞镕喜欢王家卫的《重庆森林》,但李民皓总是偏爱《春光乍泄》多些。每次看到经典桥段,他就会学张国荣在电影中楚楚动人的神态,眼神迷离、瞳孔还带着雾气望向姜赞镕,拙劣地模仿那句粤语台词:“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李民皓经常想,如果从头来过,他还会选择当演员吗?他数不清在多少个夜晚经历栩栩如生的梦魇。噩梦里,他和姜赞镕蜗居在小公寓被狗仔队偷拍后登上了头条,他被一通又一通电话轰炸,经纪公司、剧组同事、报社记者像红了眼的魔鬼般质问他,网络论坛铺天盖地谩骂着他们为人唾弃的禁忌关系。


这样的恐惧时时刻刻伴随着他,所以他几乎从不在这座公寓外和姜赞镕见面。严重的精神压力偶尔也导致他情绪失常,姜赞镕经历过半夜被烟味惊醒,抬头看见靠在床头的李民皓满脸泪痕,左手夹着万宝路略微颤抖着。


那样戒备的神态让他感到心脏仿佛被钝器中伤,姜赞镕只能不厌其烦的央求着:“我们公开吧。” 


“不!” 李民皓闻言后,表情像恐慌的猫咪。







03



    神秘链接:我与你在三十平方米的银河翻云覆雨。






04


“哥,你怎么来了!”  


朴载赫压抑着嗓音中的躁动,他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半睡半醒,铅笔夹在耳后,单手托着下巴,猛然一道强烈的光彩闯进余光。闯入者从后门迅速的窜进他身边的空座位上。瞬间他鼻尖萦绕那人身上特殊的香味,会让他联想到雏鸟绒毛、深蓝色大海以及刚晒好太阳的棉被。


大学教室蔓延着沉闷的空气,盛夏蝉鸣形成周而复始的循环,正如那喋喋不休的秃头教授,唾沫横飞传授着力学公式。一小截白色粉笔末段重重敲打黑板,“笃笃笃”的节奏感很容易让人迷失意识,逐渐陷入甜美梦乡。


他太困了,所有景象都像即将被卷入漩涡般扭曲成二维的光圈,甚至看不清身旁人的脸,可他笃信那人是曺容仁。


很神奇的是当人和人之间建立特殊的联系后,就不再单单通过五官去辨认,大脑从此拥有了神秘第六感,如同突然能够感知空气中的费洛蒙般,身体本能地意识到他的存在。


模糊的视线并没有阻挡朴载赫在逆光中观察到曺容仁棕褐色的发丝,隐约中他听见了哥哥慵懒的声音:“逃出去吃冰吧载赫呀。”


关于那个炎热午后他的记忆并不多了。毕竟他是一具灵魂出窍的躯壳,却被一双温暖如阳的手紧握着,就稀里糊涂地跑出教室,没有时间理会物理教授在身后扔粉笔头咆哮:“下课时间还没有到!” 他只能感受炙热阳光重新将能量注入体内、听到身边那人急促的呼吸、嗅见他散发着鲜牛乳味的汗珠、看见他后脑的棕褐发丝飘扬在半空中,手腕触碰他温热指尖,仿佛能传递此时过快的脉搏,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曺容仁时心跳的节拍。


朴载赫因周遭的动静而苏醒,不敢相信眼前竟然还是物理课的景象,刚刚下课同学们都陆续准备离开教室。他偏过头傻乎乎的询问着身边室友:“容仁哥来过吗?” 


姜旼丞匪夷所思的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骂道:“你读书读傻了?” 


“他刚刚来了,就坐在旁边,还喊我逃课去吃冰。” 朴载赫低头整理书包,嘴巴念念有词地嘀咕着。


姜旼丞只能重重翻了个白眼反驳道:“容仁哥去美国读博了啊。”


朴载赫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仔细回味着那个栩栩如生的梦,关于梦境的记忆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炎热的雨季。


他清楚记得那是容仁哥提出分手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联系他。短讯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我在雪冰店等你。


彼时首尔乌云密布,仿佛暗无天日的世界末日,偶尔回荡着轰隆隆的雷鸣像雄狮的低吼。直觉强烈警告着朴载赫似乎大事不妙,他不管不顾地逃离那节冗长的物理课,冒雨狂奔寻找着自己的自行车。


一场暴雨酝酿太久,此刻终于忍耐不住积淤的水汽,呼啸的风卷起狂乱的雨点像无数水作的鞭子,抽打在洁白的校服衬衫上。他飞快地逆行于狂风暴雨中,自行车艰难地维持着平衡,雨点砸落在肌肤上带着沁人心脾的冰凉和沉重的敲击感。


曺容仁坐在雪冰店靠窗的位置,门口突然闯进一个湿漉漉的人影,头发因风吹雨打而卷翘起来,湿透的制服衬衫紧贴在身上。朴载赫沉默地坐到他对面,漆黑的如同幼犬般清澈的眸子小心翼翼打量他一眼。


“我点了你最喜欢的橙子味。” 曺容仁将桌上的碗向他推了推,不敢直视他双眼。


“哥,为什么分手?” 终究年幼几岁的朴载赫先沉不住气,他伸手覆盖在曺容仁扶着碗的手上,潮湿的手心还带着微凉的雨水。他不等哥哥回应,自顾自说道:“别不理我。”


朴载赫温顺的模样,乖巧的让人心痛。


曺容仁转头望向窗外倾盆大雨,艰难地说道:“我打算去美国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或许这样对彼此都好一点。你留下安心读书,我申请了咨询心理学的博士项目。”


他的声音沙哑地仿佛宿醉了三天三夜,朴载赫却觉得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声声入耳,就像雨点砸在他心上。





05


“曺医生,你为什么会选择来美国呢?” 李民皓蜷缩在咨询室的皮质沙发上。离开韩国这三个月,他每周都在接受一名加州大学博士在读生提供的心理咨询治疗。他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加州罕见的下起小雨了,总让他想起首尔:“你都听我发了三个月的牢骚了,今天我想听听曺医生的故事。”


曺容仁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我们还是聊李先生的烦恼吧。” 


“我知道曺医生也是同性恋。事实上,我当初选择你也正是因为我们有相同的国籍、性别,甚至是性取向。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故事。”


“我来美国的原因,和李先生一样。” 


“嗯?” 李民皓眯起眼,像一只好奇心极重的猫咪。


曺容仁转头望着落地窗,轻轻说道:“我们都想逃过一场大雨。”


下雨天他一定会想起朴载赫,那曾是他形影不离的爱人。他们相识于高中漫画部,最爱一起躺在社团租用的教室最后一排课桌上,被暖烘烘的午后阳光笼罩着,一起翻阅他们热爱的漫画书,凑在一起哈哈大笑。日复一日他们都那样慵懒的生活着,直到朴载赫用一个吻打破了宁静。


曺容仁记得他突然举起漫画书挡在二人面前,悄悄地、迅速的嘟起嘴在他嘴角印上一个浅吻,还带着甜甜的橙子味道。他瞪圆双眼,并不觉得反感,只是害怕被周围其他的社团成员看见。他用力揪了揪学弟的大腿,脸红的像晚霞:“不许在教室里这样。”


于是朴载赫就牵着他跑上了教学楼天台。他把学长监禁在自己和围墙之间,有些孩子气的宣布道:“我喜欢容仁哥。”


曺容仁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


从高中到考入同一所大学,他们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关系,直到这种过分的亲密最终还是被识破,心理系学长常在朴载赫寝室过夜的传闻顿时散播开来。为此二人前所未有的大吵一架,曺容仁深知人言可畏,但年轻的弟弟却怀揣着满腔固执,不愿因他人的目光而退缩。


“所以我提出了分手。” 


李民皓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听起来很冷酷,对不对?可是没有人比我更难过了。” 曺容仁呆滞的盯着地毯,“我不允许他的未来就这样被毁了。他一直想当个优秀的建筑师…我不能冒着让他被学校开除的风险。”


李民皓在他脸上读出了恐惧,仿佛就像在照镜子,与自己如出一辙。


“我那时候只想逃走。” 曺容仁突然和他对视,“韩国的雨季,很糟糕。”


那是一场肃清的大雨,不容许任何异类的存在。所有人都必须按照社会所定义的那样活着,否则就会被舆论的洪水淹没。





06


心理咨询室的门被急切的敲了几下,小秘书冲进来气喘吁吁的说:“曺医生,对不起,但是门口有一位韩国人说必须现在就见到您。”


曺容仁皱了皱眉毛,李民皓却很友善的说:“你去看看吧,我不介意。”


话音未落,一个人高马大的青年就闯了进来,他外套湿透,身上带着加州雨水的清新。曺容仁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仿佛是从外星球来的怪物。


“哥。”


“载赫!你怎么会在这…”


高大的青年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将曺容仁抱进怀里,他深深埋进爱人的颈窝肆意汲取他身上独特的牛乳香气,声音闷闷的:“我上物理课梦见哥带我去吃橙子雪冰了。”


“所以你就不管不顾的飞来美国找我?” 


见曺容仁正准备发火,朴载赫急匆匆说道:“既然你来梦里找我,就说明你想我了。” 此时他说话已经完全丧失了理科生引以为傲的逻辑,李民皓在一旁闻言偷笑着,仿佛在看一出电影。


“哥,我为了找你,淋了好多雨。原来加州也下雨的吗?” 


曺容仁心头一酸,他抬手抚摸着朴载赫湿漉漉的头发,因他傻乎乎的问题而感动不已,心中所有的疑惑、愤怒都一笔勾销。


“跟我回韩国吧,哥。虽然我没想清楚怎么解决所有问题,但两个人在一起就总有办法。” 朴载赫像极了一只被淋湿的大犬,下巴搁在主人的肩膀上,“你不能就这么逃走,我一直在等你。” 他神情极其委屈,让曺容仁无法拒绝。


李民皓在那一瞬间惊醒,长达三个月的心理咨询都不及朴载赫这个跨越了一万公里的拥抱来的醍醐灌顶。长久以来他都想逃离韩国的雨季,却未曾发现姜赞镕一直在那场倾盆大雨中等待着懦弱的自己。


在他的爱里,李民皓要寻回缺失甚久的勇气——能让他在镁光灯下、数万人潮面前,肆无忌惮地做自己。




Fin.





p.s:

雨季是不认可同性恋的韩国社会。

连绵不断的大雨是持续困扰他们的恐惧和焦虑。

我写着写着自己先抑郁了...

儚すぎる光

【尺J/ABO】狼骸鸦骨 58-61

  58.

  姜赞镕一天中能见到其他人的机会可谓少之又少,他不过在吃饭和偶尔放风的时候稍加留意,就发现在这本该人人重罪的监狱里有三人,他们口音相似,与旁人保持着戒备的距离,却对彼此微妙地亲近。

  这已经很奇怪,瞭望星对重刑犯的关押原则有一条便是同地同案的犯人分地关押,而若说这三人入狱前只是口音类似的陌生人、在狱中这种环境下相互熟识,未免也太巧合。

  并且,这种口音姜赞镕还从来没听过。

  如此他也就不由多加了几分对这几人的注意,心中疑窦愈发明显,甚至有了大胆的猜测。


  而在偏僻得姜赞镕也未曾造访过的戈凛自理国,朴载赫终于顺着盲人指路般的导航,把...

  58.

  姜赞镕一天中能见到其他人的机会可谓少之又少,他不过在吃饭和偶尔放风的时候稍加留意,就发现在这本该人人重罪的监狱里有三人,他们口音相似,与旁人保持着戒备的距离,却对彼此微妙地亲近。

  这已经很奇怪,瞭望星对重刑犯的关押原则有一条便是同地同案的犯人分地关押,而若说这三人入狱前只是口音类似的陌生人、在狱中这种环境下相互熟识,未免也太巧合。

  并且,这种口音姜赞镕还从来没听过。

  如此他也就不由多加了几分对这几人的注意,心中疑窦愈发明显,甚至有了大胆的猜测。

 

 

  而在偏僻得姜赞镕也未曾造访过的戈凛自理国,朴载赫终于顺着盲人指路般的导航,把他和曺容仁带迷路了。

  这一路本来就十分颠簸,朴载赫开车又横冲直撞不知道打了几个急转弯,曺容仁推开车门就吐得昏天黑地,朴载赫要扶他反而被狠狠地一斜眼给瞪了回去。

  “石头山那里我都说了往南绕……还有都叫你找人问路了,非要照导航走,现在信号都没有了,等下天黑更难走,啊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以前你也不是个路痴啊?我记得进热带雨林那次……”

  曺容仁一般不是个喜欢啰嗦的人,然而他本就精神不济,又给生生晃出了晕车症,积压许久的不忿便无需再忍,一股脑抱怨着喋喋不休。

  朴载赫一言不发地听着,不过他也不想和曺容仁斗嘴到底是他在石头山瞎指路更致命还是曺容仁让他走大路更严重。

  反正曺容仁说累了就没事了……朴载赫看了看信号微弱的导航仪,又打开裴俊植画了路线的地图端详,但还是败于脑回路的对接失败。他们现在也不知是在哪个荒郊野岭,四面除了树就是草,若是夜深了配合着不知何处传来的野兽鸣叫,说像恐怖片片场也不为过。

  一声长叹,朴载赫狠狠一拍方向盘,下了车。他送了瓶水给曺容仁,见他接了,就试探道:“我刚才看……那边有个湖?”

  曺容仁眯着眼睛看了再看,语气不好道:“你眼力好,我可看不见那么远。”

  “我觉着,有水的地方旁边可能有人……先返回去,照着湖开,要是碰见人就问问路……行吗?”

  他装低声下气惯有一手,曺容仁斜了他一眼,又斜了一眼,终于忍不住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

  “上车!”

 

  一个小时后,一度怀疑这两人葬身野狼之口的裴俊植终于在村外十里找到了人。彼时朴载赫正爬在树上往远处望,曺容仁则抱着臂威胁他再不下来就把车开走。

  一瞬间裴俊植还以为自己在看什么乡村喜剧。

  回村的路上他原本还想问问两人为什么会迷路,好在他眼尖地瞧见了自己画错了一点细节的路线图,于是选择了明智缄默,并且及时把这两个倒霉鬼的注意力从地图转到了此行的目标身上。

  “原来是下七营的一个侦察兵,叫达牧的,出身特里里。当年是因为斗殴被逐出军队,巧就巧在,斗殴死了的那个也是被附身者,兴许是因为这个他才没有被第一时间注意到,逃了出去。但是怎么到这儿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问过村里的人,说是几十年前的夜里他来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他住得离其他人都远,过了好一阵子他们才发现这人有点疯傻。好在民风淳朴,他又只是疯言疯语并不伤人,这么多年也就住下来了。这儿的人叫他阿呆。”

  裴俊植徐徐说着,不一会儿前面的车停了下来,他便领着朴载赫和曺容仁下车走去。

 

  目的地到了。眼前的村落看起来很宁静,在接近天黑的现在甚至有炊烟袅袅。一小时前还陷在荒凉山林的朴载赫顿时有种做梦般的感觉。

  迎上来的中年男人是这里的村长,裴俊植和他已经很熟络,便由他带着去找那位“阿呆”。

 

  ——看到那个痴痴抱着空碗坐在湖前的男人时,曺容仁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说他“有古怪”。

  无论是档案里明确过,还是现在自己感知到的,这个阿呆的身上没有神祇,所以也理应没有源虫存在。

  可他的眼神让曺容仁不寒而栗。

  朴载赫敏锐地感受到自己的袖子被攥紧,他无声地看向曺容仁,眼神里都是询问。然而就这一晃神的功夫里,裴俊植拿来了马灯,原本昏暗的环境被一下照亮,曺容仁再看过去时便找不到那种熟悉而诡异的癫狂了。

  也许是错觉吧,他安慰着自己,松开了手指。

“看着这片湖的时候他就会冷静一些,”裴俊植道,“之前他一看见我就扯着我、说我是鬼,还把村长都砸伤了……”

  朴载赫奇道:“你说他不伤人的?”

  “所以说,古怪啊。”裴俊植叹气道,“我长得也不可怕吧,反正他看到我第一面就跟见了仇人似的,好几个人拖着他把他拖回这儿才好起来。我想着他应该从来没见过我,恨我干嘛呢?后来猜测……可能不是因为我,而是我的枪吧。”

  意思就是神祇了。

  不知那句话点燃了阿呆的精神,原本兀自沉默的他突然将碗一摔,站了起来。

  这一站曺容仁才发现他个子其实很高。他指了指朴载赫,朴载赫不明就里地凑过去,被他一拽,只听他神神秘秘道:“鬼,你也是鬼。”

  复又把朴载赫推开,笑得颇为痴呆,只是说出的话让人发寒:

  “到时候,你身边的……谁都逃不过。他也一样。”

  他脏兮兮的手指指的正是曺容仁的方向。

 

 

  这天夜里曺容仁做了噩梦,虽然不至于大叫着惊醒,但翌日晨起时也是头痛欲裂,半晌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奇了怪了,从回来以后,他这还是第一次做和回忆完全无关的梦。

  梦里的自己踩在莲花上,底下是黑漆漆墨水一样混浊的池水。

  那黑水粘稠可怖,白莲则摇摇欲坠。最终跌落的时候,他才看见原来莲花的茎杆在被一群乌鸦啄食着,直到断裂。

  他一头栽进水里,抬头时望见四周草木尽皆枯萎,草木的尸身显透着中毒般青紫的颜色,枝叶狰狞虬结,像妖异的爪牙。

  梦境安静而缓慢,并不让人惊恐紧张。但曺容仁就是迟迟沉浸在一种窒息感里,过了许久才下床,下意识地寻找朴载赫的踪影。

  不知道他一大早的去哪了。

  曺容仁也不急着找他,而是在村里逛了起来。

  这里朴素简直不像瞭望星上的村子,反而和卡达荷上的离群索处差不多了。未通电力,屈指可数的几台马灯都依赖蓄电池。用水都靠井水,虽然村子就靠着一片大湖,但却没有人用湖水。

  曺容仁往阿呆住的方向走去,隐隐约约地听见争吵声,然后是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朴载赫被推下湖了。

  性命倒是不必担忧,只是湖水冰冰冷冷,他爬上岸的时候满头满身湿淋淋地,哆嗦着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曺容仁没忍住笑出声来,被他哀怨地注视着,另一边闻讯赶来的村长拉着阿呆不住地向朴载赫道歉,倒惹得他很不好意思。

  曺容仁奇道:“你说什么惹着他了?”

  “鬼知道!”朴载赫擦着头发不满道,“不过是问他记不记得以前用的什么神祇啦,上过几次战场啦,还有他杀掉的那个神裔军是不是他好朋友,为什么当初会打起来什么的。”

  “……那你还挺会问的。”听起来个个精准踩雷。

  这些问题还只是让阿呆和朴载赫打了起来。说是打架其实只是朴载赫单方面被推推搡搡——他又不会对一个傻子还手!末了朴载赫想起昨天阿呆拐头拐脑的一番话,不禁问那句“谁都逃不过”是什么意思。

  结果就被阿呆推了下去,还被大骂“你身上好脏滚出去”。

 

  当天的下午,他又神神叨叨地对朴载赫道:“你现在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鬼,不堪一击。知道吗,你们都只差一步。”

  朴载赫斜眼看他懒得说话,只因他已经被这家伙的碎碎念磨到多给他一句回应都觉得是浪费力气。反倒是耐心极好的曺容仁接话道:“哪一步?”

  “‘遇魔’,”阿呆一本正经道,“或者……”

  他的眼神突然闪动了一下,很快地低下头嗫嚅着不说话了。曺容仁望着他方才瞄着的方向,是裴俊植和村长送水过来了,也许是裴俊植手上那光芒还没褪去的狙击枪吓到了他。

  事后裴俊植对于自己闲着没事拿神祇跑去打野兔的行为表示了极度后悔。如果他早知道阿呆讲到的内容,可能会在进屋之前不光收好狙击枪还会顺便把野兔烤的香喷喷的来作为犒赏。

 

 

  59.

  很快地,阿呆又因为疑似诅咒曺容仁一样的话语让朴载赫恼火了。他说曺容仁只是看起来清白无垢实则不久后就会罪孽缠身。朴载赫要忍到青筋暴起才能控制住自己想暴揍这家伙的冲动,曺容仁一边拦着朴载赫,一边却心神不宁地想,这和那个梦倒有点不谋而合。

  他转念一想,阿呆是不是想告诉他们些什么呢?

  有一种说法是所有人都有过杀人的念头,而决定他们是否会付诸实践的,是是否会遇到那个契机。如此类比的话,神祇都有夺取宿主意识的倾向,让这种倾向实现的,便是“遇魔”了?

  这和金基仁得知的那“三个条件”是否有联系呢?

  那么,阿呆说的那半句“或者”,难道是说在这三种条件以外,还存在另一种实现思维复活的方法?

  曺容仁越想越离奇,直到朴载赫忍不住推他才意识到自己都快把朴载赫的胳膊抓青了。在那家伙提出抱怨之前,曺容仁便要求他尽可能地多和阿呆接触、交谈。

  朴载赫浑身都写着拒绝,连狼骸都发出了痛苦的哀鸣。曺容仁被磁场搅扰得一乱,但狼骸的存在反而更坚定了他要寻找线索的决心。

 

  烤着野猪肉的裴俊植对此表现出了克制的关怀。他委婉地提醒曺容仁,他觉得在朴载赫独自陪精神异常患者聊天的同时、他的Omega还跑来和另一个Alpha打野味实在是有一点危险。

  危险的那个指的是裴俊植自己。他才不想在烤肉的时候还要担心远处哀怨气氛都快具象化的朴载赫会忍不住半夜里朝自己放冷箭。

  不要在狼狗的幼年时期试图抢他的骨头,不然这份仇会被记一辈子。

  “我至今不知道到底哪里惹过他。难道上学的时候帮你抢盒饭也算吗?”裴俊植给猪蹄刷了一层料酒。

  “你不光带了一整年,还拜托过十来个人帮忙,拜你所赐全年级都知道我爱吃哪层楼的午餐。”曺容忍无聊地转着木签子,顺便捋了一条腱子肉蘸了点盐尝尝——没熟。

  “同班同学这种事难道不常见吗!”

  “很常见……我猜是他还没出鸡仔基地的时候我们俩在枫林的那段甜美时光让他很在意吧。”

  “你用词不要这么暧昧好吗,哪里甜美了?你天天和李在宛搞辩论,还不让我说你们纸上谈兵,不然李在宛就逮着排名测验的时候给我使小绊子……我真的以为那次射哑火弹是自己的问题!被金赫奎笑了两个月……李在宛真是的,都说了拿奖金跟他平分的……”

  “你孜然倒多了。”

 

  裴俊植猛地一抖,剩下的半瓶孜然粉雪崩一般倾了个干净。

 

  五分钟后,两人仿佛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刷油烤肉,不同的是烤架上的猪少了一大块皮。

  “说到在宛……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

  曺容仁偷偷瞄了眼,确认裴俊植手上既没拿盐也没拿酱油,这才继续道:

  “你们俩……那个,就是,为什么没标记呢?”

 

  火苗“腾”地暴涨,裴俊植的脸一瞬间被照得通红。曺容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露出那少见的无措的神情,然后便听他清晰可闻地吞了口口水,再开口时嗓音都干涩了几分:“你是怎么知道的?”

 

  作为赫赫有名的一对神裔军搭档,裴俊植和李在宛的故事许多人都有所耳闻。从军校时便相熟的两个人一起参加神裔后备役的筛选,在当时破天荒地提出坚持要和对方搭档、如果要分开的话宁可不入选的主张。要知道神裔军直至今日,那些能配成搭档的AO无外乎两种:各自契合神祇后再测试双方相性的,这种最为常见;再有就是像朴载赫主动应征狼骸那样,以神祇本身的相性为先、寻求合适载体的。

  这种从零开始就盲锁搭档、然后还双双入选、最终还真的凭借相互信任与天分成就了一次次经典战役的故事,素来便是为年轻神裔军们津津乐道的。

  如此,恐怕没有人会想过这两个人之间并不存在标记关系。李在宛偶尔身上冒出来的Alpha的信息素味不过是堵人口实,也就只有了解他们俩、并且对神祇的磁场感知力极度敏锐的曺容仁发现了真相。

 

 

  裴俊植皱着的眉头松了又紧,最后定格在一个淡淡的皱痕上:“我觉得他应该不想。”

  曺容仁迅速道:“所以你其实都没问过。”

  “他不想标记,也不想被我问。”

  回答没出乎意料太多,曺容仁只是有点惊讶这人比他想的还要笃定。

  沉默了一会儿,曺容仁再次问道:“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裴俊植不解,他便试探着:“你不会再和别人在一起……在宛也不会……但是你们两个又……”

  “哥……”裴俊植微微后倾,垂着眼睛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表情,“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他,这样就很好。”

  他扬了扬脖子望天:“仅仅为了更好的配合、或者为了互相解决欲望、或者真的是日久生情的情侣……神裔军的AO之间的标记好像就这么回事……就和搭档这个结合方式本身一样,我们这些人……”

  他好像陷入了沉思,又好像只是在空茫茫地发呆。曺容仁默默地想,这两个人的关系好像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是一种外人想当然地觉得很亲厚、仔细一看却会觉得疏离而隔阂的关系。

  但只有了解得更透彻,才会明白那层隔阂才是用深深的情感心照不宣地维护着的东西。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温柔?”曺容仁端详着裴俊植,其实这位闻名星系的、瞭望星最好的狙击手在战场之下注视着什么东西时,眉眼总是显得格外深情。

  被观察的男人耸耸肩,扯出一个笑容:“太经常了,你是不是很不关心我?”

  不……只是发现,你比我想得还像个好人。

  曺容仁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厚厚的芦苇丛那边,朴载赫正在向着他走来。

 

 

  60.

  “你猜,我在阿呆身上发现了什么?”

  朴载赫认真的神情和他头发、衣服上沾的草杆格格不入。曺容仁猜他大概是又和阿呆闹起来了,并且还被摔在了草地里。出于对他小小尊严的维护曺容仁没问这些琐事,只是很配合地歪头道:“怎么了?”

  “如果不是他也摔倒了,可能我们根本不会发现。”

  曺容仁没去理那个十分自爆的“也”字,只是朴载赫继续说的话让他陡然起了兴趣。

  “有个黑色圆片,贴在他衣领里。”朴载赫比划了一下,“窃听器。”

 

  曺容仁的第一反应是看向裴俊植,后者摊摊手表示这不是自己的手笔。

  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回到村中的路上,曺容仁不意外地又注意到了许多或好奇或不善的窥视着的目光。从他们昨夜的到来,这些目光就不曾远离。但之前他尚且能泰然处之,而今就不得不多疑心一些。

  朴载赫曾转述的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句子不停地在脑海里穿梭,仿佛有一根线应当将它们连起来。但曺容仁苦苦思考始终不得要领,最后也只得罢了,先考虑起眼下的境况。

 

  来这里的时候并没有想过仍然会被人算计,只因为阿呆藏得实在偏僻难寻,这里又有裴俊植和他的几个手下先行探看,在眼下这种连监察组都不在金正均控制的状况中,曺容仁就压根没往这个方向想。

  可是如果这些本就是一个精巧的圈套呢?或许从裴俊植发现端倪寻着戈凛而来的时候,一张网就已经悄悄布下了……

  不对,此地连信号都不通,如果真的有诈,势必要在当地就埋伏一支足以制服他们这些人的队伍;并且,那枚窃听器的内容也不能走常规的无线信号,只能用它独特的电波传送,这种私人使用的无线电波距离很短,而且裴俊植带来的几台车上都架有信号监测装置,不可能在不知不觉中任由外界窃听到这里的一举一动。

  心念一动,难道是……

 

 

  傍晚时分,借了闲置房屋给裴俊植一行人居住的那几户村中人家正在自家门前闲话家常,就见昨儿才来的那两个外地人中、高个儿的那个急匆匆走过,找到正无所事事给花草浇水那个同伴,拽着他到一边咬耳朵去了。

  村中人民风淳朴,虽然看得出二人关系匪浅,但有年轻些的女孩子也是看红了脸。而几个中年妇人则大方得多,带着对外地人的好奇心和一丝丝八卦心理假装不经意地往那角落里瞟。

  然而橙灰的阳光下,却见他们的神情并非想象中缱绻柔情,反而一个满脸怀疑防备,另一个则愈发愠怒。他们渐渐地控制不住音量,竟然像是争吵了起来。

  “——连你都不相信我?你们宁愿相信那个疯子!”高个子的那个最先大喊出来,两只手死死抓着对面那人的肩膀,看那架势几乎要把他按到墙上质问,“‘以命换命逆寰转圜’,你想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现在竟然是连我的命都不重要了……”

  “你才是疯了吧!这种话也拿到外面说?”被按住的那个身体被摇晃得几乎站不住,但仍然咬着牙驳斥着对方。听得出来他在刻意压抑自己的情绪,但失败了,他的眼神灼灼,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也有几分骇人心魄的厉色,和白天偶遇时温和有礼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不管。明天一早我就会离开这里,你们追求你们的真相去吧。反正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一直都……不信我。”

  高个子似乎心灰意冷般扭头便走,他的同伴怔愣了一下,随即赶上去想抓他的手:“载赫……”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丛与屋墙之间,那几个围观的妇人嚼着甘暑草啧啧感叹小年轻的冲动,末了又聊起不知说道了多少遍的自己和对象的往年轶事。

  日光悄无声息地隐去了最后一丝橘色,花瓣合敛,飞燕还巢,仿佛除了这个小插曲以外,村落仍和往常一样会迎来一个宁静的夜晚。

  没人注意到另一个角落里旋身离去的阴影。

 

 

  是夜,万籁俱寂。陷入沉睡的村庄被幢幢山影环绕,宛如埋入深海的一架沉船。

 

  曺容仁被惊醒的时候已是起了风,敲门的裴俊植下属听他应了,便简单地告诉他:“抓住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困顿的眼神瞬间清明了,曺容仁立即匆匆披衣出门去。那下属领着他朝不远处窗口亮着马灯的房间走去,短短不过几十步的路程,曺容仁已经在心里把这一系列计划过了个遍。

  一切都因那枚窃听器而起。这深山小村,信号不通,窃听的信息要如何才能传递给有心之人?裴俊植的几个下属轮班守卫,并未发现过什么危险。

  如此,便只有一种可能了,村中定然存在金正均的人。或者是外人假扮村中居民,或者是村中原住民为金正均收买。他潜伏在阿呆身边进行监视,倒未必是冲着朴载赫和曺容仁来的。更有可能早早就找到阿呆进行过询问,只是没问出什么、人手又匮乏,金正均分身乏术只得暂离本地,只留下一枚钉子,以防万一。

  如此,裴俊植找到阿呆倒是误打误撞正中金正均下怀。想必他知道能让阿呆开口的人自己送上门来,只会喜不自胜吧。

  无论是那人自己探听到的线索、还是从窃听器里收集到的录音,在这种环境里要传递信息就只有先离开信号恶劣的群山,到起码两小时车程外的地方发送消息。此人不仅需要和阿呆关系亲近,还得是有能力跋涉路途的人。曺容仁心下早有推断,是以让朴载赫做出得知了大秘密并且马上就要离开的样子,那人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会连夜赶出村子暴露自己,也是意料之中的了。

  光线越来越近,曺容仁一抬头那盏马灯就在他头顶左侧的窗口,开着的门就在前面。

  心里却蓦地打了个突。

  他想,让朴载赫为离开而随便编一点说辞,而他套用了些阿呆的话,这似乎太不谨慎了……

  然而这也只是一瞬间的异念,因为踏过门槛、映在曺容仁眼帘里的是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

  如他所料,是村长,但他没想到他会以这种状态被揭露身份。

  “自杀的,抓回来的路上服毒死的。”裴俊植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遗憾,一侧的朴载赫则敏锐地发现曺容仁的不对劲,冲过来扶住他:“怎么了?”

  万千片碎片和断线交织在曺容仁脑海里让他有好几秒都直直的盯着那具尸体说不出话来,而当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时,一句几乎是冷厉的话如寒霜般迸出:

  “走!”

 

 

  61.

  走……走到哪去,现在又怎么来得及?

  裴俊植和朴载赫对视一眼,他虽知道曺容仁这种反应一定是情况严峻到了极点,可也实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朴载赫见曺容仁脸色急速泛红,呼吸急促但却一下比一下微弱,立刻明白这是急火攻心,加之连日劳累之下恐怕会有休克的风险。连忙拉了他出去,让外面的夜风吹散残存的血腥味,又要了杯温水喂他喝了,缓缓帮他顺气。

  过了会儿,曺容仁才缓过劲来,方才头晕眼黑的症状退散了,这才一把攥住朴载赫的手,眼中血丝难掩目光灼烈,咄咄道:“他传出去了吗?”

  朴载赫一时被他吓了一跳,也不知怎地语气里都带了万分小心:“没有,他一出村子就被他们几个抓住了。”

  然而曺容仁并未因他的话而放松,反倒因一丝细节而更加紧张起来,追问道:“你们两个不在?”

  指的自然是朴载赫与裴俊植两个,

  “我们不在那个方向,当时是那两个人守着的。”朴载赫一指,两个有点眼熟的男人同时看了过来。曺容仁立刻转向他们问:“他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那二人面面相觑,直说当时太暗,并没看到什么,否则也不会让他轻易服毒自尽了。

  曺容仁并不轻信,再三要他们回想,这两人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倒是另一个下属带了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过来,原是她起夜的时候看见有好像黄绿的光闪过,朝着镇上的方向去了。

  曺容仁闭了闭眼,已经明白那不是信号弹就是类似的东西了。他不是没想到这层——万一内线暴露,总要保留一个最后还能传达信息的手段。只是他在看到尸体之前,都还不知道竟然有珍贵至此、叫人能如同夙愿成真一样坦然赴死——

  以命换命,以命换命……

  曺容仁心中一阵阵发冷:原以为只是出于侦察兵达牧曾误杀同僚才会发出的歉疚之语,想来朴载赫也是觉得这和达牧的经历息息相关才会拿来作饵,但若这才是“遇魔”之外的另一种解法呢?即便不是,如果它和金正均的疑惑恰恰吻合呢?

 

  裴俊植拿了刚刚从尸体身上搜到的一个其貌不扬的打火机出来,曺容仁扫了眼他阴霾的脸色就知道那束信号光想必出自这“打火机”了。卸开一看,里面五种颜色的粉尘分列其中,想必每一种都有约定好的不同意义。

  事已至此,曺容仁只得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捡要紧的推论说了。裴俊植一脸严峻,当即去整合所有部下和车辆,准备即刻启程离开。朴载赫却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陷入了沉思。

 

  彼时车门都敞开着只待启程,虽然也想悄悄离去,但深夜里出了这件事,他们能把村长的尸体匆匆掩埋就已经是紧赶慢赶,搅得合村不安也是不得已的了。曺容仁只听有人来报说阿呆不见了,眼皮一跳,但当下也顾不得去找他了。驾驶座上的朴载赫踩下油门,他们便混在一行一模一样的车辆中冲出了村落,宛如一只只在山洞间穿梭的飞蛾,不知何时会触上蛛网。

  “在想什么?半天不说话了。”

  朴载赫的呼吸轻轻一滞,瞥见曺容仁故作轻松的表情,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不假思索道:

  “只是在想……我们应该天不亮就会被抓住。”

  曺容仁叹了口气:“是吗。”

  一句反问两层意思。

  但朴载赫也知道他没心思追究自己的搪塞,因为现在,眼前这条两个人默契地选择的路更值得着意。他道:“金议长投鼠忌器,至少这一路不会要他们的命。”

 

  裴俊植不仅用自己带来的几台相同的车子作为混淆,还独自上了那辆朴载赫来时所开的车子。此事没能瞒住曺容仁,但曺容仁也不忍拆穿。他总觉得裴俊植其实也知道现在他们都如同困兽之斗,只不过无论出于大局还是多年感情他都必须试上一试,哪怕以身犯险。

  “毕竟是瞭望星最好的狙击手,怎么会坐以待毙?”曺容仁想了想,又无奈笑道,“而且,他还是个大好人。”

 

 

  一路沉寂,错落的树影如监视着去路的哨兵。曺容仁盯着通讯器,一捕捉到信号就将写好的信息发给了李民晧。纵然他不可能及时赶来救援,知道个来龙去脉给他提供线索也是必要的。

  不等李民晧回复,就听朴载赫冷不丁地开口,道:“前面就下盘山公路了,估计不到半小时就是镇上。”

  曺容仁向车窗外望去,山坳下仿佛有荧光点点。他心一横,握上了朴载赫的手腕。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击中了他。而在后面所有人的视野里,这辆车仿佛方向盘失灵一般猛地冲出弯道,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猝然冲下了凄黑的山麓!

 

 

  黑暗中,一道蓝光幽幽亮起,摧毁了李民晧难得的睡意。

  他原本想着戈凛现在也是深更半夜,会来消息一定是要紧事了。结果摸了通讯器来看,却是条没署名的消息,拐头怪脑的,显然不是戈凛那几个人发的。

  【AC7024  th50070704】

  后面那串他知道是日期,以瞭望星通行历正是两年前的某一天。前面那串又是什么?

  李民晧疑惑着,他的通讯端口没有几个人能连接上,绝不可能是误发。同僚、线人,再不然……就是敌人了。

  不等他细思,另一条条理清晰、行文简略却内容惊人的消息来到了他的通讯器里,一看便知是曺容仁的手笔。李民晧便无心再想上一条的神秘编号,只快速浏览了一遍曺容仁的来信,就惊得出了身冷汗。白天的时候他们已经查到了不少蔡光振这些年来假借各种身份建立的公司,以地产为主,其余各个产业涉猎颇广。金基仁道他多年前就在研究神祇相关的东西,想来这些年副帅和金正均用在这方面上的资金、场地都少不了蔡光振的支持。

  其中也有几个企业的位置和李相赫的日记中提到的有些牵连,分别是一处牧场、一处玉矿和一个开发中的旅游景区——李民晧不熟悉,找了它堂而皇之的官网才知道这还是个有山有水有内陆海的大景区,一瞬间竟有些佩服这人揽财有道。

  这几个地方都不在繁华的郡内,地方宽阔便于进行秘密工事。最重要的是,它们附近一百里的范围内都有那些消失的神裔军曾驻扎过的场所,地理层面上来看它们所处的地区和梅格要塞有一个共通点:土壤酸度偏低,重金属含量极低,属于瞭望星上的近极地土壤类型。

  李民晧把金正均可能的目的地范围缩小到这三者,才稍微放下心想睡一觉。谁知又骤然得知曺容仁和朴载赫主动投入敌网。他必定得去援救不说,还拜托了他帮着找那个达牧的下落,最好顺便还能派人去戈凛接应裴俊植,别让他被自理国政府盯上——裴俊植远不是毛头小子了,再急又不可能在城镇里开火!李民晧想到这点,倒是察觉出戈凛这地方不简单的意味。

  想到裴俊植,突然就想到,他见到裴俊植的第一面还是姜赞镕介绍的,在那之前这个名字也不过最多从姜赞镕口中听到,几乎是枫林等军事重地常见的一个符号一般了。

  如此,一种奇怪的感觉从李民晧的心里冉冉升起。

  AC7024,AC7024……

  他兀自穿了衣服,发了指令安排早已派去各地的人员发消息禀报情况。想了想,把戈凛的事分别发了给李在宛和金基仁一份,这两个人同他一样几乎不得休息,但是看到这些也一定会立刻赶来商量计划。李民晧用冷水泼在脸上,想让被乱七八糟的线索填充的心绪平静一点。

 

  AC7024……

  李民晧猛地打了个寒噤,只觉得这水冰冷刺骨。

  AC7024不是他刚跟着姜赞镕的前几年、在一份文件上看到姜赞镕化名调查某案时使用的代号吗?

  恍惚之中,只听天边低沉地轰隆作响,不久便唰啦啦地,竟是初秋里下起了大雨。仿佛几日的云销雨霁不过是一个短暂的假象而已。

 

<TBC>

  化学问题地理问题逻辑问题都不是问题,一切以瞭望星实际情况即作者说啥就是啥为准(?)


儚すぎる光

【尺J/ABO】狼骸鸦骨 53-57

53.

  “我们聊聊吧。”

  “嗯哼?”

  “你昨天说求婚用的戒指……”

  “——!!才没有扔掉呢只是不知道被姜旼丞藏哪里去了也许被他夹着面包吃掉了也不一定……”

  “是什么样的?”


  曺容仁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感受抑制剂推进身体的不适。他缓缓叹一口气,睁开眼望着有点担忧的朴载赫,继续着话题:“跟我说说吧。”

  “……是,是对戒。”

  “那是当然的嘛。”

  “指环上刻名字……嗯……镶的蓝宝石……”

  “不错呀,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曺容仁调侃的笑意昭然若揭,他猜想朴载赫一定是弄了什么“特别”的个人设计,以至于让15年后成熟许多的本人...

53.

  “我们聊聊吧。”

  “嗯哼?”

  “你昨天说求婚用的戒指……”

  “——!!才没有扔掉呢只是不知道被姜旼丞藏哪里去了也许被他夹着面包吃掉了也不一定……”

  “是什么样的?”

 

  曺容仁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感受抑制剂推进身体的不适。他缓缓叹一口气,睁开眼望着有点担忧的朴载赫,继续着话题:“跟我说说吧。”

  “……是,是对戒。”

  “那是当然的嘛。”

  “指环上刻名字……嗯……镶的蓝宝石……”

  “不错呀,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曺容仁调侃的笑意昭然若揭,他猜想朴载赫一定是弄了什么“特别”的个人设计,以至于让15年后成熟许多的本人来回想、可能就和看中二病时期的自传小说一样羞耻。

  成熟……了吗?

  他望着默默驾驶着车子的朴载赫的侧影,清晨的阳光泛着淡淡的青色,映得朴载赫的轮廓有一点冷,好像棱角也冷硬了一点似的。他想也许是一夜折腾、没睡几个小时的缘故,自己是太累了才会觉得眼睛酸酸的吧。

 

 

  他好像在做梦。一边清楚地知道自己睡着了,一边却又睁大眼睛,把红紫的星云清晰地收入视线。

  “我们要走了,最后问一次,你真的不跟我一起离开吗?”

  伴随着螺旋的风声,用着星际通用语的男人遗憾地挽留着,曺容仁转过眼看见站在星系渡船下、衣角随风狂舞的那人,Peter。

  “你可能会在卡达荷困一辈子。”那人注视着他,“你不害怕吗?”

  “瞭望星之外哪里都一样,难道跟着你就不是流亡了?”

  曺容仁听见自己坚决又残忍的声音,也听到自己的心跳沉重地、一下比一下肃穆地、宛如一只生机被剥夺的蓝鲸,向着不见底的深渊落去。

  男人挥挥手,仿佛有明光从他眼角滑落。他的身影被舱门掩盖,曺容仁不等目送航行器拔地而起便决然地背过身离开了。

 

  他会在一个绝对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带着被诅咒的弓箭悄无声息地、直到死去的那天。而至于这所牢笼铸在哪里,无关紧要。

  ——原本是这么意想的。

  他在卡达荷星上很好地伪装成附属星系的异乡人,凭借在军校修习的多语言能力做起了学校的通用语老师。十几年的时间里他把卡达荷语都说得十分地道,渐渐地那些天真烂漫的孩子们甚至都不知道他来自何方。

  只有凝望星空的时候,他会产生恍如隔世的恐惧感。

  比无以为家的孤独感更让人恐惧的是被过往遗弃;而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敢回头看来路,又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

 

 

  曺容仁睡醒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下了,他睁开眼正看见满墙像是爬山虎的绿植,叶上还坠着昨夜的雨滴,透过车窗折射的阳光泛着碧金色。他眨眨眼,听到朴载赫轻声问:“还想睡吗?”

  乏劲儿没那么重了,曺容仁摇了摇头:“这是哪?”

  “医院。”朴载赫解释道,“雨铉不是受伤了嘛,基仁也在。刚才接到民晧哥的消息,现在情况有点复杂……等下再细说,你累的话再睡会儿吧,现在没什么急事。”

  他的声音轻得仿佛害怕震碎脆弱的气泡一般,听得曺容仁又心软又想笑,只道:“我没事,去看看雨铉。”

  “那也行,只不过……先把我松开。”

  朴载赫举起两个人交握的手,眼神里有一丝狡黠:“不知道哥哥梦到什么了,突然被抓着我也吓了一跳呢。”

 

  ——推开门的时候两人关于梦境的攻防战还没个结果,倒是先为病房里凝滞的气氛讶异了。

 

  金基仁黑着脸坐在一边,孙雨铉刻意侧向另一边。见人来了就大大咧咧地、翘着缝线狰狞的大腿冲曺容仁笑嘻嘻道:“没多大事,缝了就好了。我恢复速度超快的!毕竟是神裔……后备军嘛!”

  “我出去透透气。”金基仁直直地站起来,径直走了出去。孙雨铉虽然知道气氛不对,不过这一晚上到白天气氛也没多大对过,他也就索性忽略了过去,转向曺容仁道:“还有什么事要我做呀?”

  他刻意拔高的音调透着强烈又仓促的掩饰意味。曺容仁不难想象这两个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争执,包括但不限于“谁让你跑过来白送”和“那你倒是别擅自离开掉陷阱”这种……

  雪上加霜的是,“神裔”这两个字又捋了一把金基仁的逆鳞。

  他原本就十分介意……曺容仁叹了口气,给了朴载赫一个眼色让他追出去。然后拉了只椅子,对孙雨铉道:“暂时没什么能做的了,其实剩下的你不必参与……那是李组长和金议长、以及军部首领们之间的事,和你无关。”

  孙雨铉尚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什么?”

 

  曺容仁望了望无人的门口,顿了顿,仿佛下了什么决定般直视着孙雨铉,话锋陡然一转:

  “我说,这件事本来和你没有关系,所以你只管养你的伤,养好之后就回去吧。”

  孙雨铉瞪大眼睛,顿时不可置信地反驳道:“可是、不,要说只是那些大人物的事……你和载赫哥不也?载赫哥也得救了,要让我回去的话,你们也……”

  “不追查到最后我就不能确定他安全。”曺容仁耐心道,他没意识到自己在焦虑地咬着嘴唇,“十几年前事发,我们就不可避免地卷入其中了。但是雨铉,你还来得及,你的人生不应该被影响……”

 

  孙雨铉的脸颊白了白,蓦地打断他:“不是。”

  他回视着曺容仁,随手抽出自己的一小块刀锋,因为受伤它的光芒明显地黯淡着。

  “这个东西,早在从我成为神裔军之前就彻底影响我的人生了。容仁哥,你是说要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继续和它共存吗?”孙雨铉的声音逐渐控制不住地大声起来,甚至不自觉带上了质问的意味,“怎么能说和我无关?明明和每一个神裔军都有关系啊!”

 

  “——那,你想怎么办?”

  与他的情绪迥然不同的,却是曺容仁平静、却仿佛寒意迭起的声音。

  曺容仁的眼神温和疏离,仿佛是在看着上演过一千次的剧目。他不疾不徐地问道:“如果这件事结束了,你亲眼看到了真相,你是打算和它彻底分离、成为一名普通人,还是忍耐着、继续作为神裔军实现你保护联邦的梦想?你这么善良、正义、热情,就算你能独善其身,你能忍受无辜的同僚无知地站在深渊的入口吗?”

  孙雨铉激动道:“如果弄清楚了一切——不,哪怕不够清楚,但既然神祇是这么危险的东西,我们必须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有这个权利!”

  “——把神祇的真相公开出去,闹得人心惶惶、信仰破灭、最终让瞭望星最强的暴力工具兀自瓦解吗?不用我提醒你也知道,卡达荷、天殊、莱茵蛳那几颗星球上的改造军和武器有多大的杀伤力,你要想象一个没有神裔军的瞭望星是什么样子吗?”

 

  仿佛是被孙雨铉忽然迷茫的神情提醒了,曺容仁的声音仓促地化于无形,一阵后悔涌上心头。沉默须臾,他安慰地拍拍孙雨铉的肩膀,缓缓道:“从我‘醒过来’之后,这些问题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脑海。也许不应该抛给你……甚至连我自己都不应该这样胡思乱想。

  “但是,在你能百分之一万地保证缄默之前,我必须请你考虑所有的后果。一个秘密的重量,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

 

 

54.

  医院的另一隅,朴载赫懒懒地趴在栏杆上吹着秋凉的风,斜着眼睛瞟向一脸纠结的金基仁,暗自叹了口气——追出来的时候他想安慰一下金基仁,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他又想还是先交换一下信息比较好,可是现在他又觉得,静静地晒太阳就够了。

  毕竟像现在这样能简单地沐浴在淡淡阳光之下的机会已经很难得。朴载赫漫无边际地想着,想到清晨匆忙离开时一边把昏昏沉沉的曺容仁架在肩膀上一边捞走了那无辜管理人的床单,没办法现场太凌乱他实在不好意思把这东西留在房间里……如果当时身上有钱,他还会扔下买这条床单的钱。

  他也想到曺容仁睡醒的时候呆呆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就在他以为会听到什么感慨或是怀疑的时候,曺容仁却只是说了句让他恍然回到从前一般的“我饿了”。

  之后他们在车上找到了食物、抑制剂甚至是避孕药,感谢李民晧的照顾……但现在朴载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曺容仁的眼神并不是恬梦未醒,只是和他一样、有那么一片刻想假装还在从前。

 

  “……幸福吗?”

  朴载赫猛地回过神,迎上金基仁撑着脑袋看他的目光。

  这个原本还纠结自责的年轻人现在倒把审视的目光投向了他:“我看你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就想问问。你现在幸福吗?”

 

  背上的伤疤仿佛在隐隐作痛,朴载赫知道那不过是心理作用,它早在十五年前就被先进的医疗技术缝合好了。而狼骸重回主人的身体,如鱼得水,也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二次伤害,至少现在,也十分老实。

  他挑挑眉,故作轻松道:“结束异地……异星恋,当然幸福了。”

  “哥你心虚的时候眼睛就会眨得特别快,还会四处乱瞟。”

  这小子!朴载赫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得毫无威慑力地挥了挥拳头,被金基仁施以略带嘲笑的眼神四两拨千斤了。

  “好啦……是有一点,只是一点哦!总觉得一样又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应该说是,容仁哥不太一样吗?

  说话的声音,看他的眼神,体温和呼吸仿佛都是熟悉的触感。但十五年太长了,对于曾经形影不离心意通透的两个人来说,尤为漫长。而那些让曺容仁几经翻覆的变故,对朴载赫来说竟是浑浑噩噩一片茫然。

  朴载赫不知道是否自己多心,失落的时间和片段就像堵在胸口里一样,让他没完没了地揣测曺容仁那些一如往昔的表现是否不过是他的伪装。一旦追根究底,哪怕曺容仁内里仅一丝丝变化,都能让朴载赫耿耿于怀。

  似乎只要想到曺容仁在他不在的地方、经历了他无法参与的经历,他便小心眼地觉得心口发发酸。反过来想哥哥如此辛苦还要顾及自己的感受,他又会觉得挫败。从前也有不少相熟的人说过他的占有欲强得可怕,甚至会发展成控制欲,但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心刺,这还是第一次。

  难道这也是狼骸的影响吗?朴载赫心惊地想。但那支弓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脊梁上,仿佛睡得无辜安稳。

  他想知道曺容仁的所有经历,再细枝末节都想逼他一一回想。他还想抓着曺容仁和他好好地补偿,要一起相互影响熏染得完全覆盖掉所有陌生的颜色,直到他再也想不起他们还分离过才行。

 

  “是我太卑劣了吗……”

  他不知将自己的惶恐顾虑都说出去了多少,金基仁倾听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虽然由我来说有点无礼,但是这些对容仁哥来说,也是差不多的吧……看着在看不到的地方成长的‘朴载赫’,他会是什么心情呢?”

 

 

  朴载赫的纠结不仅没被解答,反倒被勾进了另一重纠结里。

  他兀自在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脑回路里思索,在眉头拧出麻花之前,终于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他本来不是来“开导”金基仁的吗?怎么倒变成金基仁来当知心弟弟了?

  看到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样子,金基仁倒是难得笑了出来,仿佛引导他大脑短路只不过是耍他玩似的。朴载赫少不得推推搡搡指责金基仁的狡猾,心里又暗自为他心情好起来而松了口气。

  “来说说昨天吧,这件事应该民晧哥还没说。”金基仁收敛笑意,正色道,“当初带给我家那件神祇的人,他和金议长是一起的……至少也是暂时的合作关系。”

  “早上民晧哥去查了,说朝月靶场的实际控制人很可能就是那个人……蔡先生,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那里可以被金议长利用。我想,他很有可能还拥有其他产业,用来支持他们的研究行为。他瞄上我家也许就是为了‘钥匙’,我不知道他和副帅有什么关系,但副帅知道的比他们少太多了……”

 

 

55.

  活动能在地面上进行,暂时不用担心被明目张胆地通缉、甚至能有一些落脚点,这还要拜昨晚寻求援兵的李在宛所赐。

  他来到地面后就一直尝试联系裴俊植,却总联系不上。想着短时间内裴俊植也赶不来,不如直接去东郡的后备军驻地找找熟人,兴许凭借自己的身份还有机可乘。

  这一去他就发现,监察组以外的神裔军内部还处于无序状态。

  也难怪这些驻地教官和管理人对他的拜访没有任何防备:副帅已死、无法发出任何指令,金正均本人对神裔军又并没有名正言顺的指挥权。而在监察组内部系统里,李在宛的权限还没被除名——也许金正均只是还没来得及处理他。

  更有可能的是金正均根本没法绕过李相赫下达指令。

  这让事情简单了很多。李在宛当机立断,想用紧急救援保密人质的名义调用一两支小队,先去靶场解燃眉之急。

  这时候他却在驻地撞上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裴性雄。

  “你去哪了?我以为你还在市政府那边。”这个淋了一身雨、由于急切而面色通红的男人显得有些滑稽,李在宛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完蛋了。

  “李相赫让我给你的东西,你现在快点跟我去研究所,他可能出事了。”

  裴性雄扬起手,手心里赫然是一张密码卡。

 

  在读卡进入监察组个人界面的几秒钟里李在宛已经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李相赫在前去刺杀副帅前交代给裴性雄的。这是监察组组长才能使用的密码卡。

  李相赫把监察组的控制权留给了李在宛。

 

  “‘三个小时后如果我没回来,就把这个给在宛’。他还让你先看第二个文件夹,说你知道该怎么办。”

  裴性雄的声音听起来挺平静,但李在宛知道这不是冷血、只是他这种人习惯性的沉着罢了。

  “他还挺信任我的。”李在宛试图缓解一下紧张,但失败了。

  他从拿起这张卡开始就在发抖。

  “我倒觉得那只是因为你够聪明——是他相信你够聪明,不代表我个人的观点。”裴性雄慢条斯理道。文件夹被打开,一排排颇具李相赫个人风格的文档标题罗列在淡蓝色的投影面上李在宛随手点开最近的那篇,突然皱紧眉头:这是日记。

 

  比日程记录表要随性一点,又比寻常日记简洁冰冷。

  收到的当时李在宛并没有时间细看,只找了监察组分布的信息,先确认了东郡及邻城各监察组成员和神裔军无特殊动向,随即从驻地调动了一批人手带去靶场解围。而稍作休整后,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翻看这些文档,忽然间睡意全无。

 

  李相赫对副帅的异心之始远早于李在宛预想的一月前——大约曺容仁回到瞭望星的时间。

  起码数年前他便逐渐隐瞒着副帅一点点培养自己的羽翼,这些专凭他调动的神裔军便是其中一个,另有一些人被他安插进副帅身边。照此情形来看,若非情况已经到了不得不动手的地步,李相赫与副帅的决裂应该不会来得如此突然。只是从日记来看,李相赫的猜测也仅限于操纵与引导失控一类,尚且没有天马行空到先祖复活这一层。

 

  “他对金议长的态度倒是十分复杂,一方面好像对他屡次借自己的名义行事颇有微词,另一方面,比起副帅他却信任议长多得多……你说,他暗中收集这些东西,金议长知道吗?”

  李民晧一脸茫然地看着李相赫留下的关于神祇、副帅以及派系种种繁复却又整理明细的情报,目光落在了几个语焉不详的地标位置上——其中一处竟是朝月靶场。

  “起码最近这几篇涉及的,相赫绝对不会让他知道,”李在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因为那家伙回来了。”

 

  8月12日 晴

  例行七处军备视检一切正常。

  前次怀琉厅人事官私账调查结束,送交军方检察院处理。

  鬼斩需使用的药剂量增加到每两日100毫升,基本维持正常。

  东郡选举事宜准备妥当,虽非我愿然身不由己。多思无益,只得尽力安排善后事宜。

  ……

  「I see the sea breeze」

 

 

56.

  李相赫好像看到了天空。

  似有似无的云从他的掌中化为无形,天空是湛蓝的,他目所能视的却是什么都没有的透明。

  微咸的风拂过,他贪婪地感受着有呼吸的感觉,但马上他便想到了什么,迅速逃开。

  即使他彻底地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钥匙、物质源、第三种条件’。”朴载赫喃喃念着从金基仁那听到的信息,“‘钥匙’他们多半已经到手,基仁说可能是一个镇纸;物质源即使毁了一处,也还有其他分布点可以找。第三种条件……会是什么?”

  张景焕的录音他已经听过,总觉得这个条件和金正均口中需要张景焕帮忙解决的问题是同一个东西。可是金正均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蛰伏这么多年,朴载赫甚至怀疑接近和收养李相赫都是他计划的一环。权势手段如他,还有什么难题会需要一个无凭无依的张景焕解决?

  他筷子夹着拉面许久没送进嘴巴里,对面的曺容仁无奈地敲敲他的碗边:“要凉透了,先吃饭。”

 

  医院餐厅的饭味道其实还凑合,但曺容仁吃了一小半就没胃口的样子,撑着太阳穴在餐桌上半闭着眼睛打盹儿。一般Omega发情期情欲狂热、体力消耗巨大,食欲不振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曺容仁这样,只能说是强行打抑制剂的副作用——不打又不行,眼下没有时间给他躲起来。

  朴载赫也没了胃口。随便扒拉几口就把筷子一扔,拉着曺容仁跑了出去。曺容仁不知他意欲何为,睁着朦朦胧胧的眼睛看他,有点踉跄地跟到停车场,才迷糊道:“怎么了?”

  朴载赫推他上了车,牢牢锁上车门。放平的后座半躺着也很舒适,曺容仁侧躺在他旁边,好奇地看他拿胶态洗剂粘了后颈腺体的位置,慢慢地、Alpha的信息素柔和地布满了车厢。

  先前朴载赫自己涂了好些隔离剂在腺体上,尽量不让敏感时期的曺容仁受到影响。这会儿他擦了个七七八八,那丝让曺容仁安心无比的松枝味便渗了出来。

  信息素是最天然有效的抚慰剂,曺容仁静静地蜷缩在软座上,方才的眩晕和烦躁感被舒缓了许多,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了,他方才露出一点笑意:“你这样万一我……了怎么办?”

  抑制剂才用了没多久,药效哪有他说得那么不堪一击。朴载赫蹭蹭他散在绒布上的发梢,道:“有什么关系?民晧哥又不缺这两个人手。我把车窗全关上……哥哥就当这是在家里,不用怕被听见看见……唔!”

  他渐渐无遮无拦的嘴巴被曺容仁拿手心一把堵住,便不服气地咬了一下那人的手指,趁着曺容仁条件反射撤手的间隙反制住他,不满道:“干嘛,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曺容仁失笑,故意拖长语调道:“好吧好吧,你脸皮厚,脸皮厚的人总是赢的。”

  他轻轻挣开朴载赫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往他的肩上靠了靠,朴载赫顺从地低下头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不想等了许久,只听到了绵长安静的呼吸声。

  曺容仁睡着了。

  朴载赫大气都不敢出,别扭地折着眼帘想看看曺容仁的睡颜,但苦于肩膀被当做枕头不敢移动半分,只能看见他柔软的黑发和一点儿鼻梁。朴载赫静止了一会儿,望着停车场边的桦树、风中飘逸的碎叶、和稍一抬头就要眯着眼睛窥视的午后阳光,才轻轻调整了姿势,把曺容仁揽进怀里,让他的脸背着光,睡得安稳些。

 

  你要是有点良心,就不应该在我们中间搞破坏。他默默地对狼骸想。

  老实巴交了很久的狼骸仿佛被无辜点名一样震了震。

  现在装得老实,谁知道是不是又要作妖,当初发作的时候也没什么前兆。

  朴载赫心里嘀嘀咕咕,其实他已知道变故多因“源虫”而起,但总归不能把神祇摘干净,也就囫囵地一起算账了。

  狼骸好像害怕被清算一样连带着磁场都微弱了下去,朴载赫不知道它在一天前还实打实的癫疯、凑近鸦骨就跟忘了自己是谁似的。只是现在的平和着实让人不忍心猜疑,只恨不能今朝有酒今朝醉。

 

 

  曺容仁这一睡便是无梦地安然渡到了傍晚。他醒来时饥肠辘辘,朴载赫在前排座上不知道忙什么,曺容仁正欲开口叫他就被突然闪瞎人眼的金光吓了一跳。

  “……你在焊东西?”

  光芒褪下去,只余橙红的火星慢慢消失。曺容仁在灼热的视线中才看清楚朴载赫正拿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电焊枪,正在加工一块颀长的……金属片?

  只露出来一小段,湛青色的,似乎是很上乘的寒铁材料。

  朴载赫放下手中的东西,没有正面回答曺容仁的问题。而是趴在车座靠背上看着曺容仁:“睡得好吗?”

  曺容仁点点头,突然发现车窗外的景色似乎不是医院四周了。

  “那就好,”朴载赫缩回驾驶座,丢了他的腕表给曺容仁,”接下来就很难有这么好的休息了。”

 

  在曺容仁熟睡的时间里有人进行了不眠不休的排查,也有人在鸟不生蛋的偏僻角落里进行着名为出差的探测行动。当裴俊植终于爬上当地的某个老树顶时,他才收到李在宛催命般发来的联络讯息。至此,两边的目标不谋而合地重叠——

  李相赫的日记中悄悄记录下的几个地点之一、某个几十年前失踪的前神裔军实际上暗地修养的藏身之所,都在戈凛自理国最落后的那个村庄里。

 

  “那个人现在应该已经很老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是裴俊植少将找到了他……不过人好像疯了。”

  曺容仁不知道裴俊植用了什么手段找到的,不过那些曾经被神祇影响而被抹去名字的神裔军中不乏有死因含糊的,凭借裴俊植今时今日的力量、逐个刨根问底找到漏网之鱼也是情理之中的。

  “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不过据说有些古怪。所以民晧哥让我去瞧瞧,也许能和他有……呃,共鸣?”朴载赫回过头露出一个十分尴尬的笑容,虽然知道李民晧的意思不过是同为神祇受害者之间的相似点,但总觉得有种迷之暗示自己脑子不太正常的感觉。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戈凛了?”

  “我们,或者我一个。”朴载赫拿起他捣鼓了半天的金属,语调轻快,“反正你也不放心我自己去,对吧?那块地方科技落后得很,为防打草惊蛇就不带其他人了,所以我还给你做了这个。”

  湛青色的弧光递到曺容仁的面前,尤以那侧边的一线薄刃令人胆寒。

  朴载赫用寒青钢做了一把刀,不长不短,藏在袖中的话刚好和曺容仁的手肘齐平。

  像是没看到曺容仁颤抖的目光一样,朴载赫稳稳地提着刀背,刀柄朝向曺容仁:“万不得已时,给你防身用。”

 

  什么“万不得已”会需要用一把刀解决?

  “你真是疯了,”曺容仁的指甲深深扣进座椅,声音中夹杂着怅恨和痛苦,“让我再砍你一次吗?”

  “只有你能做到。而且,要挨刀子的话,我情愿是你啊。”

  湛青色的光芒映在朴载赫脸上,映出他稍显坚硬的下颌轮廓。他是笑着的,是很久以前朴载赫才会用的、仿佛没吃过苦头一样驯良地笑容,曺容仁却觉得无比难过。

 

 

57.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姜赞镕险些把刚收缴来的军火箱掉到地上。

  “初中生?”他怪异扭曲着的眉毛活像铁板上挣扎的鱿鱼。

  李民晧用一记下三滥的膝击让他闭了嘴。

 

  不过这一下也暴露了他脚踝上的家徽刺青。彼时姜赞镕虽然只是个外派肃清走私团体的临时小组组长,但对于各大家族不可谓不了解,一眼便知这是四大郡某家族的家徽。不仅如此,他还记得这家人前几月的各家聚会上,始终未见长房从前最爱带的那个小儿子。

  姜赞镕心里明镜似的,望着李民晧极力装狠的脸倒是面不改色,将计就计道:“年纪小也不能放过你,照样要回去登记、录口供知不知道?交待得好考虑给你减刑,又是少年犯,出来继续上学都……”

  “谁是少年犯了?”李民晧忍无可忍道。明明手都被铐起来了还被人牢牢抓着,他还是拽得二五八万,“我是来卧底的懂不懂?你们行不行啊要不是我放消息你们还找不到这呢……三十五箱弹药,十好几种枪呢!这要是追不回来……”

  “你?卧底?”姜赞镕好笑道,“不好意思,今天交易的消息是我们的卧底同志给的,我们军方还不会采用16岁以下的军校生出任卧底任务……不对,军校应该也不收你这种体格的……”

  李民晧气得差点撞上装甲车门框,别着脑袋回头嚷嚷道:“不就是‘黑鲨’嘛!我拿他的机器发的消息,我是他下线!还有我成年了,什么狗**军校生……”

  回到驻地一调查,姜赞镕才知道他们的卧底同志发展下线确有此事,只不过黑鲨同志只当自己是在拯救失足少年,没成想失足少年还挺正气凛然,主动提供消息捣毁军火走私团伙……

 

  明面上的乌龙就已经,姜赞镕对比照片确定这小子就是洛特丹李家前段日子离家出走的长房幼子后,就明白了他的主要动机其实是逃离家里安排的工作,发现这个团伙跟他大哥的生意还有点摩擦之后就顺便报个仇罢了。姜赞镕决计把他拎回去给李家一个交代,能换点地皮使用权是最好的,怎知李民晧也不是省油的灯,一路上倒把他们特派组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回洛特丹还一脸赤诚地对他老爹说要光荣参军为国效力。

  实际上是盘算着换个地方作天作地罢了。

 

  那时候李民晧年少幼稚但也算意气风发,后来,不提也罢。

 

 

  不过年岁的逝去也不完全只有坏事。像现在,姜赞镕宁愿李民晧是个比自己还油的老油子,起码这样他就不用在数着余生时长的同时、还要担心他搞出什么类似自杀袭击的幺蛾子了。

 

  姜赞镕在这个封闭的单人牢房里已经无聊了好些日子,起初还有一些常规的逼供手段用来让他交待一些大帅那边的情报,他都假掺真地应付着,不知不觉间每天的审讯已经不复存在,连原本从小窗中能看到的看守士兵都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很多。

  再后来,这里简直和一个普通的监狱没什么两样了。他本来被安排不能同其他犯人一起出去放风的,到现在典狱长都不管这事了,只当他就是那个进来时登记的抢劫杀人犯“安·斯里”,和其他关押犯也没有什么不同。

 

  安·斯里犯下三起抢劫案造成两人死亡两人重伤,三月前被逮捕后已经判处了死刑。如果没有意外发生,姜赞镕应该会在执行日之前以转移收押的名义从这里被带走,出现在公开审判的军事法庭上。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更有可能被被默默无闻地直接处刑才对。

  姜赞镕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突然失去了利用价值,但外面一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他趁放风和用餐的时间悄悄观察着这处监狱,几天下来也找到了几个安防漏洞,但要实现越狱还是难度太高。

  比起这个,有几个狱友倒是让他十分在意。

 

<TBC>

日子好过了怎么办,开启新副本就行了

差点就让老安化名为安·必信,过于生草还是算了

浮川

1.收到双排邀请后火速同意/但还是打出问号甚至搜索了id的生涯页面(莫非是在确认是不是本人吗 姜主播kkk)


2.一个蓝buff区的表情互动 还是非常熟悉的猫咪生气and小企鹅敬礼!

BTW 这把姜主播的螳螂开局送死两次 opt的李姓中单都非常迅速地发了猫咪生气.jpg


3.峡谷冰火人/婚车或者婚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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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峡谷冰火人/婚车或者婚板(?)

我的锤石没有Q

【尺J】우리 오래 가자.(10-15)

前文06-09

年更选手成就达成√ 下次更新保守估计在明年√

没有Q也莫得文笔 

现实向但都是假的不要上升选手 极度OOC

故事是我编的 可能有错字都是键盘的锅

10.

大家虽然都被骚扰的不厌其烦,却如同商量好一般没有让朴载赫得逞。直到朴载赫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吹灭生日蛋糕的蜡烛后,才一件一件的从哥哥手中接过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礼物们。

教练们笑容满满的看着乖巧的忙内给哥哥们道过谢,切了蛋糕之后就退了场。

之后发生的事用事实证明了教练们提前退场是多么有先见之明的举动。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11.

老大哥们送走教练们,还没...

前文06-09

年更选手成就达成√ 下次更新保守估计在明年√

没有Q也莫得文笔 

现实向但都是假的不要上升选手 极度OOC

故事是我编的 可能有错字都是键盘的锅

10.

大家虽然都被骚扰的不厌其烦,却如同商量好一般没有让朴载赫得逞。直到朴载赫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吹灭生日蛋糕的蜡烛后,才一件一件的从哥哥手中接过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礼物们。

教练们笑容满满的看着乖巧的忙内给哥哥们道过谢,切了蛋糕之后就退了场。

之后发生的事用事实证明了教练们提前退场是多么有先见之明的举动。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11.

老大哥们送走教练们,还没来得及感叹忙内终于成年了,就见朴载赫把礼物一件一件的码在裹着毛毯窝在沙发角落的权志闵身旁。

反常的举动让曺容仁心里充满了疑惑,这孩子就不是会收拾东西的人。

只有李民皓心里充满了不好的预感。

朴载赫怪笑着,飞快地靠近放着蛋糕的桌子,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举着一盘盘切好的蛋糕就开始了自己的复仇之路。

俗话说的好,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俗话还说了,冤有头,债有主。

李民皓坑了朴载赫的事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连他自己都没忘记,朴载赫这个记仇的小子怎么会忘记。心里笃定他一定找自己报仇,因此早有防范,不仅脚上快速后退,还故意沉下脸色眯起眼睛伪装出凶狠的样子,希望以此来警告朴载赫不要靠近自己。

但优秀的选手就是要能对局势做出正确的判断。

卖一个中单能保住其他路,多划算的买卖。

 

朴载赫好容易逮着正当的报仇机会自是不会善罢甘休,端着“武器”就开始“追杀”李民皓。许是因为朴载赫的过分集火,但可能更多是因为其他人自发的出卖,李民皓还是成为了牺牲者,被抹了满身满头的奶油。

中单被欺负了,那就得找自家打野大哥把场子找回来。李民皓寄希望于92年老大哥的面子够大能保住自己,于是带着满身新鲜的奶油窜到姜灿荣的身后,姜灿荣躲闪不及,只好被动的护住惨兮兮的中单。

不过李民皓完全低估了AD激进的程度,朴载赫上头之后疯起来怕是两个辅助都拉不住,何况曺容仁还是AD的时候也是激进的要死好吗?!

但这小子总不会连老大哥的面子都不给吧。

 

12.

老大哥是谁?

朴载赫的字典里就没有“怂”这个字。

结果就是连姜灿荣都未能幸免,略带着狼狈眯着眼睛擦着自己的眼镜。老大哥面上还是眯着狐狸眼笑容满满,心里却盘算着日后要怎样才能不着痕迹的将自家AD卖掉。

下路?不存在的。上中和野区风景多好。

 

 仇也报了,闹也闹了。好容易等精力旺盛的AD停了下来,整个餐厅已经犹如台风过境般一片狼藉。

早早提前退场的教练看了要落泪,度假之后的清扫阿姨看了要沉默。

 

13.

玫瑰,香水,kiss。

老大哥们没条件也没人去搞这三样。

但是某不知名一米八中单曰过:成年礼怎么能少了酒。

精力比不过年轻人,那就在酒桌上把场子找回来。论拼酒量李民皓就没怕过,何况今天的对手不过就是个刚成年的弱鸡而已。桌上被简单的清理之后就摆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各种酒水,老大哥们化悲愤为力量,决心把朴载赫给灌趴下。

 

李民皓打着酒嗝,眼看着曺容仁又帮朴载赫拦下了一杯“炮弹酒”,心里直犯嘀咕。

这剧本不对啊。你咋站朴载赫那边呢。你不是应该和我们一起把这个不尊老的臭小子灌趴下吗?怎么还成了“黑骑士”?心里想着嘴上也就抗议起来:

“不行!替人喝酒怎么只能喝一杯?三杯起步……”

曺容仁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伤口还没好沾了酒有些凉丝丝的疼,混着铁锈味又灌了一杯下肚。心里一边估摸着自己的上限一边又把朴载赫骂了一遍又一遍。

他要是醉了耍起酒疯烦的还是我但我要是醉了最起码不会耍酒疯我还能睡个好觉反正明天也回不了家睡一天也可以。

我喝还不行吗!

 

14.

几个喝多了假酒的老大哥不愿意挪窝,仗着地暖空调充足就四仰八叉形态各异地躺在了地板上。

曺容仁左手推开抱着自己的重量级上单,顺带把堵在自己右边的AD踢走,挣扎着起身迷迷糊糊地一步三晃,晃进了个门开着的房间,也不分辨是谁的屋子就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结果后脚就被压了个半死。

曺容仁替朴载赫拦了大半的酒,远远的超过了自己酒量的上限。过度饮酒的后果就是脑部的刺痛,完全没了平日的好脾气,像个被侵犯了私人领地的猫科动物,露了爪子见谁就挠。

胡乱挣扎着也没推开身上的重量,被迫安静下来的曺容仁却满脑子想的都是视野的重要性。

没有视野就会被gank,教练说的没错。

 

15

耳畔被毛发蹭的痒痒的,但萦绕在鼻间熟悉的味道分明就是自己洗发水的香气。

Xiba朴载赫这臭小子又用我的洗发水!

不甚清醒的曺容仁大脑经过处理后得出这个结论。

听不清朴载赫叽里呱啦的在说些什么,让曺容仁一度以为自己回到了之前每天耳边充斥的都是陌生语言的北美时期。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曺容仁动弹不得,嗓子也火辣辣的疼,发不出什么声音,被迫安静下来的大脑不带储存功能的机械地处理着听见的声音。

“……今天我成年了……我二十了……”

xi了个ba的 朴载赫你年轻了不起是吧。

“我听朋友说二十岁的生日愿望很灵的……”

假的。不然我早就是世界第一的AD了。

“曺容仁你知道刚才我许了什么愿吗”

你这话有点短啊!敬语用起来可以吗?

“我们最后本来是可以赢的,赢了之后我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告诉你……但是都搞砸了……我真的很想很想拿冠军”

今年输了我们就明年再来啊,有什么好后悔的。

“生日愿望为什么只有一个。”

贪心鬼。

“所以我的愿望是”

“明年一定能和我喜欢的人一起拿冠军。”

————————————————————

TBC.

仙楂棠

阿礦今年也辛苦了

P2是2月時搞的生日圖

阿礦今年也辛苦了

P2是2月時搞的生日圖

儚すぎる光

【尺J/ABO】狼骸鸦骨 48-52

不容易

===

  48.

  要让狼骸老实下来是一件体力活,只是触碰它倒还好说,但就它每次接触鸦骨时那激烈兴奋的劲儿,曺容仁很怀疑它会不会当场把自己的手臂烧成焦炭。

  “就这东西是怎么在你身上呆了十五年的?”赶去梅格罗拉的车上李民晧无语地问道,那会儿曺容仁正拼命抓住不断颤抖的长弓调动磁场来压制它,直到他额角都渗出细汗来才见成效。他这才取下厚厚的合金纤维手套,不出意外地在手套手心里看到了骇人的划痕。

  曺容仁头痛得很,以他丰富的作战经验来看狼骸的暴躁指数不亚于连续作战超过十五小时不带停歇的状态,简单来说是杀红了眼也不为过。以往还有朴载赫这个主人控制它,曺容仁也会安抚他们两个,但现...

不容易

===

  48.

  要让狼骸老实下来是一件体力活,只是触碰它倒还好说,但就它每次接触鸦骨时那激烈兴奋的劲儿,曺容仁很怀疑它会不会当场把自己的手臂烧成焦炭。

  “就这东西是怎么在你身上呆了十五年的?”赶去梅格罗拉的车上李民晧无语地问道,那会儿曺容仁正拼命抓住不断颤抖的长弓调动磁场来压制它,直到他额角都渗出细汗来才见成效。他这才取下厚厚的合金纤维手套,不出意外地在手套手心里看到了骇人的划痕。

  曺容仁头痛得很,以他丰富的作战经验来看狼骸的暴躁指数不亚于连续作战超过十五小时不带停歇的状态,简单来说是杀红了眼也不为过。以往还有朴载赫这个主人控制它,曺容仁也会安抚他们两个,但现在没了肉身作鞘,这东西的野性只能靠曺容仁控制了。他猜想或许是因为越来越靠近梅格事变的遗址,不管是受当年的事件影响还是受推测中地下物质的影响,连鸦骨都在他的脊椎上瑟瑟发寒,更别说孤零零的狼骸了。

  金基仁和孙雨铉在接收到那辆车上跟踪器的信号时就和他们分道扬镳,赶去查看情况了。他们两个不在也好,不然曺容仁还得担心孙雨铉会不会被狼骸干扰到,回想起那天四周诡异的气氛和压抑到窒息的绝望,曺容仁便觉心脏绞痛,喘不过气来。


  他不愿多谈,李民晧也不是要刨根问底。他多少也知道曺容仁一回来就迷糊得洗掉了标记这回事,想来流亡的日子也是不便被触碰的伤疤。沉默片刻后李民晧转移了话题:“你觉得金基仁的想法可信吗?”

  “虽然疯狂,但也不无道理。”曺容仁回过神来,“传说慎德术师生前性情桀骜残暴,动辄灭族屠村。又爱钻研奇技淫巧,虽然辅佐帝君开疆扩土功劳甚伟,但也遭人嫉恨以邪道之名招致杀身之祸,慎德这个封号其实是王室的讽刺……自负桀骜何以为慎,血债累累何以为德?说起来王室又哪来的资格讽刺他……《鸾法遗册》上讲他是物外圣迦尊者转世,临死前埋下了轮回转世的菩提骨,还曾对他的友人说‘我虽身在火海,却灵归万世’。”

  这些都是他在了解李家的时候顺便看到的七零八落的秘史杂谈,可信度严重存疑,他只挑了些稍有意义的来说,聊胜于无:“虽然是本神不神哲不哲的册子,但物外圣伽曾屠遍同门,助一嗔魔陀重回九天,却在随其上天之时被反手推下地狱,这个传说也确实流传过。由此看来慎德术师被兔死狗烹不像是无稽之谈。”

  此人身居高位随心所欲多年,一朝被人出卖又遭帝王猜忌,想必心中何止不平,甚至恨不得生啖其肉。而像他那样狡兔三窟的人,若说备下防范也有几分道理,只是……

  “换以前我一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他都死了七八千年了,怕是无机质都在飞禽走兽花花草草身上过了无数道,上哪去复活?”李民晧叨叨着,隐隐透出他心里的烦乱。姜赞镕下落不明,朴载赫又不知死活,眼下虽然正赶去目的地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并没让部下过多深入调查,是以心里总悬着块石头,惴惴不安。


  “……其实,他是否真的会复活本身并不重要。”

  曺容仁幽幽道,他望着开始阴暗的天色,蹙起眉头:“重要的是李氏相信他会复活。”

  并且为此处心积虑大费周章。


  李民晧重重地叹了口气,曺容仁知道他的烦躁,其实他自己也不过是勉强维持冷静罢了。相比于一闭上眼就梦魇般如影随形的血红色以外,他还多了种难以启齿的、生理性的躁动。

  ——虽然上次被临时标记、后来搭配上抑制剂的确拖延了发情期的爆发,但受到干扰仪和梅格罗拉地区影响导致狼骸脱出、记忆的恢复,以及长久的疲劳工作这一系列事件之后,他也不知道这次的发情期还能不能安全度过。

  离开的十五年里他尚且有个深刻入骨的标记可以依赖,空虚到要发疯的时候让他能一遍一遍想着朴载赫得到少许安慰。

但是他把那玩意给洗掉了。

  一想到这点曺容仁就更头痛了,他发现自己的大腿在微微战栗,这让他意识到不能再往那个方向想了。他欲盖弥彰地换了个轻松点的坐姿,从座椅下面翻出抑制喷雾聊胜于无地对着脖子来了几下。

  至少撑过这次吧,优秀的神裔军Omega应该具有优秀的忍耐力。



  ——然而他的忍耐力在看见朴载赫的一刹那就泄得一干二净。他跪在地上的左腿直接软了,右腿也险些没撑住。他扶住狼骸稳住重心,直起上半身长长地抽出鸦骨,脊背的摩擦让他一阵颤抖。

  说了要听我的吧。曺容仁默默地对狼骸讲,你的主人就在这呢。

  他的心脏砰砰跳,指尖抚过看不见的弓弦,纤细如丝的金光一闪而过,血红的长箭纵身飞下,把他恋人身边的魑魅魍魉一一驱除。



  爆炸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得如雷贯耳,死里逃生的一行人躲在地道中心有余悸。他们离开一层顶端进入通道的瞬间这栋地下建筑就从下坍塌到了顶,伴随着墙壁支架的断裂更有数不尽的泥土和石块抖落,裹藏着无数尸体尽砸下已经看不到底的地心。

  朴载赫在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冲到曺容仁身边拉起他的手:那道梦里的伤痕从看见曺容仁拿弓的瞬间就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但看到曺容仁手心完好无损,他便松了口气,转而看向狼骸锋利的弓身……

  但曺容仁立刻推开了他:“你别碰。”

  他垂着眼睫,脸颊有点儿红。朴载赫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他害怕狼骸和主人一接触又要引发惨案,当下就有点委屈,嗫嚅道:“不会的……我……”

  “那也不行。”曺容仁飞快地拒绝了,狼骸终于见到了主人,表现得出乎他意料的温顺。被藏在身和鸦骨仅一层皮肉之隔,却也没产生什么攻击性,反倒安静得像一只犯了错的宠物。

  再看看耷拉着脑袋的朴载赫,曺容仁只觉这一人一弓简直同一幅德行。嚣张的时候尾巴能翘到天上去,认错的时候又诚心诚意得恨不得五体投地伏低做小。鸦骨散发出温柔的磁场仿佛在给狼骸捋毛,察觉到这点的曺容仁心中油然一种儿大不中留的沧桑。

  朴载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看见他轻咬着下唇边缘,眼角飞红略带笑意,不知在哪淋了雨的黑发软软地搭在侧颈,许久没剪过而显得略长的发尾倒显得他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似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朴载赫的喉结隐蔽地滑动了一下,下一秒他不由自主地倾过去,曺容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进了怀里。

  狼骸“咣当”一声掉到地上,骤然离了鸦骨的亲昵而发出不满的情绪,但埋在朴载赫怀里的曺容仁根本无暇顾及它了——朴载赫旁若无人地低头蹭着他的侧脸,身上自然散发的Alpha气息让曺容仁浑身战栗。主动亲近的家伙反倒一副委屈的口气说着:“别误会,我可没、没说要原谅你。”

  “……啊,知道了……”曺容仁不知作何反应,他艰难地想从朴载赫的肩膀上探出脸,却只能勉强露出一只左眼。鼻腔里柔和的信息素像燃松枝熏过的涩风一样暖烘烘的,舒适但太近了……曺容仁几乎瘫软成一团,视线模糊,错觉里以为自己都要流鼻血了,赶忙把鼻尖藏在朴载赫的衣领下。


  “啧啧啧,我看有人要犯罪了。”恰到好处的挖苦倏地打破两人暧昧不已的氛围,李民晧叉着手一脸揶揄,“信息素都收一收,要不然就把你们两个扔这儿不管了。”

  言罢,前头的李在宛就笑出了声:“咳,我看那也挺好。”

  曺容仁如梦初醒般挣脱出来,朴载赫也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惹了火,尴尬地松开他,摸了摸鼻子,又悄悄地深吸一口怀中残存的甜味——虽然曺容仁喷了抑制剂,但还是他被勾出了一些信息素。朴载赫心中无端地很雀跃,忍住上扬的嘴角往四周看看,这才发现围观群众扭脖子的扭脖子,望天的望天,一个个都装得若无其事,只有一个孙雨铉脸红得像只熟透的虾,在明亮的探照灯照耀下无处藏匿。



  49.

  孙雨铉是跟着李民晧一起来的,金基仁离开的时候叮嘱他一等到李民晧来就要催他们赶紧下去。孙雨铉很想问金基仁突然间急急忙忙的是要干嘛去,结果金基仁只是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认真道:

  “我肚子疼。”


  到李民晧带着曺容仁以及一班人马姗姗来迟时,孙雨铉终于想明白了金基仁分明是诓他的。

  在张景焕孤身入险之后,他们两人守着被打晕的一众守卫等待李民晧,无聊得就差在地上画格子下五子棋了。乌云渐渐遮住太阳,孙雨铉从窗户向外望去,随口说了一句:“要下雨了。”

  金基仁便也向外看去,在逐渐褪色的城市里有细线般的雨雾飘下,他突然睁大了眼睛。


  “然后他就走了。”

  孙雨铉垂头丧气地对朴载赫说。他也不知道是担忧更多还是生气更多。金基仁一定是想到了什么才突然离开的,并且出于某种原因,他不想孙雨铉知道自己必须独自离开的理由。

  如果此行有危险,那孙雨铉希望金基仁平安无事地回来;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他一定要找金基仁打一架,揍得他鼻青脸肿才解气。

  朴载赫也只能象征性地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同情,安慰他,没事,我哥走的时候我“应该”也差不多心情。

  孙雨铉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一脸泰然的曺容仁,默默地把朴载赫的爪子拿开。

  明明就差远了。


  爆炸引起的坍塌蔓延到了隧道中,但这条狭窄的通路被修得很牢固,虽然不时有碎石掉下、不注意看的话还会一脚踩空,但磕磕碰碰地终于抵达了地面。只是,在李在宛松了口气道总算有信号了的时候,李民晧的腕表幽幽亮起,两条不知延迟了多久的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朝月靶场第三区」

  「救命」



  虽然心中各有忧虑,本来也不指望这短暂的宁静能持续下去,但骤然收到如此求救信息无疑是当头棒喝。为了防止信号追踪,李民晧的这只腕表只接收特定几只通讯器的消息。眼下发来消息的只能是姜旼丞或金基仁,再加上先前封锁消息的缘故,姜旼丞一次线索都没递出来过。

  也就是说,这两条消息基本可以确定是金基仁发来的。


  一分钟前还在盘算要怎么从金基仁嘴里挖出他不肯告知的秘密,现在孙雨铉的慌乱显而易见。他嘴唇白了一白,压着嗓音道:“我去。”

  “你去什么去,这钩上都不一定有饵,你要咬?”李民晧一针见血道,孙雨铉被他一盆冷水浇下来总算冷静了。的确这不像金基仁的风格,虽然这人本来就爱言简意赅,但即便是陷入危险他也未必愿意叫同伴来涉险。更何况,这条求救信息太模糊了,如果真是金基仁的话,最起码会告知一些细节。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明晃晃的鸿门宴,他们也不能不赴。

  姜赞镕仍然不知所踪,一些诡异的研究可能即将奏效,没有人知道这将给神裔以至于军方全体带来什么;副帅的死亡短时间内会被金正均隐瞒下来,这意味着他们仍旧和绝大部分神裔军为敌。不光金正均想要把他们这些知情人一网打尽,如果不想坐以待毙,顺着这条鱼钩摸出背后的鱼线是唯一的出路。



  调出30公里外这座靶场的地图信息后,经过迅速的商议,李民晧留下几个手下在原地附近做观察,情报组往日随手可得的无人机现在手边只剩下一台,先派去靶场侦查情况。只是现在能看到的外部情况势必十分有限,不得不派人前去,在场的情报组干员都是普通人,李民晧虽不是圣人可也不能让他们去白白送死,这活还得落到几个利益相关者的头上。

  孙雨铉自不必说是一定要打头阵的,张景焕为了李相赫的下落不肯离开,这两个突进单位便准备从朝月靶场的东侧门潜入控制室探查敌人方位;朴载赫和曺容仁则绕去隔壁第二区的吊塔作观察和远程支援;李在宛和朴辰成作为身份相对安全的神裔,则先回到各自的驻所了解现在军方和议会的情况。

  各类常规非常规交通工具披着夜幕的外衣流向不同的路线,猎物和狩猎者们远远对望着。



  50.

  “载赫啊,”曺容仁望着钟摆一样的雨刷,蓦地开口,“你能给我个保证吗?”

  “嗯?我?”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全自己。不管是性命,还是别的。”

  他语气和内容的郑重让朴载赫也不由在开车的间隙里侧眼望了他一眼,漆黑的车窗为背景映衬着曺容仁的眼神都暗了下去,朴载赫回想起方才地下坍塌的场景,这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害怕。

  如果他也一起沉入了地底,赶到现场却只能看见一片废墟的曺容仁该是什么眼神啊?

  大概……会比现在要灰暗百倍吧。

  或许他会哭吗?


  “载赫?”

  “好啦,我保证。”朴载赫回过神来,不敢看曺容仁而是紧紧盯着前路,没注意到自己不自觉绷紧了声带而显得有些奇怪,“我好好地,不会出事的。”



  孙雨铉比他们抵达得要早很多,李民晧的手下替他们买来了临时的通讯器,大概只用一晚就面临销毁所以也不必费心加密了。孙雨铉为他们发送了那台吊塔的最佳路线,目前为止这所处于休息日的靶场中只有几个值班保安,他并没有标记任何潜在敌人,只是注明右侧的区域尚不熟悉建议警惕。

  朴载赫心中有一丝违和划过,从逻辑上来说这不像是针对他们进行的封口活动。事实上照议长的能力如果要他们死他们应该绝无回到地面的可能,结果却是提早被李民晧控制了出口。

  “金议长不仅没有想到我们会把梅格要塞当成唯一目标,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算到张景焕和李在宛这两个因素。”副驾上的曺容仁撑在车窗上揉着太阳穴,思索道,“李相赫会对副帅下手应该是他计划好的,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带走李相赫就摧毁整个研究所,让副帅和他的秘密一同永不见天日,他没想到还会有外人涉入……可是李在宛又是什么时候找到这个地方的?在此之前他对神祇的猜想到了什么地步?”

  说到最后越来越像在自言自语,朴载赫也不需要回答他,只是默默听着、顺着他的思路。有那么一会儿朴载赫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仿佛曺容仁静静地思考而自己陪在一边听他呼吸声的场景发生过无数次,也许有时舒适地是在沙发上,有时是在破损的掩体后。

  “基仁为什么会突然离开……载赫,你对他的家人还了解多少?”

  “啊……什么?”

  “基仁不是因为家人才开始——你开着车怎么还走神呢?”

  听着曺容仁稍显嗔怪的语气,朴载赫莫名地脸上一热,辩驳道:“就是因为专心开车才听不到的嘛!”

  “是吗。”曺容仁狐疑道,略一思忖反倒疑心起是不是自己在干扰驾驶了,于是善解人意地闭了嘴。朴载赫对于自己的狡辩也颇为心虚,一起回忆起来。

  金基仁是因为家中风波才踏上寻找真相的道路的。作为一个冷静得不似他年龄的年轻人,在已经猜到神祇的秘密、并且那个核实秘密的证据极有可能就在他脚下的时候,是什么会让他抛下孙雨铉和那个庞大的地下建筑、独自离开?

  朴载赫突然意识到,虽然和金基仁认识了几年,但论起了解,他还远远不够。



  同一时间,行走在黑暗楼层里的孙雨铉则在后悔听从了张景焕的提议、和他分头行动。

  他们两个赶到朝月靶场附近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雨势也不见小。几栋陌生的建筑分布在宽阔的靶场各处宛如守护着一片土地的巨兽。张景焕碎碎念着全东半陆不会都在下雨吧,孙雨铉没有应声,一是心里沉甸甸的装着事,二则是……他总是想到张景焕在剧院斩人头颅的场景。

  再和往日那个懒散的“张教官”对比起来,异样违和感涌上后心,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方才情况紧急,孙雨铉无暇细想,但如今寂静得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溅在脸上的雨滴让他想起血液的触感,对无辜惨死的两名干员心生凄然的心情忽然便回到了身边,连带着还有些别的乱七八糟的思绪。

  不曾亲眼见过惨状的金基仁也就算了,朴载赫和曺容仁怎么都一副当没发生过的样子呢,就连李民晧看起来也不怎么介意——如果是自己的手下被人轻描淡写砍了脑袋,只怕孙雨铉拼了命也要替他们报仇。

  他见过的生死还太少,也远远没到能把杀戮迅速抛之脑后的年纪。说不上天真,但心肠还是热的。

  ——只是现在,孰重孰轻孙雨铉还是清楚的。眼下纵有一万个不解也得统统搁置了。张景焕很强,并且对他了如指掌,反过来孙雨铉对这个短暂的代课教官几乎没有一点了解。他愿意暂时做友军其实是再好不过,否则若是做他的对手,孙雨铉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在。


  因着这种不尴不尬的相处状态,当建筑楼间和地下停车场附近都隐隐现出光照的时候,张景焕一提议分别查看,孙雨铉就如蒙大赦般地同意了。到他想起李民晧嘱咐过不准单独行动时,人已经站在第三区供餐的楼层里了。

  说害怕还不至于,但看到前方像是后厨的门窗中透出的淡淡青光,孙雨铉也不禁屏住了呼吸,下意识抬手打算先报告一下情况。

  ——然而就在此时,伴随着几不可闻的风声,“嗒”的轻响落在他的腕表上。手腕像被发丝划破一般蛰痛,孙雨铉霎时心惊,反应也极快地唤出刀丛将腕表斩落。这枚圆形的金属物几乎是刚落下半空就炸成了一小团火花,金属和半导体燃着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蔓延开。

  这小小的爆炸要不了孙雨铉的命,但要是贴着手腕,不至于当场断臂也至少是个骨裂,战斗力大打折扣。

  孙雨铉的警惕顿时提升到顶点,那袭击了他的小东西虽然早已消弭在空气里,但他就着爆炸的光芒看清楚了:那是一支极细的小箭。

  从形状来看像是弩箭,却不是金基仁的那个,孙雨铉从没见过金基仁用这么细的箭,并且他那件仿制品也没办法用这种重量的箭矢达到这个精度和力度。

  弩……孙雨铉的心往下沉了一沉,隐隐约约的悟到了什么。紧接着,一道影子飘也般的飞出,在他招架之间一道利刃穿透了他的大腿,深深嵌入地板!

  孙雨铉痛得猝然发出半句惨叫,后半句被他死死地咬在牙间,他马上反手欲拔出那道匕首,却被一柄熟悉的剑指向喉咙,制止了他的所有动作。

  “我劝你别,”许久不见的宋景浩冷冰冰地看着他,好心告知道,“你现在敢拔,动脉血不用半小时就会流干净,谁都救不了你。”

  掷出匕首的敌人始终未现身,倒是宋景浩微微侧身一让,另一个陌生男人拖着椅子上绑得像个粽子似的金基仁、也不顾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难听的噪音、来到了孙雨铉面前。

  金基仁不赞同地看着孙雨铉,但他的表情同时也说明了自己很懊悔。宋景浩瞥了一眼孙雨铉就不再看,他现在的惨状实在也没有什么威胁。

  那陌生男人的手臂上附着支小弩,是明确的神祇的气息。他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金基仁的神情,笑道:“没想到还真捉到了——那么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钥匙’,在哪?”


  51.

  与此同时,地下停车场。

  张景焕正和金正均对峙着。

  看到朝月靶场的地图时还没有那么深的预感,到达现场后张景焕的预感更加深重:如果要从地下研究所延伸出另一条通道的话,出口设在这所靶场似乎是个好选择。因此,他在感受到某个独特的磁场的时候,就以有光源为由和孙雨铉分开行动了。

  那个磁场是李相赫的,虽然微弱得不堪一击,但仍能被张景焕捕捉到。他想李相赫在的地方必定危险最大,索性支开孙雨铉更稳妥。

  结果就在停车场里被几人拦下了。金正均坐在一辆救护车的后门沿,背后露出了李相赫躺着的半个担架,毫不掩饰地看着张景焕道:“‘风’、‘海’,你是哪一个?”


  “你居然还记得‘风’,真是让人感动。”张景焕冷冷地讽刺道。只是金正均果然记不清他们的样貌了,也是,像“风”和“叶”那样,连尸体都变成碎块的牺牲品,能被记住一个代号似乎已经是金正均最大的怜悯了。

  “看来你是最大的那个了,我记得你的声音。每次你们四个在一块的时候,最喜欢叫相赫的那个。”金正均似笑非笑,仿佛这只是场怀旧的闲聊,那些指着张景焕的刀刃和枪口也仿佛不过是奉给他的茶点。

  “为什么没走?”张景焕无心和他叙旧。金正均大可以命令手下围攻他然后带着李相赫一走了之,在这么多对手面前张景焕根本活不下来,他也就少了一颗心腹大患。

  然而为什么没有呢?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难题。”金正均的神情突然异样起来,他仿佛在思索着用词,最终改变了说法:

  “如果你能替我解答,我就带你一起走。给你一个见证神迹的机会,或者说,为你爱的相赫的人格送别。”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那我会在这里杀了你。”



  “——我会说的!”看见孙雨铉腿上的匕首又深了一寸,甚至被恶意地拧了拧,金基仁终于暴躁起来,“放了他,如果他死了,你们就永远别想知道了。”

  其实他对那个“钥匙”根本不知所云。他只是在面包房的天窗外无聊地环视时竟然看见了“蔡先生”,一时间来不及解释又绝对不能放过这条线索,就急匆匆地追了过去,结果正中敌人的下怀,直接被绑到了这里。

  蔡光振——那个往金基仁家中托付了一件神祇,委托他的父母研究但最终招致满门之祸的“友人”。金基仁以为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可偏偏他就出现在了梅格罗拉,从低飞的飞行器上下来,有说有笑地迎上不知为何也出现在那里的宋景浩。金基仁太冲动了,他根本没有分心思考为什么宋景浩会和他在一起,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直觉告诉他当年的事绝非巧合,现在那根引线竟然天赐一般出现在他面前,他不可能不抓住。

  孙雨铉靠在墙边没有半点动静,血液和体温的流失让他几乎休克,他的鬓发因剧烈的疼痛湿得像水洗过一样。金基仁不忍再看,心知现在只能拖延时间等待救援了。

  “给他处理一下,止血针没有的话,滞脉带总有吧。”他指的是一种便携的充气式绷带,压力比止血钳弱但比一般捆扎的布带要好上不少。军士身上普遍常备着,就连现在的旅行急救箱里也会用到。

  宋景浩和蔡光振交换了个眼神,随即对着通讯器说了几句话,叫人过来帮孙雨铉处理伤口。然后盯着金基仁,示意他该开口了。

  金基仁斟酌着,在脑海里搜索着说辞:“虽然记不太清楚……但小时候母亲好像提起过……不过你们要‘钥匙’做什么?”

  脸颊瘦削的男人识破了他的小把戏,嗤笑起来:“搞清楚,现在是我在问你。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他从这扔下去。”

  金基仁只好示弱道:“好吧,其实我真的不清楚‘钥匙’是什么……只不过!我从小在铺子里长大,听过的琐碎东西不少。如果你能告诉我一点细节,也许我能猜出来也说不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思考,之前住的地方一定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地下室可能也不能幸免了——万幸他去东郡前就把仓鼠托付给房东养着了。在龛塔的老家和铺子也应该被搜查过了……

  突然,有什么像闪电般劈中了金基仁的脑海,他仍是蹙着眉头,不动声色地问道:“我家的东西……你们全都拿走了?一件都不剩?”

  “当然了,那可真是一大批呢。”

  “那……是收在哪里?”

  见男人眯起眼睛露出威胁的神情,金基仁识相地转移了话题:“不过我小时候和雨铉常在一个山坡上玩,有一次……不好意思,能告诉我要这把‘钥匙’有什么用吗?”

  “怎么说也是家人留下的东西,如果要拿走的话,要让我知道为什么吧?您不是他们的……朋友吗?”


  他尚未成熟的侧脸静静地垂着,一瞬间极像那个多年前躲在鞋柜后面好奇地看着来客的小男孩。当时收下臂弩以为只是一个普通调查的玉石铺主人还热情地招呼他失意的朋友吃一顿晚餐,浑然不知这就是信赖的友人递来的致命把柄。

  蔡光振的目光落在被丢到一边的仿制弩上,他第一眼就认出这就是按着自己的银弩的样式做的。静默了几秒后,他和解了:“告诉你也无妨。”

  “要实现灵魂复刻、现在叫思维投射好了,除了合适的人身之外还需要三样东西。不是说这三样东西是必要的,只是有了它们成功率才有保证。”

  “‘钥匙’就是其一,具体的用法要拿到才知道,用它和另一个条件也就是极其活性的钣猄原石结合起来可以达到激活的最适外部条件。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梅格要塞地底就潜藏着一樽纯度和质量都非常优秀的原石。不过它马上就要被带走了。”

  “那第三个条件呢?”

  蔡光振的嘴角讥诮地扬起,语调也变得疏离:“有人去找了。怎么样?现在可以老实交代了吗,本来不告诉你也可以的,带回去刑讯总能敲打出来……”

  金基仁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差点忘了自己编的故事进行到哪里:“就在那个、山坡后面,我们发现了个废弃仓库……所以我想会不会藏在了那里……”

  “你撒谎。”

  蔡光振轻巧地打断他:“你不会以为我把东西送去后就再也没关注过你们家了吧?”

  不等金基仁思考该怎么狡辩,他已经胸有成竹地站起了身,有异样的冷风裹挟着大雨刮进来,隐隐约约地,金基仁好像听到了引擎的声音。

  “‘钥匙’,其实就在那批东西中间,你已经知道是哪个了,对吧?”



  从俯瞰点一样的吊塔上能看到的风景比任何地方都要让人震撼。

  垂垂夜幕里,庞大的飞行物像一团吸光的黑雾一般逐渐向远处的某个地点靠近。它俯视着那片街区,宛如俯视着一盘珍馐。紧接着的景象,曺容仁的目力已经不能视了,但朴载赫凭借弓箭手的天赋还能看到,那东西伸出了数条触须一般的绳索,深深地伸入地下。腕表疯狂闪烁着,是李民晧发来的消息:他在研究所外安排的手下已经全部被他勒令撤离,离开前有报告说有人从东边靠近梅格要塞的废址。

  “他们要把那个……地下的那个东西吊起来?”

  朴载赫喃喃道。曺容仁马上抓住了重点:“研究所已经被炸毁,看来他们短时间找不到另一个更适合实验的地方,才不得不把要塞下面的物质带走……载赫啊,你能报告一下那个飞行物的方位吗?”

  “太庞大了,不是我们能限制的。”朴载赫明白曺容仁心中所想,只是他们这个距离下完全不可能摧毁那台一看就是最高坚固指数的材料造就的飞行器。就算对某些部位造成了伤害,它只需要迅速拉高、转向,依然可以飞快地离开他们的攻击范围。

  他的腕表又亮了起来,这次是李在宛的消息,上一条告诉大家他找到的援兵正在路上,下一条就爆了粗口:我X天上那是个什么玩意?

  “他应该也搬不来高空核磁炮吧?”朴载赫望着那个比黑夜还黑的物质缓缓升空,居然还有心情调侃,“幸好没,不然五个城区都要被夷平了。”


  站在吊塔的露天台上,越下越大的雨很快就让他们头顶的遮雨檐形同无物。曺容仁感觉喉咙有些干,仿佛嗅到了火焰的味道,紧接着他内里发烧一般地热了起来。他几乎忘了,出发前服用的抑制剂快要过有效期了,后颈上喷的喷雾也即将在雨水的冲刷下完全融化。

  曺容仁不动声色地往后推了推,干涩的嗓音道:“怎么样?”

  “已经吊到一半了,我猜他们要在两百米左右停止升高,往东南方向去的话那里障碍物很少……容仁哥,我可以用狼骸吗?”

  朴载赫转过来,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他显然闻到Omega散发的信息素了,但好心地没有理会,而是小心地、在曺容仁充满了纠结、犹疑、焦虑和不舍的神情中伸出手:

  “虽然不能破坏飞行器,但那个大小的石头的话……可以一试。”

  “如果现在不摧毁的话,可能就来不及了哦?”


  手中握着的狼骸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召唤一般,热切地蒸腾起一片水雾。曺容仁知道事态紧急不能拖延,也不敢有侥幸之想,但……

  他本能地把长弓往背后藏了藏,朴载赫摸了摸他冰冷的脸颊,俯身过来不容拒绝地捉住了他的手腕,轻而易举地让狼骸脱了手,落入自己手中。

  “就这一次……对不起。”



  52.

  竟然发情了。

  具体是从几时几刻开始的,曺容仁一点都不清楚。他只晓得从背后望着朴载赫拾起那张属于他的长弓、拉弦举箭的一瞬间他就懵了。热流涌上心头,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脊背蔓延、灌满了胸膛,他双腿打颤,只好拼命抓着围栏才没瘫软下去。

  弓上那条金丝弦被拉到极限猝然消弭,曺容仁理智的弦也仿佛崩断了。

  他还在害怕朴载赫重蹈覆辙,唯恐这仅数个小时的重逢被撕裂成噩梦的样子。他的心脏跳得几乎力竭,张开双唇想叫朴载赫的名字,然而喉咙紧张得只能挤出呜咽般的声音。


  那一箭射石饮羽如幻如电。鸦骨颀长的箭身在夜幕里闪烁着血红的光芒,把它周身的坠雨都染成血红色。那是在曺容仁的手里从来没有过的光芒,是在无数个刀光血影的杀场上也很少见到的景色。只有朴载赫能射出这样的一箭,它宛如一簇焰火穿透瞑瞑长空,在曺容仁几乎望不到的遥远的彼方炸出一团照耀了整个城区的炽焰。


  在那一瞬即堕的光芒里,朴载赫转过头来,望了曺容仁一眼。

  他映亮的侧脸上是堪称坚硬的神情,他牙关紧咬,瞳孔中的光明灭几起、流转不定,仿佛转瞬之间已经颠沛流离了无数轮回。只这刹那之间曺容仁就明白,那随着狼骸被夺走的记忆都回来了。

  他的朴载赫也回来了。



  几乎是朴载赫抱过来的同时,狼骸在他的背后化作光雾消失不见,而曺容仁已然软得像一滩水,Alpha愈燃愈烈的信息素毫无回避地冲击着他的感官,他头晕目眩、无所凭依,只能抓住朴载赫的前襟小声叫他的名字,像是某种求救的信号。

  朴载赫稳稳地揽住他的后背,轻声道:“交给我。”

空中飞车

  ……

  “给他们留辆车,我们走吧。”李民晧无语地挥挥手,在靶场外等待一对处理发情期的AO真是他做过最蠢的决定。顿了顿,他对明显心不在焉的金基仁道:“你想去看他就去吧。”

  “可是张景焕留下来的录音……”

  “那个我们会拿去分析。怎么,你不去就算了,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在人上手术台之前说几句话——怎么听起来像临终告别……”

  “我去。”

  李民晧这才露出一个憔悴但轻松的笑容:“打给李在宛,他找的地方,应该治不死人。”

  望着年轻人飞也似地跑走、开车离开的背影,李民晧觉得自己也得好好休息一下了。虽然一个晚上伤的伤失踪的失踪,但看了场浩大的焰火、拉到了新的援兵,还拿到了闻所未闻的新线索,似乎一切尚且有希望。

  攥紧了在停车场墙角里捡到的腕表,李民晧撑起雨伞,准备去往新的据点。


<TBC>

儚すぎる光

【尺J/ABO】狼骸鸦骨 43-47

好多李壳相关……cp自由心证吧不作确定

===

  43.

  敲门的人是裴性雄,他在看见张景焕的瞬间就催促道:“快跟我走,现在还赶得上。”

  “什么?”张景焕疑窦丛生,但裴性雄是可以信任的人,于是话音未落就已经跟上了他急匆匆的脚步。裴性雄对这里十分熟悉,七八个岔路拐得毫无犹豫,到电梯口的时候有个玩手游的值班男孩看见他忙不迭鞠躬,张景焕才知道这家伙居然是这间诊室的负责人。

  “六楼。”裴性雄道。那男孩便在三十几键的密码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张景焕本想随便试图记下,却发现他手法之快让人最多也不过能看清三下。

  “密码每天都改,你记住也没用。”裴性雄看出了他的小心机,轻笑道。他的眉...

好多李壳相关……cp自由心证吧不作确定

===

  43.

  敲门的人是裴性雄,他在看见张景焕的瞬间就催促道:“快跟我走,现在还赶得上。”

  “什么?”张景焕疑窦丛生,但裴性雄是可以信任的人,于是话音未落就已经跟上了他急匆匆的脚步。裴性雄对这里十分熟悉,七八个岔路拐得毫无犹豫,到电梯口的时候有个玩手游的值班男孩看见他忙不迭鞠躬,张景焕才知道这家伙居然是这间诊室的负责人。

  “六楼。”裴性雄道。那男孩便在三十几键的密码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张景焕本想随便试图记下,却发现他手法之快让人最多也不过能看清三下。

  “密码每天都改,你记住也没用。”裴性雄看出了他的小心机,轻笑道。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显然是有挥不去的忧虑。


  二人呆在电梯里的时候张景焕又问了一遍:“出什么事了?”

  电梯发出到达音,裴性雄望着缓缓拉开的门缝中泄进的光亮,沉声道:

  “我问你——如果相赫遇到危险,你可以救他,但必须以命换命,你会去吗?”

  张景焕的手心猛地一热,一瞬间他又摸到了成年前那个午夜里温热的血。


  两条生命和他生命里的三分之二都被碾碎了,李相赫跑过来用同样鲜血淋漓的手握住了他的。

  “你走吧。”李相赫的声音颤抖着,像风中不住摇曳的竹枝。


  一刹那的沉寂里裴性雄已经知道了答案,他云淡风轻道:“你只要相信这是相赫要你做的就行了。”



  在连接上信息库试图搜寻有记录的神裔军人精神异常案例时,曺容仁收到了一个陌生人的连接请求。

  宛如在深海独自探索的时候突然被另一只潜艇从背后靠近一般,曺容仁在看到那条消息瞬间从头到脚冰冷一片。

  “那个人权限很高,能直接找到我所处的信息坐标,还能发起联络,这需要绕开无数信息库内部的安全网,还要有能创建独立信息的权限。”曺容仁说,“他告诉了我‘溯源计划’的存在,以及……切断神祇联系的方法。”

  除了军方自己掌握的灌输异常识别码以外,其余手段包括特定强磁场摧毁神祇结构、直接破坏宿主大脑,以及物理剥离——每一个听起来都惨烈无比,任当时的曺容仁怎么想都想不到日后竟然真的能派上用场。

  “会是谁?”

  “‘源’是什么?”

  孙雨铉和金基仁几乎同时开口,关注点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孙雨铉愣道:“源?”

  “溯源,”金基仁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两人一同盯住曺容仁,“李家的‘源’是什么?”


  那是极少为人所知的秘辛了,即使让情报组的李民晧来讲,也只能讲出只言片语来——大部分还是实际组长姜赞镕讲给他的。

  因频繁的战乱而无法确切知道的七千还是八千年前的瞭望星上,存在许多即使是现代也无法解释的物质和技术。即使有文字记载,从残损的史料中也只能拼凑出有限且真假混淆的信息。因此大断层之前的历史研究一向是瞭望星历史学的盲点,各方争论根本无法判决对错,慢慢的连争论都少见了。不过信息库那些良莠不齐的各方期刊记载中,曺容仁总结出两个关于李家的认知,这是顶尖几个学者心照不宣的内容,同时也被情报组认可。

  第一条认知:李家这棵大树最重要的根基是一个术师打下来的。他死后君主给他的封号为‘慎德’,根据当时赐封号多联系原名这一点来看他的本名可能叫李申徳或者李信德一类——这不重要,按当时的礼制来看他的地位极为崇高,得益于他的发现……

  虽然他还有许多诸如风水、医学和未知生物方面的设想,但最重要的还是他发现、或者说,发明了钣猄石。这是第二条认知。

  虽然不知道在历史断层的千年之间发生了什么才致使瞭望星文明遗失无数,但钣猄石这一重要的遗产留了下来并得以重新开发。掌握石矿和开发权以及神祇核心技术的李家因此一物而扶摇直上,甚至一度成为中段史的一方霸主,直到近代迫于瞭望星全球的融合以及科技的发展,神祇作为一种暴力工具已经不足以支撑,李家才与联邦和解。

  如果说李家有“源”,那这个源非钣猄莫属,但是……

  “但是这不是废话吗!”孙雨铉小声抱怨道。金基仁像突然当机了一样皱着眉头半晌无话,他也不敢打扰金基仁,生怕打断他的思绪。

  几分钟后,金基仁猛地说:“我知道了。”

  为什么衍生人格是那样的,是什么值得李氏以百余年为单位等待特异点出现,钣猄石里那种奇怪的物质又意味着什么……

  “——‘源’就是慎德术师,是他本人,仅此而已。”

  大门被“轰”地踹开,李民晧浑身湿透着冲进来:“找到了!那地方也太隐蔽了——诶?”

  他惊讶于三个人默然相立的场面,孙雨铉望向他滴着雨水的发尖,原来外面在下大雨,他恍惚间有种凄风拂进的错觉。



  “事实上,远比那个要复杂、艰难,也高尚得多——”副帅充满希望的、近乎痴迷的声音仿佛具有无孔不入的感染力,“慎德术师是个天才,他把‘源虫’注进原本尘埃一样的矿物里,让他积厚流光的精神力支撑起今日的一切……”

  “让先祖再现人世,那是多么伟大的奇迹!如果慎徳术师醒来,他会带给我们完全另一个纪元的革新。知道吗?多少流落的秘术……更重要的是他无与伦比的创造性!神祇完全可以有更高的开发空间,我们可以让战争完全消失,让瞭望星整个星球都不存在纷争,开疆扩土,掌控星系……”

  “仅此而已吗?”李相赫打断他显然已经有些颠三倒四的雄心抱负,用强作镇静的声音道。他的脸色由于本来就偏白的肤色而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后已经冰凉一片,嘴唇被无意识地咬破,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齿间。副帅这段话信息量太大,虽然情绪崩乱,但李相赫听懂了最主要的意思,并且不得不狠狠掐进手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复活一个消亡了数千年的生命?不,联系副帅的话语来看,应该叫映射,映射一个曾经存在、甚至可能不曾消失过的思想。

  如果这个能实现,那么一定会招致另一种野心……

  “被你看穿了。”并没看到李相赫越发暗沉的眼神,副帅那神采奕奕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谁不向往呢?”

  若能参透这穿越数千年仍能借尸还魂的“源虫”的奥义,那意味着他将无限接近另一个词——

  永生。


  “我很钦佩您的坚持和决心……”

  顶灯剧烈地爆闪,仿佛有无声的闪电将这地下二十米贯穿,紧接着所有光源刹那间陨灭,整个地下实验所遁入纯净的黑暗。

  “……但也仅此而已了。”

  李相赫轻声的叹息并未落入副帅耳中,这名权重望崇的领袖望见的唯一也是最后一道光,是一抹铜绿的刀光。



  44.

  “相赫,如果不是生在李家,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某个难得一次的家族聚会上两鬓尚未见斑白的副帅摇着红酒杯问他。他应该有些醉了,也许这的确是他几年来珍贵的放松时间,所以才多喝了几杯,连醒酒汤都扔在了一边。

  李相赫那时也很年轻,同龄的普通人都还呆在校园尚且有余地思考“未来的梦想”,剥离姓氏家族似乎他也应当在这种讨论中参与一二。不过也可能是副帅在家族聚会上看到了太多符合他们年龄的少年少女,才对李相赫突然起了这种好奇吧。

  李相赫愣了愣,谨慎道:“我没想过。”

  “那就现在想嘛,难得今天,不用拘谨。”副帅笑道,李相赫能看出他的笑容中已经尽力显得宽容又开朗了,像是要鼓励他的样子。他这时候和李相赫的接触还不够久,不明白这种表情对李相赫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

  李相赫抬头努力想象了很久,仍然没能想出任何画面——一个脱离李相赫这个名字、仍然让他向往而舒适的画面。在副帅的耐心到达极限之前,窗外树梢有一只鸟掠过了李相赫的视线。

  “也许我会去豢鸟吧。”他说。

  “嗯?养什么?鸽子、鹦鹉?我们相赫的话,很适合猎鹰吧。”

  “不,我想去北方一点,洺水森林之类的地方,架一个木屋……养鹤。”

  其实也不一定是鹤,也许他只是想养一些懒懒散散又圈不住的东西吧。

  “鹤?传说上古人信奉仙鹤,神明会乘鹤降临接走得道的修行之人。我们相赫也有道心吗……哈哈,有意思。”

  副帅饮尽残酒就不再多说了,他招来随从替他挡下欲来献殷勤的族人,大步离开。


  那年李相赫自己都不记得的生日当天,有人送来了一份地契,位置是洺水森林最北边缘的一块农场,附带半个融雪湖的使用权。只要李相赫在纸上签名这片地方就是他的了,但他只是看了看,把地契收了起来。

  他不问,副帅也从没提过。



  “无论是您,还是老师,好像都觉得一把饮千人血的刀不应该再嫌恶血腥。”鬼斩被擦干净,在他背后一闪便消匿了,李相赫踏过鲜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副帅的私室……以及墓穴。

  “只不过,人和刀还是不一样的……伯父。”



  走廊的灯陆陆续续地亮起了,在短暂的黑暗里守卫的军官已经被清扫完毕,亮灯便是此处安全的信号。李相赫走过死不瞑目的守卫的尸体,角落里朴辰成拎着弓冲他点了点头。

  “按您的意思,五层只清扫了外围,研究员一个没动,只是……”

  李相赫抬手打断他,朴辰成顿了顿,坚持道:“我认为还是杀了他更保险,我们不知道他醒来会不会变成隐患,还有那些研究员,每一个都参与……”

  “我并不是在动恻隐之心。”李相赫再次打断。他的喉咙涌上一阵腥甜,急促地解释一句便不得不喘了好几次。他不再说话,只警告地望了朴辰成一眼,便急匆匆地下第五层去了。


  “我要是你,就缀在他后面。”赵世衡从暗处现身,对朴辰成道。

  “他现在……”

  “他现在根本不会注意到你,你没发现吗?李组长的情况很不好,谁知道朴载赫醒过来会不会跟疯狗一样,万一埋伏着扑上去,你救他一命,金议长会不会感谢你?”赵世衡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再说,你不想知道他们到底在筹划什么东西吗?”

  “我还真不好奇。”朴辰成凉凉道。他本来就只想作为监察组最核心的神裔效忠组长罢了,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他还是清楚的。

  但赵世衡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指点道:“你以为金正均拿李组长当亲学生,就会一并对监察组仁慈吗?你知道往年消失的监察组成员有多少?我告诉你,现在你、我、今天李组长动用的所有成员,我们保命的把柄就在第五层了。”

  “要不要下去拿这张护身符,你再好好想想。”



  45.

  朴载赫头一次醒过来的时候,连自己身处何处都不知道。

  他只能看到自己的手臂上密密麻麻扎着许多针头,有些是抽血的有些是输液的,还有一些连着金属丝线,接到仪器上。他目光所及只有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和吊灯,以及一侧的镜子——实际上是单向玻璃。从镜子里能看到自己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除了手臂上的针头,他周身其实都连着各种各样的管子,简直比绝症病人还要夸张。

  实际情况跟绝症病人也差不多,他想。因为他的脑子里仍然千刀万剐一样地痛着,比痛更可怕的是意识的流失和异物的强行输入,让他有种命悬一线的窒息感。他的头上也插着些奇奇怪怪的针头和电击,其中有一条透明软管中仿佛有雾一般的物质缓缓流进,看不真切。

  朴载赫刚想试着挣脱束缚,一扇门就被打开了。好几名全副武装的研究员进来机械化地探照他的瞳孔反映、测试他的机体温度韧度、取几处样本、以及换药液。朴载赫试图跟他们说话,但他们只是做自己的活,之后就继续把他扔在了房间里。

  真就当试验品啊……朴载赫无奈地想。没过多久,他脑中一阵锯齿般的割裂,便再次堕入了幻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开始只是普通的记忆片段,在持续不断的头痛和眩晕中,那些有温度的碎片就像止痛剂一样让朴载赫贪恋。追着稍高一头的少年的背影报着自己的名字、把他遗落的姓名卡捡起来当作书签、十箭连中靶心时那人落寞却又欣慰的笑容、高温中挣扎着睁开眼睛望见的绯红的脸,俗气点地说,那应该就是一切执著和纠缠的起点吧。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朴载赫意外地在研究员里看见了姜旼丞那家伙。虽然他们都戴着口罩,但那双眉眼还是被认了出来。姜旼丞煞有介事地给他拔针插针,偷偷在他手心里敲电码告诉他这边还没抓到曺容仁他们,应该还是安全的。朴载赫因此便从可怕的孤独里轻松了一点点。

  然后他的浮木被人抽走了,这回止痛剂都变了味道。那些药液或者电流显然改变了配方,有完全陌生的东西混进了他的脑海。

  他可能上一秒还在米达加海底的潜艇里看窗外的鲨鱼,下一秒那鲨鱼就冲破玻璃把他整个吞下。他胡乱挥着手里的匕首把鲨鱼刺得肚破肠流,以为自己能突破鲨口的时候,迎接他的却是一大片乱葬坑。

  有人对他说:“先生才学深广,这活祭召蛊的法子世间少见,不知可否传授一二……”

  他听见自己的冷笑,随即手起刀落,那人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地,填补了乱葬坑的最后一个空缺。

  又或者是站在旭日初升的山顶上静静凝望天边,有谁按在他的肩膀,一霎间黑云压顶天地失色,他在狂风大作中跌下悬崖,回头只能看到欢呼的人群将书帛烧成灰烬,高喊邪道已除国本当立。

  他的意识残留得越来越薄弱,越来越不能分辨那是自己的经历还是别人的记忆。他见有人在金銮高堂上大放厥词便恨不得一箭贯穿他的心脏,见匪徒用枪管挑起谁的下巴又按捺不住想捏符下咒。错乱交织着直到他都觉得它们不分彼此了。坠崖的男人下落着迟迟摔不到底,他想难道他是从九重天上掉下来的吗!他看过斗转星移山河沧桑,嘴里咬着将他骗入陷阱的帝王的名字,恨意顺着山脉绵延,未完的抱负被他刻在行云上。

  背部触及了柔软的什么东西,像一床软被。眼前的一切淡去,逐渐褪色成纯白。朴载赫转过头,看到病床边有人倚着柄苍金色的长弓,神形疲惫地熟睡着。他的手掌心里有条深深的伤痕,朴载赫一看到,空荡荡的心室忽然感知到了疼痛,眼睛一眨泪水就簌簌地掉了下来。

  “哥哥。”


  那一刻他所有极端高涨额指标都经历了一个顷暂的回落,但伴随着混沌的侵袭,玻璃墙外所有人都相信这不过是个正常的意外,终究会朝着预想的正轨前进。



  “真是邪道啊。”

  “从你嘴里听到‘邪道’二字,有种……稀奇的幽默感。”

  金正均好整以暇地拿枪指着李相赫的头,语调随性得仿佛那是把玩具水枪、而他不过是在游乐园里逮住了玩捉迷藏的小孩子而已。李相赫强撑着走到这里已经是勉强之极,黑暗中他刚推开研究室的外门便嗅到一股奇异的香味,登时心中警铃大作便要退出房间,但埋伏来得更快,一息之间便有二人飞身擒住了他。

  鬼斩安然不动地沉睡在他的后颈之下,始终未听从他的召唤。

  此时李相赫心念电转已经明白了这情况必然和金正均长期给予的麻醉剂脱不了干系。他低笑道:“老师,我都知道了,您还要瞒我吗?”

  金正均从黑暗中现身,皮鞋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踩出悦耳的声响,冰凉的枪口抵上李相赫的额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能干。”

  “您也比我想象的还要冷血。”

  金正均失笑:“是因为我连你都能算计进去吗?”

  “是因为您放任我杀了副帅,”李相赫跪在地上昂首望着金正均,顷刻后他自嘲地笑了,“原来如此。”

  他本以为对金正均来说,多年合作的副帅更重要。他想错了。



  “别冲我喊哥哥了,等你出去再见你哥不迟!”什么人左右开弓抽了朴载赫两巴掌,才把他从深度昏迷中弄醒。黑暗中看不到来人的脸,但朴载赫听到这个声音就认了出来,他最后呼吸着外面的空气时所听到的那个人——

  李在宛三下五除二把朴载赫身上的管子拔得七七八八,力道之粗糙让朴载赫有种被截肢的错觉。他摸着黑翻身下床,长期躺着缺乏活动和进食带来的供血不应让他踉跄了下,不得不扶着墙壁适应了许久。

  “为什么……”

  “嘘——”

  一束光扫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贴墙等待。有个白色的影子从门外显现,迟疑了一下,走近。

  李在宛猛地附身扫向来人下盘,朴载赫马上会意抄起输液管借助墙壁做了一个冲力,在那人失去平衡的瞬间飞身向前一把勒住他的脖子,掐住他的喉咙阻隔了所有声音。

  李在宛恰到好处地接住那人脱手的手电筒,用衣服包裹着猛击这倒霉蛋的后脑勺,无声地让他瘫在了门边。

  看装束这人显然是个研究员,因电力切断了被遣来看看情况。估计地位不怎么样才会被派来干这种冒险的活,不过其他人应该也想不到本应该维持昏迷状态的朴载赫能被一个不速之客扇醒。

  放置朴载赫的房间抵处于第五层离电梯最远的里侧,外面包裹着两个半圆环状的研究室,对他进行观察和处理。朴载赫很好奇李在宛是怎么来的为什么要来帮他,但这个没正经的家伙只是眯着眼睛装酷道:“不是我来的话你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朴载赫觉得这话大有玄机。先不说“原本”会是谁来,单就他会死这一件就很奇怪了——不是要用他的身体吗?无论是疯了傻了还是变成怪物都和尸体差得远吧……

  但他无暇多想,因为当他们来到第一间研究室门口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室的尸体。

  “像是一般军的手笔……”李在宛喃喃道,拿着手电筒的他受到的视觉冲击是最大的。红色的血浸在白色的研究员制服上,在四周黑暗的环境里格外刺眼。朴载赫轻推一下他的肩膀,指指墙外。

  隐隐约约的有人说话的声音。

  李在宛听清那声音来源的瞬间就脸色大变,扯着朴载赫躲进了研究室,两人一个躲在药品柜里一个在电脑桌下面,李在宛用气音道:“金议长和相赫——他们动作怎么这么快!”



  46.

  金正均示意手下将李相赫放开,他现在的样子无论怎样都不像是能反抗的了,长期的“麻醉剂”与房间里备好的药物配合起来,鬼斩被压抑许久的天性正在消磨着李相赫的体力和精神力,别说操纵鬼斩了,他现在连维持意识都需要十成九的挣扎。

  “果然你才是最有天分的……”金正均感叹道,“怎么样,‘源虫’是种什么感觉?”

  它的名字取得很对,的确像无数虫子从脊椎萌发,迅速奔涌到全身的血管里啃噬繁殖一样。但集中被攻击的还是大脑,也许是因为感官信息的汇总都在脑部,那种被虫子占领的感觉额外繁复缪乱。

  “……当然很恶心。”李相赫强忍着不适,露出一个刺骨的笑容。

  金正均却面色晦暗,他俯下身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李相赫的神情,片刻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变了。”

  “被那东西折磨着,是人都会暴躁一点的。如果您不喜欢‘恶心’这么粗俗的词,那我会说,脾伤胃涩血气逆流,十分不适。”

  李相赫清晰的挖苦并没让金正均升起一丝丝愠意,他只是迅速在脑中搜寻着,最终问道:“你还说‘邪道’,你是会用正邪来看待事物的人吗……相赫,你见了谁?”

  从来到这里起李相赫除了冷漠和嘲讽就没有其他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张景焕一把抓住裴性雄的手臂,后者只是面无表情地让他放手:“出交通事故了我可不管。”

  他正开着车载张景焕行驶在城郊大道上,一路无话,张景焕的满腹犹疑终于还是爆发了出来。前方几乎能看得到港口了,张景焕的耐心也消磨殆尽,那架势下一秒就要拔剑逼供了。

  裴性雄猛地刹车,对张景焕道:“下车。”

  “相赫在哪?”

  “你下车,我就告诉你。”

  张景焕无奈,只好拉开车门跳下去,走到驾驶座边撑着车窗盯着裴性雄。而裴性雄兀自在抽屉里扒拉出一叠卡片,丢给他:“从前面上船,麦文赞自理国以南以西随便你去,这一堆假身份、银行卡,都是能用的,你走吧。”

  他望着张景焕愣住的神情,慢慢笑了:“别回来!相赫他不想你回来。”

  “你等等,”卡片掉了一地,张景焕死死抵住车窗,眼珠发红,“相赫在哪,他是不是去找李家的人了?裴性雄你知道这多危险吗,你不去保护他我必须去!他可能会死!”

  “他知道危险所以让我送你走!”裴性雄拔高了声音,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嘴唇在轻微地颤抖,脖颈上青筋激动得突起,“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他说他和你不一样,他是池子里的鱼,离开池子再无生路,但你是鹰,他还想看你飞出去。”



  “我不过是见了我的三分之一。”李相赫回答道,“老师您曾经骂我熬鹰被鹰啄了眼,现在您是不是觉得,也被我啄了呢?”

  金正均看着他,摇摇头,欲言又止。最终他轻声道:“你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有人急匆匆的脚步传来,似乎谁在金正均耳边报告了什么,李在宛只听到金正均顿了顿,随后道:“不用管他,守死出口。”


  “您也不像事到如今还谈师生情谊的人——杀了我,去拿您想要的吧。”

  李相赫此言一出,金正均是何反应李在宛不清楚,他自己倒是出了一身冷汗。他向来外粗内细,李相赫和金正均、李副帅之间的关节也许别人看不出,他却一直有所察觉。但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两人也会有你死我活的一天。李在宛和李相赫多年同窗情谊不浅,眼下也是不由心中一慌。

  然而金正均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身上浮起恶寒。

  ——“想什么呢?你还不懂吗?相赫,你才是那个正确的源虫载体,你们李家的先祖,在你的身上才能活过来。”

  “你的伯父太过自负。他以为十五年前的大乱就是他等到了,89%的标对率他就满足了……不,如果是你,还能高十个百分点不止。”

  看不到金正均的神情,但李在宛能从他的语气里想象出他一定是慈爱又残忍地看着李相赫,而后者的呼吸急促地一高一低,声音颤抖着:“……杀了我。”

  “你怎么能死?相赫,天才的思想马上就可以驾临在身边,你不激动吗?”



  布料与地面的摩擦声、金属制品碰撞的声音、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最后,都只剩下错落的脚步声。

  走廊的灯光随着脚步依次亮起,千钧一发之间朴载赫扑过来按住了要冲出去的李在宛,体力尚未恢复的他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才阻止住李在宛的冲动,好在他虽然是神裔但Omega力量有限,并且他也没有使用神祇的念头。不然朴载赫怀疑自己会被火药当场炸成肉块。

  他们的目的地是朴载赫呆过的实验室。头脑急速运转着,朴载赫想对于狼骸不在体内的自己,都能用各色手段制造出那什么源虫的环境,那么对于鬼斩仍然潜伏的李相赫来说呢?

  脚步声逐渐远去,李在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眉头紧锁在思考对策,但仅凭他们二人根本做不了什么……

  准确来说,是仅凭他自己一人。旁边这个家伙怕是没那么古道热肠。

  “要是这有信号就好了……该死,裴俊植那家伙又被调走了……”

  从他的言语间朴载赫敏锐地察觉到也许副帅这边内部也不那么固若金汤,他小心地摸到研究室门边,走廊顶灯大开,拐角有什么明亮的光芒一闪而过。

  朴载赫瞪大了眼睛,下一刻,整个第五层电力统统恢复,第一研究室灯光大亮,监视着实验室的显示屏也恢复了运转。伴随着各路机器齐齐启动的“噔”的一声闷响,一个前不久他才听过的男声震怒冽厉地彻响:“李相赫——”

  紧跟着那声厉呼的,是寒剑出鞘般锐利铮摐的疾音。



  要说张景焕是如何找到这个地下研究所的,还要从裴性雄一踩油门把他远远地丢在港口说起。他既追不上裴性雄的车速,又没有任何李相赫去向的头绪,站在原地望着遥远的海平面只觉满心荒谬。他回来帮李相赫起初只是临时起意,因为在紫殿花盛开的石崖下吹到了最清新的海风,他便觉着想去告诉李相赫一声。

  所以他回来了,帮了李相赫一个小小的忙。为了保持隐秘也因为相信李相赫,他连一个能联络的人都没有,反正一直都像浮萍一样四处飘荡,若有了牵绊反倒危险。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一支小箭从背后冲来,张景焕旋身握住,就知它速度并不快也并非为着伤人,他咔嚓两声将小箭捏碎了,目光落在向他走来的年轻人身上。

  “是你。”是在那所剧院中拿着奇怪的仪器打断他的、只有一面之缘的年轻人。


  金基仁点点头:“车底盘上有跟踪器,你的同伴不太谨慎。”

  是李民晧的情报组人员在梅格罗拉那场选举左右贴在一批外勤车上的,想必裴性雄是随手从下属的车库中开走了一辆,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地方正残留着小尾巴。

  面对张景焕显而易见的狐疑和防备,金基仁开门见山道:“你要找李组长,我们会帮你,但作为交换,你要帮我们救载赫哥。”


  总之,张景焕仗着自己有剑傍身也自认没什么好怕的,索性便上了金基仁的车——在后座上惊恐地和孙雨铉抱作一团差点双双被颠出隔夜饭——最后从梅格罗拉某个新建居民区的面包房后厨一路通到了地下研究所。

  怪不得李民晧先前找遍新建工程都找不到研究所位置,原来它处于梅格要塞旧址之下的真身仅有两条长长的、分别通往地上旧建筑的通道。长久以来副帅的人手以远在几个街区以外的普通商铺为幌子,暗地里一点一点地运送建材和设施,慢慢在梅格要塞的地下构筑起一座得近地利的研究所。要不是李民晧注意到小区居民“最近面包房员工食堂消耗增加”的供词,只怕还发现不了这么快。

  为了掩人耳目面包房并没有太多看守,金基仁和孙雨铉都能轻易解决他们。而拜断电所赐密码锁暂时失灵,张景焕凭借剑客长久以来的敏捷身手一路潜伏下来,越靠近深处越是心惊。他伏在吊顶听到让人惊愕的金正均的自白,又见最里侧的门推开后显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管和复杂仪器,只怕再不出手李相赫就要被架上去了,便当机立断直指金正均——擒贼先擒王,只有控制住金正均才能迫使他停止计划!


  电光石火之间张景焕只看到金正均的眸光闪了闪,他心下警铃大作,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朴载赫冲了出去,冲向后方闪现的人影——然而人的速度和箭无法相比,何况那是架在神祇之弓上的箭……

  朴辰成箭已脱手,张景焕硬生生收住剑势回身格挡,“叮”地一声箭矢飞弹出去,掉在朴载赫眼前,那金属的箭头已经磨平了。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瞬之间,金正均只在看清张景焕的刹那瞥了瞥毫无知觉的李相赫,此外连一点惊恐都没显露出来,只是冲着朴辰成点点头:“监察组的一员,你做得很好。”

  “不过很可惜……”

  他抚了抚袖口,眼尖的朴载赫注意到他按下了一颗袖扣,蹬蹬的脚步声从他们头顶齐齐轰响,而在那些声音之下,他们脚底的地板之下,还有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滴滴”声。

  “这样的实验室要多少有多少,只要鬼斩还在,最完美的载体总能实现他的使命。”走廊灯、室内灯依次熄灭,金正均带着不知何时多出来的手下和他最骄傲的学生隐入了黑暗。

  “——而你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47.

  即使是最渺小的蚂蚁,聚集成疯狂的群类时也能咬死大象。

  ——何况是一群带着枪械穿着防护衣的正规雇佣兵呢!朴载赫的心里仿佛有一千只野马在横冲直撞,他本来用手边唯一能拿到的钢椅、灯管什么的充当武器,但这些在子弹面前不堪一击。为了躲过第一波火力攻击,他们决定先回避一下,好在黑暗环境下那些人要找到他们也需要花费一些功夫,暂时只是盲目地扫射而已。张景焕拉着朴辰成把那张床当做掩体躲在后面,还有心情调侃:“你们头儿还挺关爱你们哈。”被朴辰成崩溃无语地反驳说他才不是我的头儿。

  张景焕奇道那你干嘛射我,朴辰成哽了半天也找不出合理解释,结果是李在宛叫他们安静一点,现在需要担心的不是这些普通士兵而是脚底下的炸弹。

  普通士兵——朴载赫突然想起现在的四人里只有自己是“普通人”,而他们三个都是能以一敌十的神裔啊!要不是担心控制不住场面把这个建筑弄塌或者是引爆未知的炸弹群只怕他们已经大开杀戒了。

  “他们暂时也不敢进来,只要守住出口,我们迟早会被炸死在这里。”李在宛道,“或许我能期待一下这里有拆弹专家?”

  你在做梦——没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神都是这么告诉李在宛的。手电筒的最低光线下他们的眼珠各个明亮得骇人,直勾勾地盯着李在宛的时候他都梗了一下。

  “好吧……那或许我能期待你们谁有超强通讯器?能喊来救兵把这些人清理干净的那种?”

  依旧没人回答他。朴辰成自不必说,朴载赫和张景焕只是突然想到了:外面守着的金基仁和孙雨铉呢?

  两条地道……看来这些援兵是从另一条路来的,那么金正均也极有可能并不从那个面包房离开。

  两人重点不同,朴载赫在意的是金基仁和孙雨铉他们的安全,张景焕则在思考追上金正均踪迹的线索。但无论如何,脚下的倒计时报警声又急促了一分,提醒着他们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自己。


  可能过了半小时,也可能是一小时。火力交织的声音已经止息了,曾有分小队的人前来搜寻,但很快就被更有潜伏和战斗经验的张景焕和朴载赫解决了。他们试图让朴辰成和李在宛提供火力掩护、突进解决把手的士兵,但很快就被更强的激光枪劝退了。

  “他们是想和我们同归于尽在这儿么?还真是忠心啊。”李在宛咬牙切齿道。张景焕按着自己手臂上激光弹的划伤,幽幽叹了口气:“我可没想过我会死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下,像鼹鼠才会寿终正寝的地方。”

  “那你想死在哪里?”

  “我要死也是找一艘木筏,躺在上面顺水漂流,漂到海面中心的时候,也许就是我灯尽油枯的时候。”张景焕轻松道,但他随即摇了摇头,“但不能是现在,我要……见到他才行。”


  四人沉默许久,他们小心地通过声音来辨认炸弹放置在何处。张景焕的长剑毫不被珍惜地被当成斧子拿来锯开带有裂缝又被新糊上的地板砖,最终他们绝望地发现这样的地板砖随处可见,这些炸弹都被同一个控制器控制着,但他们对于怎么让那只剩下五分钟的计时停下来毫无头绪。

  滴滴的声音就像催命符一般折磨着四人的神经。李在宛活动了下肩膀,在衣摆上擦着掰过敌人脖子的手掌心,开口道:

  “我也得先见那家伙一面才行。老搭档死在地底下,他在开开心心公费旅游,这怎么行。”

  朴载赫知道他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也许是为了安慰自己。但并没有什么作用。朴辰成小声说他也还不想死在现在,那个“骗”他下来的前辈恐怕连吊唁的小白花都不会给他。

  要死的话……至少让我先想起来吧。朴载赫想,带着空缺死掉的话,灵魂也是一半一半的,更何况——

  更何况他已经窥见了那粒光,还没来得及向他祈祷遗失的安宁祥乐,那是他昏暗的十五年里都殷殷期盼又惴惴担忧着的光亮。

  容仁哥在另一颗星上的十五年是怎么过的呢?朴载赫突然想,他是一样的昏暗不安、还是宁静安稳地过着自己的生活?虽然自己的记忆仍是错乱的,但他猜想曺容仁说不定比自己还要痛苦,因为他都记得。

  那样的话,还不如那是憎恨自己的十五年……否则爱而不得,比恨要痛苦太多了。


  一声轰响将朴载赫莫名其妙的伤春悲秋统统震碎,血的味道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嘈杂的说话和喝退声充盈其中。

  李在宛惊奇道难道我拼命按发送键是有用的?一秒钟后四个人同时跳起来,有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声音吼着:“朴载赫——朴载赫那小混蛋在吗?”

  是李民晧,不知道他从哪得到消息带人赶了过来。枪弹的杂音四处迭起,然而李民晧的行事风格还是一样暴躁——四五层之间的房顶兼地板直接被他拆了一大块下来,居高临下的位置让他带来的人虽然人手不占优势,却能得心应手地对战。

  朴载赫他们迅速反应过来从这一层设法夹击,朴辰成射穿了试图攀上一层的人的大腿,李在宛扯着嗓子喊着:“兄弟快点炸弹一分钟就要爆啦!”

  不去管李民晧破口大骂怎么不早说,朴载赫勒住一人的脖子阻止他冲向引爆器,一个不防下盘又被人偷袭,另一个黑影趁机窜了出去,他心道不妙就想叫张景焕去拦截,但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在远远的另一边——谁都没想到这些人竟然疯狂至此,不惜同归于尽也要把他们尽数炸死在这里。

  瞬息之间朴载赫的心思转了一百个来回,恨不得自己的手臂能凭空长出一丈拦住那亡命之徒,但正在此刻,一箭长长地擦过他的眼前,闪着血红的暗光将漏网之鱼将将好钉死在引爆器前一寸的地面上。

  朴载赫的心跳滞了一滞,紧接着便狂跳起来。他抬起头,看见那个梦里如幻的身影执苍金色长弓,遥遥地半跪在众人之后。隔着楼与楼的距离那人和他目光交汇,眼神里动容得无以复加。下一刻另一支血箭擦过他的脸颊,将他背后的袭击者贯穿胸膛,连带防暴钢盾一同炸成碎屑。

  曺容仁无声地说了几个字,朴载赫摇摇头,心道不晚,什么时候来都不晚。


  <TBC>


儚すぎる光

【尺J/ABO】狼骸鸦骨 39-42

找了半天敏感词,服了

===

  39.

  嘈杂。

  像苍蝇群萦绕在腐烂的尸体上那种让人恶心的嘈杂。无数人语、车轮、枪弹、光磁等等声音嗡嗡地交织在一团,朴载赫的脑子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刀丝来回割剐,不知过了多久才集中了一点注意力,从纷乱的杂音中听出了点什么。

  骨头断裂的声音回响在脑颅里,头顶上方是什么人轻蔑地讥讽着:“不过是个捡回条命的废物,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嚣张啊?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

  有人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质问他,电流的滋滋声从毛孔上滑过:“再交待一遍!七月十号十三号你到底去过哪里!有没有去过哨戒所?和什么人、有什么交流!”

  有人笑得阴险狡诈,伴着海浪让人烦...

找了半天敏感词,服了

===

  39.

  嘈杂。

  像苍蝇群萦绕在腐烂的尸体上那种让人恶心的嘈杂。无数人语、车轮、枪弹、光磁等等声音嗡嗡地交织在一团,朴载赫的脑子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刀丝来回割剐,不知过了多久才集中了一点注意力,从纷乱的杂音中听出了点什么。

  骨头断裂的声音回响在脑颅里,头顶上方是什么人轻蔑地讥讽着:“不过是个捡回条命的废物,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嚣张啊?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

  有人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质问他,电流的滋滋声从毛孔上滑过:“再交待一遍!七月十号十三号你到底去过哪里!有没有去过哨戒所?和什么人、有什么交流!”

  有人笑得阴险狡诈,伴着海浪让人烦躁的涛声:“船可都没了,你们不愿意听话,我们也只好一个一个的杀,第一个是吊起来暴晒呢……还是仁慈一点,喂鲨鱼呢?你来选选?”

  灌木丛噼啪脆响,旁边有谁在压抑痛苦地闷哼,有人狷狂傲慢道:“这种……我还是第一次见……喂!把他给我玩几天,就饶他的命,划算吗?”

  十指忽然攥紧成拳,心中像桎梏了愤怒和憎恶的种子,在破碎的残句中破土而出。朴载赫的体温急速升高,心跳咚咚地砸在胸腔里。他看不到的地方,象征着各项体征的数值疯狂跳动着,单面玻璃外,一群人紧张了起来。

  但朴载赫对外部浑然不觉。他像独自掉进了深海,身边所及只有冰冷的恶意,唯有他自己是滚烫的,像一团兀自烈然的火,妄想烧光了黑水便能见到点光。


  ——“那个Omega拿着弓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里面这个也是惨,弄不好要植人工心脏。”

  “哎?神祇的弓,Omega拉得开吗?那种东西凶得很……Omega?”

  “这谁知道呀!说不定就是,就是带着当护身符呢!不是他Alpha的东西吗,就留个念想呗。”

  “可我听说光拿着就挺沉的……”

  女人议论的声音像隔着墙,窸窸窣窣的,更近的地方有滴滴的机械音缓慢地跳着。终于有个万分熟悉的男声出现打断她们:“护士姐姐,我来探病。”

  “小姜少尉又来啦?人估计还没醒,去看看吧。”

  “嗯……姐姐,其实……”

  隐约有脚步靠近,男声小而轻快地说:“其实容仁哥会用弓,他一开始就是玩儿弓的。”


  一开始,一开始……是了,初春微凛的风里那一箭准确无误地射穿机械蜂,遥遥印在记忆里的正是某人颀然伫立的侧影。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紧接着有盛气凌人的声音闯进了朴载赫的脑海,听起来年轻而傲慢,一副从出生起便习惯了上位者的架势:“就算以前你……现在,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另一个颇有些尖酸刻薄的声音道:“Omega就算撞大运进了神裔军,也不过是Alpha的附属品罢了,该叫什么呢……随军家眷?”

  三四个哄笑声应声而起,过了会儿,像是几人小头领的声音悠然响起,这回比方才却少了点傲慢,多了点早熟的狎昵和暧昧:“要不,你跟着我。不然以后真进了军队,一个Omega没得保护,还不跟任人宰割的羊羔似的,我想想都惋惜。”

  讥笑渐渐止住,才显出一直被压在背景里的低低的痛喘。有个少年细软虚弱但冰冷的声音道:“你别恶心了,做梦吧。”

  朴载赫脑一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都乱了。


  那一瞬间他的所有神经都重重地抽痛了下,像他脑子里炸了雷管——虽然这种毫不掩饰的冷漠厌烦极少出现在那人口中,但这显然就是年少的曺容仁的声音。

  他还未来得及细细分辨心中那种酸楚燎烫的滋味,另一个让他没想到的少年音响了起来,带着鼻音,还有些尖锐,像是变声期都没过的样子:

  “你们干什么!放开他!”

  ——这回是他自己的声音。


  冲动着喝止敌人但马上就被摁在地上暴打、即使这样也没安静下来反而一直在挑衅的,是还没变声的朴载赫幼稚又倔强的声音。

  朴载赫眨眨眼,并没有意外的感觉,反而有种果然如此、幸好如此的感觉。年幼的朴载赫也许什么都做不了……但是,还好他在那里。

  还好有和那个人在一起。


  虚无的海水中映照出模模糊糊的景象:穿着什么校服的男孩子在他面前又踩又踢,看不清这人的脸。而越过他的身后,有谁想爬过来却被一把拽了回去,裸露的左手臂在粗砺的地面上狠狠擦过,留下一片鲜红的血痕。

  几名校园暴力实施者的呼吸不约而同粗重了起来。

  “……好香啊,为什么这么香?”有谁低沉地感叹着,但那个出血量下,朴载赫连血味都闻不到。

  毕竟只听声音也知道他当时怕是还没到分化的年纪。但军校的孩子早早就受过性常识教育,立刻知道这是Omega血液里的信息素挥发出来,勾起了自制力严重不足的少年Alpha们的冲动。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朴载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极度的危险森寒地劈中天灵盖。几乎是同时,撕裂般的吼叫穿透了脑海。

  “别碰他——”



  “第三次超出阈值了。”

  “那就再提高一次基准,换方案β758。”

  研究员的交谈声简短地结束,一时间实验室里又只剩下沙沙的机器运算声。

  透过某台屏幕,两名野心家观察着这一切。

  “进展很顺利,辛苦了。”其中一名鬓边略见白发的男人欣慰道,拍了拍另一人的肩膀,没两下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那个淡淡笑道:“恭喜副帅,夙愿能了了。”



  眼前突然下起漆黑的大雨。

  朴载赫感觉自己走在一条极窄极险的桥上。他向下望去,却万分惊悚地望见一张张变形的人脸。他们面容模糊,却无一不张着饿狼般的血口,只要踏错一步势必让他碎尸万段。朴载赫看第一眼,就生出想把它们一一钉死在岩壁上的剧烈憎恶。

  但他的双手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试图抬起时,会感受到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只能昂着头走在越来越窄的狭路上,若有干枯的手伸上来绊住他,他就狠狠地把它踩断,任凭那腥臭的脏血溅上他的脚踝。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他浑浑噩噩、觉得下一脚就要踏进深渊的时候,半空中蓦地浮现了一个莹润如玉的光点。

  像只等待捕捉的萤火虫一样,亮光柔和,轻盈无辜的样子,在这种无边无际的黑雨里一出现便吸引了朴载赫的注意力。他神往地望过去,伸出手——那些奇异的疼痛都被忽略一空——想把它捉进手心里。但越是伸出手,那粒光就跑得越远,最后他不得不快跑起来,唯恐一个停顿它就远远地离开了。


  他没意识到越跑四周越是漆黑,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小。朴载赫再一次伸出手,但他竟然发现自己的手变小了,并且不再留有长年累月留下的茧,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柔嫩的样子。耳边自己的喘息声听起来脆生生的,是还没变声的男孩子才有的声音。

  鼻尖渐渐闻到了呛人的味道,像身边燃起了看不见的火,喉咙被烧出了血腥味。朴载赫脚步一软跪倒在地,那些凶神恶煞的人脸仿佛得到了什么信号,竟纷纷涌上来扑向他的胸膛。朴载赫的挣扎也没有半点作用,在巨大的无助里,他感觉自己的皮肉被吞食一空,紧接着便是五脏六腑。他似乎已经痛到麻木了,只能听到恶意的怪物们发出满足的喟叹和桀桀的嘲笑。

  为什么呢?他想,这副躯壳有什么好,竟要掠夺到这个地步?


  那粒萤光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它悬浮在仰躺在地的朴载赫的心脏上方,像在观察那颗已经裸露着的、血淋淋的心脏。

  然后它便落了下去。



  一支无所寻踪的箭倏地飞来,将那些逼近心脏的恶鬼钉在空中爆出大团血花。几乎是同一瞬间,萤光碎在朴载赫的心头,漆黑的雨幕被辟出一片月光,仿佛有甘甜清透的泉水流进朴载赫干灼充血的喉咙,无声无息地净化了一场遒躁的邪火。



  “——实验体苏醒了!警告,所有人注意!实验体0012第一次苏醒!严密监视各指标,有异常随时上报!”



  40.

  李相赫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鬼斩”,增加到一天两次的麻醉注射都已经有些管不住这东西了,他便索性拿出来,总比放它在身体里兴风作浪来得安心。

  以前有人也不知是真心警告还是故弄玄虚地说,鬼斩是古时通灵术师的刀具名字,意为斩尽世间恶鬼以求太平。因为斩多了脏东西,到最后变成了饮不足鬼血便要饮人血的、真正的鬼刀。

  ——说这故事的男人现在正坐在李相赫的对面,为了额头上的一块伤口和护士小姐黏糊糊乞求了老半天。具体来讲,是为了缝针而剃掉半条眉毛太影响美观而乞求干脆放弃缝针直接敷个纱布了事。

  “反正恢复很快嘛,当年被相赫追着砍断了三根骨头都好好的……虽然我们相赫没舍得下重手这是当然的……”最终张景焕捂着那块纱布絮絮叨叨,饶是李相赫也不禁额角微跳,一瞬间错觉鬼斩又蠢蠢欲动了。

  张景焕的伤口是在距离爆炸地点过近的地方,被建筑物上震下来的石板撞破的,得亏他反应很快及时架住了那沉重的石板,不然身旁跑过去的几个小孩怕是要命丧当场。事后裴性雄说他这是聊胜于无的慈悲心——全场几百个死者,也没见这么几条命能补偿什么,甚至还有点恶劣地问他——

       “如果那个小孩知道,他父母都被你保护的那家伙炸死了,你觉得他还会不会‘谢谢叔叔’?”

  “他对我说的是‘谢谢哥哥’,”张景焕只是擦着额头上的血,面色轻松地抬着杠,“再说,这账不能这么算。”

  “不能算在相赫头上。”



  张景焕其实没想过和李相赫再见面。

  他云游四方自在得像一叶孤舟,荡到哪便是哪。金正均买他回去的时候他只有一个单字代号“海”,‘张景焕’这个名字是他偷偷告诉李相赫的。因此,后来他流浪的时候甚至能舒舒服服地用着自己的名字,不必隐姓埋名躲躲藏藏。

  金正均应该想不到,当时十四岁不到的、深深依赖并且崇敬着他的李相赫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制造出陪玩少年的假死,还把那人放虎归山了。他看张景焕倒是看得很准,头一天就叮嘱李相赫要小心那个“海”。

  “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你若不小心,风暴来临的时候可别怪没人救你。”

  金正均议长果决却自负,缜密却矜傲。他按自己的图纸打磨着李相赫,但他忽略了某种东西。张景焕不好说是因为金正均不怎么拥有过那东西,还是因为他对李相赫终究和其他人不一样,才使得当年买回来的少年成为了罕见的漏网之鱼。

  那天他原本是应该和另两个孩子一起去送死的。

  那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是兄妹。他在黑市的笼子里睡觉的时候听到交易的老板对客人说的。也许有血缘关系的商品能激起客人的某些奇特嗜好,老板特地强调了他们俩是双胞胎的、从小就形影不离的两兄妹。

  但金正均显然有其他需求。

  他买来的三个和李相赫年龄相仿的孩子是被作为李相赫的训练工具存在的。作为日后李氏的得力干将他必须学会使用手下,而这对双胞胎天生默契又体型娇小,其实是很趁手的工具——虽然这些并不是金正均选择兄妹的主要理由。


  这个理由是某次他们四人聚在一起、难得轻松地玩飞行棋的时候,张景焕从李相赫的脸上读到的。


  当时他罕见地有了点温柔的脸上,是比温柔还罕见的、羡慕的神情。

  但金正均的本意绝不是让李相赫获得羡慕这种情感。否则他也不会只因为哥哥选择了拯救妹妹放弃了李相赫,就把他们兄妹二人双双处死了——以不可能任务的方式,委婉地、还差点搭上张景焕这么个连坐。


  张景焕觉得,金正均只是想向李相赫强调“孤独”。

  上位者、殉道者、杀手和守陵人都需要具备的孤独。



  “对了,这次我回来是不是就不用走了?”

  “你一共也就回来这一次,哪来的‘这回’?”李相赫把鬼斩收回去,侧头望他。护士小姐显然因为那明晃晃的刀子不在她眼前晃而松了口气,给张景焕扎针的手显而易见地不抖了。

  张景焕笑眯眯地目送她离开,再转回眼时那种轻浮的笑容一扫而尽,看着李相赫微蹙眉头隐忍痛苦的样子,不由也担忧了起来:“金议长怎么说?”

  “我还没告诉他。”李相赫仰头深呼吸几次,勉强让鬼斩的挣扎平息一些,低哑着声音道,“最近事情多,而且……”

  张景焕和他对视,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没说完的话。他叹了口气,多此一举道:“那你是下决心了。”

  李相赫没什么温度地笑笑,看了眼钟表,起身抄起外套:“我先走了,你吊完针就找这儿的护士,她们会带你离开。”


  这间诊疗所是李相赫私人拥有的。私人到什么地步呢,他一人承担它的所有费用和医护工资,甚至用极高的价格封住所有人的口,确保只有心腹知道它的存在——连金正均都被排除在知情人之外。


  张景焕记得,金正均把他训练李相赫做的事称为熬鹰。第一次熬的三只里,李相赫失了手才让鹰啄了眼,他便处死了鹰,也是警告李相赫。

  其实李相赫也是他费尽心力熬出的,爪牙最锋利的一只鹰。


  也许是药水冰冷,张景焕莫名有些发寒。这时房门传来急切的“咚咚”声:有人在敲门。



  41.

  李民晧火气不小地踹开安全屋门,这几天日益剧烈的焦躁在他皱巴巴的着装和乌青的眼圈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一坐下就开始数落“吃干饭的”线人和发表一些指向不明的不忿,孙雨铉形式性地搭着话,注意力全在旁边铺了一地资料地图、头发分别像鸟窝和海藻的两人身上。

  那就是做了好几天理论技术宅的金基仁和曺容仁两个了。在李民晧发动所有能动资源去探查朴载赫和姜赞镕下落的时间里,他们两人在安全屋里搭建起一整个推演链,内容贯穿他们已知的所有与神祇有关的历史异常事件、研究结论以及曺容仁在梅格事变前的一切私人调查。

  虽然他们一早就确认了,要想找到那两人的下落,就必须知道李氏到底在密谋什么东西——目前为止聚焦点在于“溯源计划”,但是李民晧根本坐不住,坚持要先去各方刺探。曺容仁唯恐他呆在安全屋里憋出病来,只好随他折腾。

  那柄从他身体里析出的狼骸弓静静地躺在实验桌上,和金基仁托李民晧搬回来的各种器械呆在一起。因为那栋公寓附近满是眼线的缘故,李民晧只派人去了两次,带回来的东西十分有限。所幸金基仁记忆不错,给他核心物件就已经能继续他的研究了。

  离开了宿主的狼骸像一块毫无生气的金属,只有表面上流动的暗金色的光泽能在仔细观察下现出端倪。但曺容仁将鸦骨和它接触的时候,一瞬间整个屋子都被尖锐的蜂鸣占领了。他忍着耳鸣把鸦骨从狼骸的吸引力中拔走才能收回它,有趣的是作为普通人的金基仁并没多大反应,倒是孙雨铉感到一阵反胃。

  紧接着,金基仁便发现狼骸的温度在共振中疾速升高,甚至融化了贴在它表面上用来探测磁场的银蜡感应头。曺容仁像感受不到热度一样地抓起狼骸丢进水池,在霎时腾起的蒸雾里深深叹了口气。

  “继续吧,从你说的那种‘物质’开始。”回过头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异样了,只有烫伤的手心不自然地微蜷着。


  金基仁知道他在失落些什么。经过了十五年在曺容仁体内的寄宿、并且和完全契合的鸦骨完全结合的十五年后,狼骸的凶性并没有消失的迹象。这和战场上嗜血狂暴的凶性完全不同,这是一种不可控的、或者说偏于“人性”的东西,当一个物件有了自己的欲望和情绪的时候它就不再忠诚可靠了,你不得不怀疑它的刀刃何时指向主人。

  狼骸的威胁仍然在,曺容仁在清除它的危险性之前是没法安心把它还给朴载赫的。金基仁想,虽然他不甚拥有过这种感情,但类比一下,当初若是他再清楚一点神祇的问题,怕是会直接飞去龛塔基地、拖也要把孙雨铉拖走。

  ——两难的是,让曺容仁放弃狼骸,把它彻底当成危险物品摧毁或是永久封存,恐怕他也是做不到的。



  梅格事变前的一个月里曺容仁感觉自己的日子过得像什么恐怖片加谍战片一样。发情期的余温刚过他和朴载赫就调去了梅格罗拉,先在那里布置防卫和探测敌情。本来应该是状态回复饱满的舒适的旅行,但始料未及的是,飞往梅格罗拉的飞行器上朴载赫蓦地攥住了曺容仁的手腕。

  “我只是想去窗户看看风景。”曺容仁的小声请求并未得到任何和缓的默许,朴载赫只是把他的手腕紧紧按在座椅上,坚决地说:“你不能离开,半步都不行。”

  那之后,曺容仁就被限制出行了。


  朴载赫收走了他们住所的门卡,改掉了所有联络工具的密码。不得不一起在人前亮相的时候,他也会隐秘地握住曺容仁的手腕,不许他单独去任何地方。旁人的调侃都被他自然地应付过去,落在旁人眼中,他们不过是一对黏得紧了些的情侣,何况在战事在即的惶惶人心中,没多少注意力会分给巽都特派支援其中一员的私生活。

  几乎是被囚禁的第一天起曺容仁就立即发起了反抗。开始是试图讲道理、向“朴载赫”保证自己不会离开,但朴载赫冷硬的神情很快让他失去了信心。第二天他开始偷偷寻找逃跑的方法,被朴载赫发现后,手腕在床边绑了一晚上。

  第三天天亮开始他示弱了。他想既然这个人和他的朴载赫差别这么大,似乎也没有必要以恋人的身份自居了。这种时候作为Omega神裔军,独特的洞察力和情感感知很好地被他用在了朴载赫身上,这和他以往单独去诱骗敌人的时候差不多,并没有太多难度。

  何况“朴载赫”那时对他的了解非常有限,这个Alpha无限接近于一个仅从旁人口中听取曺容仁信息的陌生人。他做不到读懂曺容仁那些温和微笑下面的警惕和怀疑,也无法利用神祇的相互感知获知鸦骨那零星的异样到底代表着主人的什么意图。他明明不相信任何人,却对自己的能力极度自负。


  曺容仁陆续印证了心中的猜想:朴载赫的躯壳里是一个完整的人格。不是单纯的攻击性和领地意识极强那种单纯的兽性倾向。这个人格较朴载赫本人来说更加年长和傲慢,好笑的是他还喜欢喝各式各样的花茶,要知道朴载赫这种小鬼,只对碳酸饮料和果汁有独特偏爱。

  鉴于神祇本身存在的活物一般的情绪反应,曺容仁最先想到的便是:这是狼骸进化了?



  “但是说实在的,作为一种连瞭望星人类都无法解释的物质产物,它们如果真的要进化,还会选择‘人类’作为目的形态吗?”曺容仁对金基仁这么讲着,孙雨铉在一边昏昏欲睡,只有他们两个在意犹未尽地探索谜底。

  “对它们来说,人类是否太低级……的意思吗?”金基仁沉吟着,他随即翻出一卷文件,说道,“‘溯源计划’,按照以前的信息,我曾经认为是一种通过神祇引起神裔军性状畸变从而提升战斗力的计划。从首先扰乱神智这点来看……很可能目的是训练一批没有感情和思想的作战机器,为李氏所用。”

  但是如果神祇真的会进化出细致到饮料口味的那种人格、并且占据宿主躯壳的话,也无非是把神裔军从原本的一些人类变成了另一种性格的人类罢了。只要有人类的思想和喜好,就有漏洞和信任危机,也就是不能最大化战斗机器的效用。

  “再说,神祇真的能进化出个别人格吗?一定和我们探测到的那种物质有关……”

  金基仁陷入了思考,曺容仁抚摸着狼骸的纹路没去打扰他,而是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从中寻找蛛丝马迹。



  促使曺容仁打破僵局的是第四天晚上朴载赫那仿佛要把他扒皮削骨的眼神。一瞬间曺容仁丝毫不怀疑逼急了他会把自己真按在砧板上把鸦骨剥了。而且他相信这跟拆一只鸟的骨头没什么两样,不会让朴载赫有什么太过残忍而负罪的念头。

  那天朴载赫抱着曺容仁睡了一夜,曺容仁则一夜无眠。第五天,在朴载赫精力充沛地出门巡逻并且一如往常地锁好房门之后,曺容仁采取了一些过激措施,把自己整到急救室去了。

  不管怎么说,作为鸦骨的宿主,他还是有那么点值得救治的理由的吧。他抱着这种念头,用鸦骨锋利的箭头不知疼痛地刺向心口。避开了一击毙命的角度,卡好朴载赫回来的时间,就这么刺下去了。


  后来曺容仁回想,那个时候的他自己其实也处于神经质和濒临崩溃的状态。在Omega里面他是少见的倾向于照顾人且心思沉稳的那种,但他同时又具备Omega的敏感多疑和细腻丰富的情感。

  这意味着许多不乐观的事态他都发现得很快,但倾向于先自我消化。在朴载赫的事情上更是加剧了——长久的怪异感和忧虑堆叠在他自己的心里,像雨天里积压的厚重落叶一样,日益腐化,也压迫他的神经和思维。其实当时有许多其他的方法有待尝试,但人一旦情绪化,思维面会收窄、逐渐趋向极端。通过自残来获得和外界的接触这个决定,曺容仁做得毫无犹豫。

  反正如果朴载赫回不来活着也没意思。下手的时候他是这么自暴自弃地想的。不是说曺容仁没有过这种血腥罗曼蒂克的细胞,只是这种消极又极端的想法会出现在他这个成熟沉稳的人的脑子里,只能说是精神状态很差的后果了。

  毕竟真正作战时面临九死一生的险境、朴载赫都快在他眼前断气的时候,曺容仁也没想过类似于‘他死了我也要跟着去’这种句子。他只会想到诸如要赶过去救下他之类更实用的决定,也许是多年出生入死让他潜意识里明白伤春悲秋没有意义,所以赶在绝望之前就把这些想法拦截在外了吧。

  ——话说回来,倒也没有过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朴载赫的逝去如此接近的时候。


  肉体的死亡和精神的消逝天差地别。那几日朴载赫这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其实可能早在某个过往的瞬间里他就烟消云散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个窜取他人肉体成功的偷盗犯而已。


  曺容仁成功住进了医院,在军方特供的恢复设备和药剂加持下,他的伤口十天便能愈合,但自残行为本身引起了不少猜忌。虽对驻军只称是意外事故,严禁外扬。但直属上级自然心知肚明,少不得派人下来询问。除了对Alpha家暴的怀疑之外,他们最关心的莫过于这对神裔军搭档的感情是否和睦了——这可是能成为战力阻碍的重大因素。

  调查员在发现他们是标记过的关系之后,这方面的疑虑得到了九成九的消除。标记过的情侣几乎不会离心,换句话说,心理上哪怕出现隔阂,生理上的契合还是会生效的,分泌系统受信息素影响,也会对大脑产生引导……再说,有那对弓箭的天性在,要发展到影响搭档的地步实在难以置信。

  因此调查员的方向着重放在对Omega受家暴的关注度这一单方面上。曺容仁的身体上没有其他外伤,也就是说Alpha实施的只有限制人身自由和冷暴力……而这些远远不足以让军部为他提供一个暂时隔离朴载赫的容身之所,也没法构成让他们彻查朴载赫和狼骸的有效证据。

  和自己的Alpha愉悦共事了太久,曺容仁几乎都忘了在这种紧张时期一个神裔Omega是很难获许单独行事的许可的:风险太高了,损失搭档Omega会让Alpha神裔的作战力几番减损的。

  但至少,曺容仁得到了在医院居住期间可以由护士陪同在周围逛逛的许可,并且调查员向他保证他们已经联系朴载赫并且进行了警告。

       虽然曺容仁知道那只是一种平权的表态罢了,实际效用极其有限——你怎么能指望一个有巨幅力量提升并且军功累累的神裔单兵Alpha听从平平调查员的教训!按他那个级别就算申请搞两个Omega外遇都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么……只要是在不影响战斗力的前提下!

  说到底一切为了打仗。作战机器罢了,上头只关心他们燃料够不够用,零件有没有生锈……曺容仁状似怅然地叹了口气,在病床上翻了个身,心里开始疯狂运转该如何利用这宝贵的十天缓刑期。


  他首先利用调查员还来的通讯器查到了医院附近的地图,果不其然100米之内就有一所图书馆。这和设想一样,自残后他被送往离军区驻地最近的那所医院而不是军区医院。作为东郡中心城市梅格罗拉战侧的大图书馆,它不仅藏书丰富,还有浩如烟海的电子资料库。

  鲜有人知的是,曺容仁持有一套只有几个神裔军才拥有的密令,用来打开军方的隐藏数据库。这是他在某次暗查中借用上级的,后来由于他一直表现正常,并且密令访问必然留下可查痕迹,那名不甚计较的上级就没有再费心收回密令。

  曺容仁不敢确定朴载赫的事和军方内部有无关系,但即使他会被反查,眼下也不是顾虑这个的时候了。

  他刚能下地就迫不及待地请求护士小姐陪他去图书馆,这么近的距离下就像去公园散步一样平常而安全,他轻易地获得了许可。

  那个阴天他刚被搀扶着走到医院门口,就望见了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朴载赫。


  那家伙倚在医院大门外的栏杆上,微微皱着眉头,浑然不觉自己脸颊上都硌出了红印子,显然是贴在栏杆上往里看了很久的后果。他手里还拿着棵一看就是路边摘的野花,金灿灿的,快被他撕没了的样子。

  曺容仁的脑袋先是“轰”地一声,紧接着心就软了。

  他在朴载赫紧张得不知所措的眼神里走过去,才发现他脚下落了一地花瓣,不由失笑:“你不会在玩‘他会见我’‘他不会见我’的游戏吧?”

  “不,不不是……”朴载赫疯狂眨着眼,一瞬间脸颊通红得把红印子都藏了进去,舌头打结,局促道,“只是‘他要分手’‘他不会分手’而已……”

  “而已?”曺容仁盯着他,片刻后微笑了起来,“你觉得不见面比分手还严重吗?”

  “可能吧。”朴载赫呆呆地回应道。像是突然意识到这回答不妥,他焦虑地揉着自己的乱发,结结巴巴道:“不是、那个,分手也不行,分手也很严重。”

  “——但但是,如果要分手的话,也……也不可以不见面。”

  说完这话他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几乎是同步率满分地,那半朵野花也垂下了脑袋。曺容仁哭笑不得,满脑子都是:没办法。

  不管何时何地,都拿他没办法。


  朴载赫可怜巴巴地抽着鼻子,和曺容仁并排坐在街边的长椅上,遭受着十米外护士小姐刺来的嫌弃目光——在别人眼中他可不折不扣是个施暴者,比一般直A癌不知道恶劣几百倍。

  对于这个现状,曺容仁也只能说:“不是你的错。”

  除此之外他不敢说更多了。正如他时常冒出的无力感一样,他对“那东西”知之甚少,尤其不敢保证他们现在的对话会被听去多少。再说,即使要解释,他也不知从何说起。

  朴载赫果然把这话当成了安慰自己的说辞。曺容仁不用想都知道,在这家伙的逻辑里,就算现在他自己都觉得把曺容仁锁起来这事莫名其妙,但做了就是做了,朴载赫就算带着满肚子问题跑来下跪道歉都不会去找借口。

  曺容仁只好揉揉他的脑袋,朴载赫乖得像个没骨头的玩偶一样被他弄得东倒西歪。直到曺容仁惊觉自己放空了太久,而现在远不是沉浸在平和日常里的时机。

  好无语,一看到久违的朴载赫的表情他就跟打了止痛针一样,虽然有点肉麻,但他的确有那么几分钟忘掉了危险,只是单纯感受着柔软荫凉的风和手心底下暖烘烘的触感罢了。

  不行啊,不行啊……曺容仁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护士小姐赶忙过来扶他——就算他说过无数次他是胸口受伤又不是腿伤,但她执意如此,曺容仁也只好让她实现自己的好意。

  “总之,你去忙你的活,不要想太多。”曺容仁望着被留在椅子上的大玩偶,突然拿走了他手中蔫蔫的野花,“这个给我了,下次换朵漂亮的行吗?”

  “哥……”

  “我不怪你啦。”曺容仁飞快地后退一步,眼神示意他不必再挽留了,“我永远不会怪‘你’的,你记住了。”



  42.

  李民晧又一次踹开房门的时候带来了一个很坏的消息。

  “那傻逼把事都揽下来了。”他喘着粗气,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所有的,爆炸也好研究也好,就剩谋反没认了。妈的——他怎么不干脆以死明志算了?”

  那傻逼——自然是姜赞镕。李民晧难得打听到的有用消息,一来就是姜赞镕替孙大帅认了大部分罪行,连本来与他们无关的一些莫须有都认了,一副最勤恳弃子的觉悟。

  “他还真是忠心耿耿。”李民晧咬牙切齿地说,孙雨铉本来就是半夜睡得正熟时被他吵醒的,此时战战兢兢地裹紧了小被子,唯恐离门口最近的自己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未必是坏事。”曺容仁从乱七八糟的纸堆里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他挂着黑眼圈却目光炯炯的样子比李民晧还吓人。

  对于副帅一派来说让一个联络组组长替死显然达不到利益的最大化,因此他们不会急着把姜赞镕送交法庭,而是会想方设法挖出更多对大帅不利的东西,最后才会在光明正大的公开法庭审判他们。

  姜赞镕这么一认,至少孙大帅那边暂时缓了口气。虽然曺容仁不认为他还会对姜赞镕施以援手,但这个闷亏他是不可能白吃的,不可能放任副帅得意。

  不说帮忙寻找朴载赫了,他哪怕是给副帅的搜寻工作设绊子,对于他们几人来说都很有帮助了。

  “这几天我们一直绕不开监测信号,完全不敢联网查资料。”金基仁从纸堆的另一边冒出头来,鼻子上还黏着张碎片,“但是今天早些时候我们搜到了一个秘密信号,分析之后发现它的安全指数非常高……这么说吧,超过了我知道的所有加密信号。”

  李民晧凉凉道:“你还懂网络技术了哈?”

  “要么这人是个民间黑客兼热心正义使者,从什么秘密途径得知了我们的现状以及藏身之所,从而毅然决然贡献自己的加密语句给我们使用。”曺容仁轻松地解释道,这前半句话显然只是胡扯,“要么,这就是有军方背景并且知道内情的局中人在帮忙。”

  “我并没有感谢孙成彦的意思。”曺容仁及时截住李民晧的话头,“只是说,有可能而已。事情都有转机的,对吧?”

  李民晧长出一口气,看起来冷静下来了。曺容仁这才扔出真正的好消息——

  “而且,我们很可能已经找到了载赫现在的位置。”



  越是膨胀的欲望,越是接近欲望,人就会越发癫狂。

  隔着两道玻璃墙,李相赫静静地望着凝视电子屏的李副帅,心中默然升起这句不记得何时金正均说过的话。

  他敲响金属门,没什么诚意地算作打过招呼了,便径直走进了这间地下的临时办公室。那位大人直到他走到旁边才意识到他来了。

  这其实是一件既不合规矩也不合常理的事。李相赫应当是从来不会这么不请自来的,而副帅也应当是从他刚踏足地下四层的时候就意识到、并且派人阻拦他的。

  但这两个反常同时发生了,副帅却只顾狂喜地看着屏幕中他的实验体。李相赫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恭恭敬敬地鞠躬,波澜不惊地以谦卑的口气开场:“老师说您可能有想让我见证的东西。”

  副帅注意力远不在此,闻言便道:“哦,也是……是不必再瞒着你了。”

  他终于把目光转向他得意的后生——李相赫再次感叹他真是甚少见到副帅如此狂喜的样子——用展示宝物的姿态,引领李相赫看向他调出的一排数据:“关于溯源计划,你的老师是怎么告诉你的?”


  金正均当然没告诉过他,金正均其实根本没让李相赫过来。


  “——那是种,干扰、不,引导意识,培养新一代战斗人种的,改良计划。”

  李相赫垂下眼帘,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疑惑和畏惧:“当然,我明白这都是为了瞭望星。卡达荷人都会对他们的子民痛下狠手,以数以千计的试验品为代价制造生化战士,您……我们所做的,要人道许多。”

  如果李副帅此时没被骄傲和荣耀冲昏头脑,他应该能分辨出李相赫句尾罕见至极的笑意。而他也不会忽略,李相赫的笑意十之八九都只有一个意思:嘲讽。

  “是啊,是的,都是为了瞭望星,和李氏的荣耀。”他满意地点头,为他得到的第一句认可而欣慰不已,“我就知道你虽然是个独来独往惯了的孩子,但也是分得清里外的。”

  李副帅甚少和李相赫这么废话,不过这也让李相赫久违地想起来,算亲缘关系的话他应该叫这位高权重的族长一声,三伯父。

  至于中间隔了几代姻亲关系,他就算不清楚了。毕竟如果他和李副帅的血缘关系很接近的话,当初也不会在一代小孩子中被挑中送给金正均了。

  人其言也善的时候往往是死期将近,李相赫不合时宜地想着,他发现今天自己的思维飘得特别远、走神得特别频繁。

  而副帅仍在絮絮感慨:“……多少年的荣耀啊,先祖的宝贵成果,一切都要感谢慎德术师的发现,伟大、卓越、超前!时至今日,我也可以向他交代了……”

  “但是你知道吗,你老师他的说法只是为你好接受而已,哈哈,他总是过度关心。”副帅炯炯的目光望着李相赫,“事实上,远比那个要复杂、艰难,也高尚得多。”



  “我们之前的排除法简直太蠢了。”曺容仁露出这几天最轻松的笑容,无形中让李民晧也有了几分信心,“有一个问题明明以前思考过很多次,这次却被忽略了。”

  “那就是,为什么偏偏是梅格要塞?”


  曺容仁会在大敌当前之时、不惜采用极其惨烈的手段、背负惨重后果也要对朴载赫下手的原因,是因为当时的他发现狼骸的共振已经远不局限于鸦骨了,而是蔓延到了在场所有的九名神裔军上。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里才引发这种顶着不同磁场特性也能达到的高度共振?这个问题曺容仁在陌生的星球上想过无数次,似乎除了巧合或者是狼骸的自我成长以外找不出其他解释。

  而在他回来之后,在金基仁的帮助和更确切的信息加持下他才找到、并且通过地理资料慢慢确定了这个设想。


  “梅格要塞地下有东西。”曺容仁直截了当地告诉李民晧,“姑且称为物质源——这个物质源有某些强大的作用,能对异变神祇的畸化进行引导和放大、甚至是扩散。不管具体是什么,李氏一定也是在事变之后才明白这点的,否则再怎么沉迷权力之争,他们也不会放任一个危险源成为至关重要的对外交战点。”

  “所以只需要调查近十五年来在要塞旧址附近的可疑地下工事,梅格罗拉的重建工程浩如烟海,但要塞那里有害物质残留过多,附近的工程应该很少。”

  “我查过。”李民晧打断他。

  曺容仁一瞬间有些茫然,李民晧继续道:“这是情报工作的常识之一……我最先怀疑的是,为什么李相赫要在梅格罗拉下手。制造爆炸和用热气球离开,很可能都是一种误导……所以我最先排查的就是梅格罗拉全市……”

  “再查一遍!”曺容仁骤然断言,他深呼吸了一下才勉强缓和地对李民晧道,“抱歉……不是要质疑,只是,这两个‘巧合’合在一起,巧合的概率会数量级缩小。如果我是那些疯子,我一定会选择在物质源附近进行实验……几百上千年了不是吗?他们只得到这么一个合适的……试验品,没有人经得住这种诱惑。”

  曺容仁想,李民晧大概是由于姜赞镕的事焦虑过度了,才会有些苛刻——如今的情况,方向有一丝偏差可能后果都有天壤之别。

  半晌后,李民晧点了点头。

  “我现在觉得,还不如当初跟他一块被逮进去,好过现在白费脑筋。”他万般无奈道,狠狠地用冷水泼了泼脸,准备再出门进行他的战斗。曺容仁望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低声道:“我也是。”

  “不过如果那样了,还有谁能救他呢。”



  <TBC>

儚すぎる光

【尺J/ABO】狼骸鸦骨 34-38

-速度70迈,心情是进度崩坏

===

34.

  浓烟顺风扑来,呛得金基仁不停咳嗽,眼睛酸涩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流着。被一阵阵爆炸震得发软的双腿慢慢恢复了力量,金基仁扶着天台栏杆俯身望去,远处的人群模模糊糊,在焦土和黑红的火里四散奔逃,像一群被天降的烟花屑破坏巢穴的蚂蚁。

  “别看了,走吧。”李民晧从背后拍拍他的肩膀,他的声音出奇地冷。金基仁回头,发现他露出了从没见过的阴鸷的神情。

  “腿软就扶着我走。”李民晧不耐烦地催促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在有限的接触时间里金基仁对这位情报组组长的印象只有,他除了和姜赞镕共事以外都挺吊儿郎当的。在他们刚到达东郡的...

-速度70迈,心情是进度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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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浓烟顺风扑来,呛得金基仁不停咳嗽,眼睛酸涩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流着。被一阵阵爆炸震得发软的双腿慢慢恢复了力量,金基仁扶着天台栏杆俯身望去,远处的人群模模糊糊,在焦土和黑红的火里四散奔逃,像一群被天降的烟花屑破坏巢穴的蚂蚁。

  “别看了,走吧。”李民晧从背后拍拍他的肩膀,他的声音出奇地冷。金基仁回头,发现他露出了从没见过的阴鸷的神情。

  “腿软就扶着我走。”李民晧不耐烦地催促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在有限的接触时间里金基仁对这位情报组组长的印象只有,他除了和姜赞镕共事以外都挺吊儿郎当的。在他们刚到达东郡的时候他甚至兴致盎然地拖着两个小家伙去喝酒,最后以被姜赞镕派来的的副组长一边夹一个拖回酒店告终……被夹在他胳膊底下的时候李民晧和孙雨铉还在交流那杯伏特加的口味。

  ——希望那个替他们买了单的副组长平安无事。

  现在李民晧侧脸的表情堪称坚硬,金基仁也很少见他这么锁紧眉头一副真的有在思考的样子。他的语气还算平静,然而略显踉跄的脚步还是暴露了他的慌张。

  剧院一楼大厅只剩下媒体记者和一些受邀市民,眼下要么在惊慌中试图离开,要么兴奋地带着话筒摄像机打算冲往第一案发现场——都被及时赶到的安保人员拦住了。

  至于李相赫姜赞镕什么的,不如说,和军部有关的人已经都撤得干干净净了。李民晧只瞥了两眼剧院就不再停留,带着金基仁往外走。

  但他周身的气压比方才低了十倍有余。金基仁识趣地没发问,在心里祈祷孙雨铉成功抽身,最好不要因为什么奇怪的个人英雄主义而头脑过热。

  毕竟孙雨铉什么都不知道……原本是可以什么都不知道的。

 

  “他们俩没事。”在坐上那辆旧越野的时候,李民晧蓦地开口。他捅了好几次才把车钥匙正确地捅进锁孔里,然后他狠狠地踩下油门,“我的人接到他们了,会在姜组长的安全屋等我们。”

  不等金基仁试探,他就自嘲般地笑笑:“这下全完了,我还得谢谢他们只弄了姜组长,没理我这种无名小卒。”

 

 

  情报组实际上受姜赞镕控制这件事,在许多高层眼里都不是个秘密。就算是很多一般工作人员、低等士兵看来,也很难相信做派豪放得过分、仿佛去酒馆一趟就能吐露八十年绝密情报的李民晧能一手掌管这么危险的机关。和他比起来,隔壁联络组的姜赞镕不苟言笑日理万机,放到这个位置上才显得合理多了。

  再加上他们两个关系亲近得时常同进同出,不能不让人怀疑权力的交叉问题,甚至还有李组长实为姜组长情人、公私上都暗通款曲的传言。

  ——关于这点李民晧还是挺冤的,他只是懒得开车蹭姜赞镕的车上下班而已。当然他们在车里也会干一些不能外传的事……比如汇报一下情报组收获、安排新任务之类的。外界怀疑他是傀儡也就罢了,情人一说,总让李民晧不愉快地联想到那都是自己外貌引起的偏见。

  也是,当初姜赞镕在肃边遇见李民晧的时候,还以为那块的地下组织丧心病狂,连初中生都派来押军火了呢。

 

  ——姜赞镕会死吗?

  李民晧面无表情地一路超车,一个大转弯甩掉两辆尾随的轿车。

  暂时是一定死不了,短时间内死亡的可能性也不大。李民晧一边瞟着后视镜一边想,他现在同时是两个人的眼中钉,也是互相的掣肘。

  但是等这件事淡出大众视野,他就变成了一颗弃子。

 

  有条路可以避免那样,但李民晧觉得他不会走。

 

  “……没关系吗?”

  陷入沉思的李民晧突然被打断思绪,不由脱口而出:“什么?”

  “我说,不去找姜组长,没关系吗?”金基仁的语气里带着犹疑,其实李民晧很少听到他这样说话,“就算他被带走了,也可能留下了一些痕迹、线索什么的……”

  “不用。今天的事报道出去,不管他在哪,都不是我们能救的了。”李民晧斩钉截铁道,“曺容仁不是还在我们这吗?把他守好,这才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他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语气却低沉了下去:“主动抛出东郡三署当诱饵,提出要交易朴载赫和曺容仁让我们放松警惕;协议到期之前利用一场绑架激发矛盾,迫使大帅提前暴露……这些甚至都只是添头,只要姜赞镕、不,只要大帅的人在今天来到这里,爆炸就会发生,这才是钉死我们的最有用的那枚钢钉。”

 

  金基仁因为这番话脊背生寒。但一贯的冷静和敏锐让他很快发现,这段乍听之下尚有逻辑的猜测中其实有很多讲不通的疑点。比如如果只是为了激起姜赞镕的不信任就策划那种起绑架未免过于大动干戈,又比如为了摧毁大帅声誉居然要用数百人的姓名做陪葬,根据之前获取的信息,爆炸那一带甚至有神裔军潜伏——冷血地说,这几名神裔军的性命可能比那几百个平民还珍贵得多,这又是一笔下了太大血本的策划。

  就算他们视人命如草芥,但更简单有效的方法多得是……

  不。

  金基仁蓦地想起梅格事变的报道。虽然他未曾亲眼目睹,但仅有的几个向公民公布的影像资料里,卡达荷星在梅格一役展开的殊死报复毁灭了半个城市,光是驱散那遮天蔽日的有害气体就花了数月之久。

  和那起事件比起来,中心广场这起爆炸或许真的不算什么——在神裔军以及他们背后的大树看来。

 

  ——神祇是诅咒。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金基仁对疼痛浑然不觉。镇纸上的谶言说这是恶魔的力量,然而他突然意识到,那种对携带者本身的负面作用只是诅咒的一个片面罢了。围绕神祇进行的所有这些腥风血雨才是造成更多陪葬者的真正根源……它的名字叫做欲望。

  被这种不正常的强大力量放大、扭曲了的欲望。

 

  越野车突然急速漂移,金基仁猛地抓住车门把手才避免了一头撞上玻璃,眼角的余光瞥到是车侧飞速驶过了一辆救护车,李民晧是在给它让道。

  “已经借用到这里了啊……”

  已经借用到两个区以外的救护车了。爆炸的影响范围不只是直接受到冲击的区域,急速飙升的空气粉尘、没有预警的巨大声波和震动都会对附近民众造成不可预知的各方面危害。金基仁只希望梅格罗拉本地的急救还够用。

 

  “有时候我也很想知道,孙成彦到底怎么和李氏斗。”李民晧的声音很轻,比起叹息更像轻巧的嘲弄,“他们有压倒性的武力、无法解释的技术、三大议长中经验最丰富最狠辣的金正均作为襄助……甚至谙练民心,啊,应该说只要有那些东西,民心所向是应该的,英雄的光辉可以掩盖一切……甚至会让人沉溺于被光芒绑架的感觉。”

  金基仁听出他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发泄的情绪,因此也没有去搭话。他注意到车子已经驶进了越来越荒芜的区域,而笔直的车道让后视镜中遥遥缀在他们身后的跟踪者无所遁形。

  “坐稳了。”李民晧扫了眼后视镜,猛地加速,“在下车之前,可别吐出来……这车旧归旧,几十年前也是限量款呢。”

 

 

35.

  在见到李民晧和金基仁之前,孙雨铉简直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手足无措。

  带他们到秘密安全屋的飞行员是个沉默寡言的瘦子,把新的通讯器交给他并且告知除非李组长发消息不然谁来都不能开门之后,那人就离开了。孙雨铉看着这个藏匿于白碟陵某风景区地下的房间,不禁想,换人来都想不到姜赞镕会在瀑布下面建了个地下室吧?

  里面还摆了满满当当一柜子的食物和药品,竟然还都是当期的。不过孙雨铉也没心思佩服隐蔽地更新这些物品需要多高的警惕性,他只是突然开始焦虑,这不会意味着他们会在这里藏很久吧?

  那台新的通讯器显然是特殊处理过的,只能由外界单向发起通讯。何况在这种情况下孙雨铉也不想持有任何可能发出信号的东西。

  紧张的情绪稍稍一舒缓,孙雨铉的注意力便从逃生转移到了曺容仁的身上。

  在机舱里的时候,他一度以为曺容仁崩溃之后是昏了过去,但仔细观察才发现他只是半闭着眼睛,知觉其实完全清醒着。

  他只是单纯又怪异地、没有任何力气,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孙雨铉的反复确认下,努力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从那时到落地的两个小时里,曺容仁的脸色显而易见地灰败了下去。他的嘴唇完全失去血色,体温骤降,眼皮下泛出乌青。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眼神仍然清醒,在孙雨铉说话的时候会看着他,让他知道自己都在听。

  安全屋里有各种药品,但孙雨铉完全不敢乱用,他还是在曺容仁努力颤抖了半天才说出的耳语大小的“营养液”之后才战战兢兢地给他扎了吊针,要不是曺容仁因为过分虚弱而凸起的静脉,他估计还得扎不止一次才能成功。

 

 

  曺容仁盯着惨白惨白的天花板,在回忆。

  终于不是做梦,而是真正地、像剥皮抽骨一样真实地,把往昔的烙印寸寸割开,查看那下面每一条细微的纹路。

  他最先想到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在卡达荷星上,当他终于能正常活动时,坐在小山上眺望陌生的景色,总会反复鞭笞他的一个问题。

  一切的崩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其实比雨水要早。

  比雨水被掐死那天要早很多,比朴载赫击毙那个本该留活口的绑匪还要早,让曺容仁最先感觉到怪异的,其实是在梅格事变约一年前,一个非常、非常普通的夜晚。

  都是幻肢写的别骂我


38.

  李民晧抵达安全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和金基仁一路躲避跟踪,又是绕路又是换装的,花了不少时间,因此两人都有些疲惫。

  ——但他们一进门就被肿着眼睛的孙雨铉扑了个踉跄。他慌里慌张道:“快、你们快来看!这是怎么了?!”

 

  只是一夜,曺容仁就严重营养不良一样脸色煞白、眼下乌黑。他像条蜕皮的蛇一样趴在床上痛苦地扭曲着身体,脱了上衣的后背上那条红痕醒目的脊椎线处,皮肤被内部的什么东西顶撑得几乎透明,活像异物要破壳而出了一样。

  孙雨铉是在眯瞪的半夜里被曺容仁的痛呼吵醒的。他以为曺容仁输了营养液就能稳定下来,谁知道陡然生变,他被这种骇人的场景吓得六神无主,曺容仁居然还在痛苦的折磨里叫他不要慌。

  李民晧也被吓到了,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凑近了观察曺容仁反常凸起的那一条脊线。紧接着他发现,脊中薄如纸的皮肤下竟然隐藏着一抹苍金色。

  “……拿刀来!”

 

  李民晧深呼吸,刀背在曺容仁的脊椎上一比划。手背都被咬得露出骨面的曺容仁用力点了点头,李民晧这才狠下心,切下一道裂缝。

 

  宛如在魔盒上凿出了小小的口子,恶念便从其中争先恐后地涌出一样。从流着血的裂缝中,那抹苍金逐渐破皮肉而出,先是从脊中,紧接着裂缝蔓延到颈部和腰部,苍金色、弯曲的、修长的物体像被生育出一样,伴随着肌肉撑开又咬合的细密声,挤出了曺容仁的脊背。它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迅速化形,最终在曺容仁松力的深叹中,“铛”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金戈铁马般的嗡鸣久久回荡着。

  孙雨铉瞪大了眼睛,就连金基仁也震惊得无法言语。

  ——那是一张弓。

 

  它的形状像两道上下对称的火焰,周身呈深浅不一的苍金色,弓弧外侧锋利得像刀刃,苍金逐渐染上熏黑,而弓弧内侧和纹饰的尖锐处则泛着张狂的猩红。在弓首处,金色蓦然璀璨于一点,宛如高昂着的骄傲的狼瞳。

  这是狼骸。孙雨铉不需思考就直觉认定,这一定是那把狼骸弓……

 

  怪不得曺容仁明明没有取出过鸦骨的伤痕,身上却没有任何磁场痕迹。原来是鸦骨和狼骸二者的磁场在他体内被完美中和了,负向的频段连一丝都没泄露出来。

 

  可是,可是曺容仁怎么能把Alpha的神祇放进自己的身体里的?神祇在糅合时就认定了基因,就算是结合过的AO,也无法骗过神祇的基因识别啊!

  “不巧,当时我身上……还真有他的一半基因。”

  曺容仁虚弱地喘着气,扯出一个微笑。

  这种虚弱到五脏六腑都扭曲的感觉和他初次流落卡达荷时非常相似,分别来自于非己神祇的强行融入和析出,要消耗巨量能量。

  他的脊背上,狼骸脱出的裂痕已经悉数愈合,只留下李民晧划的那一小道刀伤。

  当初带着躁动不安的狼骸逃走时,曺容仁被它的弓身割得满手血,四处奔流的狂躁磁场勾得鸦骨也恐惧瑟抖。狼骸不受控制地向鸦骨发出吸引和渴求,曺容仁脊背痛得几欲爆炸,自暴自弃地提弓,用它的外刃斩向自己的脊梁……

  那一瞬间疯狂吸引的正负磁场碰撞迸发出让曺容仁天旋地转的精神力,他只感觉那炽热坚硬的弓身要杀了他一样割开他的皮肉,随即他便昏迷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就躺在卡达荷NSHA驻地的帐篷里了。

 

 

  曺容仁挣扎地伸出手,李民晧心领神会地拾起狼骸,不禁愣了愣——那弓身比他想的重多了,还锋利得差点割破李民晧的手心——然后小心地交给了曺容仁

  “想说让他等等的……”曺容仁毫不畏惧地握着狼骸,怅然地叹了口气,“再等等,就能还给他了。”

  李民晧没有注意到,但和他相处了许久的孙雨铉和金基仁都能发现,他的神情已经是和之前大相径庭的样子了。

 

<TBC>

一看1w2就写了一夜进度,开车太愉悦了

儚すぎる光

【尺J/ABO】狼骸鸦骨 30-33

前文见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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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一排排摄影机对准剧院舞台,这场竞选演讲是面向全东郡选举人的现场直播。从开场到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台下官员、便衣保镖、各路记者仍然坚守着,座无虚席。姜赞镕一行人领了受邀抽选的普通公民的牌子,被安排在角落的一列座位上。

  三名候选人目前的呼声呈5:4:1的态势。除了呼声最低的那名无党派人士以外,主要的竞争就在李相赫和另一名孙成彦派系的竞选人。因此只要李相赫退选,这将是大帅一派彻底的胜利。

  从他们的位置沿对角线望去依稀能看见前排李相赫端坐的侧影,略显削瘦的脊背挺得笔直,侧脸苍白冷硬得像大理石,鼻梁上一副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眼镜硬是添了几分政客的气质。

 ...

前文见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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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一排排摄影机对准剧院舞台,这场竞选演讲是面向全东郡选举人的现场直播。从开场到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台下官员、便衣保镖、各路记者仍然坚守着,座无虚席。姜赞镕一行人领了受邀抽选的普通公民的牌子,被安排在角落的一列座位上。

  三名候选人目前的呼声呈5:4:1的态势。除了呼声最低的那名无党派人士以外,主要的竞争就在李相赫和另一名孙成彦派系的竞选人。因此只要李相赫退选,这将是大帅一派彻底的胜利。

  从他们的位置沿对角线望去依稀能看见前排李相赫端坐的侧影,略显削瘦的脊背挺得笔直,侧脸苍白冷硬得像大理石,鼻梁上一副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眼镜硬是添了几分政客的气质。

  仿佛察觉到曺容仁的视线一般,他悠悠转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向着姜赞镕微微点头致意,视线掠过他的猎物们,嘴角勾起一个不知是嘲弄还是胸有成竹的弧度。

  果然是很有威胁的人物啊……曺容仁心不在焉地想着,这间剧场此时除了台上的演讲人以外安静异常,也就让他自己的心跳格外明显。心跳声不重,但有些紊乱,那种莫名的心慌仍未散去,他甚至觉得自己背上在渗着冷汗。

 

  掌声送上一名候选人下台,李相赫起身,抚了抚衣领,记者们的闪光灯接二连三地对准了他。李相赫公式化地微笑着,随后大步迈上讲台,他的声音听起来比想象中低沉,适度地表现出一点情绪波动。

  忽然,朴载赫一把抓住曺容仁的手,附耳过来低声道:“你看左前方,别太明显。”

  有人来了。

  虽然个头不一,穿着各式的便装,但他们干练的动作和衣服下贲张的肌肉显然和其他人气场不合。曺容仁的眼神和其中一人相触——那人的目光像鹰一般极精准又深刻。

       “奇怪……”朴载赫的嘴唇在他的耳朵边若有若无地擦着,他的声音很轻,和他的呼吸一样轻,“没有一个人身上有神祇,他们都是普通人。”

  这么有把握吗?只用普通人、呃,普通士兵或是打手,就觉得能摆平姜赞镕的手下?

 

  李相赫的演讲发挥得驾轻就熟,他从东郡的历史家族说到数年前才完成的重建,最后提到他其实很希望参与它的未来,但事不如人愿……

  这显然是一个转折的铺垫,曺容仁敏锐地发现他的视线在某处停了一停。

  与此同时,那几名便衣仿佛得到了信号一般,假装不经意地陆续向剧场后墙移动。朴载赫偷偷地把小刀塞给曺容仁,手指绕过他的手腕把刀柄藏在袖子里。而他刚抽出手来,停在一个好像两人牵着手的暧昧的位置,那陌生人就已经来到了姜赞镕面前。

       “我们组长说约好了要请人喝沙叶花茶,”那人的目光在几人面前扫过,最后直勾勾地望着朴载赫,“请吧。”

 

       “……因此,我将很遗憾地不能参与近期、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东郡的建设工作……本次署长的选举,我决定退选。”

  李相赫的声音停下后全场沉默了足有三秒,紧接着人声喧嚷起来,李相赫取下胸前的候选人牌,撕成两半,他的目光温和谦逊地望着台下,好像在表达他的歉意,但曺容仁知道,他在看的是他的手下、敌人和猎物。

 

 

  随着那象征着参选资格的名牌被撕碎飘落,孙雨铉伏在走廊天花板的铝制吊顶上方,按灭了刚刚亮起消息的腕表。

  剧场那边模模糊糊的声音听在他的耳朵里只剩下喧哗的噪音,姜赞镕的这条消息传来他就知道是自己备战的时候了。这种媒体和官员聚集的场会里李相赫他们果然采用了不起眼的方法,但这不代表着他们掉以轻心。

  姜赞镕事先在剧场两边走廊、出剧场的地上通道附近都安排了埋伏,并且有十几个微型无人机隐藏在广场半空的树枝、电线和建筑物上,这样即使先前的埋伏失手,也可以及时捕捉到他们的去向。

  剧场是清过场的,走廊上此刻没有任何闲杂人等,但这里的监控已经被李民晧的情报组替换了画面,力求为埋伏人员争取时间。孙雨铉已经得知了这些押送人员全部是普通人,那么只要他们走的是自己这条路,他有把握以一敌多,让两个一同潜伏的特勤干员带朴载赫和曺容仁离开,即使那几人能发出求救信号也断然来不及。之后只要翻出一楼窗户通过下水道从地下逃走就好……

  孙雨铉的耳朵贴上铝板,前方有脚步声徐徐传来。四个同一频率的和两个轻重不一的脚步踩在猩红地毯上,还伴随着金属制品叮叮碰撞的声音。

       ——来了!

  孙雨铉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只等他们经过便破开铝板一跃而下,从背后把四人一举击倒……

 

 

       “李相赫组长!请您谈一谈对另两位候选人的看法!您觉得新一轮选票会对无党派人士出现优势吗?”

       “李组长!请问您今天的退选计划了多久?为什么要在演讲现场当场宣布?这是否可以被看做对质疑监察组执行力的示威?”

       “李组长,前段时间外界传闻您身体欠佳,调养了许久,这是否也是您退选署长的原因之一呢?”

       ……

  李相赫不急不躁地一一回答,虽然回答本身乏善可陈,都是些四平八稳的套话,但李氏得力后人竟然在十拿九稳的重要选举中毅然退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绝佳的原料,调料哪怕只有最基础的盐都能让它足够滋味无穷。

  姜赞镕敲着手腕冷冷地看着采访,按时间来算应该已经得手了才对,至少也应该给自己发来出事的消息。可是现在除了三路埋伏“无情况”的报告之外,孙雨铉那条线一点动静都没有。

 

       “您在等人吗?”

  姜赞镕猛地转身——这人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

  他眼前的是一张太久没见,以至于他几乎要忘掉的脸。

       “原来你还活着啊……裴性雄。”

  这位曾经相赫最信任和依赖的副手已经销声匿迹了许多年,姜赞镕一度认为他在替李相赫执行的某次灰色任务中遇害了,不然难以解释为什么在监察组正常运转的时候他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姜赞镕面前,带着姜赞镕曾经非常熟悉的、温厚谦逊的笑容。

  但那张和善的面皮下隐藏的是谁都不敢小觑的狠辣。据说早年李相赫还年轻的时候,副帅觉得有些事“太血腥,折寿”,便丢给裴性雄代劳。时过境迁,几乎不露面于外界的这位代理人,除了军部几个资深高层就更少有人记得了。

       “别这么敌意嘛。”裴性雄道,“不是成交了吗,那你还在等谁呢?”

       “反正不是你。”姜赞镕的目光在周围一扫,心下微凛:金基仁呢?

  裴性雄却施施然在他身边坐下了,语气平常得像拉家常:“有人去找你的小朋友了,你就不好奇是谁吗……哦,场外干扰就不公平了。”

  话音刚起他的右手如鬼魅般探出,按在姜赞镕的手腕上——作为神裔军出身他的手指十分有力,姜赞镕还没发出指令的通讯仪竟被他卸了下来。

       ——“放心吧,那人为人师表……是不会下重手的。”

 

 

  孙雨铉踩在血泊中,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静静伫立的那个男人。

  任他怎么想都想不到,几天前还笑吟吟一脸与世无争得让孙雨铉以为他是来养老的佛系教官张景焕,此刻竟手持长剑,强硬又安静地挡在他面前。

  一秒前他手起剑落把两名情报组干员的脖子随意斩断,动脉飚出的血都泼上了天花板。孙雨铉虽然已经做了最快的应对,但他根本没料到敌人会如此心狠手辣,若不是他及时操刀挡住了下一剑,只怕现在连自己都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了。

       “抱歉呐雨铉。”张景焕扬剑,剑锋上一滴温血溅到孙雨铉的脸上,“你又得和自己的教官对决了。”

 

 

       “你应该听说过李组长养宠物的轶闻吧。”只是一转眼,那些隐藏在观众席中的便衣就露出了端倪,他们牢牢把控着整个剧场,看这架势是不打算放姜赞镕离开。而裴性雄托腮看着李相赫把演讲会变成新闻发布现场的盛况,仿佛为了缓解无聊一般和姜赞镕讲起了故事。

  金基仁已经离开了,他知道干扰仪在哪里;李民晧还在外面待命,他会有自己的判断的;而这些人的注意力看样子还没到那个线人那里……姜赞镕的脑子疾速运转着,口中冷静地接话:“弭豹么?你们李组长也是天赋奇罕了,弭豹这么强悍的动物都能养死。”

  裴性雄毫不在意他话里的讽刺,只是慢慢地转头看他。

       “那你知道,后来金议长送他的三个宠物是什么吗?”

  姜赞镕脑中一懵,那一瞬间他心里对人性的理解被刺穿了一个极扭曲的裂口。

  裴性雄抬起一根食指堵在唇间,真挚道:“不,他们比那群豹子运气好,有一个活了下来。”

       “这个秘密连议长都不知道,我拿这个故事换姜组长老老实实休息半小时,不过分吧。”

 

 

       “锵”的一声,重重刀片叠成的厚重长枪挡住张景焕刺来的一剑,孙雨铉虎口一阵酸麻险些脱手,张景焕摇摇头,饶有兴致道:“在龛塔没见过的形态……你介意在被我砍死之后尸体拿去做研究吗?我会邀请宋景浩一起来的,我这个学弟一定会很感兴趣。”

  见鬼,他的剑术为什么这么诡异?

  岑岑的汗珠顺着孙雨铉的鬓发滑下,他也不是没和张景焕交过手,但那都是在训练里,张景焕都只是以指导点拨为目的——更何况他这人的教官自觉性堪忧,更别指望能见识他的真本事了。

  孙雨铉也不是没见过宋景浩的剑术,也和神裔军的荣耀之一裴俊植真刀真枪地交过手,但他从来没见过张景焕这种、仿佛自成一体又毫无章法的路子,你会在他的一招半式里瞧见雪城边境那些冰原族绞杀野牛的手段,刹那过后又会惊觉某些闪避的身法和城市里那些半吊子武馆教的宛如同门。

       “我游历了很多地方。”像是察觉到孙雨铉的诧异,张景焕一剑佯攻下路实则抽身后退,喘着气笑道,“从……离开他之后。”

  他那半边都被溅着死人血花的脸,笑起来真是比地狱修罗还让人悚然。但孙雨铉莫名觉得,说这句话的张景焕,眼睛里的光无比平和温柔。

 

 

31.

  另一边,曺容仁的左手上残留着半只手铐,和同样踉踉跄跄的孙雨铉一起跟着朴载赫往楼下跑。

  关于为什么他们逃离了那四个跟AI一样冷漠的敌人这件事,还要从他们离开命案现场说起。

 

  那时候情报组干员身首异处的惨状还映在他的视网膜上,连抬头看到的天花板上都仿佛留着斑驳可怖的图案。但也许是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太多,曺容仁的心悸很快就过去了,他只是在冷静之下担忧着孙雨铉的安危,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和他拷在一起的朴载赫的右手。

  这四个押送人员看似只是普通人,但朴载赫尝试挣扎被狠狠地揍了一顿之后,两人都意识到他们不仅训练有素,更厉害的是四个人的默契和配合。即使一路上都在小心观察,也始终找不到一丝可乘的破绽。

  曺容仁原本以为这些人会从最快的路线离开剧场,把他们移送到什么交通工具上。但意料之外的是这些人带着他们俩上了内部电梯,打算直达楼顶。

  曺容仁的心里冒出一个很荒谬的想法:李相赫不会准备用直升飞机带他们走吧?现在广场上聚集着激进的选民和各路媒体,民众显然把这次演讲会当成了一次集会的日子,傍晚将近,仔细听的话甚至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音乐在广场中央响起。

  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让直升机公然降落在剧院顶上?

 

  其实他会想到直升机,还有个原因是,原定的如果发生意外、“第三条路线”就是要通过直升机实现的。那需要他们离开剧院后跨过广场的后门,在商店街的背面会有一片准备好的适于直升机降落和起飞的平地。

  这个方案风险巨大而且需要人力帮忙拖延,在见识到那两名无辜死者的惨状后,曺容仁才深刻体会了这个“拖延”的代价。

  手心被再一次紧贴着,曺容仁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朴载赫,他青了一块的颧骨显得有点好笑,但他浑然不觉地朝曺容仁使着眼色——那把他给的小刀此时就在两人的手心里,曺容仁从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金基仁熔了钣猄矿打磨了很久的那把,以它的材质要切断手铐简直轻而易举,但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制造混乱的时机。

 

  这个时机及时地来了。

 

  电梯的门徐徐关上,曺容仁垂下眼眸,看到一丛反光贴着地面滑过去。

  那是情报组的无人机。

  电梯上升、轻微的震动并没被几个人注意到,但紧接着,整个电梯厢猛烈地一震,随即所有灯光蓦地熄灭,只剩荧光的广告牌闪着微光。

  有什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电梯仓顶,然后,巨大的、让曺容仁头皮发麻的噪音在他们头顶咆哮了起来。

 

       ——“说什么尽量不闹出动乱……我看再不下手就得给你们俩立衣冠冢了!”

  电锯的剧烈噪音下,李民晧咬着牙的笑声传进来。大片的火星像流星雨一样疯狂地泄下,饶是心理素质再过硬的人也被这家伙的鲁莽给震到了。一霎间,朴载赫抽刀翻腕狠狠地划断手铐,把曺容仁推到身后的同时伺机撞向离他最近的家伙,把刀刃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好歹也是射箭好手,”朴载赫得意地说,“夜视能力还是不差的。”

  但紧接着电梯壁发出不平稳摩擦的咯噔声,所有人都开始失重,李民晧只来得及提醒道:“注意起跳……”

 

  最后他从卸了顶的电梯顶掉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个头最壮的那人身上。

       “还好我来得早,”他竟然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再高个几层,你们腿都得摔断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电锯离那哥们的鼻子可能只有两毫米,曺容仁心想情报组的组长是这个样子那也难怪姜赞镕是两个组的实质控制者了,以前在办公室碰到这人一脸深沉还真是误解他了啊。

  他扶着墙壁想站起来,但一抬头竟然晕了一下,耳边瞬间像有无数窃窃私语挤占了他所有的听觉。

 

 

  长枪抵着的力量突然一松,孙雨铉疑惑地望去,却发现张景焕猛地收剑,剑尖插入地板才堪堪支撑住他的身形,另一只手则骨节发白地狠狠捂住了额头。

  冥冥之中,有根细弦突兀地崩断,那怪异的弦音像涟漪入水一般迅速传开。

  孙雨铉也明显感觉到了力量的凝滞。这种感觉可太熟悉了——金基仁那小子拿他做实验的时候就是这种使不出力又感觉不到神祇的联结的感觉。但是现在他的反应也只是有些肌肉无力、脑子里钝钝的,丝毫不像张景焕那样那么严重。

  此时不反击还待何时?孙雨铉拼尽全力想握起长枪,但他没想到的是,由于自己对神祇的控制力严重减弱,刀片已经开始松散了,它们从凝结的形状上层层剥落,最终只是落了一地银白的弯刀而已。

       “我劝你还是跑比较好。”走廊尽头,一个抱着盒子的身影显露出来,那虽然有点干涩但还是尽力保持冷静的声音,不是金基仁还能是谁?他小心翼翼地和二人保持着距离,催促道:“快!”

 

       “契合度越高、年岁越长、还有越激进的神祇,受干扰仪的影响越深。你大概因为之前做过实验了,有一定耐受性,幸好。”

  金基仁拖着孙雨铉在楼梯里狂奔,此时孙雨铉无比羡慕他丝毫不受影响、活蹦乱跳的样子,要知道作为军人受训练的他自己此时因为干扰仪已经腿软得只能连跑带爬地上楼了。

  手里还捧着自己收不回去的刀片。

       “我说……你能不能关一下,就一秒。”孙雨铉扶着楼梯栏杆,他觉得自己快要吐了,“让我把它们收回去先……”

  他离这玩意太近,就差肌肤接触了。过强的干扰让神祇的识别能力受到了严重影响,始终不肯回到他的身体里。

  金基仁关掉干扰仪,一秒后打开。孙雨铉在楼梯上摔了个趔趄,要不是被拉了一把他就得骨碌骨碌滚下去了。

       “我们现在去找李组长——情报组那个李组长,还有载赫哥他们。”金基仁拽着孙雨铉头也不回地走在三楼,“以防万一,需要你作战的时候我再把它关上。”

  孙雨铉忿忿地想,也许他的眼里,这个带着刀片的发小就是个工具人而已吧?

 

  曺容仁在见到金基仁的瞬间也吐了。

  这实在是很奇怪。朴载赫从头一天见到他就断定他的身体里没有神祇的磁场,然而谁都不能解释既然他没有伤痕、那把箭又是去哪了。李民晧带着他们俩从电梯井爬到三楼的位置,曺容仁还以为他要头铁地锯开三楼的电梯门,结果门是电动打开的,金基仁一手还按在按钮上,站在门外看着他们。

  这一刻曺容仁的眩晕感达到了顶点,一个控制不住就吐了。

       “是基仁的问题,一定是。”孙雨铉望着一来就遭此迎接的金基仁,幸灾乐祸道。而金基仁在把三人拉进三楼之后,抱着干扰仪,很自闭地躲到了墙角里。

       “好啦,我们现在分头行动,”李民晧精神奕奕地,大手一指,“这两个不良反应的还有载赫,你们从窗户外面下去,去停机坪那里有直升机等你们。我跟基仁一起走楼梯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后手,我们的人现在在外面有布置,会帮你们殿后的。。”

  他这会儿才露出点忧虑的样子:“也不知道赞镕哥怎么样了。”

 

 

  三个人一起先离开——原本是这么计划的。直到孙雨铉猛地止住脚步,握紧的拳头一松:“干扰仪关掉了。”

  曺容仁没什么感觉,他不知道是自己最近常见的意识不支还是干扰仪的影响,从开始犯晕,那种烦躁心悸的感觉就没有停歇的迹象。他的听觉像隔了层厚纸,声音的振动都非常浑浊。

  朴载赫望向身后的巨大建筑物,马上反应过来:“他们出事了。”

  此时三人才刚刚来到墙外,面前还有一条街要走。朴载赫看着曺容仁无意识拉住自己衣角的手,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我回去找他们。”

  孙雨铉立刻道:“我和你一起!”

       “不行,”朴载赫严辞拒绝,“我回去之后一定会打开干扰仪,到时候我还得多照顾你一个?”

  孙雨铉不甘示弱道:“你回去打得过吗?如果有神裔军在的话,你们三个都不是对手……”

       “不是我们三个,”朴载赫冷静地打断他,“姜组长的线人……虽然他不想暴露,但现在也是他该出来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犹疑道:“希望不是我想的那家伙……”

 

  朴载赫不容拒绝地把曺容仁的手拿掉,他总觉得曺容仁有什么话想说,但又有种话到嘴边想不起来的感觉。唯一能从他快哭出来的眼神里看懂的就是:别走。

       “你一副我要去送死的样子是什么意思?”朴载赫咧嘴一笑,他不知道自己的笑容落在孙雨铉眼里挺惨烈的,“虽然现在立flag不太好,但是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吧。”

  他抬手一手刀在曺容仁的后颈上,熟练得像演练了无数次一样。随着那人带着不甘心的表情全身瘫软,朴载赫把他丢给了一脸不赞同的孙雨铉。

       “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他的,天天做梦,什么都不用管。”他没良心地吐槽道,看向孙雨铉时才正色起来,“你别跟我来,我说真的。十五分钟后如果我没来,你们直接走,不要管我。”

  孙雨铉终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但也傻眼了。虽然他对这个莫名变成金基仁同党的家伙说不上好感,但怎么说也一起经历了许多,这会儿放任他去自投罗网是做不到的:“你这是要去当英雄?朴载赫,基仁他们不一定有生命危险,我替你去也不一定送命,但是如果你回去,一切就都是徒劳了!”

  朴载赫揉了揉自己头发,终于无奈地坦白了。

       “我说,就当你是后遗症才没注意到吧。”

  他动了动脖子,眼神投向一侧的高墙。

       “——你觉得我们有多少几率从他们手底下离开?”

 

  在他们的头顶,几支黑漆漆的枪口居高临下,带着死寂的威胁探出了高楼窗口,就像剧院这么个庞然大物身上探出的眼睛一般,只要被它们注视着都会油然生出悚寒的感觉。

 

 

32.

  李民晧跪倒在地上,拉开天台门时收到的巨大冲击仿佛要震碎他的内脏一样,让他迟迟说不出话。

  他早该想到的,李在宛的弹药虽然依赖神祇的发动,但他本人对火药之类的化学制品本身就非常熟悉,设置雷管这种事可不是开个干扰仪就能阻挡的。在李民晧、金基仁和一众干员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倒在地时,李在宛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走过来,不费什么力气地关掉了干扰仪。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精神多了。金基仁的胸腔随着呼吸不住颤抖,他从地上伸出手抓李在宛的裤腿,但这次被毫不留情地踢开了。李在宛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盒子一样的仪器,在打开看到里面的石头之后皱紧眉头露出了不适的神情。

       李民晧知道普通干员也做不到什么,只叫他们守在身后。而金基仁半蹲着挡在他前面,手指扣在弩机上随时准备应战,但面前的两名神裔他完全领教过他们的力量,纵使面上不露出任何慌张,他也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是裴俊植和李在宛。看起来他们丝毫没因为李在宛放跑两个小鬼的事闹出什么嫌隙,但这对金基仁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单是一个人就有骇人的威力了,那么枪和火药的完美结合会带来什么?

  让金基仁尚且心存希望的,不过是清楚他们的目的并非摧毁剧场杀掉所有人、而是要完好带回目标人物罢了。否则他丝毫不怀疑裴俊植一枪就能把半层楼击塌,李在宛再加点火药估计他们两个人就能把剧场夷为平地了。

  曺容仁想到李相赫可能在天台安排直升机来运输,但事实比他想象的要有创意得多。

  金基仁面前摊在地上、虽然没充气但能被轻易认出来的……那赫然是色彩斑斓的热气球。

       “六点钟一到,整个广场……甚至梅格罗拉中心一带都会飞起热气球,你们要是就站在那别碍事,兴许也能加入民众一起参观这场庆典。”裴俊植温和地告知道,脸色看起来颇为宅心仁厚,但傻子才会在他面前放松。

       “副帅为东郡准备的添彩,见者有份。”

 

 

  孙雨铉背着曺容仁渐渐远离广场。他几乎不敢回头,唯恐一个冲动就忍不住飞奔回去了。

  那些人出现得悄无声息,甚至其中还有一名神裔。而孙雨铉的注意力太分散,根本没有察觉。这让他后怕的感觉迟迟消不去。那名神裔当时只是半跪在一杆普通的狙击枪后面眯眼俯视他们,但孙雨铉知道他的神祇还在身体里没有拿出来。

  凭直觉他想那是个远程攻击的神裔军。

  朴载赫和那人对视着,无声的谈判中,瞄准的红点从孙雨铉和曺容仁身上移开。朴载赫虽身无仰仗,但剑拔弩张的气息丝毫未减,只有被他挡在身后的孙雨铉能看到他垂下的双手微妙地放松了。

       “你们走吧。”朴载赫头也不回道,“走得越快越好,这次不用等我了。”

       “不行!”

       “你再犹豫一会儿,就连他也走不掉了。”朴载赫加重了语气,片刻后他好像叹了口气,像是告诫又像自言自语,“怎么可能有那么侥幸的事……一开始你就应该知道,这不是玩游戏,会死人的。”

  那些浸透了厚重地板的冰冷颈血只是一个预告片而已。

 

  咸咸的眼泪流进孙雨铉的嘴角,他奔跑的脚步越来越快,广场中央好像在排演节目,也许是为了庆祝梅格罗拉即将迎来新的领导和安稳的未来?可是那热烈的音乐被隔绝在身后,宛如和他们完全存在于不同次元的世界。

  孙雨铉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金基仁怎么办朴载赫怎么办,他曾经觉得凭借一丛刀锋他就可以保护他在乎的东西,最少最少,也可以保护那么一两个人。哪怕面对再强的敌人他也只会越发斗志昂扬,好像拿起武器他就可以切断一切污浊,硬生生斩出一条生路。

       但现在他甚至不敢想自己仰仗的是什么。

  宽阔的停机坪在未建成的街转角等待着他,正中间一个还没涂色的指示标落在孙雨铉的眼里仿佛救命稻草一样。他气喘吁吁地拾起藏在废砖后的荧光剂,牙齿使劲咬掉瓶盖,大剌剌地把发光的化学剂倒在指示标的框架内。直升机来到梅格罗拉广场附近的时候,就能看到醒目的指示标找到落点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绷紧的弦,找了个隐蔽的墙角和曺容仁一起靠着休息。

  这时他才听到曺容仁微弱的梦话。

       ——“再等等……等一下就好……载赫,等等……”

  孙雨铉的目光这才开始认真审视曺容仁,除了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和像淋过雨一样满是汗水的脸,更被孙雨铉关注的是他的后颈和肩膀。

  那几处的皮肤泛着诡异的红斑,像是什么烈性的挤压伤凭白出现在他身上一样。孙雨铉唯恐是什么严重的疾病,拉开他的领子——

  那些红痕断断续续,竟沿着曺容仁的脊椎一路深埋下去。这条再熟悉不过的脊线让孙雨铉讶异无比:这是神祇跗骨的位置。

  即使他们的秘密告诉了正确的人……可是那时候他们还是完整的吗?

  孙雨铉望着橙色天际沉沉欲坠的夕阳,不由生出了“悲凉”这种极不适合他年龄和阅历的情绪。



  那个神裔军说他叫,朴辰成。

  恕朴载赫在脑子里搜了一圈也没有这个名字的印象。那人显然很不高兴,于是像展示藏品一样,缓慢而流畅地拔出了一柄足有半人长的褐色弓身。那它被拿在手上时,长柄猛然弯曲,成为一个1/3月弧的形状。朴辰成那把弓几乎没有任何光泽,黄昏的橙红阳光照在上面都像被尽数吸收了一样,不留一丝反射。

       “没关系,你记得这把弓就好。”朴辰成拨弄着无形的弓弦。朴载赫想,架在那种弓上面,即使是一根铁质的箭应该也有射穿混凝墙的威力,“老实说,要不是看在你也曾经是个弓箭手的份上,我可能都不会让你有做交易的资格。”

  朴载赫认真地盯着那把弓,在朴辰成耐心等待的注视里,最终摇了摇头,茫然道:

       “……不认识,这谁?”

  有那么一瞬间朴载赫觉得朴辰成要跳下来揍他了,但显然在他心里监察组的任务更重要。朴辰成深吸一口气,不怒反笑:“没关系,你毕竟也是一无所有的可怜鬼了。记不得一把弓不算什么,我能体谅你。”

  他只欣赏了一眼朴载赫蹙起眉头的不悦神情,回头命令道:“带走。”



33.

       “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站在风中低头欣赏广场人群的裴俊植因为这句话而转过身来。李民晧和金基仁被背靠背地绑在一起,见他回头,便迎上目光,说道:

       “我头一次知道你们能残忍到这个地步。”

  裴俊植只是垂眸,望着那些黑压压看不清脸的人群,回敬道:“我杀过的人远不止这么多。”

  在那以雕塑为中心、呈罗盘形状的中央区之下,埋着足以掀翻九百平方米土地的炸药。如果全部引爆,当时留在这片区域的少说上百人都会瞬间变成碎肢焦尸。

 

 

  五彩的热气球一只接一只地从四面八方飘出,从吊篮中向下抛洒着漂亮的彩带。朴载赫缓缓拾阶而上,有一片圆形的彩纸从窗户飘了进来,划过他的脸颊。

       “旼丞?”朴辰成突然停住脚步,望着楼梯上倚着扶手的身影。朴载赫心下觉得不妙,但他没办法阻止姜旼丞开口。

       “世衡哥让你去西高台那里盯一下,有可疑人士可以直接击毙。”姜旼丞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这个人我来送吧。”

  朴辰成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他怎么不直接跟我说?要你来传话?”

       “我刚从那边过来的,你知道,我又不会瞄准。”姜旼丞的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耐烦,朴载赫都要以为确有其事了,“你不快点去,时间就要到了。”

  他几步跨下台阶,抓住朴载赫的手臂。朴辰成最后一丝犹豫也在看了看时间之后打消,他带了一半人离开,剩下的都留给了姜旼丞。

 

       ——一分钟后,这些留下来的帮手统统被姜旼丞撂倒了。

       “你走吧。”他整理着自己的双钺,翻了个白眼,“现在跳窗,从后面跑,应该赶得上直升机……赶不上的话,汽车、火车、地道,随便你怎么跑。”

  朴载赫却大大地叹了口气:“果然是你……竟然真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姜旼丞好笑地反驳道,“赞镕哥今晚就要交待在这了。今天过后他们再也没可能和副帅匹敌——我不知道这个计划何时开始的,但一定比你们早得多,也狠得多。”

  朴载赫敏锐道:“什么计划?姜组长怎么了?”

       “没有解释的时间了,你赶紧滚。”姜旼丞不耐烦地催促道,“再磨蹭一会上面的人就下来看了。”

  然而朴载赫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两眼,转身继续走在楼梯上。

       “喂,你疯啦?连跑都不会跑?”

       “我跑了你必死无疑吧?你怎么解释才能洗白?”朴载赫挣脱姜旼丞扯着他的手,已经下定决心的他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笃定,“而且我现在出去,外面也许照样埋伏了很多像朴辰成那样的人,到时候不光是我,连哥……连曺容仁都可能被连累。我既然一时半会不会死,也许多打探点消息更有用呢?”

       “所以,你好好当你的监察组要员,要是想报答我这次舍身之恩呢,以后多递点消息就行了。”朴载赫耸耸肩,想到刚才的交谈又不禁有点低落,“……如果姜组长没事的话。”

 

  又一片彩带扑棱棱地飞进来,掉在姜旼丞的头上看起来有点滑稽。他一把揪起彩带丢掉,站起来头也不回蹬蹬蹬地往楼上走,语气仿佛憋着气一样:“我可不是为了你。”

  朴载赫快步跟上,闻言轻轻嗤笑道:“我也不是为了你。”

 

 

  等等我。

  朴载赫在剧院外转身离开的场景像无限循环一样在曺容仁的脑中播放。他无数次尝试伸出手,但每次刚刚触到,那人的背影就倏地变成了半身是血、狼骸被脱出脊背的惨烈样子。而曺容仁也会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握在那把血淋淋的弓身上。

  等等我,再等一下,就……

  有什么仿佛要破壳而出一般,曺容仁的脑子里闪烁着无数断片,他来不及看清每一个场景它们就飞快地掠过了,到最后只有万般不舍和一句“等等”残留在他心中。

       “容仁哥!你醒了!”孙雨铉的声音沙哑但欣喜地响起,伴随着巨大的风声和螺旋桨转动的声音。曺容仁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在直升机上。

       “他走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孙雨铉愣愣地听着,点点头,忽然落下眼泪:“载赫哥跟他们走了。金基仁,还有那个李……他们也一定很危险。可是我没有回去,我只能……”

       “别说了。”曺容仁摸摸他的脑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还有点懵,怎么像没接受这些事实一样,心里静得一丝声音都没有呢?

  也许是他因为还在想,要把什么东西交给朴载赫才能放他离开。他踏上歧路的背影看起来像个痴心的傻子,也许给他握一把长弓才能像个孤胆英雄。

 

  与此同时。

  几十个彩色的热气球中混进了一颗外表上看起来别无二致的。朴载赫坐在吊篮里越飘越高,在李在宛给他注射麻醉剂之前,得到了他“不会伤害金基仁”的承诺。

       “相信我,后面的景色你不会想看到的。”药水被推尽,李在宛拔出针管叹气道,“我都怕引起你的……或许你有梅格事变PTSD吗?”

  不……我只有Omega PTSD。朴载赫想着,不禁笑了起来。但他马上眼帘控制不住地落下,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在熙熙攘攘的剧场内,李相赫推了推眼镜,蓦然拔高声音:“各位!请静一静,听我说。”

  他毫不避讳地冲姜赞镕笑了笑,后者突然感到一股阴冷爬上心头。

       “就在刚才,我们拿到了……联络组姜组长持有对神裔军致命干扰物质的铁证。”

  不用李相赫眼神示意,裴性雄和手下也将姜赞镕牢牢地按住了。随行递上一袋厚实的文件,李相赫将它打开,拿在手里,像拿着一尊尚方宝剑:“这是我们长期收集到的,关于孙成彦大帅暗中培养私人力量、以及和外部势力联系的可疑材料。老实说,要和这样的派系竞争我实在不屑,因此才毅然退出选举。但我没想到的是今天还能查到姜组长有这么……危险的东西。”

  他说得朗朗乾坤正大光明,乍听之下其中许多漏洞都被掩盖了。但姜赞镕心里清楚,此时媒体并不关注逻辑是否缜密,他们只关心这条新闻是否足够爆炸——爆炸到能整死军部高官那样的就更好了。

       “……所以我现在很好奇,姜组长、或者说孙大帅费心研究外星敌人才会研究的神祇,甚至研制出了抵抗设备,究竟图谋是什么呢?”

  他遗憾地望着脸色乌青的姜赞镕,压低了语调:“即使是这样我也很愿意相信,不管大帅是对我们神裔军有意见,还是对联邦的统治有意见,起码……他不会为了和神裔军发起冲突而伤害到民众。”

  这个尾音带着长长的叹息,只有姜赞镕知道那其中隐含着多少恶意。

 

 

  直升机蓦地拉杆升空。孙雨铉的抽噎被呼啸的风声完全挡住了,曺容仁后知后觉地往广场那个方向看,看着剧院在视线里逐渐降低,中央区的女神雕像小得像一颗圆圆的高尔夫球。

       ——然后,伴随着几乎已经听不到的“啪”的一声,那片中央区爆发了赤红的火焰。紧接着,那火焰迅速蔓延,更多的爆炸裹挟着泥土和黑烟蔓延开,直到大片广场都成了灾难现场的火海。

  那爆炸的声音已经很远很远,曺容仁却一瞬间觉得热浪的振动炙烤到了自己的皮肤上。他仿佛又听见了哭声,有人在拉着他,而他手脚并用地不顾一切地想逃离。

  那是梅格罗拉,是他被血与火埋葬了一切的地方……

 

       ——“容仁哥……容仁哥!你怎么了!”

  少年清脆的喝声让他堪堪找回一点神智,曺容仁木然地偏过头,才看到孙雨铉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用全身的力气按住他不让他乱动,为此他的手臂上都被曺容仁挖出了血痕。

  接触到曺容仁的目光,孙雨铉才稍稍放松下来,他望着那已经变成红黑色方块的广场,刚止住的眼泪又奔涌而出:“这是怎么了?梅格罗拉……恐怖袭击吗?那些人是不是都……基仁……”

  他逐渐语无伦次,最后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话,只是抓着曺容仁大哭。曺容仁由他倚着,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方人间炼狱,一种熟悉到可怕的决绝、无助和窒息感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连头痛欲裂的感觉都顾不上了,只是任由大片大片的信息在他脑海里狂轰滥炸。

       “我……”他张张嘴,发出几不可闻的呢喃。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孙雨铉在曺容仁耳边大声呼唤,但他充耳不闻。他只是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喉咙,指甲都将皮肤抠出了血。他的肩膀像濒临干涸的鱼那样可怕地抽搐着,体温飙升得极快。孙雨铉努力想把他的手掰开,但惊人的是在这个状态的曺容仁面前他居然不能撼动分毫。

  饶是这样孙雨铉也不敢放开曺容仁,唯恐一放松他便纵身跃下去了。

  随后,他听到曺容仁发出了一阵长长的、痛不欲生的惨叫。

 

  那惨叫像是糅合了无数可怕的负面情绪不堪重负的结果,又像跌进万丈深渊的灵魂绝望的哀哭。连不明就里的孙雨铉都要被这种情绪吞没了。他紧紧地抱着曺容仁,不知道自己已经半惊半哀得泪流满面,只能茫然无措地重复着:“没事的没事的……他会回来的……他们都会没事的……”

  其实脱力的曺容仁耳膜里只有自己剧烈深重的心跳声,这些毫无意义的承诺也只是孙雨铉说给自己听的安慰罢了。

  直升机向着夕阳的方向飞去,孙雨铉的视线里,梅格罗拉的市广场只剩下腾腾黑烟标示着它的位置。他遥遥望向天边,满目红霞恍然似血。


<TBC>

越写越刹不住车了,我宣布本文比惨大会揭开帷幕(bu)

儚すぎる光

【尺J/ABO】狼骸鸦骨 26-29

废话很多的一part

前文见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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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他养过一种很珍奇的动物,十岁那年他的恩师——外面也有人说是他养父——金正均特地在出差灰炎星的时候高价买到的弭豹。它们浑身都是黑色和棕红相间的皮毛,像绸缎一般浓密顺滑;有着比寻常豹子更小的体型、更快的速度、以及更凶狠的天性。

  第一年,李相赫只把它们当大猫一样一起玩耍。那时候,同龄人要么碍于他的家世不敢太接近,要么就是还在争论哪个传说中的神祇最厉害,根本没法和李相赫做朋友——难不成让他直接说,他们争论的那把弓和那支弩根本没有可比性,因为一个靠人力拉开、一个靠机簧……十岁的李相赫就已经明智地感知到,这样说是不可以的。...


废话很多的一part

前文见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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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他养过一种很珍奇的动物,十岁那年他的恩师——外面也有人说是他养父——金正均特地在出差灰炎星的时候高价买到的弭豹。它们浑身都是黑色和棕红相间的皮毛,像绸缎一般浓密顺滑;有着比寻常豹子更小的体型、更快的速度、以及更凶狠的天性。

  第一年,李相赫只把它们当大猫一样一起玩耍。那时候,同龄人要么碍于他的家世不敢太接近,要么就是还在争论哪个传说中的神祇最厉害,根本没法和李相赫做朋友——难不成让他直接说,他们争论的那把弓和那支弩根本没有可比性,因为一个靠人力拉开、一个靠机簧……十岁的李相赫就已经明智地感知到,这样说是不可以的。

 

  但他也不想为了亲近他们就加入相似的讨论,于是这些漂亮的大猫就成了他最好的玩伴。他和金正均的近卫一起去打猎的时候都会带上它们,有次就睡在了林子里,枕在其中一只的肚子上。

  当然这种行为后来被金正均狠狠教育了,那林子是金正均的私人园林,里面刚增补了些凶兽进去,危险至极。

  更何况,玩累了就天为被地为床地睡了,这绝不是他所希望的优秀学生、李氏得力后人该有的做派。

       “可是,弭豹们会保护我的啊。”李相赫不满地反驳道,“它们很厉害,什么野兽都不是它们的对手。”

 

  那时候金正均的眼角还没长出细纹,即使是眯起眼睛的时候,瞳孔里也很明亮。

       “相赫啊,多余的信任,是最愚蠢的自杀手段。”

 

  金正均在两年后让李相赫切身体会到了这点。那时候李相赫刚从学校的毕业旅行回到家,正像往常那样去后院找他的弭豹们。

  迎接他的是凶光毕露的兽眼和滴着浑浊涎水的獠牙。

 

       “殉道者须使其内心纯粹、信仰坚定,舍弃身外之物如拂去一粒尘埃,舍弃性命如褪下一条枷锁。”

  金正均念着博言书上的句子,书房的门被幽然推开,他转过身子,平静地注视着手握两把短刃、浑身是血的李相赫。

       “受伤了吗?”

       “您故意把它们关到快饿死了再见我。”

  金正均点头,完全不关心这点地加重语气问:“你受伤了吗?”

  像刚淋了场瓢泼血雨一样的小少年愣住了,那一瞬间他眼神剧烈地颤动着,仿佛有场海啸在他的眼中裹风携雨,最终化为平静。

       “……没有……手臂受了点小伤。”

       “去找一下医生。”金正均合上书,看着李相赫,露出个堪称欣慰的微笑,“双刀还顺手吧。我让他们按这个样子做件神祇,留着给你用。”

 

  后来那套双刀融进了李相赫的骨头,叫“鬼斩”。其实作为李家的人他的选择面很多,长短兵器、冷兵器热兵器,但他不假思索地就选择了这对短刃,使用时固定在手臂上,很适合一刀封喉。

  副帅有点惊诧于一向稳重低调的李相赫会选择这种刺客一般风险高的武器,原本以为他更喜欢稍微有点射程更稳定的东西呢。

  让他改变想法的是李相赫成年前的一项壮举。那时他单兵直入敌方的一所间谍中心,鬼魅般将他们四名负责人暗杀并且销毁了所有数据,这件事一度被所有神裔军津津乐道,传说他双刀出手极快、行事利落,只在死者的脖颈上留下了×型的刀痕。副帅因为这件事才意识到他不仅被培养成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成为完美的执行人。

  只是更多的是时候副帅还是倾向于前者,忌惮着后者。那对利刃的森寒让他看了就觉得不舒服,远不及一个冷静可靠永远说着“我会处理好”的李相赫趁手、好用、让人心安。

 

 

       “东郡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李相赫是这么回答副帅的。但是那人显然还不满意,他也只好明确道:“得到目标是最首要的。如果姜赞镕反悔,我们也不惜用暴力解决。”

  副帅点点头,似乎欲言又止。李相赫注意到他的鬓角竟已经长出白发了,按瞭望星青壮年时期最长的寿命结构来算,他应该远远不到长白发的年纪才对。

  其实李相赫也不怎么近距离观察他。副帅让他进来给术师先祖进香这件事发生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还是在重大节日里——不管李相赫曾替他办过多少事,他一直刻意地保持着和李相赫的距离,总是强调着李相赫下属而非表侄的身份。

  也难怪副帅和金正均保持着长久的合作关系,这两人在信任这方面的原则不谋而合,恐怕根本就是一类人。

 

  那么这种示好——在上位者眼里已经是很纡尊降贵的示好了——必定伴随着什么略显勉强的请求。

 

  果然,在李相赫把香柱举过头顶恭恭敬敬进好之后,副帅开口了:

       “你不能不退选吗?”

  李相赫心中涌现一丝不快,只听副帅继续说:“让出东郡这一块,那枫林的力量也会被削弱。梅格罗拉毕竟是当年出事的地方,让出去我总觉得心里不安。他孙成彦最近称病不出,我就不信塔拉尼的防备能……”

  他说的越多,越表示其实他也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李相赫和姜赞镕、李氏和大帅的势力再怎么不和,表面上的信用还是要做到的。拖到最后一刻断然违约,这事传出去非常影响信誉,还会激化矛盾。

  李相赫本人也无比抗拒这种决策。他既然做出了可以放弃东郡三署的计划,心里自然有一杆秤来衡量它的价值——他们在枫林和北格里的力量足够对东郡形成包夹之势,东郡李氏又向来擅长左右逢源,并不是难啃的骨头。让出署长的位置对军事力量掌控的影响并没有到值得毁约的地步。

 

  然而他向来没有说“不”的权利,也没有尝试的必要。

  副帅发表完对孙大帅的猜疑,随手拿起绸布擦了擦手,缓慢、但决心已定地嘱咐道:“我拨一支小队给你,加上你们监察组的力量,对付姜赞镕绰绰有余了。我只希望你们一旦冲突起来,尽量不要伤害平民。还有,事后处理要干净。”

  他叫来事务官,把一袋封着鲜红印章的文件交给李相赫,拍了拍他的肩:“等你的好消息。”

  那两下拍击相隔足有一秒,力道又沉重,对比起来,把这事推给他的语气倒是轻描淡写,李相赫捏着那份一摸就知道有很多照片和纸张的文件袋,一股荒谬感涌上他的心头。

  照往日的习惯,是拿着文件离开的时候了。但李相赫望着那袅袅升起的白烟,后背上躁意耸动,仿佛有火星四溅的热度沿着神经元冲了上来——

  李相赫不由反骨上身,问了一句:“那起绑架……是您和老师一起决定的吗?”

  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问了又有什么用?他们既然不怕他知道,一定也料到了他会追问吧。

  而副帅皱着眉头听了,意义不明地勾了勾嘴角:“什么绑架?”

 

  他不知道……或者,极度自然地不承认。

  躁意一下被冷却到极致,李相赫的眼睫只是抖动了一下,随即他便冷静道:“没什么,前阵子我休息得多,老师好像帮我做了点事,我回去再问他吧。”

       “好。他给的麻醉剂尽量少用,对人对物也有副作用的。”

  副帅的眼神盯在李相赫肩上,李相赫知道他其实在透过自己的肩、揣摩那后面沉睡着的“鬼斩”。

  这需要用特殊麻醉剂才能消停的玩意儿到底会带来什么后果?李相赫离开的时候还能感受到副帅的目光盯在他的后背上,他想,从未接受过神祇植入的副帅,能否完全解答这个问题呢?

       ……或许,他是非常清楚答案,才不对自己进行植入的吧。

 

27.

  姜赞镕来拜访的扮相颇为平易近人,他那件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的夹克比曺容仁上一次见到它的时候颜色又褪了几分,头发也是一副许久没剪几乎要遮住眼睛的地步,再配上一顶卷了边的棒球帽。如果他不是脊背笔直地站在地下室的入口、而是蹲着再叼根烟的话,曺容仁几乎要怀疑自己会给他丢几个硬币。

  昨天晚上的通讯中姜赞镕表示会来参观一下金基仁的实验室,作为一个对神祇具有高度研究热情的公务员,他很乐意和民间的科研爱好者交流一下研究成果。曺容仁本以为他会在熟悉之后再提出东郡那件事,谁知道他就瞒着曺容仁,带着作战计划书直接这么来了。

  还扮成了个流浪汉,掩人耳目地来了。

 

  曺容仁近日来就没消停过的困意在浏览计划的时候被赶走了大半。不得不说姜赞镕比他想的要稍微有那么点人性,起码他没有想直接放弃他们俩,而是还在计划书里写了尽量帮助两人逃脱——虽然只是“尽量”。

       “他们违反约定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李相赫再带上神裔军的力量,说实话我们很难应对。”姜赞镕摘下那顶破帽子,抓了抓头发,“如果不行的话,我们评估的结果是优先保证朴载赫的逃离,他作为前神裔军的Alpha,逃走的可能性比你大多了……你应该知道他还是挺能打的。”

       “真是残酷啊,组长。”曺容仁凉凉道。虽然他充分理解这种现实的决定,但一联想到姜赞镕和李相赫那个深度危及人身安全的协议他居然是从赵世衡口中听到的,就不由得想对姜赞镕的人性打个问号——之前也算是上下级了,每次见面时他就不觉得良心有愧吗!

  姜赞镕显然是良心无愧的,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地交待道:“别那么悲观,李相赫固然可能带一整支神裔小队过来,但我们这边也有限制手段。等我和朴载赫他们确认一下,就会让你知道的。”

       “如果失败的话……虽然也会安排后续营救,但……”姜赞镕摸摸鼻子,没继续说了。曺容仁想,那后半句话一定是“但成功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一阵眩晕袭来,曺容仁不由抓紧楼梯栏杆才避免了自己的跌落。那一瞬间也许是生理的无力感让他有点厌烦了,低声说:“如果我现在就带着朴载赫逃跑呢?”

  姜赞镕并不意外,他淡淡地陈述着事实:“东郡不可能放掉,事成之前,即使我放过你们,大帅也会把你们抓回来。”

  他顿了顿,好像想到了别的,有几分揶揄地微笑起来:“你竟然要带着他而不是自己逃跑?这么看来你的梦也不只是短片啊,就算不能完全接纳,恐怕感情也在被潜移默化地影响。啧,我这种没失忆过的人也只能这么猜测了。”

  曺容仁被他说中,不由愣了一愣。他想也许是梦做的太长太多了,自己才会有点分不清楚梦和现实。但如果现在设想着抛下朴载赫独自逃跑,他好像、不,是百分之百做不到。

 

  姜赞镕注视着曺容仁陷入沉思的样子,敛去笑意,换了个角度继续分析道:“并且,我猜朴载赫也并不想这么一走了之。记忆残留对你只是这几天的工夫就能影响到这个地步,对他来说十五年的旧梦能造成的执念可能根本不亚于真实记忆。不把当年的事刨根问底,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所以他不可能选择逃命,相反,为了真相赔上性命都不无可能。

  曺容仁苦笑,咬牙道:“你算得很清楚。”

       “和我合作才能更接近真相,再说他现在也不能相信其他人了。”姜赞镕颔首,似乎已经浪费了足够多的时间。他看了看手表,抬眼道,“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你还是……”

 

  他话音未落,曺容仁便感到后颈一阵猝不及防的酸麻,随即眼前一黑,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朴载赫把他一把揽住,架到了肩上。姜赞镕向他打招呼:“你好。”

  朴载赫略带警觉地看了他一眼:“我送他回去,很快就过来。”

  他下楼时正巧看见这两人在说话,没听几句就觉得与其让曺容仁在这里跟姜赞镕废话,还不如把他赶去睡觉。事实上他的判断也没错,曺容仁连他的到来都没注意到。

  于是他顺手捏了曺容仁的穴位,很轻松地让人晕了过去。

 

  一睡过去就总是皱着眉头。把人放到床上的时候,朴载赫腹诽着,也不知道他又在做什么梦——他们的过去就那么凄惨么。

       Omega凹陷的脊线在指腹下擦过,有种凭借自己的力量都能捏碎的感觉。朴载赫闻着空气里淡淡的信息素混合的味道,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当姜赞镕对着金基仁的一堆半成品和奇思妙想的仪器啧啧称道、朴载赫独自坐在墙边看他的作战计划时,曺容仁在做一个错乱诡异的梦。

  和他之前那些有明确场景和情节的梦境截然不同,这个梦境的场景带着频繁的撕裂和震动,从一开始曺容仁就有种心被揪起来难以呼吸的紧张感,连思考都变得很艰难。

 

  他先是看到了大雨,铺天盖地的雨柱扭曲着城市各色的灯光,投映在视网膜上混合成红蓝交错的油画。耳边传来车流飒飒经过的噪音,被雨幕的声音隔开,显得遥远又失真。

  视线下移,他发现自己站在高架桥下,湿冷的感觉在皮肤上十分不适。他下意识地攥了下拳头,发现自己掌心湿黏一片,再低头看去,原来整条手臂都是漆红的,仿佛在鲜血里泡过一样。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曺容仁转过身,是朴载赫。他的样子十分狼狈,几乎可以称得上衣衫褴褛,原本蓝色的便装帽衫烂成了一条一条的,还沾着暗色的血迹。

       “那边处理完了吗?”曺容仁听到自己说,声音很镇静,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血腥的处境,“如果你下不了手……让我去。”

  朴载赫一边往高架下走一边脱衣服,闻言转头咧嘴一笑:“下不了手就夸张了,我好歹也是刚拿了二等奖章的,还不至于动不该有的仁慈心吧。”

  他把帽衫兜头拽下去,用力拧着那里面浑浊的血水混合物,看得出来他相当嫌弃这团已经能被称为破布的东西了,但最终,朴载赫撇撇嘴,还是把上衣穿了回去。

  他坐在一块不那么湿的柱子边,有些怔愣。曺容仁想,他果然还是介意的……

  介意,介意什么来着?

  眼前的景色突然像信号不良一样跳动着,画面撕裂,曺容仁的视网膜中闪现着陌生的定格:度假旅行的计划、半路抛锚的车子、响个不停的通讯器、一个穿着军服的严肃的男人……

  随后画面撕裂更严重了:鲜红的印章、紧急签发的神祇启用许可、陌生孩子的照片、男人女人的尸体……

 

       “哥哥?”

  一只大手在他眼前挥着,驱散了冲击性的画面。

  曺容仁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又是大雨滂沱中的高架桥下了。朴载赫担忧的脸离得很近,吓得他不由往后一仰——

       “容仁哥发什么呆呢?”朴载赫误以为自己被嫌弃了,蹙起眉不满道,“反正我们都是一身血,谁也不比谁好闻。”

       “不……没这个意思啦。”曺容仁摇摇头,但朴载赫鼓着腮帮也不知真生气假生气,于是他只好凑过去,轻轻踮起脚。

  准确无误地接了个吻。

       ……等等等等,怎么这就亲了?不是,虽然比这个还激烈的梦也没少做,但是这个吻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他做了什么了你就要亲亲安慰?

  曺容仁毫不客气地在心里质问这个梦里的自己,也不知道这会儿的体温飙升是来自梦境,还是做着梦的自己,反正他觉得自己脖子以上额头以下的部位都热得要爆炸了。

  这个吻缠绵了有一小会儿,在曺容仁血管燃烧起来之前恰到好处地结束了。但两个人还没分开,朴载赫把脑袋搭在曺容仁的肩膀上,拥抱了好一会儿。

  两个人默契地安静了很久,曺容仁正在揣测是不是他们遇到了什么难关时,朴载赫闷闷地开口:

        “我如果说,感觉恶心,哥会笑我吗?”

  他的哥哥摇了摇头,好像要在他身上睡着似的,抱得更紧了。

       “真的,从来没有过这么恶心的时候。”朴载赫受到了无形的鼓励,喃喃道,他渐渐带上了鼻音,仿佛委屈找到哭诉的树洞一样,“他们做错了什么啊,用那种东西就可以让他们去死吗……都是瞭望星的普通人而已,我又是为什么能下得了手啊……”

       “他们不一定是平民哦。”曺容仁沙哑着嗓子,轻轻道,“间谍、反联邦、危险倾向,都可以假装成普通人。载赫你……没有错,你只是听命令做事而已。”

  骗人的。

  曺容仁想,这不过是安慰他的话而已。命令是上级下达的,无辜的鲜血却是泼在自己身上的。朴载赫如果接受这种说辞,就不会抱着他抱这么久,好像在汲取鲜活的温度一样。

 

       ——然而那抱着他后背的双手中突然运起了扭曲的力道,人类的指尖突然长出长而尖锐的指甲,像怪物的利爪深深嵌入曺容仁的后心。曺容仁本能地挣扎起来,却根本敌不过这人的控制……或者说,那还能称为人吗?

  方才还温顺安静的朴载赫的脸不知何时被怨恨的黑雾笼罩,他的眼珠竟然是红色的,眼睛下长长的血泪划过脸庞,他宛如厉鬼一样瞪着曺容仁,毫无血色的嘴唇撕裂般地张合,发出尖利的声音:“还给我……还给我!”

  曺容仁的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飘来的冷雨像刀子一样割得人作痛。虽然知道这是梦,但此刻他无比想从这个梦里逃出去!城市的夜灯,川流的车辆这些人间的气息刹那间被隔绝,曺容仁视线所及只有而这方黑暗的桥下空间,简直像掉入了地狱的牢笼。他的牙齿冷得打颤,几乎都能感受到那只鬼爪抓紧了自己的骨头……

 

       “你看那个!”

  年轻男孩单纯惊喜的声音仿佛天外来音一样,倏地穿透了曺容仁的脑海。仿佛割裂了漆黑的水泡,恐怖的景象如细雪消融一样消失得无形无踪。

  曺容仁猛地垂下头,发现自己靠在桥柱边坐着,而朴载赫正握着他的手给他指着花坛边白色的小东西。曺容仁心有余悸地看他的脸,却发现除了有点疲惫和脏污以外,朴载赫的样子没有任何异常。

  幻觉吗……

  身边依偎着的温暖的感觉突然一空,朴载赫起身小跑到那东西旁边,小心翼翼地蹲下。他向花坛底部伸出手但马上就缩回了,转而撑在地上屏住呼吸地观察着那东西——

  简直像观察蚂蚁搬家的小学生。曺容仁起身跟过去,他的太阳穴还在鼓鼓作痛,也不知道梦里就是这样还是他自己的惊吓还没平复。朴载赫回头,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用尽量压低但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说:“是只猫诶!”

  这哪还有刚刚幻觉里凄厉怨恨的影子。曺容仁稍微放宽了心,蹲下看那个缩成一团的小白猫。它被朴载赫捧在手里也并不吵闹,眼睛半闭着,抱自己的尾巴轻微地发抖,看起来蔫蔫的。

       “不到一岁的样子……它是迷路了吗?”

       “可能吧,”曺容仁四顾着周围的高架桥和河流,“这附近也没有民居,它是从哪来的呢。”

  朴载赫一脸紧张:“容仁哥,它是不是受伤了?不然怎么都不逃跑的……”

  曺容仁小心地摸着猫的身体,片刻后说,没有外伤,可能是淋雨感冒了。

  那……朴载赫满怀期待地望着曺容仁,像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他会同意,却禁不住为百分之一的意外紧张。

       “那我可以把它带回家养吗?”

  像是担心曺容仁犹豫,他又赶忙保证道:“我会负责的!会好好养!不会让哥操心!”

  曺容仁听见自己无奈地笑道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能拒绝,接下来他细心地给朴载赫讲应该带猫去医院做什么检查、买些什么东西。但对观察着这一切的曺容仁来说,注意力却不在这里,他在想朴载赫自然而然的那个词。

  家。

  是他的宿舍?临时住所?还是他们真的有一个家,可以随便带只流浪猫回去的那种?

 

       “对了,哥哥还是你来抱着它吧。”朴载赫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把猫咪塞给曺容仁,自己垂着手躲在一旁,曺容仁还没问他,他就讷讷地解释说自己刚杀了不少人,不想把晦气过给它。

  曺容仁失笑道:“你怎么还迷信起来了?照这个说法……我也不比你干净多少啊。”

  但当他和朴载赫对视时,却蓦地明白了,在这个被血腥味覆盖的雨夜,这条小生命的出现对他们二人来说是多么重要又幸运的天赐之物啊。

 

       “就叫它雨水吧,在雨里遇到的。”曺容仁抚摸着手里的柔软,内里温热一片,“你要养它一直到最后,呃,到最后那天你应该不会哭吧?”

    “呀,说不定它比我活的久呢!”朴载赫百无忌惮地斗嘴道,引来曺容仁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

  他还在说些什么,但下一秒天旋地转,再清醒时,又是大雨如注。

 

  曺容仁发现自己跪坐在陌生的阳台上,大雨像冰雹一样啪嗒嗒地砸在地板上,他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冰冷又僵硬。

  是猫的尸体。

 

  心脏的跳动猛然剧烈得像要震破胸腔一样,曺容仁的双手颤抖得几乎捧不住这具猫尸。

  怎么会……

  背后传来房门“咔哒”打开的声音,曺容仁忐忑地回身,腿一软整个人都瘫在了阳台上。

       “载赫啊……不是……”

 

 

       ——不是什么?

  曺容仁盯着淡蓝色的天花板,充满着朴载赫味道的被子在他鼻子底下散发着Alpha的侵略性,把他很快地拽会了现实。

  他扶着额头坐起来,发现自己满身大汗,心跳还在咚咚的,他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让它缓和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脑中惊惶过后的刺痛感。

  不是什么?那后半句话好像就在他嘴边,却始终说不出来。

  咔哒——是开门的声音,那和梦里如出一辙的音色简直让曺容仁毛骨悚然,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墙角瑟缩了一下,但马上窗外热烈的阳光就提醒了他此时非梦中,也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朴载赫皱着眉头出现在卧室门口,看到他醒了,便收起了心不在焉的神情:“他走了。你睡了一上午?”

  一上午都过去了?曺容仁恍然望向床头那个显然被朴载赫粗暴对待过无数次的闹钟,才发现已经是中午了,挂不得阳光那么明亮,说起来朴载赫居然也不把窗帘拉上……

  走神了。曺容仁转回注意力,很快想到了早上的谈话,紧张问道:“怎么样?你觉得可行吗?还有不到一周了,这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朴载赫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他:“哥哥。”

  那种不掺杂任何暗示和恶意的、最自然的语气,一瞬间让曺容仁以为自己还在某个宁静祥和的梦里,回到一切变故都没发生之前、某个寻常的午睡初醒之时。

  朴载赫看着他恍惚的表情却笑了起来:“没事,只是叫叫你。”

 

 

28.

  金基仁的实验笔记堆了一整个书架,幸好他对自己的每一本都记得清清楚楚,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最有价值的那几本。姜赞镕惊讶于他居然做了这么多的实践测试还没被人发现,这么有求知精神不去念个本硕博连读真是可惜了。

  然后他就在金基仁看神经病的眼神里投降了:“……只是活跃下气氛。”

  经过数年的实验,金基仁先是确认了钣猄矿本身就具有一种无法被普通仪器侦测到的特殊磁场,在它的分子组成之间存在一种雾状的未知物质,磁场很有可能就是这种物质发散的。而如果长年累月的把矿石和活物放在一起,就有概率造成动物理智丧失,极具攻击性,并且严重缩短寿命——越是意志浅薄神经简单的动物,这个概率就越高。

  但是金基仁并不知道这种材料做成的神祇会有什么其他性质。他的弩做出来也有一阵了,但他对它的奇异感觉只有,在拿起它时仿佛自己也获得了强韧的精神力,并且敏捷性和精准度都会有所加持。

 

       “磁场对脑电波刺激所致。”姜赞镕点头道,“但是因为纯度不足、没有融合,你没有那种‘共振’的概念。”

  人类的意志力一般要比动物强上数百倍,金基仁目前为止并没感觉在性格上有什么变化,他并没因为常和弩接触而变得暴躁易怒或是身体受损,毕竟对动物做的实验里这都是低概率的事件了。而他能接触到的神裔军里,孙雨铉只是个还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朴载赫则只能被检测出十五年前身体承受过巨大的突发性损伤,其它的就只是寻常的外伤和积年劳损……

       “不,你看下这些资料。”姜赞镕给他的腕表传送了一串长长的文件,“近9轮神裔军大型扩张中,每一轮里都有个别异常消失的神裔军出现,我们经过无数排查,最终把这个频率确定为160年。”

  也就是说,差不多每隔160年就会有个位数的神裔军离奇消失。这些人被掩盖在各种战事、意外、病亡等等死因之下,如果不是对明面上的死因挨个排查,是不可能发现这种规律的。这其中的巨大工作量,就算是坐拥联络组的人力和情报组实质控制权的姜赞镕,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承受。金基仁想,那背后一定少不了军部一把手、孙成彦大帅的支持。

  其实从他决定从神祇下手来调查家中变故的真正原因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军部两方势力的斗争。

 

  另一边,朴载赫对着梅格罗拉中心广场的地下地图展开了认真研究,多年训练和实战养成的本能并未因为记忆的残缺而有所疏漏。他指着屏幕上的三个标记问:“这三个逃生出口,有一个离交易地点的距离格外远,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另两条都是废弃下水道,在音乐喷泉下面有交叉点……哦现在那个喷泉已经被填平了。”姜赞镕摸着下巴解释道,“广场南角的剧院届时会开展竞选人演讲,依照约定,李相赫上台发表退选宣言,我也会把你们交给他的手下。这中间有一段是李相赫没法亲自看着你们的。剧院的出口只有这几条,没有意外情况的话,我们的人会在李相赫下台之前拦下你们,以最快的速度从这两条地道逃走。下水道连接着梅格罗拉整个城市的排水系统,出口何止上千个,他们不会知道你们从哪里上到地面的。”

  朴载赫等他继续说那种“意外”的情况,他却顿了顿,转变了话题。

       “我跟容仁说,不得已的时候会放弃他。”

  他毫不掩饰地观察朴载赫的反应,他本以为这小子会露出震惊、愤怒或是强烈的拒绝,然而朴载赫只是死死盯着姜赞镕,除此之外没有一丝表情。

       “因为我对你们价值更大。”

  姜赞镕勾起嘴角:“为什么你会这么想?老实说,同样是失忆,现在他的状态可比你看起来有希望多了,你不是也知道吗,他做了这么多梦,一定有一些可以好好探究。”

       “因为我才是这一切的根源。”朴载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姜赞镕,明明是处于被动地位,却让姜赞镕觉得仿佛他才拥有最关键的钥匙。

  这无端让他想起十五年前的审讯室里,他打开那盏探照灯,不知道几天没睡的朴载赫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抬头看他的样子。

       “你才是根源。”姜赞镕认同道,其实照常理来想,参与了神祇的研究并且和金基仁共享信息的朴载赫怎么可能不联系到自己身上,“梅格要塞之变的起源不是容仁而是你,所有离奇失踪的神裔军人都是Alpha,并且,我查过你们那批人在事发前一年内的体检记录,只有你的是被替换过的。”

  他感兴趣道:“这十五年间你应该多少能感觉到他另有隐情吧?据我所知狼骸和鸦骨是天生一对的神祇,它们采自同一块钣猄矿,磁场完全吻合。这种情况下你们两个应该很难关系破裂才对……我就是基于这点,当年才会说‘也许不是单纯的背叛’,就连你伤还没好透那会儿,不也是不肯承认他是叛徒吗?”

        ——“那你为什么第一眼看见曺容仁,就差点把他掐死呢?”

 

  为什么……

  因为那从背后袭来的一刀是真的痛彻心扉、因为那一刻万劫不复般的惊愕和绝望时至今日也让他不敢回想,那条阔长狰狞的伤疤让他恨不得把胆敢离开自己长达十五年的Omega抓在掌心里,给他在一模一样的位置刻上分毫不差的同样的伤疤。

  想到那人甚至还无知地、随意地、像洗掉可有可无的污渍一样地把自己的标记洗掉了,朴载赫的指甲不由深深嵌入掌心,眸色几明几暗地动荡着:Alpha与生俱来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在文明社会也许得到了充分的疏导和管理,但那是在它没受到太过分的挑衅之前。

 

  朴载赫闭了闭眼,沉下声:“你总要理解人会冲动的,姜组长……没准儿他不肯好好沟通而是直接给我来了一刀这事——也不过是冲动使然呢?”

  姜赞镕挑眉,但金基仁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介入进来,结束了这场翻脸边缘的争辩:

       “请问,这个‘溯源计划’是什么?”

 

 

29.

       “‘溯源计划’,情报组的线人从李家那里偷到的消息。”在动身前往东郡的私人飞机上,金基仁向曺容仁讲述着,“这个名词存在了很久很久,也许比神裔军的9轮扩张还要久。姜组长认为,作为靠神祇或者说钣猄矿起家的李家,这个计划一定也和神祇脱不了关系。并且,它在历史上仅有的几次出现,都和神裔军异常消失的其中几段时期吻合。”

  如果说作为依赖神裔军获得半个联邦势力的李家,想要掩盖神祇的严重副作用而让那些神裔军人“消失”,这个粉饰太平的动力是有逻辑的。但“溯源计划”又是什么?朴载赫为什么没有消失反而好好地活到现在?

  他们的野心难道……还不止半个联邦?

  曺容仁感到一阵烦躁,从他上飞机开始他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躁意,从骨子里到大脑,像有无数蜜蜂在其中嗡嗡吵闹一样,扰得他不得安生。

  难道是大事临近的焦虑?可是曺容仁自认虽然称不上临危不乱,好歹也在生死边缘体验过了,不至于提前这么多就开始忧心忡忡。

  更何况,他就算刻意地去想自己可能被牺牲掉这件事,也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绪,毕竟……比这个还惊险的事,作为神裔军的他似乎也没少经历。

  那到底是为什么,总有强烈的不安感呢?

 

  朴载赫跑去拿便携的手枪匕首之类,虽然可能用处极微,但姑且也是为可能到来的冲突做一点聊胜于无的准备;金基仁预感自己家多年的执念要在东郡得到一个解答了——至少也是一个重要的节点——因此怎么说也要来见证,亲眼看看这些一手缔造了神祇的李家人;飞机上还坐着其他参与此次计划的人员:联络组和情报组的两个组长、一些一看就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姜赞镕的几个亲信,还有恐怕是姜赞镕能调动的唯一一个现役神裔军……预备役,孙雨铉。

  其实他原本不该来的,或者说他本来就和大街上千千万万路人一样,被自然而然地隔绝在计划之外。

  谁让他跑来找金基仁抱怨他那个新的张教官的时候,撞见金基仁正和朴载赫商量要不要给他做个武器带到东郡去呢?

  一听说他们可能面对神裔军的威胁,甚至有生命危险,孙雨铉根本不可能坐得住。他抱怨的那个张教官整天笑眯眯的,好像也不爱管他训练得怎么样,倒是为他这次请假大开绿灯,连“带朋友的仓鼠去看性冷淡”的理由都给通过了。

  于是本着与其放他在龛塔不安分地搞出乱子,不如带上他发挥年轻士兵天赋的原则,姜赞镕大手一挥,把孙雨铉也提溜上了飞机。

  不过这给他也带来了点小麻烦。

 

  这还要从姜赞镕那天许诺会告诉曺容仁的“限制手段”说起。

  阳光越是猛烈,阴影就越是乌黑。神裔军的崛起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外星敌人的研究,卡达荷人就弄出了振奋合剂之类的激化药物来透支士兵的战斗力,从而和瞭望星的神裔军队对抗。但鲜有人知的是,同为瞭望星守卫者的大帅一支,也在秘密研究对神祇的作战工具。

  有原料、有线人、有样本,他们的研究更加近水楼台。唯一阻碍进程的就是这项研究不能有丝毫泄露,否则很容易对大帅这支的名誉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远不止是军部内斗的丑闻这么简单。

  姜赞镕带来的是一颗经无数次加工的钣猄矿石,用它和增幅仪器结合而成制成了一台干扰仪器——现在只是半成品。大帅的私人研究团队通过对钣猄矿本身那种特殊的磁场进行针对性扭曲,力求让干扰仪只对神祇产生作用。开启增幅之后,它能对方圆十公里的神祇散发识别障碍磁波,进而干扰神裔军的意识。

  姜赞镕还把它带给金基仁改良了一下,让它的功效更有针对性。于是跑来探望金基仁的孙雨铉就成了改良干扰仪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试验品……

  所以他到现在还在飞机上呼呼大睡,也算解决了姜赞镕关于怎么让他不要被那块石头烦到摔桌的苦恼。虽然增幅没打开,核心石头的影响非常微弱,但架不住孙雨铉本来就是非常有天赋的神祇使用者,在机舱这么大点空间里,如果不是上飞机前就睡着了,恐怕这几个小时他都不用安生了。

 

 

  层云掠过,日光也显得模糊。曺容仁望着灰蓝色的天际,想,也许是因为那是梅格罗拉吧。是从梅格要塞的废址上重建起来的梅格罗拉,所以才会如此坐立不安。

  曾经在东郡全民皆兵的浓厚氛围下,梅格罗拉建立起以军事促进发展的体系,靠内的半边城市负责基础社会运营和民众生活,靠外的另一半则全为梅格要塞服务。如果百年甚至十几年前来到城市正中央的广场,站在最高的钟楼上俯瞰,甚至能看到一侧人间烟火、一侧壁垒肃杀的奇妙景色。

  但这些都在十五年前被毁得一干二净。现在的梅格罗拉已经没了那条神奇的分界线,中心广场也是完全重建过的样子了。旧时的要塞只剩下一大片无法进行任何生产活动的废土,防卫和作战功能已经转移到了邻市的城郊。

  那片废土里有什么?碎铁、血渍、焦粉、恐惧的呐喊和无数死别?

  是我的错吗?曺容仁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如果是的话,就算这次自投罗网、甚至葬身于此,是不是也算罪有应得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秒朴载赫把眼罩按上他的双眼。

       “你该休息了,”他轻松道,“我可不想带着睡死的家伙逃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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