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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网易轻博

sugakook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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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单数据更新于2020-04-04 09:58
ⴷ𝗂𝚘𝚛𝑦

【果糖/糖果】叙述诡计

       田柾国脊背抵着墙壁,双臂别扭的垂在身侧,对眼前的状况显得有些为难。

       整个事件的发生不超过三十秒:

       在放学途中突然被扯着手腕拉进小巷,表情镇静的接受了不良少年的一系列言语威胁,接着被对方一边质问“你小子什么态度”,一边用力推搡着逼到墙角,粗鲁的攥住衣领——田柾国终于皱了皱眉头。

       “呀,新熨好的衬衣…...

       田柾国脊背抵着墙壁,双臂别扭的垂在身侧,对眼前的状况显得有些为难。

       整个事件的发生不超过三十秒:

       在放学途中突然被扯着手腕拉进小巷,表情镇静的接受了不良少年的一系列言语威胁,接着被对方一边质问“你小子什么态度”,一边用力推搡着逼到墙角,粗鲁的攥住衣领——田柾国终于皱了皱眉头。

       “呀,新熨好的衬衣…”他小声嘟囔,在面前家伙更加恼怒的模样里,稍微探出头向巷口的方向看去。

      他今天离校晚了些,道路上已然见不到几个穿着同校制服的学生。接着,就在田柾国正要收回目光时,从视线尽头处走来一个人影。

      是在昏黄路灯的投射下肤色也白的抓眼的肤色,又恰巧正漫不经心的向自己的方向靠近——田柾国眼睛一亮,猛的抽出一条手臂,用力挥动着手喊,

      “玧其哥!我在这!”

      那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叙述诡计




      ♢果糖/傻白蠢的压马路爱情故事

      ♢by.艾瑞



      >Yoongi.

      闵玧其是M校的校霸,——加上最俗气的修饰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或者说,“闵玧其”这个名字本身就可以作为M校的限定语。

     甚至连他的名声噪响的经过本身也像是一个传奇,这个活在流言中的男人从“一次大获全胜的校外对决”的小道消息在校内论坛、邮件通讯、男生或女生的私下聊天之中如同病毒般爆发扩散,“据说他打败的就是L校那个非常厉害的家伙”、“是叫闵玧其呀,高三的那个”诸如此类。

      L校和M校距离颇近,校风又差的出奇,两校早就矛盾积怨颇深,于是甚至少有人探究这条消息的来源,仅余的微弱质疑也在不久后的某天放学后彻底消除——穿着L校校服的不良在大门拦住闵玧其,“…你不要太得意了闵玧其!我们老大说了,你最好祈祷不要再被他遇见!”

      在周围学生或惊讶或紧张的逐渐驻足聚集之中,处于目光中心的闵玧其眯了眯眼,简短的问,“你谁?”

      L校向来飞扬跋扈的不良少年此刻堂皇的脸上再也绷不住慌张,以被恶狗穷追不舍的势头疾速逃跑。

     接下来又有些“闵玧其被教务处叫去谈话”之类微不足道的后续。在L校霸道设定崩塌的同时,闵玧其的校霸地位强势树立。

     基于以上前提条件,闵玧其在田柾国的呼唤中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攥住田柾国的衣领的手猛的松开,不良少年怪叫一声向后跳了几步,结结巴巴的“你你你闵闵玧”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末了才反应过来,仓皇的转身跑远。

      田柾国噗嗤一声笑了,弯腰提起脚边的书包,抬头便看见闵玧其双手插兜,表情淡漠的站在巷口。

       他在闵玧其的注视下迅速收敛表情,小心翼翼的措辞,“真的非常感谢,那个……”

      “怎么不喊‘玧其哥’了,刚刚叫的不是很熟练吗,”对方漫不经心的扫过他的校牌,念出上面的姓名,“田柾国?我可不认识高一的家伙。”

      田柾国眨了眨眼,努力露出真诚的微笑,挑了个婉转温和的说法,“但应该挺多人都认识哥吧?毕竟哥挺厉害的…”他反手指向不良少年逃跑的方向,欲盖弥彰的补充,“啊,那个人看起来也认识哥。”

       闵玧其似笑非笑的翘了翘嘴角。

       对话迅速冷却下来,田柾国一时间也猜不透他的想法,歪着头有些尴尬的抓了抓头发。

      就在田柾国努力思考怎样自然的展开新话题的时候,闵玧其已然没有继续沟通的意思,自顾自向前走去——没有多远又重新停下来,头也不回的开口:

      “田柾国。”

      “是,哥!”他下意识猛的立定,又语速极快的接着说,“啊,如果‘哥’这个称呼不合适的话,我也可以叫‘学长’或者‘前辈’的,刚刚是因为不大喊‘玧其哥’的话,哥大概是看不到我这边的…抱歉我又擅自喊‘哥’了!”

      闵玧其有点好笑似的——表情终于显得温和了些,转过身,“你在说什么呢?听好,我不管你是因为惹了什么麻烦事才会被堵在校外,(“只是单纯被抢劫而已。”田柾国说,但闵玧其没有理会)但我既不是你的生活老师也不是你的家长,所以既然那家伙已经跑掉了,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可是,哥,”田柾国露出虎牙,“我家也是朝这个方向走。”

       他在闵玧其不可思议的表情里抿着嘴小声问,“所以,我叫‘哥’也可以吧?”


      >Yoongi.

       于是就像是要印证“我和哥同方向”这句话一样,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闵玧其身后聒噪的令人烦躁。

      或是是几个人互相勾肩搭背的大声聊天;或是一个人哼着歌走路,以完全没有必要的音量自言自语,“啊,书店大叔养的小狗越长越大了,汪汪!”于是远处也回应了几声幼犬的叫声。

       闵玧其深呼一口气,停脚。

       身后的人猝不及防的撞到自己后背,“啊呀对不起!”然后在闵玧其没什么波澜的眼神里退远了点,很惊喜似的,“哥?好巧!”

       “是很巧,高一的家伙,”闵玧其面无表情,刻意咬重“高一”两个字,“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比你们晚半小时放学吧。”

        这句话毫无疑问是陈述句,田柾国耸了耸肩,像是在思考怎么回复。

       “不要再跟在我身后了,田柾国。”

       “可是哥也看见了,跟着哥走的这两天,我没有遇到过什么麻烦…”田柾国歪着头抓了抓头发,有点苦恼似的说,“我看起来好像是比较好欺负的类型,最近学校周边又乱的厉害,我是真的很担心那天的人再来找我,所以说,跟着哥会比较安全。”

       “毕竟哥是我们学校的保护神嘛。”他瞎话编的信口即来。

       闵玧其挑眉,“我可没看出你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能和你距离远点倒是谢天谢地,”

      “而且你最好注意,我的脾气要比你听过最夸张的传闻更差,知道我最不爽哪三类人吗:L校的不良小兔崽子,打扰我睡觉的家伙,”他招了招手,示意田柾国凑近了点说,“还有跟着我走路的家伙。”

      “看到了?”闵玧其盯着尚未反应过来的田柾国,“跟着我走的话,才会被被不良少年(他指了指自己)威胁。”点了点田柾国。

       田柾国揉了揉鼻子,又一次露出虎牙笑起来,说,“哥真有趣。好吧…如果我让哥觉得不耐烦的话,今天我会离哥远一点的。”

       他面对着闵玧其,向后倒退两步。

      “今天?”

      “呃……和明天?”又退一步。

       在田柾国踏出下一步之前,他的手腕被猛地抓住——接着整个人被用力拉回那人身旁。

       闵玧其语气有点暴躁,“田柾国你多大了!?你爸妈难道没有教过你过马路要看红绿灯吗,你刚刚都要踩到车道上了知道吗!”

       他颇为嫌弃的甩开方才猛的拽住对方的手,顿了顿,又很不耐烦的揪住田柾国的衣袖一角,“…行了给我老实站在这,别瞎走了。”

       奇妙的,这句话说出来,闵玧其自己心里也隐隐松了口气。

        红灯的时间有些长,他们和其他行人一同停在马路边上,田柾国难得显得安静,在信号灯终于转为绿色后一起迈开步子向前走。

        闵玧其仍旧无意识揪着对方的袖子,田柾国侧头看了看他,用手肘撞了撞说“哥”。

        闵玧其没有理会,于是田柾国自顾自的说,“哥刚刚问我‘爸妈有没有教过我过马路看红绿灯’…嗯,也许真的没有跟我讲过这些吧?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各奔东西了,我跟妈妈过,但她也常年在各国出差,见不到面。”

       闵玧其淡淡“嗯”了声。

      “我是独生子,所以我在想,如果我有亲生哥哥的话,大概就像玧其哥一样的感觉吧?”

      “前言不搭后语的,想法还这么奇怪,”闵玧其说,“那你该庆幸还好是独生子。好了现在闭嘴,再废话就把你扔回L校门口。”

      “呀,哥好像很不擅长应对这种话吗?”

      “我说真的。”

       于是最终还是一起走了很长一段路,在最后一个路口处田柾国礼貌的弯了弯腰,“哥我家在左边的方向,哥是直走没错吧?”他在闵玧其诧异的眼神里狡黠道,“所以说,我早就注意到哥和我同方向走了,也真的经常在路上看见哥——顺带一提,左转后直走第一个路口处的那栋公寓就是我家。”

      “这句话完全多余,我也不会记住的。”

        田柾国笑了笑,并没怎么在意,用力摆了摆手走远了,“那么明天见了,哥!”

      “见鬼,”闵玧其盯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哪里来的‘明天’。”


      >Yoongi.

       田柾国叼着根棒棒糖,百无聊赖的倚在教室外走廊的墙壁上。

       从他的角度恰好能透过窗户看见窗内后排的座位:闵玧其就坐在那里,单手托腮,黑发略微遮住眼睛,正垂着眼在纸上写写停停。

       绝对不是笔记,也许是乐谱或歌词,田柾国猜,由于闵玧其显而易见不是安分听课的好学生,又有着驻唱歌手似的嗓音和再适合弹钢琴不过的手指——他盯着那人握住笔的那只手,闵玧其的手指也瘦而白,指节处微微带点血色,因而更衬得线条流畅分明。

       田柾国舌尖抵着嘴里的糖球,将它从又腮顶到左腮,顺带着换了个姿势。

      这是个有点幼稚的习惯,高中部里在课间聚集到厕所偷偷抽烟的男生很多,田柾国不习惯烟草味,却也跟着喜欢在嘴里咬着东西,用来打发时间最好不过。

       接着老师也注意到后排的小动作,闵玧其被敲着书桌点起来,他站的不情不愿,捧着课本吊儿郎当的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书,皱着眉断断续续的念了些什么,末了自暴自弃似的放下书看着老师,以沉默对峙。

       田柾国有点想笑。

       万幸的是下课铃恰好在此时响起,老师只好招了招手示意可以回家了,又在一片收拾书包的声响中按住了闵玧其。

       学生们三三两两拽着书包勾肩搭背的向外走,有的或莫名或好奇的侧眼打量田柾国,其中以女生居多。田柾国把最后一点硬糖咬碎,将光溜溜的棍子丢进垃圾桶里,在逆行的人流里慢慢走近教室,扒着门框探出头,叫“老师”。

       于是本来正板着脸和闵玧其说话的老师有些惊喜的看过来,“柾国啊,怎么突然过来了?”

       田柾国露出标准的优等生微笑,“老师要我做的东西,我已经整理好了,不知道老师是需要发到邮箱里还是直接打印出来?”

       “这么快吗!哎呀真是谢谢你,给我发邮件吧,你知道我的地址。”

        田柾国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打扰老师了,今晚会给您发送过去的。”他低了低头,退出去。

       老师神情缓和了些,回头便看见闵玧其还在旁边站着,无奈叹了口气说,“行了,你也回去吧!”

       闵玧其一边敷衍着说了句“再见”,一边斜挎着包走出教室,田柾国就靠在门边,笑嘻嘻的凑上来,叫了句“哥”。

       闵玧其瞅了他一眼,表情一言难尽,最后还是开口,“你怎么连我们老师都认识,那个神经质的中年女人?”

     “给我的老师帮忙的时候见过几次,之前她叫我统计一份关于高一学生的调查问卷,”田柾国“啧”了一声,伸手比划,“太过分了,那么厚一沓,让我在一周内完成!”

       闵玧其感慨了一句“优等生啊”,又说,“所以才在这里等着?就为了问一句怎么交给她?”

      “哪有的事!我是为了让哥早点出来才那么说的!”田柾国说,“根本连一半都没有整理完。啊,这样想想,搞不好今晚得熬夜了…”

      “田柾国。”

      “嗯?”

      “我说过不要再刻意跟在我身后走了吧?”

      “所以我才特意和哥‘并排’走了吗,”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时爽快要承担的严重后果似的,田柾国有点丧气的说,“还费力帮哥解了围,哥今天就请稍微感谢我一下吧。”

       闵玧其无言片刻,蓦地揽过田柾国的肩膀拍了拍,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我真感动,优等生——但那些东西我是不会帮你做的,加油。”完了松开手,难得愉快的轻笑了几声。

      这个戏弄的举动半晌得不到回应,闵玧其收敛了笑意侧过头,正恰对上田柾国四处游离的目光。

       于是田柾国迅速别开视线,“哥,你太过分了…”他吸了吸鼻子,说,“如果我今晚熬夜了的话,哥明天就请我吃校门口那家羊肉串吧。”

       他耳垂微微泛红。而闵玧其也没有反驳这句话里的“明天”。

       “我会在睡前给哥发消息的,就按照消息发出的那个时间来,不作弊。”他们沉默着走了一段,田柾国又补充。

       “哦。”

       “所以,哥,”田柾国把手机递出去,语气不太自然的说,“哥的社交账号,嗯…输入一下吧?”

        闵玧其接过手机,两个人的手指便在某一刻间自然的相互触碰——好在碰到的不是脸颊,因为它在凛冽寒风里被吹的有些发烫。



        >Yoongi.

       于是这便成了某种独特的规律:闵玧其在放学后,总会在教室门口、校门口的羊肉串店、或者其他任何一处,十分恰巧遇见田柾国。

      起初还拘谨的需要些什么理由,但很快就变得自然而然,甚至有一些额外的活动,比如那个约定过后的第二天下午,闵玧其的确请田柾国吃了一次羊肉串,田柾国在摊位前兴奋的反复叮嘱,“老板,多放多放辣椒!多放辣椒!够了够了!”

       某一个下午闵玧其在课件收到田柾国的消息,先是一个哭脸表情,接着是一句,“去看电影吗,哥?”

      闵玧其莫名其妙的,没有理会。

      那边安静了一会,消息提示音又执着的不断响起,“对话显示‘已读’了”,“哥看见了消息了吧”,“因为哥,我被女孩子甩掉了”。

      “……”,闵玧其在沉默中把音量转换为震动,按灭屏幕。

      接着放学后田柾国不出意外在教室门口站着,手里也果真捏着两张电影票,在看见闵玧其时露出一副有点委屈似的表情,“被班上的女生拒绝了,还说一定要让我和哥一起看电影才行。”

       闵玧其斜睨他,明显不相信的嗤笑一声。

      “是真的,哥要相信我!”田柾国追上闵玧其的步子,复述事件经过,“课间的时候突然过来问我'今天晚上有事吗,能不能一起去看电影',我说我要跟玧其哥一起回家,就被她沉默着盯了半天。”

       “唔?”他难得表现出配合的兴致。

      “然后她问,是高三很出名的那个人吗,我说是的,她就这么回复我,”田柾国停了停,捏着嗓子模仿女孩子的声音,“柾国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但这样的辩解真让人难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一部适合两个人看的电影,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的话,就请你和那位‘玧其前辈’一起去看吧!”

       “接着就哭了,”田柾国摊手,“怎么劝都没用,她只一直用力把票向我手里塞,重复着‘请你和她一起去吧和玧其前辈一起去吧祝你幸福’……所以只好把钱付给她,收下票了。”

        “真是一个遗憾的故事,”闵玧其点点头,听不出分毫遗憾的语气点评说,“讲这个扯淡般的理由还不如直接拒绝她。田柾国,你对女孩子可真残忍。”

       “是我的错,”田柾国弯起眼,说,“所以意外温柔的玧其前辈还要再一次拒绝女孩子的请求吗?”

        他撤了一步,做了个实在不怎么标准的邀请手势,狡黠的说,“她一定恳请玧其哥和我一起去的。”

        闵玧其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问,“什么电影?”

       于是田柾国带着得逞的笑容,低头翻看电影票的正反面,“《爱乐之城》,”他抬头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听起来像个音乐剧。”

        结果女孩子选的电影,的确像是部音乐剧,但归根结底不出意料,还是歌舞剧风格的爱情片。

        闵玧其对爱情故事兴趣不大,尽管这部电影实际不算太无聊,也禁不住在男女主角在快速切换的镜头里一次又一次的约会变得兴致索然。他看着女主角长裙的颜色不停变换,场景由巴士、咖啡馆转换到电影院,笑了笑心想自己算不算也正在和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未成年男孩约会。

         这个离奇的想法一出来,他就被自己噎了一下,又下意识侧头看向田柾国。

        对方正专心致志的盯着大屏幕,开场前还信誓旦旦地说着“如果真的是爱情电影的话大概会在半场睡着”的家伙,实际却堪称认真,眼睫在明灭的光线变换里偶尔颤动,模糊的光晕铺在一小片眼睑、直挺的鼻梁和喉结上,制服衣领敞开着,向下勾勒出锁骨的边缘。

        突然田柾国像是有所感应似的扭过头,在荧幕投射出的黯淡的光中,闵玧其猝不及防地被迫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

        田柾国好像也没有料到这个状况,但这段尴尬的四目相对并没有持续太久,他在短暂的怔楞后,还是极小声问了句,“玧其哥?”

        大屏幕恰好在此时突然暗下,闵玧其在一片救赎般的漆黑中迅速转回头,在剧情重新展开和渐响的背景音乐里若无其事的轻声“嗯”了句。

        那边像是低低笑了一下,没有再纠缠这个不太自然的意外。对话就此打住,两个人重新各自看着屏幕。

        田柾国那边的情况无从得知,可闵玧其这里,真的仅仅只是“看着”而已。天知道他在刚刚在荧幕一暗一明的片刻间掠过的想法——即使此时回想起来也觉得费劲,尽管他并没有刻意回想——人怎么能在短时间内产生这么多不着边际的念头?更何况是自己这样消极怠事的节省主义者。

        三分之一是对'田柾国'砰然乍起的好奇兴趣(到底是什么方面,他自己也没太明白),三分之一是不知如何应对突然间对视的思维卡顿,剩下三分之一都无法具体捕捉,轻飘飘、模模糊糊的自脑内一闪而过。

        最后他只好将这些来历不明的冲动归结于爱情电影的发散效应,因此在影片的后半部分,闵玧其有意识的控制自己不再去注意电影的内容或是身边的人。在电影终于结束、影厅灯光亮起的同时,他是整个放映厅里第一个站起来的人。

        闵玧其站起来,这时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低下头看田柾国——对方还有些失落的坐在椅子上,慢吞吞抬起头说,“真可惜啊…哥。”

        他的眼睛漆黑,投射灯的光线映在虹膜上,从俯视的角度看,简直显得无辜的可爱。闵玧其下意识揉了揉田柾国的头发,说,“走了。”

        做完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有些亲昵了,闵玧其无端又觉得有点别扭,掩饰性的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补了句“已经很晚了”。

        田柾国倒是由此重新情绪高涨起来,跟着闵玧其一起出了影厅,在回去的路上踢跳着走路,一边哼着电影插曲。

         闵玧其走在他身后,还是难得真情实感的开口夸赞了一句,“虽然也不太奇怪,你还挺适合唱歌的。”

        田柾国靠回他身边,也蹙起眉佯装严肃的回复,“哥看起来也像是很适合弹钢琴的人。”

        他甚至拉起闵玧其的手打量,在闵玧其戏谑的表情里像模像样的评价说,“哥的手不管怎么看都是很适合弹钢琴的手,又细又长,也很有力度似的。”

        他把闵玧其的手翻着正反看,一边嘟囔着“就是挺冰的”,一边顺势自然的将五指插入对方的手指间隙,不轻不重的扣住闵玧其的手背。

         这时候他们正好走到马路边缘,与红灯正机械的倒计时“十、九、八”相反的是田柾国逐渐上升的手掌温度——在这时候牵手大概真的不是什么好主意,田柾国反省。他悄悄侧过头瞥了眼闵玧其,对方的脸色在昏黄路灯投下的阴影里晦暗不清,浅色的唇线略微抿起,表情淡淡。

         末了提示音乍停,绿灯亮起。在踏出第一步前,闵玧其开口,嗓音在夜色里染上微醺的醉意,“你没猜错,我是弹过钢琴——想听吗?”

         他们的手仍旧交叠在一起:闵玧其没有回握,却也没有抽离。

        田柾国听见来自自己胸腔的、逐渐清晰的心脏鼓动的声音。

         他由衷的说,

       “那再好不过了。”


        >Yoongi.

         酒吧名叫‘八月’,离学校并不远,隐秘而清冷的藏在羊肉串店和烧烤摊铺的后面;或者更严格意义上来讲,应该称之为清吧,为百无聊赖的年轻人们提供相互交谈的场所。

        田柾国跟在闵玧其的身后,沿着狭窄的楼梯逐级而下,暗蓝色的灯饰衬出静谧的气氛。

        田柾国盯着前者头顶随着脚步而轻微跳跃的细碎短发,觉得好玩,猛的听见闵玧其头也不回的问,“来过吗?”

      “嗯…嗯,我知道这家店,”他反问回去,“哥在这里演出?”

       他们终于踏下最后一级台阶,闵玧其推开木质大门,在门饰铃铛清脆的声响里回答,“不定期兼职,按小时结账的那种。”

       里面的店员也看见了他们,轻快的打招呼,“呦,suga!好久不见了!”

      “算是随便起的假名吧,你听着就好。”他在田柾国发问之前低声说。

       田柾国弯起眼,“哥怎么总能把有趣的事情说的俗气又没劲。”

       这时候对酒吧的营业来说还为时尚早,只有几对穿着校服的年轻学生情侣在角落里调笑,闵玧其领着田柾国在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调酒师边擦杯子边搭话,“我们都不知道你的打算,老板又新签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但也是不定时演出,今天看样子刚好不来了。”

     “她来了也无所谓,我没打算弹太久。”

      “你原来可是跟老板掐着表计时算工资的人,怎么突然不在乎时间了?”那人好奇的追问,“不会是找到更好的地方了吧,是哪一家!”

        闵玧其拍了拍田柾国的肩膀,“不。今天带了个连过马路都不会的家伙,得送他回家。”又对田柾国说,“就在这坐着吧,这人挺烦的,你不用理他。”他转身朝着角落里的三角钢琴走去。

      田柾国端着乖巧的坐姿和笑意点了点头,看着闵玧其走远,面前又被推来一杯汽水,被称作“挺烦”的人笑眯眯的托着下巴说,“不会过马路的小朋友还是喝饮料吧。”

       都是很有趣的人,田柾国想。

       他咬着吸管,液体带动冰块在玻璃杯里打旋,视线却紧盯着闵玧其。他看着那人拉开琴凳坐下,仍旧像上课时那么微微弓着脊背,双手漫不经心的搭到黑白琴键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琴架上很干净,没有一份曲谱,闵玧其轻轻闭眼仰头思索了片刻,手腕压动,流畅轻盈的曲调便弹奏起来。田柾国仔细的辨认,听出是最近某首热门歌的抒情变奏。

      “也不至于看呆了吧,你没见过他弹琴吗?”调酒师蓦地凑过来。

       田柾国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体正不自主的向前,倾向闵玧其的方向。他装作不经意的扒着桌缘坐直,含糊的回答,“嗯,没见过这样的…suga哥。”他有点别扭的换成闵玧其的假名。

      “不了解吗?suga这么照顾你,我还以为你是他弟弟,”调酒师大为惊奇,“仔细看的确长的也不像,那就是suga的朋友?哇suga这样冷淡的家伙居然也有朋友!”

        田柾国这下算是认同了闵玧其说的“挺烦的”。

       他有点招架不住,无奈的应了一声算是认同,又被问道,“suga是不是抢了别人的女朋友?”

      恰巧一曲终了。

      田柾国睁大眼,半晌没反应过来,一开口又被呛得咳嗽,“为、为什么这么说?”

      “你也不知道吗?他真的很奇怪啊,原来都是每周定时兼职的,可从前一阵起就突然再没有来过了。听说是那次演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冲突……真不巧,当时我们都不在,也都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后来有几家伙来找过好几次suga,听他们交谈里提到过‘女朋友’一类的词,脸色也很不好看,”

      调酒师忧心忡忡的,“suga没有做什么不地道的事吧?”

       这段话的前半部分田柾国听着还有些想笑,后面手指就不自觉的攥紧,目光也下意识移回闵玧其身上——他不知道闵玧其是出于什么目的或是有意无意,对方此时弹奏的正是昨天一同看的电影中,男主角和女主角在酒吧相遇时的那首安静的《City of stars》。

       闵玧其睫毛微低,暗色的光束自他上方垂落,在被遮挡的下眼睑处晕染出一小片深色。他还穿着暗蓝色的制服,里面白色的衬衫袖口被随意的挽起。他的一绺额发由于身体晃动的幅度而垂下,发梢因从其中穿过的光亮显得近乎透明。

      甚至连布图构景都似乎与电影里如出一辙。

       这像一个邀请的讯号,如果将田柾国的思维分成两份,那么其中的一整份都在忍不住如此幻想:如果此时自己一边浅唱一边走近,闵玧其会作何反应。但另一份又控制不住反复思考着调酒师方才的一番话,让他觉得喉咙被用力卡住,他因而没法发声,也没法站起。

        或许是表情因此显得太不自然,调酒师也注意到不寻常,停下话题问田柾国,“你怎么啦”,然而并没有给他说完这句话的时间:紧接着门扉笃然被推开,调酒师脚下一个趔趄,瞪大眼低声抽气,“天,怎么这么巧!”

      田柾国猛的回头——

      下一秒,在来人开口喊出“闵”字的同时,田柾国像豹一般敏捷的冲了上去,一手大力捂住那人的嘴,另一手灵活的从背后反绞住那人的双臂,还不忘扭头冲着调酒师露出一个笑容,“我和他出去说几句话!”

       那人大概也是在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被田柾国毫无防备的偷袭,此时因为用力憋红了脸,一边怒视着田柾国,一边费劲的挣扎扭动,从田柾国指缝里溢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调酒师目瞪口呆的看着田柾国手臂因为下了狠劲而清晰显现的肌肉轮廓,硬生生拖着这个看起来就很难对付的家伙——同时也是之前三番两次粗着嗓子问“suga在吗”的人——并不很平稳的踉跄着撞开木门,出去了。

       视角追随田柾国,他一路咬牙架着那人的胳膊扯着对方上完楼梯,又连拖带拽的甩进后巷,堵住入路,这才喘着气松开钳固住的手。

       那人立刻踉跄着退后几步,拍着胸口夸张的大口呼吸,完了才恶狠狠的喊,“田柾国你这混账——”

       迎接他的是利落迅猛的一拳。

       田柾国眼底的笑意敛尽,唇角却还扬着一个弧度,“别废话了吧,你难道是来吵架的吗?‘L校的校霸’,嗯?”

      他在那人捂住脸颊、惊怒着抬头的模样里说。

        在那家伙瞪圆眼恼羞成怒的冲过来之时,田柾国一个侧身,双手用力按住对方的肩膀推撞向墙壁,使劲向下压。

        他们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技巧、只凭借最单纯的力量相互压制。田柾国猛的将那人搡到地上,但随即自己的腿也被他的腿绊住而摔倒在地,相互纠扯着在粗糙的砾石地面上翻滚,将对方的头推向尖锐的棱角。

        最终田柾国将那人死死扣在地上,终止了这场狼狈的斗争。他的一条手臂在地面拖拽时深浅不一的磨破了皮肤,鲜红色的血液随着血管鼓动而渗出。手掌也沾染了不知来源的血,他用那只手蹭了蹭顺着脸侧滑下的混合着灰土的汗迹,在脸上擦出一条黏腻的红色,显出凌厉的狠意。

       “喂,”田柾国咳嗽了两声,居高临下的拍了拍他的脸,“你找玧其哥什么事,现在说吧。”

       那人被压在地上,半张脸都是难看肿起的,哪还说得出什么完整的话。他颤抖着嘴唇的对田柾国模糊爆了几句粗口,立即咧着嘴,像一条鱼似的呼吸。

      田柾国轻蔑的盯着他,一直听他再没力气继续,才低下头,靠近了些说,“这样的废话随便你说,可你听好了:但凡你再敢找玧其哥的不痛快,”他手掌按着那人的脑袋,不轻不重的往地上压了压,“就别再想好好开口说话了。”

       他在那人又惊又怒的眼神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的说,“你最好跑得快一点。”

       那人便仓皇的扒着墙站起来,瘸着一条腿跑远了。

        田柾国这时候才扳着手臂检查伤口,手指不慎碰到创面,就不禁轻声倒吸冷气。衣服已经蹭的不成样子了,他自暴自弃的随便扯了扯衬衫下摆,靠着墙慢慢的原路返回——抬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闵玧其。

       这几乎是意料之中、毫无意外的结果,田柾国脚下虚浮了一步,站住了。

        他想问,“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你全都看到了吗”、或者是“你怎么想”,又觉得这些问题毫无意义,这整个事件的实情,已经像是公开处刑一样冷静的坦白开了。

        嗓子像是堵着,他几次张口也只能漏出气音。最后田柾国终于发出了声,他说,“…玧其哥…”,很没底气似的,声音在夜风里微微颤抖,

       “……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田柾国闭上眼,自己都惊异于带着烫意的液体猝不及防的、狼狈的划过面颊。

       >Jungkook.

       田柾国是一个表面意义上来讲的优等生。

       “表面”的意思,是指他履历上毫无污点,没有进过警局,是合格友好的公民;没有受过处分,甚至背的出每一条校纪校规;从小学起就是受到老师喜爱的班干部,长期定居年级前十,在开学和卒业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环节:作为学生代表的演讲结束后,他在掌声中走向台下,目光尽头是母亲在人群的另一端张开拥抱,等着他跑过去,环住自己。

        而后来,田柾国将手机靠近耳边,听见母亲稍微有些失真的声音从他也不清楚的某个地方传来,混合着风声或是忙碌的键盘敲击声,“小国,妈妈看见你们校网上传的视频了,作为学生代表的发言仍旧很优秀。啊,还有邮件和照片也看到了,我们小国又拿到奖学金了呀。”

        田柾国将音量调的更大,贴近耳边,说“嗯,我很好,妈不用担心。”

        每次通话的最后,那边都会沉默下来,田柾国很多次想象着妈妈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他总是失败。妈妈低声叹息着说,“今年的年假时间大概可以更长一些,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回来…妈妈也很想见你,小国。”

       “我等着妈回来。”

        常年被派遣到各个地方工作的母亲对他的愧疚自责,与他对母亲的体恤及爱都是如此真切的,因而即使对于田柾国本人来说并没所谓,他也会尽力争取各种演讲、比赛、或是奖学金的资格——为了能让母亲在远方看到关于自己的消息。

         他长久以来完美扮演的“优等生”在某一天露出了破绽。

         被班主任单独叫去是常有的事,田柾国反手带上办公室门锁的同时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近期的学校活动,暗暗猜测自己可能被指派做哪一个。因此当对方单刀直入的问是不是谈恋爱了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怔忡。

         班主任端着咖啡杯,不急不恼的说,“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恋爱传闻,关于柾国你的。”

         田柾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态度,他显露出一点慌张无辜的样子说,“老师在说什么……”

        “别急着否定,”班主任笑了笑,说,“‘和L校的不良少年抢女朋友’,这样的消息能传到我这里,你该想想已经播散了多广了吧?”

       他着实感到惊诧——但抿了抿嘴,缄默。

       “但还好也只是传到了我这里。放松,我可不是来质问你的,这又不是我的女朋友,”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得提醒你,柾国:我们学校总爱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当回事,你要是再由着这些传言发酵,别的不说,今年的奖学金可能就拿不到了——奖学金的评比里,品德了占了一半分量。”

       “所以我是要提醒你,尽快把这些事情处理好,懂了吗?”

       田柾国低头看着鞋尖,末了抬头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他在推开门走出去的同时暗暗咬牙,

      ——该死。

        >Jungkook.

       现在将这整个故事归回起点。

       与“品学兼优”相对立的另一面,具体来说,要追溯到高中的开头。

       与让人羡慕的结果不同,田柾国并不是一心扑进补习班的死板家伙,他的大部分时间甚至都花在各种活动和社交上,和班上的同学三五成群的聚餐或到网吧联机打游戏。

       高调的高一新生们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引起了前辈的注意——不光是自己学校的,更有L校的不良少年们,于是在某一天下机后,田柾国和朋友们几乎是不出意外的被堵在了网吧后门,染着枯黄头发的家伙甩出弹簧刀的刀锋,戏谑的扫过他们惶恐的表情,说,“喂,把钱都掏出来吧,哥哥们需要买烟啊。”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田柾国左右瞥了眼同伴不知所措的慌神模样,叹了口气,慢慢卸下书包——

       那个不良眯着眼笑起来,刀尖点向田柾国,“看见了吗,都给我像这家伙一样识相一点…”

       他的这句话并没有如愿说完,田柾国猛的把书包摔到那张嚣张的脸上,同时旋身抬脚踹到他握着小刀的手腕上,那人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弹簧刀也被甩了出去。

      其他不良少年们一时间也愣住了,田柾国需要的就是这一瞬间,他猛的掀翻另一个,接着一个勾拳!

        在他扑向第三个人的同时,其他几个不良少年也回过神,从左右冲来架住田柾国的胳膊,他一时间挣脱不开,冷笑着扭胯抬腿横腰砍到左边人的腹部,那人吃痛的弯下腰,田柾国立马借此甩开禁锢。

        此时田柾国的朋友们也终于从惊吓中反应过来,一起用力按住不良少年的肩膀向后拖,至此,所有的不良少年都被限制住了行动。

        田柾国弯腰捡起地上的小刀,手腕转了一圈,刀刃晃出带着银光的残影。他将刀尖从或坐在地上、或被牵制住的家伙们面前依次点过,笑了笑,说,“还要继续吗?”

        田柾国一战成名。

        这本是凭借技巧和恰好的运气取胜的普通争斗,但在M校和L校早就摩擦不断的背景下,“高一新生的完全胜利”一时间以模糊去主人公的故事的形式在田柾国的同级生之间流传开了,一时间校内论坛里出现了许多个讨论和猜测“高一新生”身份的帖子,甚至有人发帖求助“拜托了,既然那么厉害的话就请帮帮我吧,我被不良困扰很久了”,诸如此类。

       田柾国和朋友们一合计,正是躁动年纪的少年们做事总是冲动,相互拍掌说,“行,我们就给那些目中无人的L校学生们长个见识。”

        在接下来的不久时间,以田柾国带头的一票人频繁的活动在学校周围的各个场所,遇到L校的不良就上前挑衅。那把震慑效果一流、从不良手里夺来的弹簧刀被田柾国揣在裤兜里唬人,校园传说又叠了一条“很会转刀”,神秘色彩更浓,流言喧嚣甚上。

        不久后的某次对峙,田柾国刚甩出小刀,对方的人就瞪大眼怪叫着“是M校那个校霸”,四散而逃。

        留下田柾国他们面面相觑了半晌,一个人最先捂着肚子弓下腰,接着所有人都夸张的大笑起来。田柾国的朋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冲这句话,我们得去庆祝一下吧!”

        就这样,三好学生田柾国在朋友的撺掇下一起去了清吧,在那个名为‘八月’的店里,第一次遇见了SUGA——彼时他还根本不清楚‘闵玧其’这个真名。

        那天客人挺多,田柾国和男生们坐在吧台前,身后还有两桌面色微醺的女孩子们红着眼眶真情流露,听上去是在开离别会。

       田柾国其实对那些伪装成糖果色汽水的低酒精饮品并不感兴趣,只笑着侧耳听朋友们相互调侃,和身后女孩子们的惺惺挽别,环顾四周找新奇的事物。

       一个男人就在这时蓦地推门而入,灌进来的冷风和黑发、以及面无表情的脸都透露出与此不符的疏离气质。他兀自走到舞台边缘的三角钢琴前跨腿坐下,手指搭上琴键,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有看谱,就自如的弹奏起一首曲子。

        田柾国听出来这恰好是他喜欢的某位歌手在三天前公布的新曲的抒情变调——这支新曲的扒谱甚至都还没在网络上出现。他顿时惊喜的坐直身体,支着手肘聆听。

       接着后桌的一个女生抽了抽鼻子,一边嘟囔着“这是谁啊”一边转头,看清楚人后,将两手圈到嘴边喊话,“换首活泼一点的歌吧,SUGA!”

       他叫SUGA。

       那人仿佛淡淡的抬眼扫视了一周,手底下的琴声毫无波澜,却在下一小节极其自然的变奏升key,过渡成一首八十年代风格的童谣。

        这毫无疑问是故意的,田柾国险些笑出来。

       SUGA,他想,与砂糖般的名字不同,是个很不好对付的人。

       这个男人像只倨傲的猫,他被傲慢扬起的尾巴所吸引。

       >Jungkook.

       无数前车之鉴证明,高调行事注定会惹来麻烦。田柾国一再注意,比如团体行动的时间地点总不固定;比如在打架前先换下平整的白衬衫,却还是栽在了一次意外。

        某天傍晚田柾国由于社团的事务留的晚了点,当他终于离开学校经过一条小巷时,意外瞥见两个男生在拉扯一个头发散乱的女孩。

        三个人都穿着L校的校服,女孩一边摇头一边无助的退后,却显然敌不过两个男生各拉住一条手臂,以纽扣都要崩开的力度硬拽,步子逐渐踉跄着向前滑。

      田柾国叹了一口气。

       他本身秉持的原则是“尽量帮助M校的同学,不参与L校人相互之间的纠纷”,但眼前这个欺负女孩子的情况,他着实看不过去。

       他放下背包挽起衣袖,慢慢向前踏了两步,“喂!”

       ……

         这一架打的很轻松,那两个男生的水平弱到甚至都不用他担心制服沾灰。赶走两个人后,田柾国看见女孩子仍旧绞着手身体发抖,好言劝她说,“你把头发整一整吧,已经没事了。以后注意不要太晚回家了。”

       女孩子怯怯的抬起头,“谢谢……那个,你叫‘田柾国’是吗?”她照着田柾国校服胸口别着的名牌读出名字。

      田柾国怔了一下,“啊,是的。”

       女孩抬手理了理脸侧的长发,露出一张漂亮的脸,终于抿嘴笑了笑,“谢谢你,柾国。”

        这本是一段不足为奇的小插曲,可就在田柾国本人都要忘记这件琐事的几天后,他在上课时突然收到朋友发来的消息,“柾国,你现在出名了”,配上一个不怎么明朗的动画表情。

       田柾国:“什么事?”

       朋友:“学校里突然传开你抢了L校一个高三不良的女朋友的传言!我们都知道这消息假的好笑,但它出现的太突然,甚至还清楚提到了柾国你的名字。总之我正在打听消息来源,你也想想是不是惹了什么人?”

        田柾国莫名其妙,回了个“好”,想了想有补了一条,“没有印象”。

        过了不到十分钟,田柾国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他放下笔,趁着老师背过身在黑板抄写笔记的间隙打开消息。

        朋友:“好像说是那个高三的家伙一直在追一个漂亮的女生,结果前几天不仅被拒绝约会,还明确说了‘我只会喜欢田柾国这样的人’,所以才……”

         朋友:“柾国你什么时候认识了L校的漂亮女生!”

       田柾国回忆再三,才犹疑着输入,“我好像是顺路帮过一个女孩子”。

      朋友立刻回复:“时间地点说的详细一点!”

        他如实照做,片刻后收到信息,朋友说,“大概都对上了,应该就是这件事。那个不良还没把姑娘追到手,就擅自认定是自己女朋友了。那天也是他叫人抓住姑娘约会,没想到被柾国你打跑了…所以才有约会放鸽子这回事。”

        朋友:“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那个不良和L校的校霸是哥们关系。”

        下课铃恰好在此时响起,朋友们立刻簇拥过来,乱七八糟的讨论情况进展,田柾国坐在话题的中心烦躁的按住太阳穴,末了所有人都齐齐收声看着他,“我们都决定听柾国你的,你现在怎么想?”

       在这件事闹大之前,田柾国呼气说,“不要太莽撞了,先看看。”

      ——他在隔天下午就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

       这通谈话称得上是语气柔和的警告。在踏出办公室的同时,田柾国拨通了朋友的电话,“都在吗?真的不好意思…可能还要你们帮我收拾这件事。”

       于是接下来的事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和以那个高三生为首的不良团伙对质并完胜;消息传到了L校;L校又传来新的消息,据说那个校霸踩着桌子骂,“这是挑衅,是时候收拾M校那群嚣张的高一新生们了。”

       L校的不良们向身份成迷的‘M校的校霸’公然发出了挑战。

       田柾国在此时才确切的对自己之前行动的‘正确性’产生怀疑。在他和L校的不良们争斗的过程中,他是否也变成了与那些家伙同一类别的人?这个由一群中二期少年参与的‘正义游戏’,如今正在脱离他的预想。

       班主任的单独谈话反复在他脑海萦绕,对于田柾国自己来说,其实所谓的三好学生、学生代表、或是不良头目的称名都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差别——但对妈妈来说,不是的。

       比谁都挂念他关心他、如今正在外地的田柾国的母亲,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了解他的近况,他全力伪装出优等生的目的仅此而已。田柾国无法想象如果妈妈接到班主任的电话,通知自己和别校的不良少年斗殴受伤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就是在这时,田柾国产生了“到此为止吧”的想法。

       好在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和L校不良的斗争中公开过自己的真实姓名,所以及时抽身也不是太难的事。

       彼时他一个人在放学后再次来到‘八月’,随便点了一杯饮料,低着头翻聊天群的消息记录,他的朋友们正雀跃的讨论如何让L校的家伙们大开眼界。

       田柾国一手握住冰凉的玻璃杯,一手慢慢打字:“太危险了,我们根本不了解他们的人数和实力,况且这场纠纷已经毫无意义了。我们最初‘让L校见识到我们的厉害’的目的也早就达到了,不如在没有出事之前解散吧。”

       这条消息显示发送成功后,群里的消息就立刻爆炸般刷屏,田柾国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不再看了。

       这天的店里基本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男人和田柾国仅间隔一个座位坐着,连调酒师也偷懒跑到休息室里去了。田柾国注意到今天的演奏者也是SUGA,今夜的主题大概是老歌,他连续非常自我的弹了几首有年代感的经典曲目。

       继而桌面上的手机又执着的震动起来,田柾国把手机翻过来看,是朋友打来的电话。

       他任凭来电自然挂断了两通,当第三通打来时,连邻座的男人都忍不住投来目光,田柾国冲他礼节性的点了点头,选择‘接通’。

        电话那端立刻传来朋友焦躁的声音,“田柾国你在想什么呢!?”

        他抿了抿嘴,正想开口说话,邻座的男人突然一拍台面站起来,难以置信似的蹙眉质问,

      “田柾国?!”

         >Jungkook.


        田柾国有点懵,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通话音量有些大了。

        那个男人抬脚踹开两人之间的凳子,冷笑一声说,“怎么,不认识?提个醒吧,我才给你们那个所谓的高一校霸下了战书!”

         田柾国的右手慢慢垂落,暗地将仍旧显示“通话中”的手机背到身后。

        “那家伙现在在哪,这几天都给我装什么死?你现在就把他叫来!”

         “我也不清楚他现在在哪。”田柾国还算平静的回答。

       “滚蛋!我手下的人现在就在外面,今天要是叫不来他,你就——”

      “喂。”

       第三个人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田柾国和‘L校校霸’同时诧异的回头,弹着琴的男人手腕一顿,毫无波澜的琴声骤停。SUGA微微弓着脊背,眼睛仍旧看向黑白琴键,淡淡开口,

      “要打架就出去,我的兼职就差二十分钟结束,可不想义务留下来收拾一地玻璃渣子或者椅子腿之类的东西。”

      L校的男人慢慢眯起眼。

      在他向SUGA的方向迈出脚步前,田柾国猛的扣住他的肩膀,喊了一声,“是,抱歉打扰了!”

       那个男人惊怒的回头,看着田柾国。

       田柾国一字一顿的说,“我们这就离开‘八月’,在外面迅速解决。”

       他有意提高音量,为的是让电话那端的朋友听见——他确定朋友还没有挂断通话。

        SUGA似乎挑了挑嘴角,没有说话。田柾国对L校的校霸笑了笑,“找个宽敞的地方不好吗——用不着等别人来了,你先打败我再说吧。”

       这通俗气的激将法果然对那人受用,冷笑着大步甩门出去。田柾国紧跟在后面上楼梯,感到手机轻微一震,他将手机一半塞进袖口点亮屏幕,看见朋友发来简短的消息,“稍等。”

      他吊着的心放下了。

     最后一通混乱狼狈的群架不必细述,L校的不良当了太久,根本没把一群高一的小孩放在眼里;所谓“都在外面”的部下,实则也只有懒散在路边蹲着撸串的几个闲散人,没几下就在田柾国这边赶来的援助下通通挂了彩。

       田柾国和校霸耗的最久,从势均力敌到逐渐掏空对方的耐力占据上风——但这场对决并没有最终分出胜负,他们闹得动静大了,远远听见警笛鸣响。

       田柾国和对方几乎同时松开揪住对方衣领的手,几乎所有人在“糟了快跑!”的喊声里同时四散狂奔,田柾国边跑还边听见对方的人虚张声势的放狠话,“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他和朋友们拼尽力气不知跑了多久、确信听不见身后的嘈杂声才停下,统统双手撑着膝盖喘息,有的索性坐到地上。良久田柾国抹了把汗,抬头说,“谢谢。”

      “之前是我自私,什么都没有讲清楚就单方面宣布解散,”他直起身,“所以你们现在怎么想?都说一说吧。”

        所有人面面相觑,末了不约而同的笑起来,有的拍着胸口说,“算了吧算了吧,如果我今晚是被我妈从派出所拧着耳朵拽回家的,我可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过明天了!”

       另一个点着头说,“这下我们也算是完全结束了吧,如果是电影的话,这个时候大概就该显示‘剧终’了吧?”

       其余的人笑起来。

       他们相互约定这段特殊的经历到此为止,所有人关于此都对外保持缄默。

       田柾国的高中生活重回正轨。

       偶尔还会听到有关L校的不良少年们意欲决战的流言,但所有邀请都毫无意外的不了了之。

       L校的家伙们大约也有些忌惮,除了费尽心思找‘M校校霸’外,也没有搞出什么乱子。

        直到某天上课,田柾国突然觉得后背被笔尖戳了戳,他微微靠后身体,就听见后桌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你看见群里的消息了吗?我们那个传说中的校霸的名字终于被曝光了!”

       田柾国着实恍惚了一下,才轻声问,“叫什么名字?”

        对方小声说,“闵玧其。”

        是个完全没听说过的名字,田柾国皱着眉,觉得嘴唇有些干涩,慢慢地说,“不认识。”

      后桌见他兴趣寥寥,只好说,“是个高三的前辈,据说平时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样子。你不是经常因为各种事务要和前辈们接触吗,还是小心一点吧。”

        田柾国笑了笑说“谢了”,低下头抄笔记去了。

        ……

        他在那天下午踏出校门时,突然听见一声咬牙切齿的“闵玧其!”

       田柾国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怔了一下,便听见人群笃然嘈杂起来,身边的女孩子用力摇了摇另一个的手臂,有些兴奋似的说,“看啊看啊,就是被传‘校霸’的那个人!”

       田柾国身体下意识的绷的僵直,目光透过周围簇拥的人群看向中心的空地,在阳光下,一个皮肤白的简直像要反光、黑发半长不短的男人漫不经心的插着兜站祝。

       他开口,声音仿佛微醺,“你谁?”

      田柾国瞳孔骤然睁大。

       ——SUGA。他没想到原来‘八月’里黑猫一样清冷的的钢琴手,原来还有‘同校生’的身份……现在甚至被动承担起‘校霸’的名号。




       >Final.

        在田柾国没有出现的第三个平常的放学傍晚,闵玧其神情上的“不良感”表现得有些明显,他单手插兜握着手机,绕了远路,经过高一的教学楼走出校门,一路上引来不少矮个头后辈的侧目注视。

       闵玧其走到学校门口时脚步一顿,装模作样的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撇了撇嘴,继续面无表情的向前走。

       ‘八月’晚上的那次事件发生过后,这是他和田柾国失联的第三天。期间他给田柾国发送了一条未收到回复的无关痛痒的消息(“喂,柾国”);意识到自己连对方的手机号码都没有交换;经过了田柾国所在班级的楼下两次。

        他如此扭捏矫作,在上课时突然刷新聊天界面,在放学后故作自然的磨蹭绕路,却连走进他的班级,随便叫住一个人问“嗨,田柾国今天没来上课吗”都做不到——闵玧其喉结滑动了一下,抬起手略微挡了挡金橙色的斜阳。

       在那个天空同样如同凝固的结晶一般的黄昏,闵玧其终于闯进小巷中,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那个一直以来都穿着熨的极平整白衬衫的后辈侧身单手撑地,手肘的血色几乎要融入过分夺目的光芒里。他就那样歪歪斜斜的站起来,转身,然后和自己对视——

        逆着光线,田柾国的面孔并看不太清,可闵玧其确切的看见对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下,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孩子竟然仍旧先喊了他一声“玧其哥”。

        他没有应声。

        更确切的说,经历了十八年人生的闵玧其,第一次体会到如此慌张的无措感。

       实际上是个普通偶尔有些中二妄想的乖乖学生闵玧其,在目睹了按在另一人身上踉跄起身、还沾着血迹的真正的不良少年,脑子里爆炸般膨胀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在田柾国下一句“对不起”中,化作了“想搂住他”的简单想法。

      于是他甚至没有考虑过这个没来由想法的合理性,下意识的向前迈了一步,手臂微微抬起——

       田柾国立刻以受惊警觉的防备姿态倒退了一步。

       然后,在闵玧其头脑的热度尚未退却之前,田柾国已经兀自连走带跑的逃远了。

       整个事件就是如此魔幻不可思议:在某一天突然毫无缘由被扣上“校霸”身份的受害人闵玧其,于三天前终于抓住并不明朗的惊人线索,而这些线索的把控者、扮猪吃老虎的不良少年学弟田柾国,在他的面前哭着逃跑、消失了。

       彼时闵玧其正走到十字路口,猝然响起的汽车笛音拉回他游离的念头,闵玧其停住脚步,在路缘站定,胡乱拨了把头发。

       最终他不情愿似的叹了口气,盯着红绿灯小声嘟囔,“如果数字变成‘7’的话——”

        就在闵玧其开口的同时,指示灯的数字伴随着机械声平稳的由‘9’跳向‘8’,在话音结束的同时变为‘7’。

       “…这就是天意吧…没办法啊?”

       闵玧其皱着眉低声自言自语,脚步一转,向左走去。

       ——田柾国总是在这个路口跟他告别,早在第二次分别时,狡黠的后辈就像是发表什么宣言那样一本正经的说过,“左转后直走第一个路口处的那栋公寓,就是我家。”

       当时闵玧其怎么回答的?“我才不会记多余的东西”,好像是类似这样的回复。

       可实际上……即使记住也没有用。

       没有出入令和门牌号,站在门口的保安斜眼睨他了好一会,闵玧其觉得装作漫不经心的在小区门口绕圈的自己就是一个实打实的蠢货。

       他一边抱怨着“我脑袋大概也出了什么问题该去看看医生”,一边又踱着步子想,“这安保的眼神真让人讨厌,我偏要再转这一圈”。

       结果是这趟走了一半,那个刻意压低帽檐的土气保安终于拦下他,抬起下巴盘问闵玧其,“你是来做什么的?”

       闵玧其摸了摸下颌,慢吞吞的严肃说,“我家的狗跑丢了,今早带它遛弯时经过这里……”,他一边说一边左右探身装作认真查探的样子。

       保安的表情明显完全不信,正要从腰侧掏出对讲机,闵玧其就听见身后一声半是犹疑半是惊喜的“玧其哥?!”

       闵玧其转过头,就看见手臂还胡乱缠着绷带、却自如提着购物袋的田柾国。

       他努力收敛起多余的表情,“…柾国啊你来的正好,这人疑神疑鬼的。”

      田柾国冲保安笑了笑,说,“这是我朋友。”腾出一只手臂搭在闵玧其肩膀上,闵玧其自然的接过他手里的一只购物袋,轻车熟路的刷卡进了大门。

       就这么走了一段路后,确定已经超过保安的视线范围,田柾国立刻猛的把手臂撤回来,不自然的咳嗽两声说,“哥,给我吧。”

        闵玧其挑了挑眉,将拎着购物袋的手往前递了递。

       田柾国伸手去接。

      闵玧其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田柾国拽了一下没拽动,指尖有点犹豫的缩了缩,闵玧其索性立刻收回手,将购物袋收到身后。

      田柾国表情有点动摇,和闵玧其面面相觑了半晌,还是犹疑着叫了声,“哥?”

      闵玧其嗤的一声,眼神似笑非笑。

       田柾国有些小心翼翼似的,“哥,嗯…是来找我的吧。”

       他说的像是个疑问句,但谁都明白答案是毫无疑问的肯定。闵玧其终于开口,“来看看你是不是打架打坏了脑子,连日期都记不清了,要不要叫救护车。”他点点头,“看来还不错,至少还有生活能力。”

       田柾国抿了抿嘴,听出对方的不愉快,“我前两天没去上课。”

       “是前三天,”闵玧其叹气,放缓了些语气说,“田柾国,你就打算和我在这站着说话吗?”

        >Final.

        于是又是一路沉默。

        他们沉默着一前一后走过小径,走进公寓,进出电梯,扭转门锁,推开大门。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闵玧其在缄默的气氛里换下鞋子,自然的走进客厅,坐进沙发里,翘着腿抬头盯住傻站着的田柾国,发出了第一个音节,“嗯?”

        田柾国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坐下来,双手撑着额头闷闷的说,“哥今天不该来找我的,等我解释完所有事以后,哥一定会讨厌…会后悔过来的。”

        闵玧其淡淡的,“田柾国,你倒是比我还要懂我自己?”

      田柾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停了一停,又摇头。

      “把头抬起来,”闵玧其醉酒似的嗓音说,“田柾国,你看着我。”

       这个动作似乎也需要勇气,田柾国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

     他这一开口,就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毫无保留的讲了一遍,说到尾声时,还是忍不住低下眼睛盯着手腕的绷带,避开闵玧其的目光,

     “后面都是我推测的:大概是我和那家伙在‘八月’对峙时,哥突然插进来的那句话和我的反应,让他误把哥当做真正的‘校霸’了。所以后来才费尽心思打听到哥的班级姓名,散布那些关于哥的谣言…就是在挑衅哥。他既咽不下这口气,但毕竟已经输给过我们一次,没胆子再次贸然挑起争斗。他只想激怒哥和他单挑,用些肮脏的手段赢过哥…却想不到自己根本就找错了人。”

       田柾国低声说,“是我的错,当时我只顾着自己逃出这个圈子,却完全没有顾及到这会带来什么影响,甚至在哥被所有人造谣的时候,也不敢和哥见面…那天晚上我被不良拦下、意外和哥对话了,本来那时候就该道歉的,可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哥对我根本没有印象。”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和哥相处的越久,坦白就变得越艰难……我真的很害怕。”

       闵玧其突然起身向前跨了一步,抬手,手指插进田柾国的额发掀向上,迫使后者抬起面孔和自己对视,

     “田柾国,你是不是又要哭了?”

       田柾国一时间被这个跳脱的问题弄懵了,“……啊?”

      “没有吗?没有就好,我真的不擅长安慰哭了的家伙。”闵玧其揉了揉他的头发,重新坐回原位,“那天晚上也是,你就直勾勾的盯着我,然后突然开始掉眼泪,真的让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最后我还没有靠近,你竟然就跑掉了。”

       田柾国不可置信的睁大眼,“哥…不怪我吗?哥不生气吗?”

       “哈?你都在说什么话,我当然生气啊小子,气的要命了,不然怎么好好的不回家跑到这里来?”闵玧其“啧”了一声,语气不耐烦似的,“连续三天不去上学、也不回消息,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最后一次见面还是那么吓人的样子。结果你现在告诉我,就是因为这么幼稚的理由,才不敢跟我联系?”

         田柾国鼻子抽了抽,有些逃避似的别过眼,“别说了,玧其哥……”

       “你有什么立场这么要求我?我说,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田柾国?是,那时候在‘八月’,我确实没有注意你的长相,也对小孩子之间的打架没兴趣——如果我注意到了的话,我早就会骂醒你。”

       “‘我被造谣’这整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擅自对我的处境负责,向我道歉?把自己和那群不良划到同样的位置会让你好受吗?”闵玧其扶住额头,“呀,真的是让人无奈……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小子?”

       田柾国将脸完全埋进掌心,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明明一边说着不擅长安慰,可哥这不就是要逼我哭吗…”

      闵玧其如愿以偿的闭了嘴。

       空气沉默了片刻,田柾国的声音带了点鼻音说,“哥太过分了,玧其哥这么说的话,我就更……”

       他越往后声音越小,末句几乎已经是含糊的喃喃,“…更没法说服自己放下哥了啊。”

      闵玧其把手靠在耳后,凑近了些,拖长尾音说,“你说什么——”

       田柾国仍旧埋着脸,慢慢摇了摇头。

      “我说,我有那么可怕么,为什么总是低着头?”闵玧其曲起手指勾了勾他的脸侧,将那些由于泪水或是汗水而贴在脸际的碎发漫不经心的用指腹钩回对方耳后,“这可不行啊。”

       “如果一直是这副委屈的要命的样子,我可没办法回应你的话。”

        他在田柾国终于惊诧抬起的视线里微微挑起嘴角,语气淡淡,眼神却没有迟疑。

       田柾国收起的双手抓住膝盖,又无所适从的拢成拳;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睛黑漆漆的,光泽迅速从中央荡开。

        他语气还有点彷徨,“我…那、那么,如果我对哥说了非常过分的话,哥会怎么回答呢?”

      闵玧其说,“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样吧。”

       体会这句话的意思似乎又需要半分钟,田柾国愣了愣,尚且发红的眼尾弯起来,

      “好狡猾啊。哥这样说的话,我又要怀疑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田柾国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靠近闵玧其,后者在他逐渐逼近的距离里微微偏过脸,就暴露出和田柾国此时一样通红的耳垂。

        闵玧其吐息也并不平稳,隐隐蹙起眉,看似不太情愿似的,“这是安慰奖,只讲这一次……我也喜欢你。”

       田柾国得寸进尺,“那我能直接叫玧其哥的名字吗?”他在得到回应前就已经自顾自的发言,“闵玧其。”

       他伸手扳正闵玧其的脸,鼻尖碰靠鼻尖,感受到对方湿漉漉的呼吸,轻声感慨,“哇……我早就想这么说一次了。”

       闵玧其没有做声,由着田柾国双手扣住自己的下颌,指尖点在眼尾处,只平和的与他对视。

        田柾国不甚熟练的抿了抿嘴,微微侧过一个角度,将自己的嘴唇和闵玧其的相碰,随后迅速的退开一点距离。

        本质还是恋爱新手的少年脸颊有些发烫。

       于是闵玧其抬手拨开对方覆在自己脸侧的手,暧昧地舔了舔嘴角说,“你也太糟糕了吧田柾国,接吻是这样的——”

         他抬手捏住田柾国的下颌线,蓦地凑过去,撬开对方的口腔,将齿列从内到外仔细地扫了一圈,舌尖勾住舌尖。末了才退出来,田柾国的手臂仍下意识环住他的腰,闵玧其轻微喘息着低头捏了捏对方的手臂,问,“喂,你的伤其实早就好了吧?”

       “医生…还不让拆绷带。”田柾国说话也不太利落,“如果去上学的话,肯定要被老师问出了什么事,然后给我妈打电话。不如索性找个理由请假,至少传不到我妈那里,不会让她乱想。”

        “就这样?”

        “就这样。”亮晶晶的眼睛和闵玧其真诚对视。

          闵玧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而后才完全放松的轻笑起来,不轻不重的捅了他一手肘,“真的是…傻子才会担心你。”

         对方语气轻快的,“哎?”

       >Begin.

       故事的开始是这样的:

       闵玧其在某个傍晚放学的回家路上,隐约看见一条巷子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不那么光鲜坦荡的事。

        换在平时他并不大想管,学校关系特殊,他们常会被周围的不良少年围堵。这样的光景不罕见,一般不良们也不会做的太出格,实在气不过的话,等人走后赶紧报警就好,犯不着他一个毫无帮助的人过去送人头。

        但那个穿着同校制服的男生的侧脸似乎有些抢眼,在人攥住衣领的情况下嘴角也似乎翘着——他无意间多瞥了一眼,接着几乎是下意识的冒出一个想法:真好奇他长什么样。

       于是在理智做出判断前,脚步就已经擅自率先朝着那人的方向走过去——仿佛像是心灵感应一般,那个小男生恰在此时斜过目光,和他对视了。

       该怎么形容那一个瞬间?那人称得上是“漂亮”的面孔大概是意料之中的;那双眼睛真是干净透彻的让人转不开视线。

       闵玧其下意识放慢了步伐。

       下一秒,那双要命的眼睛眨了眨,在他心跳蓦地快了一拍的同时,准确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玧其哥?”



       Fin.

     (爱情常常诞生于一瞬)

       所以,就是这样,这其实是一个双向暗恋的傻白甜故事////////初衷是想写一个搞笑的误会梗结果搞出的东西不伦不类真是见笑(鞠躬)。

       感谢容忍了ooc,看到这里的你。




ⴷ𝗂𝚘𝚛𝑦

【果糖/糖果】万有引力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00:47,田柾国再一次结束了一轮游戏,他用力伸了个懒腰,将游戏页面缩小化,鼠标和目光滑到直播界面滚动的留言栏上,“‘哥哥真厉害啊’、‘还要吃鸡吗’,”他随便读了几条留言,笑着回答,“不行,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大家也要早点睡觉才行。”


留言滚动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大多都是挽留他或是疑惑为什么今天结束直播的时间提前了,夹杂着几条“晚安”、“明天见”一类的回复。


田柾国单手托腮盯着屏幕,“为什么吗?因为我明天早上就有一门期末考试。快到考试周比较忙,所以最近也不一定能按时直播,”他哧的笑了一声,指着留言板,“呀现在这些说的都是什么话?我也是会...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00:47,田柾国再一次结束了一轮游戏,他用力伸了个懒腰,将游戏页面缩小化,鼠标和目光滑到直播界面滚动的留言栏上,“‘哥哥真厉害啊’、‘还要吃鸡吗’,”他随便读了几条留言,笑着回答,“不行,今天就到这里结束吧,大家也要早点睡觉才行。”

 

留言滚动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大多都是挽留他或是疑惑为什么今天结束直播的时间提前了,夹杂着几条“晚安”、“明天见”一类的回复。

 

田柾国单手托腮盯着屏幕,“为什么吗?因为我明天早上就有一门期末考试。快到考试周比较忙,所以最近也不一定能按时直播,”他哧的笑了一声,指着留言板,“呀现在这些说的都是什么话?我也是会好好学习的人!”

 

 

 

 

 

 

 

 

♢万有引力

 

 

 

 

 

 

♢大学生沙雕爱情故事/写给 文殊 的校园paro

 

 

 

♢by.艾瑞

 

 

 

 

 

 

 

当田柾国喘着气撞开阶梯教室的正门时,不出意外的收获了大半个教室陌生面孔的抬头注目,目光的正前方即教室正后挂着的时钟走到08:13,万幸,他逃过了“开考十五分钟后不得进入考场”的制裁。

 

田柾国半尴尬半抱歉的笑了一下,犹豫的一级一级台阶向上走,目光所及处的座位基本都间隔一个空位整齐的坐满,直至走到倒数第二排,才终于见到一个空位,桌面上甚至还贴心的铺着一张空白的考卷。

 

避免了直面监考老师要试卷的尴尬,他内心欢呼雀跃,立刻坐下来,这才想起来转过身敲了敲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的桌面,后者正垂着眼睛……玩手机?

 

田柾国怔了一下,对方也恰好在此时平淡的抬起眼睛,于是他还是压低声音说,“嗨同学,你也是来参加这个生物…呃,”他转回身看了眼空白试卷的题头,又回过头问,“细胞生物学这门课的考试吗?”

 

后座的男生皮肤很白,衬着神情更加冷冷淡淡,闻言表情微妙的变了一下,然后才在田柾国热切的注视下吐出回应,“不是。”

 

“所以你是来自习的?巡考不管?那太好了!”田柾国睁大眼,拉住他的手说,“那麻烦你帮我盯着监考行吗?我得赶紧写完卷子赶紧走,一会还约了人!”他努力露出诚挚的微笑。

 

后座的男生眯了眯眼,才没什么所谓似的勾了一下嘴角,说,“好。”

 

田柾国一边赶紧“谢了谢了”,一边回过头,从外衣兜里掏出手机发消息,不一会就收到了回复,他点开图片放大,照着字迹工整的卷面往自己的试卷上填写大题。

 

学长诚不欺我,这门选修果真既不记考勤也不查作弊,简而言之就是上天福祉学分点击就送,田柾国一路小跑下台阶将潦草写完的试卷拍在讲台上时心里还感慨万分,不枉他开学时定了三个闹钟抢课的苦心。

 

想到这田柾国又抬起头,遥遥对着仍旧坐在最后一排的陌生男生比了个“谢谢”的口型,接着就拎着包冲出教室。

 

——过程太过顺利,田柾国甚至没有想到这之中有什么不太对劲。

 

 

 

 

 

下午14:21,摄影社团活动教室。

 

冷气开的很足,金泰亨和朴智旻正站在柜式空调机正前方争执剧本应该以男主角对女主角说了怎样一句对白结尾更好,田柾国咬着冰棒盯着笔记本打字,含含糊糊的插嘴,“你们让开一点,我吹不到冷风…”

 

“‘就这样结束吧’?那是什么狗血电视连续剧情啊,”朴智旻在辩论的间隙里回应他,“呀田柾国你小子用着我们社团的网络还这么多话!”

 

“你这里比较凉快,”田柾国眯着眼核对屏幕上的文字,用力的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我搞定了!”

 

“给你们辅导员做了好几天的那东西吗?”金泰亨懒洋洋的看过来,“白费力气还这么兴奋,你好奇怪。”

 

“泰亨哥不懂啊,”他得意洋洋的炫耀,“我的奖学金基本上已经拿稳了啊拿稳了!只有我在辅导员需要的时候扶持他,辅导员才会在我需要提携的时候帮助我,双赢。”

 

于是金泰亨戳了戳朴智旻的肩膀,“‘我要努力学习赚奖学金,所以分手吧’,这样结尾?”,朴智旻露出气结的表情;与此同时田柾国的电话恰好响起,他快活地接通,叫了句“号锡哥”,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不可思议与幸灾乐祸掺半,夸张的提高了声调问,

 

“田柾国你怎么惹了我学长?!”

 

“……嗯?”

 

 

 

 

理解这整通事情花了他一点时间。

 

与田柾国这样投机取巧浑水摸鱼骗取奖学金的家伙不同,他的社团前辈郑号锡是个认真勤恳的优等生,课余时间通过在实验室打工这一正当途径挣钱。郑号锡打工的实验室学长名叫闵玧其,读研一,导师是个隔三差五找不到人的老头,带研究生的空闲里兼开了一门大学生选修课程。

 

替导师各处打杂是所有研究生的本业,闵玧其也不例外,今早就被捉去给大学生监考期末考试。

 

郑号锡急急躁躁的讲,“我今天中午远远看着他抱着卷子回来的脸色就不同寻常,凑上去一看,第一张可不就是你的卷子,左上角拿红笔做了个明显的标记。”

 

“我问他你那张卷子怎么了,他说你考试作弊。”郑号锡末尾压低声音说。

 

金泰亨和朴智旻也统统凑过来听电话,田柾国语气有点无力,“我看的清清楚楚,所有人基本都在作弊…”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他只看见了你?”

 

“怎么可能!我根本就没有见到监考!”田柾国用力蹙眉,突然一顿,他蓦地想起什么,“那个人长什么样,哥能给我形容一下吗?”

 

郑号锡不假思索的开口,“肤色偏白,下垂眼,看起来像是不好惹——”

 

田柾国挂了电话,两眼放空,“完了。”

 

 

 

 

 

奖学金这回事,操作起来说简单也简单,但总有些基本的条件容不得作假,比如——辅导员的短信在此时发来,田柾国痛苦的打字,“老师,如果学分不够的话,奖学金还能拿吗?”

 

他横了横心,又补发了一条,“或者有不良记录什么的,比如考试作弊或者挂科之类的…”

 

没过几秒就响起消息提示音,田柾国抬起手机,锁屏界面显示两条简洁的短信:

 

郑号锡:我刚刚问了学长,他说整个教室都在作弊,但只有你从头做到尾。

 

辅导员:学分还能想想办法补回来,不良记录在没落实写进档案以前也还有救,剩下的我帮不了你。

 

田柾国对着短信愣了一会神,然后猛地站起来,“我得找他对峙。”

 

“找谁?那个研一的前辈?”

 

“求他别给我判作弊,不然就…我也不知道不然怎么办,实在不行也得骂他一句才解气,就这么搞了飞奖学金,我想换套直播用的设备好久了。”田柾国神情游离,显然还没有做好承受现实的准备。

 

朴智旻摸了把他的头发,好言好语的劝他,“别骂别骂,好好说话,万一他人狠要闹出事。实在气不过的话,大不了背地里抢了他的女友。”

 

金泰亨下意识的反驳,“那还不如搞他再甩他,爱恨来的更直接。”

 

田柾国无言瞥了他一眼。学校要求每个社团期末都做出设计展示,这两个人因此最近忙着赶剧本,看了一堆垃圾伦理剧,脑子里的想法也扭的一样奇怪。田柾国最后没什么力气的拨了郑号锡的电话,“给我发下实验室的地址吧,号锡哥。”

 

 

 

 

围堵闵玧其听上去是件挺容易的事。根据郑号锡的说法,闵玧其的实验正卡在瓶颈,每天不是泡在实验室里就是在实验室往返的路上,顺着路走总能见到他。

 

田柾国抱着同归于尽的信念勇往直前,结果一路顺顺当当,到了实验室门口反而自慌阵脚,漆成白色的门是虚掩着的,他弯起的指节悬在空中,却犹疑着没有落下。

 

就在他深呼吸平复心情的时候,身后蓦地传来一阵逐渐清晰的脚步声,田柾国回过头看见的就是穿着白大褂的白皮肤男人,左右各拎着一个塑料桶。

 

他吸到一半的气息猝不及防的被打断,慌张的后退,肩胛骨撞开大门,直到腰椎和桌角相磕才终于停下。

 

田柾国一边狼狈的弓着背揉腰,一边心虚的抬头讪笑,“嗨学长,又见面了。”

 

闵玧其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地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这男的好像有什么特殊的气质。单论外形的话,身高不高不低,五官浅浅淡淡,但抱着手立在门口的样子却搞得田柾国隐隐感到心虚,他斟酌着开口,“不知道学长还记不记得,今天早上…我、呃,”

 

“作弊。”闵玧其截过他的话头。

 

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看来学长记得我。”

 

“还有考试迟到。”闵玧其没什么意义的笑了一下,“我以为下次见到你是在明年的重修考试上。”

 

这句话点醒了田柾国,他突然回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田柾国咬了咬牙,猛的九十度鞠躬,目光盯着对方踩在瓷砖地面的鞋尖,“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做了绝对不应该做的事,可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真的很需要这门课的学分!”

 

“我…我是美术专业,高中也是文科生,这种内容对我来说真的特别难理解,我昨天复习几乎通宵,早上也是因为这个才差点迟到,可是拿到卷子的时候还是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我真的努力记了!可是!”

 

闵玧其叹了一口气,打断他,“你昨天晚上通宵背书?”

 

才怪,我看电影了。田柾国抬起头,诚恳的回答,“是的。”

 

“那你说一下这门课叫什么吧。”闵玧其淡淡说。

 

真挚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生物学?分子生物学?细胞分子学?细胞生物学?嗯?”

 

田柾国硬着头皮,小声说,“…分子生物学?”

 

闵玧其点了点头,弯腰拎起门旁的空塑料桶,转身出门,“明年见吧。”

 

田柾国猛的扑过去扒住门框,“学长拜托给我个机会吧!让我再考一次!我这次一定好好复习!”

 

闵玧其留给他一个背影,“不。”

 

“学长学长学长拜托了求你了!!不会浪费你很久时间的!不然限制期限?一周?五天?!”

 

“不行。”背影渐行渐远。

 

“学长求你了不然我就去找你的导师说——”田柾国喊到一半,戛然而止,闵玧其的步子顿了顿,侧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听起来的确挺好笑的,田柾国恍惚的想,考试作弊的人说要找老师,说、说什么?他精神出走,怔忡的和闵玧其对视。

 

这一刻的时间概念变得模糊,田柾国想起了很多无关紧要的琐事,比如花了整整三个下午才给辅导员整理出来的文件,比如朴智旻和金泰亨的傻逼剧本,比如今天早晨八点十七分他敲着闵玧其的桌子叫“同学”。金泰亨的话此时如同恶魔的耳语——“那还不如搞他再甩他,爱恨来的更直接。”

 

“……”,田柾国艰难的开口,“说,学长你歧视同性恋。”

 

他确信有一个瞬间闵玧其的表情显得很微妙,但还没等他捕捉到,闵玧其就笑了——和先前的毫无疑义的或是带着点轻蔑似的笑都不同,他像是确确实实感到好笑而有些轻快的笑了,而田柾国竟然也因为这个浅淡的笑容而长舒一口气,然后感到有些…满足?这听起来好像匪夷所思,他也搞不明白。

 

等到闵玧其笑停下来,重新拢起面无波澜的脸,他开口说,“算了吧田柾国,”他准确的叫出了田柾国的名字,“考试的时候你光明正大把手机摆在桌子上发消息的那个,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田柾国觉得他仿佛抓到了事情的转机,他竭尽全力的辩解,“不是女朋友!我没有、我只是问她考场是哪个教室!真的!”

 

“学长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他断断续续的说,快速的看了闵玧其一眼,又将视线投下到紧攥的双手,“给我一周时间,然后,也拜托辅导我一下吧……我再考一次,行吗?”

 

闵玧其顿了顿,

 

“五天。”

 

田柾国难以置信似的抬起眼。

 

 

 

 

“所以呢?”朴智旻难以置信的抬起眼,“他就这么相信了?!”

 

“所以他就信了吧。”田柾国扶着额头,反问,“这听起来是这么不可信的事吗?”

 

朴智旻看着他,肩膀猛的一抖,他憋不住笑得颤抖,一边拍着金泰亨,“你这么出名的人…”

 

“可能是研究生院离我们太远了。”金泰亨说。

 

 

 

 

田柾国,油画系的话题制造者,整个美院都数得上名字的出名角色,文科男生中的校园论坛流量担当之一。

 

一小半原因是他本身长相优越拿得出手,但让他在大一开学后立刻一跃成为足以和有两年人气基础的大三学生金泰亨朴智旻之流的话题度并驾齐驱的一大半原因,来自于现在仍然在论坛里流传广泛的一段视频。

 

在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的田柾国念完发言稿以后,台下突然有男生叫了一句“我说啊!”,田柾国下意识的凑近话筒“嗯?”,底下的人喊,“能告诉我手机号码是多少吗?”

 

坐席顿时哄笑戏谑的闹起来,有人吹了声口哨,田柾国尚未反应过来,又问了句“什么”,其他的人笑着冲他喊“是搭讪呀”,在教导主任面色不善的赶上台终止这场闹剧前,田柾国利落的抓起本来固定住的话筒,朝着主任相反的方向退了两步,一本正经的说了句,“这个不应该问女孩子吗?我是男生啊。”

 

下面的人不约而同的顿了一顿,在田柾国被教导主任连推带搡的赶下台的同时掀起更大声的爆笑,在开学典礼结束后,“美院出了一个长得很帅的钢铁直男”和“我是男生啊”在校内论坛占据头版。甚至有女孩子因此向他表白,因为觉得“即使是说着这样的话,表情也很可爱”。

 

 

 

 

朴智旻问他,“所以你现在怎么打算,同性恋选手?”

 

“他叫我明天去他的实验室,”田柾国说,“我得用这五天时间和他搞好师生情谊,打动他放我通过考试;不然就干扰他的实验,给我解气。”

 

他计划的明明白白,双手分别搭在金泰亨和朴智旻的肩膀上,“我会实时直播的,你们等着看吧。”

 

 

 

 

 

6/22 13:11田柾国:我现在正在他的实验室,带了铅笔、笔记本,和那个什么生物学的书。

 

6/22 14:49朴智旻:然后呢?

 

6/22 14:52田柾国:没有然后……

 

6/22 14:52田柾国:他叫我自己看书

 

6/22 14:53田柾国:你知道‘三磷酸腺苷’是什么意思吗?

 

6/22 14:55金泰亨:听上去像是一种什么酸

 

6/22 14:55金泰亨:你还真的去学习了啊!

 

田柾国退出聊天房,把手机反过去扣到桌面上,他刻意将手机调成震动模式,接连在桌面上震了几震,但田柾国没有再看消息。他咬着笔杆盯着闵玧其的脊背,后者正兀自弓着背拿着注射枪吸黄澄澄的溶液。

 

于是他叫了一声,“学长。”

 

没有得到回应,这也是预料之中。田柾国拖长了声音换称呼,“前辈,玧其哥,哥——”

 

闵玧其终于不耐烦的扭过头,“闭嘴。”

 

田柾国把书向前一推,仰着头看他,“我看不懂。”

 

闵玧其转回身去,重新进行手上的操作,“那你一开始就不应该报这门课。”

 

“我本来以为我可以挑战自己的,”田柾国走过去,站到他身侧,“但是学长既然说了要帮我,就应该对我更负责任一点吧?”他抬起手想搭在闵玧其的白大褂上,又半途止住了,介于刚走进实验室的时候闵玧其就警告过他正在做“有关细菌的实验”。

 

“或者学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反正我一个人也看不懂书,”田柾国抿着嘴,偷偷打量闵玧其的神色,“虽然不懂学长现在在做的是什么,我也看得出来你重复这几个步骤一上午了。”

 

闵玧其看起来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蹙着眉,转了转手上透明的培养皿,它的侧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编号‘704’。闵玧其低着头,并没有看他,“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田柾国弯起眼睛,视线落在他蓬松的发顶,“我是油画系的。”

 

“那就至少应该会涂画。”闵玧其说,斜过眼睛看了他一眼,“划平板知道吗?过来。”

 

于是田柾国被闵玧其带到玻璃箱子前面坐下,两手从开口处伸进去,箱子里正燃着一盏酒精灯,他觉得手心靠近火焰而微微发烫。

 

闵玧其的手也同样微微发烫,他此时脱了手套,站在田柾国身后,微微弯下腰,两只手从田柾国的身后分别环在他的两侧,托着田柾国的手肘,气息很近。

 

闵玧其的声音也贴在田柾国的耳侧,没什么感情的说,“看着,这是接种环,这是细菌液,给我像这样,把接种环在火上烧一下……”

 

他垂着眼睛,双手指腹松松握住田柾国的两条手臂,演示了一遍过程,田柾国心不在焉的“嗯嗯嗯嗯”的附和,一边扭过头,盯住闵玧其的侧颜。

 

闵玧其讲完,松开手,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转过眼珠同他对视,“培养基没有长在我脸上,所以你听懂了吗?”

 

田柾国被抓住现行,皱了皱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笑起来,仍旧看着他,“学长的声音像是喝了酒才出门,”他试探性的靠近一点,鼻尖就险险碰到对方白大褂以上裸露的脖颈,然后他在闵玧其明显隐怒的表情里快速收敛动作,重新坐端正,下结论,“没有酒味,我猜错了。”

 

“再扭一次头,我就把接种环烧红然后顶到你脸上。”

 

预料之中的结果,田柾国缩了缩脖子,老实答应了一声,说“我学会了”。

 

他看着闵玧其立刻起身走远的背影,突兀的开口问,“学长果然很在意我是同性恋这件事吗?我也是想给学长留一个好印象的。”

 

闵玧其的声音听上去耐心尽失,他背对着田柾国,咬牙切齿的下达最后通牒,

 

“画坏一个平板,就给我滚出去。”

 

 

 

 

 

“所以呢?你今天就涂了一下午的细菌?”金泰亨皱着眉闪开两步,“呀你的手不要碰我的床!”

 

朴智旻躺在另一侧的床上,顺势大呼小叫,“你这几天不要进我们宿舍的门了,回自己宿舍去!”

 

田柾国闭着眼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脑袋,并没有理会,“我还给他留了一个惊喜。”

 

“你干了什么?”

 

“最后一个平板,”田柾国比划着说,“我写了一个‘其’字,闵玧其的其。你们说那些细菌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

 

朴智旻无语了一下,“我不知道你现在做的事和你最初的目的有什么关系。要不是认识你这么久,我会以为你在追他。”

 

金泰亨纠正他,“没有gay会用这么蠢的方法追人。”

 

“说什么呢,”田柾国正色道,“我做事有始有终初心不改。我这么做,既让他不痛快,又和他关系递进发展,这叫做一举两得。”

 

 

 

 

做事有始有终的小田同学在第二天同一时间快活的敲开实验室的正门,发现自己晚来了一步,他的前辈优等生郑号锡今天没课,惯例来实验室打工。

 

田柾国托腮坐在实验室长桌的一角,摊开笔记本转笔,没什么兴趣的看着郑号锡在闵玧其身旁配合默契,培养箱振荡器灭菌锅操作的行云流水。

 

他抽空拉了拉在仪器间来回走动的郑号锡,压低声音问“你们究竟在做什么实验”?

 

郑号锡同样小声的试图和田柾国解释,可他实际上也并不清楚全部设计,田柾国更加听不懂,最后只好懵懵懂懂的问,“总之就是很麻烦?”

 

“现在还没找到实验需要的菌落,你知道吧?就是现在培养的这些,都是失败品,”郑号锡说,“算是刚起步就卡住了。”

 

他指着托盘里整齐摆放成列的培养皿,“从001开始编号的,现在到第782号了。”田柾国实际上还是没太明白,没什么共感的感叹了一句“哥好辛苦”。

 

郑号锡摇了摇头,“我就是偶尔打工,这都是学长在做的。”,说罢赶紧重新端起托盘朝培养箱走。

 

简言之郑号锡也没有陪他聊天的时间,田柾国只好看着闵玧其出神。闵玧其眯着眼睛配溶液的样子;闵玧其蹲下身,单手按在振荡器上的样子;闵玧其举起试管,微微抬起下巴凝视的样子,他正前方高一点的位置就是一扇窗,斜阳透过玻璃铺在他的面孔和发梢上,闵玧其的轮廓终于因此而显得柔和了些。

 

这个侧颜被田柾国顺手画在空白笔记本的线条纸上。

 

田柾国放下铅笔,清了清嗓子,叫了一句“学长”。

 

闵玧其这才回过神似的,表情有些疲惫的看向他的方向。

 

“那个,已经快八点了,号锡哥也已经走了,”田柾国被盯得有点没底,只好随口瞎说,“学长也不能太辛苦了,人总要按时吃饭,努力和休息一样重要,就像我——”

 

闵玧其突然走过来,“你今天看书了?”

 

他赶紧回答,“看了好几章,认真的看了!三缩酸循环和叶绿体,什么的那些。觉得生而为人真的很伟大,人体的运转原来是由这么复杂的机制……”

 

闵玧其突然很淡的笑了一下,尽管语气仍旧没什么波澜,他说,“你在念读后感吗。”

 

田柾国看着他,然后才轻声说,“但还是看不太懂,带了笔记本也不知道该写什么,所以我画了画。”

 

他的笔记本就光明正大的摊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田柾国坐着,闵玧其低下眼睛,低低“嗯?”了一声,这声的尾音如同蒸汽般被揉进从窗口散开的模糊的光晕里,闵玧其的睫毛慢慢的垂下,看见了纸张上寥寥线条勾勒出的人物肖像。

 

而田柾国则看着闵玧其。

 

 

 

 

 

这段刻意制造的虚假气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这是可以预见的正常结局,田柾国不是gay,闵玧其当然也不是。但田柾国第二天被拦在实验室门外时,他还是感到闵玧其的反应有些超乎想象。

 

田柾国无奈的拍门,喊,“学长,玧其哥,闵玧其——”

 

门被“嘭”的用力拉来,田柾国拍门的手僵在空中,“…对不起,学长。”

 

“田柾国,”闵玧其单手捏着一个培养皿,灰黄色的丑陋菌落在琼脂表面歪歪扭扭的簇状生长。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他问。

 

田柾国愣了愣,表情显得有些无辜,“什么?”

 

闵玧其冷笑了下,“画坏一个平板就给我滚出去。”他如此复述了一遍。

 

田柾国突然反应过来,目光移到培养皿上,手指点在空中,虚虚描摹了一遍菌落排列的形状——他回过头,事已至此,田柾国没什么底气的辩解,“我没想到它长的这么快还这么丑,我当时挺认真的写了一个‘其’字…”

 

闵玧其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手扳开他的手掌,把那个该死的培养皿塞到他手里,“你现在可以滚了。”

 

“学学学学长!我真的没有恶意!对不起真的我不是…!”

 

闵玧其握紧他的手腕,“田柾国,不想被我拿它扣头的话,现在就带这个混账玩意滚出去,在它死掉以前,不要让我看见你。”

 

 

 

“好微妙,”田柾国坐在摄影社团的活动教室,对着这糟糕的培养基自言自语,现在这块培养皿被规矩的放在木质桌面上,和桌面之间被三份折叠的报纸隔绝——在朴智旻和金泰亨的强烈反对下。

 

“‘在它死掉以前不要让我看到你’?这么准确的时间限制,”田柾国蹙着眉,突然想到什么,打开手机快速搜索,接着猛的抬起头,问,

 

“哥你有没有抗生素?什么消炎药、眼药水之类的都算,naver上是这么说!”

 

“你要干——”,金泰亨踉跄了一步,“我靠啊你不要把突然它拿过来!”

 

“你看啊!哥,”田柾国指着灰簇簇的菌落,如同破获了一起悬疑重案,“这是细菌吧?既然是细菌,就能被抗生素杀死。”

 

金泰亨的表情仍旧很堂皇,“所以你要怎么、你现在要,我说,毒杀这个…这个生命吗?”

 

田柾国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反驳,“是闵玧其要我这么做的。”

 

“我没觉得他是这样的意思!”金泰亨拧着眉毛,痛苦的说,“田柾国你疯了吗?你真的在追他吗?”

 

“是闵玧其先说,要让我等它死掉以后再回实验室,我得回去找他才行啊。”田柾国同样皱眉说。

 

金泰亨举起手机,按下免提键,田柾国这才看见他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拨通了电话,通话界面显示对象是‘智旻’。

 

金泰亨冲着听筒说,“你觉得呢,我的朋友?”

 

朴智旻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我觉得他完蛋了。”

 

金泰亨挂了电话,面无表情的对田柾国重复,“我的朋友觉得你完蛋了…还有,把那个培养细菌的东西从这个教室拿走。”

 

 

 

 

 

田柾国到底没有完成这场出于私欲的谋杀。

 

倒不是因为别的原因,他对金泰亨和朴智旻的反应嗤之以鼻,事件的转折发生在他端着培养皿跑出教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几震,他掏出来,看见了来自专业课导师的群消息:

 

“结课作业的提交时间截止到明天下午20:00,还没有交作业的同学务必在此期限前完成作业并自主交到东五楼四楼的油画教研室。此次作业关系到各位同学的平时成绩,且参与校‘绿洲杯’初赛竞选,请务必认真对待,并按时提交。”

 

田柾国只觉得眼前一黑,

 

“忘了作业……”

 

 

 

绘画的魅力就在于,技巧与色彩表现只占到最终效果的一半,另一大部分则来自于构图和角度立意。

 

此时留给田柾国的时间不足一天,几乎没有构思主题的余裕,他咬着牙坐在画架前调色,深呼吸,然后抬腕点下了第一笔。

 

说是自暴自弃或者在倒计时中逃亡,随便什么样的说法都好,没有预先勾画铅笔稿,全凭记忆,田柾国直接用勾线笔在画布上起开线条。大块明亮色彩的铺陈,刮刀砌出流畅的明暗交接,接着再次调色,渲染更细致色彩,如此重复。

 

没有任何改动的时间,竟然也真的顺利到几乎无需大的调动,他通宵赶完画面,窗户通通大开着,在天色由暗渐而变得明朗的时候,将新完成的画布靠到窗旁,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这并显而易见的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结果就是田柾国在截止时间前17分钟踉跄着用肩膀撞开教研室的门,双手分别扣着沉重木头画架的两缘,将它抬进办公室。

 

田柾国抬起头,喘着气对震惊的坐在电脑桌前的老师说了声“报告”。

 

接着他就用力打了个喷嚏。

 

在老师开口说话之前,田柾国率先抢话,“对不起老师,我本来的那份作业在晾晒的时候被宿舍楼的野猫抓破画布了,只好临时重新赶了一份。我知道这些都是我自己失误的借口,我以后绝对会记得关好门窗认真作画!”

 

这招就叫做‘先发制人’,画布上的色彩尚还泫然欲滴,任一个正常人都能听出这是好一通纯粹的假话,但眼下田柾国大汗淋漓眼神疲惫却诚恳,末尾再一次用力咳嗽了两声,就会让老师无言沉默,接着勉勉强强的摆了摆手示意他行了,画放下,人离开。

 

田柾国用力鞠了一躬,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了句,“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走出教学楼时他才想起还欠着一个地方没有去,虽说他还没来得及往那块培养皿上的菌落抹抗生素,以及他这门课大概已经挂死了。

 

但是,夏夜的暖风从田柾国的衬衫领口和耳后细碎的发尾拂过,他突然因此想去见见闵玧其。这算什么理由?这不算什么理由。他在这个时候突然感到一点没有由来的愉快,仅此而已;并且他此时脑子有点发晕,因此一切思考从简。

 

就是这样,他一路拐到了理工科学院,在路途中额角的汗终于被吹干。田柾国抬起手,此时手心里却细微的渗出汗了,扣了扣实验室的门,尽管从外面看去,实验室里一片漆黑。

 

果然没有回应,田柾国吸了吸鼻子,将手掌搭在门上,然后——

 

然后门开了。

 

 

 

 

 

田柾国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昏暗的房间里隐约能看见坐在仪器架长桌旁的男人,闻声缓缓扭过头来,闵玧其与田柾国在如此离奇的场景里,对视了。

 

田柾国愣了愣,还没搞明白现在的情况,就听见闵玧其先开了口,声音也像是微妙的颤动,他说,

 

“田柾国,”又改口,“柾国啊,你过来。”

 

被叫名字好像还是第一次,田柾国这时候反而有些犹疑似的,磨蹭着慢慢走进闵玧其所在的一片阴影里去,一边想着应该如何开口,“玧其哥怎么知道那块培养皿的细菌已经死掉了”或是“这次是学长让我进来的”,好像都显得不太恰当。

 

他还没有想好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才显得合适,闵玧其却再一次先于他开口。闵玧其说,“901成功了。”

 

田柾国觉得脑子卡顿了一下,“学长说什么?”

 

“我的901号,”闵玧其一字一顿的说,上下嘴唇抿起再张开,舌尖顶在齿列的内侧,接下来的几个字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吐出了一小片薄雾,或是带着致幻作用的什么气体,从他的嘴唇咬合间虚无缥缈的逸出。

 

田柾国站在他的身前微微垂下头看他,闵玧其坐在凳子上,仰着脖子盯着田柾国,喉结滑动因而显得更加明显。睫毛在他的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更深色的阴影,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猫的瞳孔或是玻璃珠子似的明亮。

 

这个场景仿佛和不久前的某个画面重叠,但田柾国又心知肚明,这是完全不同的。他们位置交换,还有另外的什么变了,是不一样的。

 

田柾国凝视着闵玧其,没什么意义的重复了一遍,“学长说什么?”

 

他好像只是为了问而问,但闵玧其在这个时候罕见的有耐心,闵玧其回答他说,

 

“我说,田柾国,901号长出我要的菌落了,我等了它两个月。”

 

他们两个进行的这整段对话都毫无意义,只是为了再叫一遍田柾国的名字似的,这整件事情明明都与田柾国毫无关系。但以此为信号,此时房间的气流流转都微妙的发生变化。

 

于是田柾国舔了舔嘴唇,不着边际的开口,“9月1日是我的生日来着,所以学长给我一个奖励吧。”

 

这前后完全没有任何逻辑,闵玧其闻言轻佻的笑了一下,他今天心情的确很好,黑暗里目光灼灼,闵玧其反问,“好啊,你想要什么?”

 

“我……”,田柾国说,

 

然后他的肚子响了一声。

 

气流迅速扭转,磁场恢复正常,最后一点沉阳与之前万亿个傍晚一样被西边尽头的地平线咬喰殆尽。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地球人类的傍晚。

 

田柾国捂着肚子,他脸红了,好在现在是在黑暗里,黑暗是一切的慷慨遮蔽物。

 

闵玧其沉默了一下,开口问,“学院巷每天开到凌晨三点的那家烤肉店,你去过吗?”

 

当然,去过上百次了,它是田柾国的夜生活重要的组件,——田柾国说,“没有!”

 

“那就走吧,我请客,”闵玧其终于站起来,“我也还没有吃晚饭。”

 

 

 

 

 

和闵玧其并排走路的体验就是,尴尬,尴尬之余又有一点来源不明的兴奋。田柾国想,这还是第一次,他和闵玧其在实验室以外的空间共处,因此现在他们并排走在学院巷的大排档之间,霓虹灯和辛辣的调料味之间,就连尴尬和缄默都是新鲜的、值得高兴的。

 

田柾国觉得这样的状况下,他应该说点什么才对,于是他轻微拉了闵玧其一把,又迅速地松开手,指向目光前方的奶茶店,“我先去买杯奶茶吧?那家听说很好喝,玧其哥喜欢喝甜的东西吗?”

 

吃烤肉配奶茶,这是怎样绝妙的搭配,田柾国强撑着微笑的脸,好在闵玧其好像也没怎么在意,点了点头说,“我都可以。”

 

“那哥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他立刻顺着人潮向前穿行。

 

排队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闵玧其仍旧在原处站着,田柾国觉得有点开心,又暗暗想,把称呼换成了‘玧其哥’真的很好,这是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嘛,不是作为前后辈关系相处的时间了。

 

他两手举高两杯奶茶,逆着人群向闵玧其的方向走,远远的又叫了一声,“玧其哥!”

 

闵玧其朝他的方向看过来,田柾国正要加快步子走过去,突然看见身前的女生蓦地刻意的拉着女伴绕开他,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了句,“要死,偏偏遇见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这句话乍一听很是莫名其妙,可声音又有点耳熟,田柾国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果真是个认识的人,他张口问了句,“素雨?”

 

被叫到名字,对方没什么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拽着身边的人就想快步离开,被拉住胳膊的女伴倒是兴高采烈,努力阻抗手臂的拉力,回头上下打量田柾国,“你提前出局了哦田柾国!你被踢出她的追求计划了!不过没关系!”

 

闵玧其这时候也走了过来,问田柾国,“怎么了?”

 

田柾国正想摇头,就见到女孩子神采飞扬的冲闵玧其眨了眨眼,“恭喜啊!”

 

她终于被用力拽着手臂踉跄跑远了。

 

田柾国和闵玧其站在原地,闵玧其侧过脸问田柾国,“恭喜什么?”

 

田柾国也觉得莫名其妙,他说,“恭喜…哥的901号顺利成长?”

 

闵玧其有点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搡了一把田柾国的肩膀,“走吧。”

 

田柾国也没怎么在意,简言之今晚他的注意力很不集中,其中一大半都散到了闵玧其身上。烤肉摊去了千百次,但和闵玧其一起还是第一次,因此肉也变得很好吃。

 

结账的时候他抢着要付款,结果还是慢了闵玧其一步,闵玧其一边揣钱夹一边看着田柾国上下衣兜乱摸,最后有点慌张的睁大眼和他对视,“我的手机不见了。”

 

闵玧其回忆了一下,说,“我好像没有见到你拿出手机的样子。你再想一下,是不是根本就忘了带出来?”

 

田柾国脑袋晕晕实在没什么印象,最后只好决定就此解散,先回家找手机。

 

真是个好糟糕的结尾,田柾国一边开门一边叹气想,尤其是当他反手摸到开关打开宿舍的白炽灯,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信号灯闪烁,是有消息的提醒,田柾国走过去按亮主屏幕,就看见数量惊人的私信和短信。

 

他怔了一下。

 

 

 

 

 

最晚的消息来自不久前才在学院巷遇见的金素雨,没头没尾语气不善的质问他,“你不回我消息就是为了追男人吗,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在给他画肖像吧?所以学典礼的时候,为什么要假装是异性恋?”

 

发信时间大概就在田柾国路遇她前的几十分钟左右,难怪在自己叫住她的时候会被白眼冷看,田柾国皱了皱眉,虽然根本看不懂她在说什么。

 

再往前的是金泰亨朴智旻聊天房的的一长串消息,以及郑号锡发来的几条,和他们几个人次数不等的未接来电。

 

郑号锡在半夜着急联络他倒是很少见,田柾国先点开了郑号锡的短信。

 

郑号锡:你真的和闵玧其在一起了?哇这个真的出乎我的意料啊

 

郑号锡:没有别的意思,我认为性向是自由的,只是没想到你们两个瞒的这么好,在实验室以后开始的吗?我还以为玧其他和你关系不和呢,哈哈哈哈哈。

 

郑号锡:总之,能看到玧其他从过去的经历走出来,我真的觉得很好,祝你们幸福啊,柾国。

 

郑号锡:啊还有,论坛的那些不用在意,我们学校一向宣扬‘包容性’,你也明白的吧。

 

田柾国感到眩晕。

 

他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但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出了很大的问题。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或者也许是他的视野正微微晃动;宿舍一角的台式电脑主机连续不断的细微金属音让他烦躁,或者那是来自他自己耳蜗的声音。

 

田柾国拨通了郑号锡的电话。

 

几乎没有什么延迟,对方立即就接通了,像是正在等着他的来电似的,郑号锡的声音依旧充满希望,“柾国啊!”

 

“号锡哥,我…刚刚出去吃饭了没带手机,才看到——”

 

“没关系没关系!我说真的,柾国你不用在意那些!而且基本上都是正面的评论,总之,恭喜你恋爱了啊!”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不、我不知道…号锡哥说的那段文字,”田柾国终于找回一点理智,“学长他、玧其哥他的‘过去’,是什么意思?”

 

“哎?他没有和你讲过吗?”这下换成郑号锡吃了一惊,接着就在电话那端有些紧张的小声自我争辩,“我以为他跟你坦白过”、“这种事还是本人来讲比较好吧”,断断续续的低语。

 

田柾国扶住前额,觉得那里有些发烫,他闭眼打断了郑号锡的内心斗争,“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电话那端安静了片刻,接着郑号锡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说,“现在突然让你知道这些,肯定感到很不安吧?但这种事还是他本人和你说的好,我就简单的讲吧:闵玧其在你以前,的确也还有过一个男朋友,但是时间很短暂。虽然不清楚具体的,但我当时刚到实验室打工,他的那个前男友通过闵玧其打听到了他导师正在准备的新课题和一些资料,然后抢在闵玧其导师之前,以自己的名义申报成功了。”

 

“闵玧其就是因为这事和他分手的,如你所见,他自己也因为这事基本和导师闹掰了,现在在做的实验也是,本来是他导师负责的,但全部都推给他来做。总之闵玧其在这件事里已经仁义尽至了,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

 

这段话和田柾国想象的有些不同,他的大脑一半被“窥视了闵玧其的隐私”的负罪感所占据,另一半突然间不合时宜的反复回放他和闵玧其第一次对峙的画面……他那时候怎么说的来着?

 

——我就找你的导师说,学长你歧视同性恋。

 

好厉害的一句话,田柾国在错愕之间还能抽出一缕游离的思绪,以旁观者的角度冷嘲热讽的感叹,怪不得闵玧其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露出了破绽,而他自己却浑然不知,还以此当作是自己的胜利。

 

光是开口就有些费力似的,郑号锡还在慌慌张张的说着些鼓励他的话,田柾国想开口解释点什么,又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才好,最终田柾国只开口说,

 

“我知道了…谢谢了,号锡哥。”

 

 

 

 

 

田柾国挂断电话,一直紧攥着手机的那只手立刻虚脱的垂了下来,他做到自己的床上,双手撑着额头,弓着脊背,手肘支在膝盖上,就这么保持了这个姿势半晌不变,才终于深呼一口气,将头发向后顺,重新打开手机,这次点开的是来自三人聊天房的消息。

 

6/25 19:42金泰亨:田柾国你做了什么?为什么突然有很多人发消息问我和你的关系??

 

6/25 19:42金泰亨:[图片]

 

6/25 19:43金泰亨:为什么质问我和你以前有没有在一起过?你到底说了什么鬼话?

 

6/25 19:47朴智旻:靠!!!!!!!

 

6/25 19:47朴智旻:靠啊田柾国你难道是深柜吗?

 

6/25 19:47朴智旻:不对

 

6/25 19:48朴智旻:你小子竟然背着我和泰亨!!!!偷偷和闵玧其搞上了

 

6/25 19:48金泰亨:什么?

 

6/25 19:48朴智旻:<网络链接>

 

6/25 19:50金泰亨:???

 

6/25 19:50金泰亨:是真的吗

 

6/25 19:51金泰亨:哇……………………

 

6/25 19:51金泰亨:大发,你连我们都瞒着,那就不能怪我们这时候帮不了你了

 

后面还有很长的聊天记录,但田柾国此刻并没有继续向下看的耐心了,他抿着嘴点开聊天记录里朴智旻发的链接,页面跳转到了校内论坛。

 

一个点击量已经变成深红色数字的帖子,标题是:或许大家还记得‘美院直男’田柾国吗?

 

主楼没有任何文字描述,只有一张截图和另一条视频链接。

 

田柾国先点开了截图,双击放大图片。

 

是校‘绿洲杯’的官方主页,所有强制参赛学生的作品都做了图文展示,图片只截出了油画系作品的最后两行,右下角的最末一张作品用红笔着重圈了出来。

 

那是一张人物肖像。一丝不苟地穿着穿着白大褂、眼尾下吊的男人微微侧过脸,眼珠斜睨向前方,表情冷冷淡淡;窗口透出的斜旭将他的发稍烧成赤橙色,他的脖颈和肩部线条以同样颜色的线条勾勒。

 

这幅画田柾国太熟悉了。两天前他在线条本上潦草涂了草稿;一天前他在深夜咬着笔杆用丙烯颜料调色;几个小时前他抱着尚湿润的画布和画架爬了四层教学楼;现在这幅颜料湿润的作业被拍成照片,照片的下方用黑色的小字标注着:作者田柾国。

 

光凭这个……不对。田柾国退出放大的模式,点开另一个视频链接。

 

同样是‘绿洲杯’的参赛作品,来自于摄影系某大一学生的作品,名字他并不认识,主题是‘爱’。

 

这是一个自摄自剪的视频短片,素材全部来源于H大,镜头画面都运用的很漂亮,右上角显示着拍摄时间,制作者以从早到晚的一段连续时间,拍摄了校园内太多对情侣的互动,清晨在图书馆的桌面下相互触碰的指尖、下午在操场上由后向前贴到对方肩胛骨的冰奶茶、以及黄昏踩着影子走路的小心思。

 

接近片尾时,时间线已经拉到了傍晚,右上角的数字显示20:07,镜头拉近到一扇窗口,夕阳是凝固般盛大的金橙色,窗内的两人距离镜头很远,因而更显得浪漫又暧昧,穿着白大褂的人的背影站立着,面对他坐着的家伙抬起下颌,面孔隐晦不清,接着站着的男人微微俯身,看起来像是以这样的姿势亲吻。

 

画面就在这时暗下去,接着是制作、摄影、策划人的姓名,最终黑色的画面中央浮现出白色的文字:爱是包容。

 

田柾国感到全身都在发烧,接着指尖和脚底开始出汗,随后它们变得冰凉。他尝试着将手搭在额头,先后被烫意和冷意震颤,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在细微的颤抖。

 

他不知道这段视频是什么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剪辑的,但这个离奇的错位拍摄角度、片尾带有明显诱导性质的结束语、以及无法更加醒目的白大褂,和田柾国自己的作品放在同一个网站界面展览,就像是在高调昭告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作为他个人来讲,其实没有什么所谓,他没有担心自己。事实上,正如郑号锡所言,H大更是以‘包容性’出名的高校,在这条点击量惊人的讨论帖下也几乎见不到任何负面的评论,大多都是祝福,间或出现几条质疑田柾国为什么之前要在开学典礼上说那样容易养人混淆的话,但也很快就有人善意的帮他反驳“这种隐私范畴的事,不想被公开也很正常吧”。

 

作为文学院的学生,田柾国周围的同性情侣也决不少见,男孩子和男孩子或是女孩子和女孩子都有,他们有公开的勇气,环境也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尊重。

 

但是——电话接通,田柾国的声音带着难以自觉的颤抖,

 

“哥,怎么办……我真的闯祸了。”

 

 

 

 

 

“恭喜恋爱啊田柾国,”金泰亨先是懒洋洋的调侃他,接着尾音一顿,金泰亨问他,“怎么?”

 

“我…”

 

金泰亨自作主张地替他猜测,“闵玧其不想被公开所以吵架了?”

 

“我没跟他在一起!哥!”,田柾国一口气说完,“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我也根本搞不明白!我和他没有——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情况!不是恋爱关系!”

 

“哈?”

 

沉默了一会,金泰亨试探的问,“所以,闵玧其怎么说?他肯定也知道这件事了吧?”

 

“…我还没有联系他。”田柾国的语气沮丧到极点,“我不知道应该怎么——他大概一点都不想看见我的消息,肯定很生气吧?生气才是正常的,”

 

田柾国求救般的开口,比起困惑更像是慌张之中的自白,“我之前因为无知,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怎么办啊,泰亨哥,我现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你这样讲的话,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田柾国深呼吸,嘴唇抿起再张开,“我不能说太具体的…”,和郑号锡的通话内容涉及到太多私人部分,事实上他也不该了解才对。

 

“那我就没有办法帮你了。”金泰亨说。

 

这是理所应当的回复,田柾国正要沉沉应一声,就又听见金泰亨说,“但这件事情本身的话,处理起来很简单。”

 

“既然你确定视频里的内容不属实,那么只要联系到那个参赛者,找他交涉、重新在校园网投一个澄清视频或是道歉信就好了。不巧我和智旻都在摄影社团,要找到那个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但是”话锋一转,金泰亨说,“我先问一下,你喜欢闵玧其吗?”

 

“我现在真的没有调侃这件事的心情……”

 

“没有开玩笑,我也在说正事,所以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究竟这个问题本身、还是金泰亨反常的严肃语气使这好像变成了一个需要探究、无法立刻回答的难题?在这个问题被强势的抛出之前,他都还以为答案是理所应当、无可置疑的,回答的时候还可以配合一点符合时宜的好笑语调。

 

田柾国有些焦躁,焦躁之中带着一些恼怒、和隐隐摸不清楚的紧张,像是一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隐患终于将要被公之于众,逼迫他坦白从宽,但自己究竟是怎么想,或者,在他探明白自己的想法以后,又会连锁产生什么样的效应。

 

他最后张开口,说的是,“为什么要这么问?”

 

那边反而像是毫无预兆似的,金泰亨像是被呛了一下,一阵窸窣后变成了朴智旻抢过电话,“你以为我和泰亨之前对你说的话都只是调侃而已吗?你觉得我们两个为什么那么容易就受了那个帖子的内容的骗啊,柾国!”

 

“我说啊,”朴智旻好气好笑的同他分析,“我们两个只是觉得,举个例子,如果今天这件事的当事人换成了我和闵玧其,我的第一反应会是‘怎么澄清’,而不是像你一样的担心他。你对他的担心,在我看来,已经是超越正常以上的程度了。”

 

话筒又被抢了过去,金泰亨的声音重新传来,“这件事澄清起来也不会太难,但如果你对闵玧其有点…”,金泰亨思考着如何表达,朴智旻的声音又不太清晰的插进来,“你不要为了澄清和他的关系,刻意做以后会后悔的事!”

 

金泰亨模模糊糊的反驳他,“呀你想说什么,根本就听不懂吧?”,扬声器大概被手捂住了,田柾国隐约听见朴智旻说,“他懂了就行了,他肯定懂啦!”

 

朴智旻猝不及防的重新贴近话筒,大声问田柾国,“明白了吗?”

 

田柾国有点想笑,于是他也的确笑了,这大概的确是显得莫名其妙又不合时宜,朴智旻和金泰亨在那边一起吵吵闹闹的问他“笑什么”,田柾国吸了吸鼻子,微微翘起嘴角说,“没什么,就是,开始我还有点惊讶,觉得泰亨哥和智旻哥都都在说什么帅气的话,但现在的话就…果然都还是我认识的哥,语言真的没法理解。”

 

那边的两人同时陷入缄默,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的这个瞬间,田柾国飞快挂了电话,接着大笑起来。

 

他保持着脊背陷进柔软的抱枕里的姿势,痛快的大笑,直到气息由紊乱恢复平稳,他举起手机,翻开通讯录里,指尖划到那个已经犹豫了好一阵的姓名上,然后点击拨通。

 

 

 

 

 

嗨学长,是我,田柾国。

 

这么晚打扰你,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我猜哥也还没有休息吧?因为那件事。

 

我……先要向你道歉。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因为我才产生的误会。之所以擅自偷偷画了学长的肖像,是因为我赶着死线交作业,实在没有时间额外构思主题和构图了,架好画布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不知道怎么想起来了学长的样子,又画过铅笔稿——就是你见过的那篇——所以下笔很顺,也按时交作业了,这样说来,我还欠学长一句感谢的话,今天的晚餐果然应该我请客才对。

 

那件事,我会努力处理好的,然后,如果,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了学长……

 

田柾国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述才恰当,拿不准闵玧其对于此事的态度,犹豫着怎样措辞才显得得当不冒犯,以及自己意外得知的关于对方的隐私,应该坦白还是隐瞒?如果要选择坦白的话,接下来又应该说什么?

 

他讲话磕磕绊绊,牙齿、舌尖与口腔头一次像是各有主张,最终闵玧其终于听不下去了打断他,语气竟然是温和的。

 

闵玧其问,“为什么要道歉?”

 

像做梦似的。即使是在梦里,他都无法想象出这样的对白,田柾国的吐息也是飘忽的,他恍惚了一下,

 

“什么?”

 

那边甚至仿佛轻笑了一下,“为什么要道歉?你又没法控制这件事的发生,何况至少有一半的内容是事实。”

 

这句话让他呼吸一滞,心跳紊乱。田柾国只觉得想问又不敢问,明白又不明白闵玧其言语之中所要传达的讯号。他慌乱的要死,即使只是握住电话,隔着千米远的距离,都觉得手足无措,如芒在背。

 

被看透了吗?田柾国紧张的想,可是闵玧其看透了什么,明明连田柾国自己都还什么都不明白——也或许是察觉到了,但他还完全没有理清楚。

 

好在闵玧其没有放任他毫无意义的自我拷问太久,他爽快的摊开了谜底,“我喜欢男性,这个是真的。”

 

田柾国先是惊诧于闵玧其突如其来的坦白,紧接着负愧感更加强烈。

 

他自责更甚,因此再一次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说完又如梦初醒,田柾国堂皇的从床上跳起来,结结巴巴的解释“这个‘对不起’不是针对玧其哥的话的回答!我只是,我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真心想要道歉!”

 

他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解释的话说的更烂,有点崩溃的捂脸,可闵玧其沉默了一下,反而笑了起来。

 

这好像是宣判缓刑的信号,田柾国的声音从掩住面孔的指缝里漏出来,他就快要烧起来了,

 

“我本来想说点别的话的,可我现在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大概,我自己也还没想明白,应该怎么表达才对。所以……学长愿意给我一点时间,然后听我说吗?”

 

 

 

 

 

田柾国从直播房消失了一个月。

 

一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他的粉丝把社交账号和直播留言区用各种消息填到爆炸;‘绿洲杯’的初赛结果情理之中又出乎意料,田柾国的作品以最后一名的资格进入决赛。初赛采取的是40%专业评分加60%的学生投票的总和,田柾国那幅作品的学生投票率尤其高,专业评分也显然放了水,公示初赛分数时,某教授给田柾国的打分后标了小括号,意味深长的写(情感是作品的灵魂),这句话不出意外又被截图搬运到了校园论坛讨论。

 

那段摄影视频的作者也凭之通过初赛,但随后组委会就在官网发了声明,指出视频参赛者自愿退赛。这是那个制作人自己提出的决定,尽管这个情况下反而变成了田柾国努力劝说他“没必要做到这样的程度”。

 

在田柾国和闵玧其的传闻播散来开的第二天,没等金泰亨发动人脉关系,对方就首先给田柾国打来了电话,两个人约在咖啡厅见面,那个摄影系的男生诚恳的道了歉,说本人在剪辑的时候也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力;就在田柾国和闵玧其在暧昧中互相试探的那个黄昏,焦急寻找最后一段视频素材的摄影系男生意外的透过窗看到了这样的景象。他立即立即站在原处,从自己看到的错位的视角,拍下了这段引起议论的画面。

 

田柾国整整五天闭门不出。一般是因为他出于各种各样的因素,思考过多、大脑负荷过重或是什么样的原因,发烧了;一半是专心致志赶决赛的参赛作品。他的专业课老师特意发来消息,叫他“态度认真一点,别再拿初赛那种糊弄人的东西丢我的脸”。决赛仍旧没有任何主题限制,田柾国换了水彩作为画具,在死线前认真完成了作品,最终获得二等奖,以及又一波热烈的论坛讨论度。

 

他完美错过了和闵玧其的五天约定,那门记不清名字的生物学也理所当然的挂死了。辅导员找他谈话的时候边抽烟边叹气,沉着脸看他半晌,最后说,既然拿到了‘绿洲杯’的奖金,奖学金就让给别人吧。这当然不是一个询问句,田柾国露出好好学生的笑容点着头说“是”。辅导员挥了挥手叫他走,又在他出门前交了他一声,田柾国回过头,辅导员表情复杂的说,“也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恋爱之类的,不是那么回事。奖学金还要考察品德行为,你最近在比赛上搞得那些乱子,我才没法给你,懂吗?”

 

田柾国逆着光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了,老师。

 

他给闵玧其打了电话,叫他去看‘绿洲杯’决赛的官网公示,接着说了别的,电流一丝不苟的将他的吐息和停顿全部完完整整的传递给了另一端的听筒。

 

闵玧其说,“好。”

 

田柾国的直播间时隔一个月重开。

 

 

 

 

房间背景和田柾国本人都焕然一新,粉丝们一进去直播房就立即用大串的文字填满留言框,他笑嘻嘻的撑着手肘看,一边说“你们刷屏太快了,我读不完”。

 

今天的主题就只是聊天,田柾国点着快速滚动的一条评论念,“为什么这么久没出现呢?嗯是因为挂科了。”

 

“哈哈哈哈哈是吗?我说过我要好好学习?哎这个,我也算是好好学了吧?我是美术专业嘛,前两天我在校级比赛的艺术类里得了二等奖哦朋友们,设备也换新了,用比赛获得的奖金。”

 

“哈哈哈哈怎么还有问是不是拿奖金买房了?怎么可能买房啊朋友们!”

 

“哦是说背景变了吗?不是,这不是我的房间,是我男朋友的实验室。”他笑着拨了拨头发,扭头看了眼直播框以外的某处,重新转回身,面对摄像头说,“我也很想给你们展示一下,这个实验室真的,超酷。但我男朋友是比较内敛的性格,他不太喜欢被拍摄而且太多仪器了,不方便,我怕弄坏。”

 

“为什么叫男朋友?”噗嗤一声,“我也想过叫‘女朋友’来着,被他打了。他下手很重的,那么叫不行。”

 

“不信吗?是真的真的在谈恋爱了朋友们!哎!我为什么要拿这种事骗人啊!”

 

“不行不行不行,他不露面。”

 

“啊,但你们可以去搜H大的‘绿洲杯’,主页上有我的参赛作品展,决赛的那幅叫《DNA》。”留言还在不断更新,田柾国摸了摸鼻子,“内容吗?这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定要说吗,我有点不好意思。”

 

“简单讲的话,就是我和他,在黄昏的实验室里,因为视角偏差,造成类似在接吻的错觉,大概这样的画面吧。”

 

“为什么叫《DNA》?这个是他取的,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我画完画以后给他打了电话,叫他取一个名字,那时候他刚好在做基因扩增,所以就这么叫了,《DNA》。”田柾国说。

 

“但我觉得很浪漫,最近那个特别火的组合的歌你们听了吗?也叫《DNA》的那首:‘我们的邂逅是数学公式,宗教戒律,宇宙法则’——”

 

画面突然晃动了一下,田柾国猛的拉着凳子往后退了一段,还是被突然出现在直播框里的一只手用力捏住脸颊仰起头。

 

一个像是浸在薄荷苏子叶般的微醺男声冷冷淡淡地说,“给我把《实验室准则》第十一条背一遍。”

 

田柾国两颊的肉被捏着,发音含混不清,“呃,我对学长的真心永恒?”

 

他在明显进一步用力收拢的指尖下屈服了,眼神真挚而无辜的盯着屏幕外的某个方向,“对不起,我以为《实验室准则》只订了十条。”

 

那个男声回应他,“现在有第十一条了。”

 

“请您指教。”田柾国抬起两只手扳住捏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实.验.室.不准说骚话。”

 

“对学长的话,是真心话,”他好容易将对方那只手摘下来,又顺势五指插进对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收紧,狡黠的笑了一下,“不然我们做点什么?”

 

留言在此时终于刷屏逼近极限,大片大片的文字和特殊符号占满屏幕,田柾国弯着眼睛将剩余的一只手搭到鼠标上,“等一下,得先解决一下这个…”

 

与猝然黑屏相同步的是他活泼的声音,

 

“今天的直播就到此结束了朋友们!”

 

<‘不是兔子啊各位’的直播已结束,稍后为您准备视频回放>

 

 

 

 

 

 

 

Fin.



————————————————————


涉及专业的部分全是我瞎几把扯淡的,我是(前)正纯血理科生,如果有美术生看到这里的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请给我留最后一点脸面吧,康桑米达,周末愉快。


(也给我喜欢和评论叭)


 


喵喵喵

随机了关键词脑洞恢复手感,点大图查看进展缓慢的9p警匪人设漫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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ⴷ𝗂𝚘𝚛𝑦

【果糖/糖果】我觉得 我喜欢 我队友

 


       ♢我觉得 我喜欢 我队友

       ♢没头没尾的沙雕傻白甜/我觉得没有后续/七夕愉快


       ♢by.艾瑞

       游戏进行到最后一轮时,又是田柾国第一个扔出盖在手里的最后一张牌,“赢了!”


       朴智旻摇了摇头把手里剩余的几张甩出去,“唉我就知道……太没...

 


       ♢我觉得 我喜欢 我队友



       ♢没头没尾的沙雕傻白甜/我觉得没有后续/七夕愉快


       ♢by.艾瑞




       游戏进行到最后一轮时,又是田柾国第一个扔出盖在手里的最后一张牌,“赢了!”


       朴智旻摇了摇头把手里剩余的几张甩出去,“唉我就知道……太没意思了,总是柾国在赢啊。”

 
      “不玩了吗?”金泰亨问。


      “别呀智旻!这样的空闲期多难得!”郑号锡抓住朴智旻的手臂,“我们换一个吧?”

 
      “可现在除了牌没有别的,”田柾国鼓着嘴叼着吸管说,想了想,又问,“真心话大冒险?”


      “啊这个——”朴智旻顺了一把头发,扶着前额做出被无聊支配的痛苦表情。


      “那就赌个大的吧,输的人只能大冒险,怎么样?”金泰亨突然一本正经地抬头说。


        郑号锡话音未落便拍手鼓掌,“这个好这个好!输的人要去找个哥做件hard级别的事!”


       “珍哥?”


       “不要吧那没什么难度的。”


       “南俊哥现在在吗?”


       “别给自己留后路了!我们坦诚面对自己吧!”朴智旻抬起手臂做了个‘咔’的动作,“我提名玧其哥。”

 
        在空气突然安静四人面面相觑的氛围里金泰亨托着下巴的右手慢慢的划过下颌线,做了个举手的动作说,“我同意,游戏就是要这样玩才有趣吧?”


       “那么就,输的人即刻去敲开玧其哥的工作室——”郑号锡眼光依次扫过三张神色各异小心翼翼的面孔,顿了顿说,“不用敬语,大声直呼全名怎么样?”


       众人脸上露出又惊又险的笑意,空气再一次快活起来,刚刚信念坚定要玩些大的的人纷纷点头附和“可以可以这种程度就是生命承受的极限了制定出这个规则的我们自己是魔鬼吗”。


       “那要怎么决定输家?”田柾国跃跃欲试的捏起纸牌,朴智旻在他开口前抢先喊了一句“不!”,接着金泰亨说,“石头剪刀布?”


       田柾国下意识抱怨,“啊,我很不擅长那个!”


       末了他才反应过来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哥哥们相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发出爆笑,“哈哈哈哈哈哈那么就决定了!”


        这段流传出去会让粉丝感到心痛又害怕的笑声跌宕起伏,持续到结果时攀到高潮。田柾国比出“布”的那只手在三个“剪”中抖了抖,缓缓收拢攥成一个沉痛又不甘心的拳,三个哥哥快乐的拍着他的后背,像送嫁一样隆重的推搡着他向前走。


       期间金泰亨凑近了说,“我看见玧其哥工作室的灯亮了好几个小时,他绝对正在创作。”


        “哎呀不要这么说,没问题的,”朴智旻笑嘻嘻的揽过田柾国的肩膀,“柾国是我们中最常进出玧其哥工作室的吧?仔细想想,这个挑战好像就是为了柾国才存在的吧!”


       这番话再一次得到了郑号锡的赞美式大笑。


       他们把田柾国送到工作室门口,接着齐齐退回拐角只露出脑袋,嘱咐他,“要大声!大声!我们听见了才算数!”


       于是田柾国站在了门口,按了三次门铃、扣了两次门,里面仍旧没有回应,这完全是工作状态的闵玧其了。田柾国硬着头皮,一边小声说了句“我进来了玧其哥”一边推开了门。


       闵玧其正盯着电脑屏幕带着耳机,大半个身体都陷进转椅里,背对着田柾国的方向,只能看见对方小片神情冷淡的侧脸。闻声摘下耳机,椅背缓缓转动,朝田柾国的方向投来视线。


       田柾国有些紧张的绞着手,眼里看着的是闵玧其没什么表情的面孔,耳里听的是身后压低的窃笑声和撺掇,“柾国”、“大声点啊柾国”。在这样的双重混乱下他下意识的直接开口,出声却完全没有底气,


       “……闵玧其!”


       田柾国游游离离的想,身后那三个人是不是已经在低声欢呼了?之所以不能确定是因为他现在觉得脑子有些发晕,在这样懵懂而眩晕的奇妙状态下,自救的本能使拥有几年偶像经验的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做了第二个动作——


       他双臂抬高过头顶,然后弯起胳膊比了一个大号的心,“我、我喜欢你…!?”


       然后闵玧其终于开口说,“哦。”


       他甚至挑了挑眉,表情捉摸不定但也并不像是发怒的前兆,平静地问,“然后呢?”

 
        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田柾国怔了再怔,瞳孔震动,一时失语。完全领会不来这个状况,他结结巴巴的说,“然后没什么,就是想让哥知道…”,他偷偷打量闵玧其的脸色,“呃、哥…要,注意休息?”


       闵玧其说,“好。”


       伴随着这句赦免信号的是田柾国几乎忘记怎么走路般的撞着门框走出来,墙角露出来自他的三位亲故的三只手,分别比出拇指。他又绊了一下,倒退回去,用力垂下头把工作室的门关上,才捂着脸走出来。


      “妙啊,”朴智旻发自内心的赞叹,“营业能力真是不得了,这说明什么?技能救人啊朋友们。”郑号锡在一旁配合的鼓起了掌。


       田柾国的声音从指缝里无力的漏出来,“……我要睡觉了。”


  



       ——以上均发生于四个小时以前。


       此刻是凌晨3:35,被手机震动惊醒的朴智旻艰难的眯着眼从枕边摸到手机,看见一串的消息“智旻哥”“智旻哥睡了吗”,手机屏幕的暗光在黑暗中映到他的脸上,勾勒出一张扭曲的有些滑稽的面孔。





        “所以说,”朴智旻不断打着哈欠,“最先说要睡觉的就是你,为什么现在反而失眠了?”


        田柾国翻上他的床,用力握住朴智旻的手,像是握住了救命的稻草,“帮帮我吧智旻哥。我现在只要想起玧其哥,就感到心跳的很慌张。”


        “……放心吧,玧其哥不会把你怎么样,”朴智旻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在为了这件事苦恼,拍着他的手按耐住困意安慰道,“况且哥当时的态度也能看出来他没有追究这件事的意思。这么久了,你还不懂玧其哥的脾气吗?”


        “不是这个原因!”田柾国迅速地否定,接着他又突然想到什么,问,“哥也觉得玧其哥当时的态度平静的很不合理是不是?”在朴智旻打算接话的同时,田柾国蓦地用力抓住他的衣袖,眼神惊惶,“他怎么能说‘哦’?为什么玧其哥能这样自然的应对那句、那句话?!”

 
        “你是爱豆,玧其哥也是爱豆…”,朴智旻在疲倦和连续的问句的夹击下有些费力的思考,“大家都是从练习生培训来的,基本的职业素养总有吧。我是说,他都听你说过无数句喜欢了,早习惯了呗。”


       “哥怎么还没有明白,这不一样!不是在镜头前的那种…队友的喜欢!”田柾国蹩脚的形容,他沉痛的蹙眉,以孤注一掷的语气复述,“我对玧其哥说的是‘我喜欢你’啊!”


       “…哪里有区别?”朴智旻木然的看着田柾国优越的圆形头顶。


       于是田柾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朴智旻,我喜欢你。”


       朴智旻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和频率打了一串寒战。


       “智旻哥现在怎么觉得?”田柾国问。


       “我现在感到很清醒。”朴智旻以出席颁奖典礼的官方语气回答。


       “那哥现在怎么想?”


       “我觉得玧其哥的反应很不合理,”朴智旻反问,“所以你怎么想?”


        “我觉得……”,田柾国放弃挣扎似的坦白说,“我觉得,玧其哥可能知道我喜欢他。”


        “等等,”朴智旻大吃一惊,“你喜欢玧其哥?!什么时候的事!”


        “我现在也还完全不清楚——”


        “那你这孩子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啊!”朴智旻在强烈的情绪冲击下感到呼吸困难。


       “也许我喜欢玧其哥,只是我自己还不明白,但玧其哥心里已经清楚了呢?”田柾国一板一眼的认真说,“naver上也有这样的讨论吧;电视剧里不是也经常有这样的情节吗?女主角在开头就爱上了男主角,但总要等到快要整部剧结束的时候才能明白自己的感情。”


       “如果一开始就意识到的话,还怎么拍那么多集啊……你这孩子都搜索了什么奇怪的关键词?!”


       田柾国的表情有些不服气,但朴智旻还是执着制止了他关于“电视剧爱情观”的严肃辩论。


        “我想了想,”朴智旻诚恳地说,“我还是觉得你想多了,毕竟玧其哥本来就是性格冷淡的人。”






       田柾国离开的背影透露出不被理解的落寞,他转头又敲开金泰亨的房门。


       他花了二十分钟把金泰亨叫醒,后者以别扭的姿势和被子一起拧在床上,头靠在床头柜上,胡乱点着头、闭着眼睛听完了田柾国的整段叙述。


       “所以泰亨哥怎么看?”田柾国最后问。


       “我觉得啊…”,金泰亨闭眼蹙眉,慢吞吞的说,“很简单,想要知道的话,你再去问他一次就好了。”


        回答得如此干净利落,田柾国立刻抓住希望的尾巴,“怎么问?问什么?”


        “想知道什么就问什么,”金泰亨终于睁开眼,透出一丝睿智,又带了一丝迷朦,“别怕,哥永远在你身后,玧其哥……”,他用力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的低声说完“也懂法所以后果不会太严重”,又睡过去了。







       仿佛被世界抛弃的田柾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在绝望下平静的接受了同时被夜晚抛弃的孤独,直到天蒙蒙亮才终于被睡眠接纳。但这一觉睡的也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他感到持续不断的嗡鸣震动,窸窸窣窣的交谈,开关门发出的轻微“咔嗒”声,和更多无法言喻的奇妙感觉。更具体的形容,就像是他的队友站在床边,纷纷抱手垂头,以悲悯的目光注视着他。

 
        最终在田柾国费力的按着尖锐鸣噪的耳朵从床上撑起身来时,看见的就是背对着他,弓着身不知道正在电脑桌上干什么的太平洋肩膀大盗。

 
       他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句,“珍哥?”


       金硕珍脊背猛的一抖,转过身来,眼神里饱含怜爱与歉意,“吵醒你了?”

 
       田柾国点点头,又摇摇头,感觉脑子清醒了点,“现在几点了?”


       “下午1:14。”,金硕珍看了一眼腕表。


      “哦…”,田柾国又问,“珍哥背后放的是什么?”


       金硕珍转过身带上粉红色的防烫手套,把方才放在桌上的砂锅端起来,仍旧用主唱那样温柔又惆怅的语调说,“特地为柾国你准备的年糕汤——”


       没等他说完,田柾国就嘟囔了一句“果然是做梦”,掀开被子准备重新睡去。金硕珍快速放下锅子冲过来,带着厚厚的粉红色手套握住他的手,表情很紧张,“柾国啊你可不能连梦和现实都分不清了!”


       田柾国用力想要抽手,“珍哥不因为我睡过头没吃午饭而生气就很不可思议了,怎么还会专门给我开小灶?!”


        “你听哥说,柾国,”金硕珍语气缓缓,仿佛在向一个慢性粒白血病患者诉说善意的谎言,“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要继续生活。”


        吐出的话也同样匪夷所思,田柾国以难以接受的眼神盯着他。


        金硕珍却仿佛毫不在意似的,叹了一口气,好像不忍再说下去,松开手挥了挥,出去了。


        这段不明所以的体验让田柾国不禁想摸出手机在群里问一句“珍哥是不是接到了电视剧在练演技”,没想到他刚按亮锁屏界面,就看见消息爆炸式的弹出来,田柾国点开一条,才发现他被拉进了一个聊天房,名字叫做“hope world”,创建者是郑号锡。


       除了闵玧其以外的所有人都在,活跃的讨论了几百多条消息,田柾国好容易拉到历史消息的最顶端,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才相信郑号锡的确大量运用了修辞手法,生动形象的描绘出不知道是从谁的脑海里想象出的‘田柾国如何向闵玧其告白,又被闵玧其无情拒绝’的过程。


        他揉着重重的眼袋单手向下划消息,看见队友们的反应从嘲笑到疑惑到金泰亨和朴智旻双双讲述昨夜的经历,然后气氛蓦地沉穆起来,大家纷纷向田柾国表示了由衷的敬佩,接着承诺自己也愿意提供帮助。






 
        首先向闵玧其发出挑战的选手是金硕珍,团队可靠的大哥在这短短一段时间内原来不仅为田柾国制定了专享失恋午餐,还与闵玧其进行了短暂的交谈。


        在金硕珍的描述下,对话大致是这样的:


        金硕珍叫住闵玧其,“玧其啊,你对我们柾国怎么看?”


        闵玧其皱眉说,“为什么这么问?他怎么了?”


       金硕珍先是以rap语速回复“没什么没什么他很好他很好”,接着就变得吞吞吐吐,“如果柾国…嗯…你愿意……吗?”他忧郁且深情盯着闵玧其。

  
       于是闵玧其点了点头,没什么波澜的造句说,“如果柾国得了绝症,我愿意捐出我所有的存款。”

 
       金硕珍梗着脖子,表情一变再变,像是在看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什么人,“你——你小子现在说的像什么话!”他震惊的质问。


       闵玧其嗤笑一声说,“因为哥现在就是一副‘田柾国得了绝症’一样的表情。”


        “我哪有…!”,金硕珍还想与他辩解,但最后还是看着闵玧其冷漠无情的脸放弃了。






       他在聊天房里总结说,“我觉得,闵玧其对柾国绝对有特殊的感情。”


        朴智旻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珍哥真的这么觉得?”


        金泰亨:哥听见玧其哥那么说了?!


        金硕珍:对不起啊孩子们,哥没能打听到这么深的地步,玧其那小子防守的太好了。


       金硕珍:但是我真的觉得,很大可能,是的。


        金南俊:这话怎么讲?


        金硕珍:我跟他做了这么久的室友,再清楚不过这家伙本来就不是会表达自己的人。他经常背着我偷偷喂鱼糕鱼丸,被我发现都很不情愿承认,更何况是感情上的事。


        金硕珍:你看我都没透露出关于柾国的任何信息,玧其他就已经说出‘掏空家底救柾国’这种程度的话了,这还不够说明态度吗?


         郑号锡:哇哥的分析好像蛮有道理。

 
         郑号锡:柾国啊看见了吗!要怀抱希望!


        田柾国在心里默默地说“看见了”,感到此刻的心情,打个比方,就好像中了二十万美金的代金券,而后才发现条件是消费一百万美金才可使用那样复杂难以言喻。







       下一个采取行动的是金南俊,作为团队的精神领袖,他冷静的表示,“我觉得应该先找柾国谈一谈。”


       在‘恋爱联盟’第一次团队会议的vcr记录中,金南俊严谨的面对镜头说,“现在玧其哥那边没有突破口,那么只能先从柾国这方入手,弄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柾国自己怎么想,然后再一起想办法对付玧其哥吧。”金泰亨把手持摄像机的镜头转到自己的方向,比了个手势,“let’s go!”

 
        当天夜晚田柾国被经纪人以“参加节目”的名义叫上车,车上只有他和金南俊两人,七拐八拐一路开上高速,最后停在一片田边。


        金南俊和经纪人仿佛黑道接头一样相互点头示意,随即经纪人拉开车门走了出去,田柾国疑惑的叫了一句“南俊哥?”,金南俊从副驾驶的位置摸出一副墨镜,抖了抖手腕戴上,转过头来深沉的说,


        “后备箱有冰镇啤酒。”

 
        “……内?”


        “抱歉骗了你啊柾国,家里不方便说话。”金南俊圈起手放在嘴边咳嗽两声,单刀直入的说,“从现在开始的所有交流,我都仅仅以朋友的身份来问。柾国,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玧其哥的?”

 
       智商185的男团精神领袖在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论证了这样的道理:‘高情商’绝不等于‘高恋爱情商’,这是一场开头即注定失败的对话。

 
        于是田柾国眼睑颤了颤,在这个绝对错误的诱导提问范本下,很不确定的开口,“昨天…?”


       “是昨天发生的什么事,让你确定你对玧其哥有超越队友的感情呢?”他拿出心理医生一般婉婉道来的耐心。


        “我…”田柾国很堂皇,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金南俊,“我向玧其哥说了‘我喜欢你’,但那只是因为——!”


        在田柾国慌张的解释前,金南俊打断了他,他温和的说,“柾国儿你不用紧张,爱情平等与性别无关,我不会因为今晚的谈话就对你另眼相看。”

 
        “…只是因为我输掉了大冒险。”田柾国无力的说完后半句。


       “我向你保证,今晚我们的对话绝对不会流传出去半个字。所以放心说你的真实想法,好吗?”


        田柾国更加无力的捂住脸,“号锡哥在聊天室里说的太夸张了,其实没有那么……我也不知道,也许就像智旻哥说的一样,是我想多了也说不定。”

 
       金南俊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样吧,我问,你答。”他说,“昨天向玧其哥表白的时候,你的感受是什么样?”

  
        田柾国回忆了起三个哥哥一边笑着一边胁迫自己走向闵玧其的工作室的难忘画面,“很紧张…心跳很快。”感觉自己搞不好会死。


        “那么玧其哥在听到你的话以后,是怎么说的?”

 
        “说‘哦’,”田柾国生硬地扯了一下嘴角,“就说‘哦’,和‘然后呢’。”

 
       “你…你听到他的回答以后,心里怎么想?”

  
        “我觉得,很恍惚,脑子很懵。”田柾国说,接着气氛就沉默了下来,他等了等,才延迟的抬起头,正对上金南俊有些恻隐似的眼神。


        金南俊拍了拍田柾国的肩膀,像电影里的大叔角色一样沧桑又豪情的说,“不说了,喝酒吧,哥请你。”

 
        他们灌完了后备箱里带来的所有啤酒,基本都是金南俊劝,田柾国喝,最后金南俊勾着田柾国的肩膀,靠近对方红扑扑的脸问,“柾国啊,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田柾国茫然的“嗯?”了一声,金南俊说,“玧其哥的事。”


       他迟钝的捕捉到了‘闵玧其’这个关键词,张了张嘴,脑子里恰合时宜的想起了金泰亨前一天晚上的“再问一次就好”,于是他下意识的顺口说,“我要去问玧其哥。”


        金南俊大为震动,他先是盯着田柾国看了半晌,接着边鼓掌边感慨“我们柾国果然已经长大了”、“是男子汉啊”,经纪人早就在车外困的快要站不住,金南俊赶紧把头探出车窗叫他进来,经纪人一边坐上驾驶位,一边问,“你们结束了?”


       金南俊用力点头,“麻烦开快一点!不能耽误柾国一辈子的事!”


       经纪人堵住鼻子摇下车窗,表情有点嫌弃,“呀,你们两个都喝醉了啊。”








        田柾国重要的人生节点就这样被哥哥们决定下来。


       他们有的穿着睡衣戴着眼罩、有的抱着靠枕挂着耳机,肃穆的靠墙站了一排。无声是最应景的深情,他们目送着田柾国头也不回的推开闵玧其的工作室,走进去。


        这次房门依旧没锁,田柾国环顾一周,电脑屏幕已经进入黑屏的休眠状态,闵玧其并不在工作室内。他想了想,拉开椅子坐上去,靠椅真的很舒适,田柾国想,难怪闵玧其平时总呆在这里。

 
        接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怪叫,然后是兵荒马乱窜逃的脚步声,田柾国刚莫名的转过去,就正好和出现在门口,端着马克杯的闵玧其对视。


        田柾国坐在闵玧其的转椅里,闵玧其目无波澜的看着他。


        田柾国猛的站起来,“玧玧其哥!”


        “这回知道叫哥了?”闵玧其漫不经心的说,又指了指身后,“他们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


         “……”,闵玧其表情有些复杂,“田柾国,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不知道!”


        闵玧其看着他,有些好笑似的摇了摇头,向他走近。田柾国只觉得膝盖一软,他再一次猝不及防的跌进座椅里。


        闵玧其的身体靠近,闵玧其弯下腰,闵玧其卷起袖口的纤瘦小臂向前伸,闵玧其衬衫的上三颗纽扣并没有扣,领口深V,随着低下的动作敞在田柾国眼前——田柾国下意识的缩下脖子,喉结上下滑动了下——闵玧其倾身将马克杯放在田柾国身后的桌面上。


       田柾国隐隐松了一口气。


       而后他的下颌蓦地被拇指松松捏住,闵玧其垂下眼看着他说,“你喝酒了。”


        在理智反应过来以前,田柾国的保命迅速否认法再一次脱口而出,“我没有!”


       他在闵玧其晦暗不清的眼神里,发出掐住嗓子一样的濒死呃鸣音,挣扎着挽救说,“只喝了一杯…南俊哥让我喝的,真的!”


       闵玧其松开手,后退两步,抱着手,以“信了才有鬼”的眼神打量他。在这样的眼神里田柾国堂皇的抬起两只手用力的扇风,“好热啊,我、我可能有一点…”


       他突然开始上下摸索,接着又在闵玧其的电脑桌上左右张望。


       闵玧其问,“你找什么?”


       “手机,”田柾国喃喃的说,“我要开直播。”


       闵玧其单手扶住额头,露出无言以对的表情,他走过去抓住田柾国向电脑前伸的手腕,“够了,别疯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开什么直播?”


       田柾国睁大眼,停下动作,“嗯?”


        “醉酒的样子留给粉丝自己想象,这不是你自己说的话吗。”闵玧其试图和他正常沟通。


        田柾国先是思考了一下,接着惊喜的傻笑,“玧其哥怎么知道!哥是不是在推特上搜索了我的名字?”他蓦地两手环住闵玧其的腰际,企图探进闵玧其的裤兜,“拜托了,玧其哥把手机给我吧!”

 
        “田柾国——”


        “我想看哥的搜索记录,不然哥的手机给我开直播!”


       闵玧其按着他乱动的手,咬牙问,“你到底为什么突然想做这个?”


       田柾国眼睛颤了颤,慢慢的仰起头,与闵玧其对视了。对方漆黑的虹膜倒映出自己的身形,田柾国上半身无赖的贴紧闵玧其,下巴抵在他的胸肋。


       太近了,他能感受到闵玧其平静的呼吸和体温,而他自己是紊乱的、发烫的,现在大概不像是醉酒,而是发烧一样的高温,他确信自己耳垂也红透了。


       田柾国张口,他说——他这时好像丧失了说空话的能力,几乎是求救一般的低声坦白,“因为我很紧张…如果、如果直播的话,也许很多人都在,会好一点。”


       但是现在不用了,那句光是幻想就让人紧张的心跳加速的蠢话,现在轻飘飘的从田柾国嘴里吐出来,恍惚中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听见这句话由与自己相同的声线说,


       “玧其哥……哥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

  
       这到底是个疑问句,还是陈述句,这时候田柾国自己也不明白了,酒精掐断了他的神经细胞,他现在彻底放弃思考。


       他并没有奢望回答,这个问题不用脑细胞、拿脚尖想也知道闵玧其绝无回答的可能。


       这句话是醉的顶峰,现在田柾国迅速的冷却下来,接着是尴尬和无所适从,他还紧紧圈着闵玧其,现在抱也不是推也不是,他甚至连移开目光的勇气也没有,看着闵玧其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想,是不是继续醉下去比较好?但田柾国的思维发散并没有被容许太久,在第二个选项想出来前,闵玧其将手掌盖到他的头上,压了压,又揉了揉。


       等等。


       闵玧其,揉了揉,他的,脑袋。


       田柾国的神经细胞复活了,现在它们可能全部集中在了头发丝上,一个接一个雀跃的将指腹触摸的感觉以瀑布式的放大效应传递到感觉中枢。


       原来这是这么敏感的一件事吗?田柾国懵懵懂懂的想,他要用力抿着嘴才能抑制住发出奇怪的声音。


        接着闵玧其平淡的开口,“上次在录制节目,在后台休息的时候就知道了。”


        “啊?”田柾国的声音泛着傻气,他干巴巴的接口,“我都不知道…”


        “你靠着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准备上台了,记得吗?”闵玧其的语调像是在安抚他。


        “嗯……”


        “你问我为什么不叫醒你,”闵玧其说,“是因为你一直拉着我的手说梦话,非要让我娶你不可。”


        田柾国前半句还在皱着眉问“我有说梦话的习惯吗”,后半句听完就生生卡住了,他惊惶的看着闵玧其,闵玧其眼底仿佛带着笑。


       空气凝滞了数秒,接着田柾国猛的松开挂在对方身上的手,转椅由于作用力向后滑了一小段距离,田柾国用力摆着手磕绊的辩驳,


       “这这这绝绝对不可能我对玧玧其哥没有那——种程度的非分之想!”


       他话头硬生生从“没有那种非分之想”转了个弯,介于自己现在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怎样一种程度的感情。


       空气凝固了几秒。


       闵玧其看着田柾国,接着肩膀极轻的震动起来,他含混的摆了摆手说了句“抱歉”,低下头捂住嘴笑起来。

       田柾国仍旧怔忡的保持着僵硬的坐姿,然后才后知后觉的,仍旧结巴的,


       “什么啊……是假的吗?假的吧!玧其哥为什么骗我啊!”


       “好,”闵玧其正色道,这是对那句‘没有这种非分之想’的回应,他说,“那我们慢慢来。”


       他眼睛弯了弯,唇线扬起来,并没有任何嘲弄或是戏谑的意味,田柾国如此确信。

 

       闵玧其的眼神温和的像是自己酒精中毒出现的幻觉,那个漂亮的笑容与田柾国在任意一次杂志拍摄或是电视节目上所见到的都不同,他几乎要怀疑现在是否才是在梦里。


        田柾国看的有点呆,甚至没有辨别这句“慢慢来”。






         “…玧其哥?”

   
         “嗯?”


        “是哥没错吧?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他眼神慌张躲闪,简直不知道朝哪个方向看才好,最后被闵玧其捏着脸颊说,


        “田柾国,你只是喝醉了。”


        田柾国只得盯着闵玧其第一颗衬衫纽扣,含糊不清的说,“我也觉得……要出大事了,我。”


       闵玧其轻笑一声,问,“什么事?”


        “我不能告诉哥!”他像兔子似的两只手捂住嘴,露出眼睛偷偷瞥了一眼闵玧其,耳尖都染上水红色。


        “那就去睡吧,我也还要工作,”闵玧其和声劝他,“剩下的我们明天再说。”


       田柾国虚恍的点了点头,站起来向外走,没过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闵玧其。


        闵玧其也仍旧站在原处,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的背影,看见他回头,挑眉问,“要我送你回去吗。”


        田柾国用力摇头,“不不不用!”他复又向前走了几步,再次踟蹰的停下来,


        “哥刚刚说了‘明天再说’,是不是?”


        闵玧其叹气,“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有办法好好说话吧。”


        田柾国应了一声,“嗯,”他又抽了抽鼻子,试探的,“玧其哥会讨厌我吗?”


        “…想什么呢,行了去睡。”


       他终于磨磨蹭蹭的走到门口,小心翼翼关上门的时候又忍不住偷偷向内看了一眼,闵玧其也看见了他的小动作,又说一句,“晚安。”


        田柾国差点再一次站立不稳,‘晚安’这两个字从闵玧其嘴里听到就是不同凡响,在此情此景下更显出意义非凡,他对着门缝怔了半晌,年轻的男孩透过简单的一句话,心思层层叠叠荡起涟漪想到了不得了的地方去,又觉得要发烧了。


        这可怎么晚安,他毫无意外又要失眠。



        田柾国脚步虚浮地向外走,‘恋爱联盟’的全部成员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聚集到他的面前,都以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朴智旻率先凑上来问,

 
        “所以呢?结果怎么样?”

 
        “我觉得,”田柾国脸颊露出绯色,他慢慢地说,“我喜欢,玧其哥。”






     Fin.

一直想尝试一本正经的沙雕文风,鬼知道成不成功反正我现在终于搞完了,万幸

狙殺玫瑰

[糖果]珍宝珠与万宝路

凌晨2:24.

闵玧其从便利店里出来,寻思着这大半夜的自个儿站在街边抽根烟应该不会影响市容。他摸出兜里瘪了一半的烟盒,叼了根儿在嘴里,刚打起了火就有人和他搭话。

“哥,能借根烟吗?”

说话的声音有点紧张,甚至磕巴了一下,闵玧其转过身,发现是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睛圆而大,脸上还带着几丝稚气,穿着黑色卫衣背着双肩包,生怕有人来抓他似的左顾右盼,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这年头离家出走的小孩儿可真不少。

闵玧其在口袋里边儿摸了半天,才找出刚才那个店员当零钱找给他的棒棒糖。

“小孩儿就别抽烟了,染上烟瘾就难戒了。”

那孩子圆圆的眼睛直愣愣地看他,然后上前两步站在他旁边,剥了包装纸把...

凌晨2:24.

闵玧其从便利店里出来,寻思着这大半夜的自个儿站在街边抽根烟应该不会影响市容。他摸出兜里瘪了一半的烟盒,叼了根儿在嘴里,刚打起了火就有人和他搭话。

“哥,能借根烟吗?”

说话的声音有点紧张,甚至磕巴了一下,闵玧其转过身,发现是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睛圆而大,脸上还带着几丝稚气,穿着黑色卫衣背着双肩包,生怕有人来抓他似的左顾右盼,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这年头离家出走的小孩儿可真不少。

闵玧其在口袋里边儿摸了半天,才找出刚才那个店员当零钱找给他的棒棒糖。

“小孩儿就别抽烟了,染上烟瘾就难戒了。”

那孩子圆圆的眼睛直愣愣地看他,然后上前两步站在他旁边,剥了包装纸把糖含在嘴里,留个把儿在外面。

闵玧其心想嗬这远远望过去一个叼烟一个叼糖,一大一小俩流氓。

一支烟抽了一半,闵玧其缩缩脖子,夜里气温低,冻得骨头缝儿里都嘎吱嘎吱地作响。他琢磨着自己这把老骨头可能受不住,开始往回走。那孩子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没地方去。”

那孩子被他突然的转身吓了一跳,紧张地抓住自己的双肩包。宽大的卫衣袖子滑落,露出削瘦手臂,纵横交错的青紫瘀痕如同洁白画纸上的抽象画作。

闵玧其没再说话,任由他跟着。进家门的时候甚至给那孩子找了双拖鞋。

“先进来吧。”

那双兔眼睛又圆圆地看着他了。

就你眼睛大。

闵玧其没管他,进厨房倒了杯咖啡。又拿了瓶牛奶倒在杯子里,搁微波炉里叮着。再出来时,小孩已经坐在沙发上。双手乖乖的抱着自己的包,垂着头像个小学生一样。听见闵玧其走过来,抬了头看他。

“叫什么名字?”

语气跟警察叔叔要送迷路的小男孩儿回家似的,
闵玧其唾弃了一下自己。果不其然,小孩更紧张了。

“田…柾国。”

“哦。”微波炉响了一下,闵玧其过去把牛奶端过来,放在田柾国面前。

“那行,喝了这个,快点去睡觉吧,客房在那边。”手指了个方向,又转回自己身上,“我叫闵玧其,你叫哥就行了。”

他没管田柾国那一脸问号,自顾自地回去睡觉。

就当是突发爱心捡了只流浪兔回家,反正也不是养不起。






闵玧其醒来的时候,闻见早饭的香味儿。空气里漂浮着吐司,煎蛋和牛奶的味道。

还挺懂事儿。

打开房门,就看见流浪…啊不现在是家养兔了,正举着手要敲他的门。见他出来,吓了一跳,期期艾艾的,

“哥,吃饭…”

“嗯。”

“多大了?”

闵玧其咬了口吐司,含糊不清地问。

“十七。”

“还在上学吧?”

“嗯。”

“爸爸还是妈妈?”闵玧其目光落在他手臂上。

“……………”

“爸爸。”

闵玧其点了点头,解决最后一口牛奶,擦擦嘴站起来,“走吧。”

“诶?”

“去给你转个学。”

“换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也许会好一点。”




田柾国上的是个三流高中,在一群上课聊天睡觉玩手机的学生里算是一股认真学习的清流,长得又好看又乖,老师也心疼他。看闵玧其除了染了一头绿毛以外其他地方不知道比田柾国那个酒鬼老爹可靠到哪里去的样子爽快地办理了转学手续。

“您是他哥哥吧,小国这孩子挺优秀的,可惜……”

老师送闵玧其出来的时候欲言又止,像是怕冒犯他。

闵玧其知道她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点点头,叫杵在门口生了根儿似的田柾国:“柾国啊,回家了。”

田柾国听见那个“家”字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是冰层兀然破开露出内里闪闪发光的内核,柔软明朗。

“嗯!”








“所以说那孩子怎么样?”闵玧其靠在天台边儿的栏杆上,看着缓慢降落的柔软暮色笼罩整个巨大的城市,衍生出半透明的夜,边抽烟边给金硕珍打电话。

金硕珍是闵玧其大学时的合租室友,比他大一届,毕业之后去c中做了老师,田柾国能进c中也是托了他的关系。

“我都怀疑那孩子是不是你小子的亲戚,差别怎么那么大?人家又乖巧又向上,学习也认真,比你好到哪去了。”

“羡慕吧?再羡慕那也是我家的孩子,您看着就行了。”

“哇,你这个人真的是………不过他身上那些伤?”

金硕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我打的,你照顾好他,别让别人发现就行了,小孩儿自尊心挺强的。”

他挂了电话,烟也刚好抽完。回工作室的时候小孩儿还在写作业。工作室里暖气开得足,田柾国把袖子挽起来,手臂上的瘀伤经过三个月的时间早就无影无踪,于是其他伤疤更加明显。

手臂上有烟头烫伤的痕迹。圆圆的伤疤狰狞而又鲜明的存在在白皙柔软的皮肤之上,触目惊心。

然而那并不是全部。那孩子身上有利器划过的还未愈合伤口,膝盖坑坑洼洼似乎曾经跪倒在玻璃碎片之上,脊背上满是棍棒和皮带抽打过后的淤伤。

纵使闵玧其活了24年,见过不少人性的黑暗,但看到田柾国身上的伤痕时,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恶毒又残忍。

好像生到这世上是为了报复别人一样。



闵玧其走到他跟前,“回家吧。”

田柾国看起来挺沉默的,实际上粘人的紧,也怕生的紧。天天一放学就往他工作室里跑,怎么说也不肯回家自己呆着。搞的闵玧其也不怎么在工作室里熬夜了——小孩儿还要长身体呢。

“天天听我写歌不腻吗?”

闵玧其说的是实话,一首歌反反复复的调整,看哪个元素加进去更好,哪个节拍更合适,再喜欢的歌也会感到厌烦。

“不腻,”田柾国认真地摇头,“哥写的歌都很好听。”

“也是,毕竟是我的作品。”

闵玧其一听这话就摆出一幅“老子是天才,不夸我夸谁”的表情,逗得小孩儿咧嘴直笑。

“哥真不要脸。”

“这叫自信。”






闵玧其一进家门就忙着做饭,瞥见田柾国坐在沙发上拆了棒棒糖往嘴里塞,道:“别天天吃那么多糖,当心蛀牙。”

“可哥你买这么多糖不就是给我吃的吗?”

小孩儿委屈的指了指桌上那一大罐儿珍宝珠。

闵玧其心说要不是你小子一辈子没吃过糖似的,把那天吃剩的糖棍儿视若珍宝地藏着,我会一时心软给你买这么多吗?

没良心的兔崽子。

“总之要吃饭了,少吃点儿零食ok?”

“没事儿,我吃的下!”

行行行你说啥是啥。

小孩就每天吃饭的时候最来劲儿,絮絮叨叨的和他讲校园里的趣事,老师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同学出了什么糗……闵玧其致力于做一个最佳听众,时不时点头附和,边听边觉得自己真像一个慈爱的老父亲。

老父亲闵玧其问:“有没有想好考什么大学?”

田柾国毫不犹豫:“C大!”

虽然C大挺有名的,但是,“之前不是想去B市吗?”

“我走了哥不就成空巢老人了吗?”

臭小子一天没大没小的。

“你哥我没遇见你之前过得也挺滋润的。”

“可是没有哥我会活不下去。”

“真的一样。”

闵玧其笑着低头喝了口汤,没看见田柾国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

“反正我已经决定考C大啦!”

“你自己觉得行就行,考不上也没关系,哥养你。”

“考不上我就去赚钱养哥。”

小孩儿眼睛圆而亮,认真地望着他,神情坚定的不像在开玩笑。

闵玧其放了筷子,“说什么胡话呢,等我老的走不动了,你再养我也来得及。”

“在此之,前要做你想做的事才行。”

小孩儿点了点头。

想要你。
这也可以吗?





“哥!”睡觉前小孩儿叫他。

闵玧其放下抽了一半的万宝路,走到小孩儿房里。

那孩子穿了毛茸茸的睡衣,一片洁白,神情天真而无辜。坐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闵玧其开玩笑:“怎么,还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不是,想问哥要个幸运物,”田柾国解释,“明天有模拟考试。”

“我有什么能给你的?”

闵玧其寻思着自己是不是改天该上孔庙给小孩儿祈个福。

你。

“哥你过来。”

小孩冲他招手,一幅要说悄悄话的样子,闵玧其就俯身凑过去,

“什么话还要这么悄悄地说?”

小孩儿没说话。   小孩儿亲了他一下。

还带着牛奶香气的柔软嘴唇轻轻触碰了闵玧其的脸颊,像是甜甜的棉花糖撞在奶油色的云朵上。

闵玧其看他。

小孩儿红了脸结结巴巴:“我同学说,每次考试前他妈妈都会亲他一下,祝他好运,我想着哥、哥肯定不会亲我的所,所以……”

闵玧其浑然忘了上一秒自己还考虑着要不要去去孔庙祈福,摸着田柾国的脑袋一脸严肃:

          
                 “封建迷信不可取。”

一脸忐忑的田柾国:………

“不过,”带着香烟味道的修长手指撩开田柾国额前碎发,薄薄的,残余烟草气息的唇碰上光洁的额头,“还是得祝我们柾国好运。”

小兔儿的眼睛刷的瞪大,血液沸腾冲上脸颊显现出浅淡柔软的绯色,手指无措的抓着被角儿,“哥,晚安…”

“嗯,晚安。”

闵玧其带上门,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总觉得gay里gay气的。





“我说你一天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小孩儿才被你带了几个月?学会打架了都!”

金硕珍抱怨的吼声从听筒那边传来,闵玧其无奈的把手机放远:“我大学四年哪一次打过架?我们家小孩长得是乖,那也不代表他不会犯事好吧?”

“呀你一点都不生气的吗?”

“难道要我说‘哦我的天哪,我真想用我的靴子狠狠踢这小孩儿的屁股’才算生气吗?而且生气也没什么用啊。”

“哇你们两个真是了不起,要把我气进医院吗?”

“医院倒不至于,保健室坐坐喝支红参就差不多了。”

“闵玧其!你他妈麻利的给我滚到学校来!!!”

金硕珍啪地挂了电话,闵玧其一边穿外套一边觉得那句老话真是颇有道理:

养儿方知父母恩。

真是愁死他了。






“说说看,为什么要打架?”

家长们都到齐了,一个个对自家孩子进行教育,唯有顶着一头绿毛的闵玧其坚定地不随波逐流:

“吃亏了没?”

“哟,五打一你都没受什么伤啊,那这群小子也真是挺菜的。”

“为什么不问你为什么?说绕口令哪你,大小伙子血气方刚,不打一两架哪能叫青春吗?”

大概是他画风太过清奇,以至于所有家长都将眼神落在金硕珍的身上,无声的询问着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他妈是个老流氓儿,装逼犯!

金硕珍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深呼吸,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所以柾国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田柾国不说话,只看着闵玧其。

闵玧其挑了挑眉,“稍等一下。”

他拉着田柾国站在办公室门口。走廊里的阳光水一样的淡,没什么温度,连田柾国心里也跟着一阵阵发凉。只有闵玧其抓着他手腕的手清晰炙热,像是荒凉寂寥的冰冷宇宙里唯一炽烈燃烧的温柔恒星。

“说吧,哥听着呢。”

原因其实很简单。田柾国不小心弄脏了衣服,洁癖发作去厕所换掉的时候,被某一个同学看到了身上的伤疤。那人也没敢问他,和班里几个相熟的男生谈论这事儿,说一看就是长期被家暴的样子。

等到田柾国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就变成了探寻和同情的目光。

于是打架了。

小孩虽然平时挺受欢迎的,但毕竟是半中间转来的插班生,没有几个人愿意帮他。反倒是那男生好哥们不少,一起参与了进来。


前边儿闵玧其没来的时候,小孩儿一直憋着呢,谁说话也不理。闵玧其一来了可了不得,眼泪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委屈的不行。  

一边哭一边抹眼泪,怕别人看见又怕他哥看不见。

“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小哭包似的,哥给你讨公道还不成吗。哥说什么你就照做,行吗?”闵玧其捧了他的脸,细细地给他擦眼泪,“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哥欺负你呢。”

小孩儿鼻音软软的,“嗯!”

“是哪个?”

所有人目光注视下田柾国的手指指向一开始看见他伤疤的男生。闵玧其慢悠悠地走到那男生跟前,男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母亲往前站,手臂外展护着孩子。

“柾国,给人道歉。”

办公室里所有人头上都悬满了问号,只有金硕珍一个人一脸沉痛:完了,这小子又要装逼。

田柾国也懵了,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对不起。”

闵玧其对着那男生:“那你也得道个歉吧?”

“对……对不起…”

“柾国啊,你为什么道歉?”闵玧其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身问田柾国。

“我打他了。”

“那你呢?你为什么道歉?”

那男生没想到闵玧其会来这么一出,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说啊!”孩子母亲急了,手肘捅了自己儿子一下。

没人说话。


闵玧其眼风扫过后边儿那四个垂头丧气地站着大气儿都不敢出的男孩儿,感叹现在的小男生可能都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怎么哑巴啦?说话啊。”

“你不说,我替你说。”


“拿别人的伤疤作为自己和朋友的谈资,胡乱地揣测别人曾经历过的痛苦当做笑料大肆宣扬,不觉得愧疚反而洋洋得意,你告诉我,这难道不该道歉吗?”

闵玧其绕过张口结舌的男生和他满面通红的母亲,笑眯眯地站在那四个孩子的跟前。

“朋友被人打了,不能不帮,这我能理解。可四五个人打一个人是肝胆相照两肋插刀还是校园欺凌,我就真的不懂了。”

“我说各位家长,与其揪着我家小孩儿不放质问他凭什么打您孩子,不如好好问问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会挨打。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孩子长大了能成个什么玩意儿,这才行。”

20多岁的小年轻把一群中年人骂的一愣一愣的,有家长忍不住想要张口反驳,闵玧其拉了田柾国就走。

“回见了各位!”

那一头绿毛极其嚣张地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被七嘴八舌的抱怨声骤然淹没的金硕珍:闵玧其你他妈装完逼就跑是不是很刺激?要不要老子给你扫橘子皮?



“今天的课咱就不上了,”闵玧其给副驾上的田柾国系好安全带,“哥带你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

“羊肉串!”

“一年365天,364天都要吃羊肉串,那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闵玧其笑着抱怨。

“因为是哥第一次请我吃的东西嘛,哥给的我都喜欢。”

“你哥我都要吃吐了。”

“我不管,就是要吃羊肉串,哥答应我了的。”

“行行行,我们柾国说什么是什么,羊肉串走起!”

“Yeah!”








六月的天气格外毒辣,闵玧其站在树根儿底下都觉得头皮上黏糊糊的,汗水刺得新补的发根发痒,空气里粘稠厚重的热意挥之不去。饶是他一向淡定,也有点儿担心考场里的小孩儿会不会被影响。

那么努力地准备着来着。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一群学生哗啦啦地被家长簇拥着涌出来,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和憧憬。

“哥!”

小孩儿的音色好像清清凉凉的老冰棍,顺着耳朵眼儿一路流到心脏里去,抚平了燥热天气带来的不安烦闷。闵玧其把手里的水递给田柾国,捏了捏他脖子,“热不热?”

“还行。”

少年拧开瓶盖,爽快的往嘴里咕咚咕咚的灌水,喉结上下滚动,下巴上的汗珠滑落随着曲线起伏。

闵玧其嘟嘟囔囔地:“你哥我可热死了。”

少年眉开眼笑,一把抱住他哥一通胡蹭,头埋在闵玧其颈窝子里,嗅了嗅:    
              
                “哥你喷香水了?”

“你哥什么时候那么精致了?”

“哥真好闻。”

闵玧其就笑,这会儿他倒不嫌热了,拖着身后缠着自己的大型人形挂件往前走,感受着年轻胸膛里蓬勃跳动的心脏,反手揉了揉小孩儿脑袋:

“在你眼里你哥什么不是好的?”

“什么都是好的,”田柾国蹭蹭他哥的脸,嘴凑到闵玧其耳边,小声的像在说一个了不起的秘密,“我最喜欢哥了。”






田柾国接到c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正在打游戏。少年盘腿坐在木质地板上,眼睛紧盯屏幕,用力的按动手柄,旁边的半个西瓜只挖了几勺,浅红的汁液聚了一小窝儿,漫画书胡乱地摊在一边。闵玧其拿着通知书进来的时候,他正塞了满满一嘴西瓜,腮帮子鼓鼓地,“哥,你尝一口,这个超级甜。”

闵玧其一脸严肃:“柾国啊先别玩了,过来看看这个。”

小孩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忙放了手柄接过录取通知书逐字逐句的读,读完之后抱着他哥开始欢呼。

“Nice!”

“我可以留在这里陪哥啦!”

闵玧其任他抱着,觉得骨头都要被他晃散了,“这么开心吗?”

“嗯!”小孩儿一双兔眼高兴的弯起来,用力的在他脸上吧嗒一口,然后嘿嘿地笑,“超级开心!”

闵玧其闻到小孩身上清爽的西瓜气味,被亲过的地方隐隐约约的好像也都散发着清甜的味道。

是挺甜的。

他摸了摸田柾国脑袋,“哥也很开心。”

你留在哥身边的话。



“喂?前辈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有点失礼了吧?”

“呀你小子哪天不是两点以后才睡觉的,11点钟对你来说算晚吗?”

“不过你声音为什么这么小,在哪里做贼吗?”

“柾国在睡觉呢。”闵玧其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田柾国,悄悄下床走到窗边。

“你陪他睡觉吗?!”

金硕珍震惊得几乎唱起了rap,6的一批的语速充分显示了他的愤怒,

“你不是不喜欢和任何人一起睡觉吗,上次楼上水管破了把我房间泡的一塌糊涂我说在你那借住一晚,你不是说我要是敢和你一起睡你就立马连夜搬走吗?害得我在沙发上睡了两个星期!”

闵玧其淡淡的:“学长和柾国不一样。”

没人能和柾国一样。
他是独一无二的为我摘掉刺的玫瑰。


田柾国不安地翻了个身,闵玧其紧张地回头看了看他,决定速战速决:“学长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这周要出差三天,可是家里还有个亲戚的孩子,不知道往哪放,想让你替我………”

“不行。”

“为什么啊,那孩子十一二岁了挺懂事的,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就是不行。”

“我家里的小孩儿只有柾国一个,也只会有他一个。”


有别人的话他会不安。
而我不会让他不安。


“知道了知道了。”
金硕珍挂了电话叹了口气:智旻啊对不起我只能让你那不靠谱的泰亨哥哥带你了。





田柾国考的是计算机系,因为C大就在本市,他没住校,一没课就跑到闵玧其那儿窝着,煞有其事地敲代码。

闵玧其看不懂,就问他在干嘛。

小孩儿可阳光的一咧嘴:“赚钱呢。”

闵·老父亲·玧其紧张了:“钱不够用?”

“不是不是,”田柾国慌忙摆手,“说好了要养哥的。”

“那么着急做什么,”闵玧其手捏着小孩儿后颈,觉得手感不错,“你哥完全养得起你。”

“那不一样,”被玻璃窗滤过的阳光映在那孩子眼睛上闪闪发亮,“哥总把我当小孩子。”

“你在哥眼里永远是小孩子。”
闵玧其挑了荔枝味的珍宝珠,拆了包装送到田柾国嘴里。

小孩瞪他一眼,嘎嘣嘎嘣把糖咬碎,糖棍儿吐到一边,泄愤似的。闵玧其被他逗笑了,揉一把他脑袋准备去写歌。

“哥!”小孩儿拉住他,“我的生日礼物哥先别买,到了那天我再问哥要。”

比起那个寒冷的秋夜里田柾国长大不少,五官脱去稚气有了几分棱角,可那双眼睛里的真挚和依赖一点儿也没变,甚至比以往更浓烈,没人能拒绝。

“行,你要什么哥都答应。”







田柾国又拆了一根棒棒糖,薄荷味儿的。

硬质糖果在口腔里翻搅,从左边到右边,再从右边到左边,碰撞牙齿发出类似冰块在酒液里晃动撞击杯壁的声音。唇舌温度融化甜美糖果,分子不规则地做着扩散运动,糖份与唾液充分混合,在味蕾上裹了一层厚厚的人造香精,薄荷味散逸开来。

难吃。

他用力的咬碎糖块,呛人的薄荷味儿直冲脑门儿。

难吃。

玧其哥为什么还不回来?

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袋上,他抿紧嘴唇拆开了第11根珍宝珠。




闵玧其回家回的有点儿晚,他没想到定制个蛋糕那么慢。田柾国在沙发上蜷着,糖纸和糖棍儿散落了一地。听见他开门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了眼,委屈巴巴的,“哥怎么才回来。”

小孩儿张开手要他抱,“我等你好久了。”

“对不起,”闵玧其把蛋糕放在桌上,过去抱他,“哥想着得给你个别致点的蛋糕,可没想到你金老师推荐的这家店生意太好了。”

小孩把头埋在他颈间,闷闷地,“哥说过无论什么都会答应我的吧。”

“嗯。”

田柾国一脸兴奋的抬头,把旁边的文件袋递给闵玧其,“哥你看!”


那是一份证明。

断绝父子关系的证明。田柾国的父亲在上面端端正正地签了字。

闵玧其惊讶的看着他,田柾国说:“我去找他,他同意了的。”

“他没为难你?”

“他说他就当我死了。”

闵玧其刚准备说什么,田柾国眼神灼灼地看着他,“哥,我把户口也迁出来,我想落到你户上。”

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


“哥,你说什么都可以的,”那孩子见他没说话,怕他反悔似的急切地补充,“我只有哥一个人了。”

“我只想和哥在一起,这也不行吗?”

可以,柾国说什么都可以。

“我明天去办。”

“真的?!”小孩儿瞪大了眼十足十的开心模样,“哥!”

“嗯?”

“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样太好了。

我和哥在一起的话就太好了。






田柾国成年之后越发粘人了。

闵玧其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被田柾国从床上生拉硬拽起来的时候这么想。

年轻男孩子晨练过后身上还蒸腾着热气,混合着清淡的草木气息侵染成一个令人沉溺的奇妙梦境。半搂半抱地捉了闵玧其在卫生间里洗漱,眼睛明亮的像是天幕上最光洁的星辰。

“哥真可爱。”

可爱个屁。

嘴里冰冰凉凉的牙膏让闵玧其精神一振,拿了牙刷自己刷牙。

“你哥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天天抱着我起床洗漱你不嫌累啊。”

田柾国看闵玧其清醒了也没有丝毫放开他的意思,双手搂着闵玧其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对着镜子笑得一脸灿烂:

“我不叫哥起来的话哥就会一觉睡到中午,然后直接去工作室,晚上回来再随便吃一点。哥本来胃就不好,怎么折腾怎么能行?”

闵玧其手肘向后捣捣示意田柾国自己要漱口了,吐了满嘴的牙膏沫子之后才说:“我们柾国真是体贴,不知道以后谁这么有福气能嫁给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用力的纳入少年炙热的胸膛,小孩儿比之前搂得更紧,声音闷闷的,

“不会有人嫁给我的。”

因为我只想在哥的身边。

“我们柾国这么优秀,肯定会有女孩子愿意啊。”

“总之不会。”

闵玧其也不多纠缠,拍拍他因为过度用力肌肉绷紧的小臂,“知道了,快放开,你哥要去吃饭了。”

又调侃他:“我们柾国这肌肉不是开玩笑的,可以把你哥举起来了吧。”

“可以把哥公主抱起来。”

“算了吧,哥只想当个骑士。”

小孩儿紧张了:“哥想当谁的骑士?”

闵玧其把椅子拉开,坐下:“当我们柾国的骑士啊,柾国在哥眼里是小王子呢。”

田柾国咬了咬唇,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懊恼。

哥根本什么都不懂。






田柾国大四的时候开始实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闵玧其乐得没人管,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掏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表,2:24.

怪眼熟的。

一进门闵玧其就闻到一股烟味,那烟雾袅袅地从田柾国嘴边散逸开来。田柾国没开灯,外面路灯昏黄的光漏过树木稀疏的缝隙打在他蹙起的眉头上,闵玧其这才意识到他已经长大了。

“工作压力这么大吗?”

他问,眼尖的发现桌上那包他今早新放的万宝路并没有开封,田柾国抽的是他抽剩下的。

闵玧其这人有个怪癖,一根烟吸到2/3就不再吸了,说是热爱生命,实际上每天剩下的烟量也能凑个三四根儿。就那么堆在烟灰缸里,田柾国还说过他不少次。

他问田柾国:“这么节省做什么?难道还怕哥发现?”

“我怕哥发现不了,”田柾国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哥觉得我是真的想抽烟吗?”

“那不然呢。”

田柾国走到闵玧其面前,眼神晦暗不清。

“不是。”

“我想要亲近哥,哪怕是吸同一支烟,曾在你肺里游荡过的烟雾再被我重复呼吸过一次,这样也可以。”

“那叫抽二手烟。”


“哥别逃避了好吗,”田柾国神色温柔而又悲哀,“哥不是一直知道吗?我喜欢哥这件事。”

“那天睡觉前我故意把日记摊开放在枕边,哥进来替我关灯时不是看了一眼就匆匆走掉了吗?”

“上次和哥一起睡觉的时候偷偷地亲了哥的嘴唇,半个小时之后,哥不是无奈的叹气了吗?”

“柾国啊……”

“哥上次说让我在公司找个女朋友,”田柾国眼圈发红,“不可能的。”

“我想要哥,我只想要哥一个人。”

20多岁的年纪已经可以称之为青年,可眼眶发红泪水将落未落的样子却还是分外像惹人怜爱的幼兔。


“我喜欢哥呀。哥给我的珍宝珠也好,哥抽剩下的万宝路也好,我都喜欢啊。”

“哥也喜欢我好不好?”

那孩子见他不答话,闭了眼莽撞又焦急地吻上来,大滴的泪珠溅在闵玧其的胸口处,透过薄薄的棉织品沾湿皮肤也沾湿心脏。温热的鼻息脆弱又颤抖,田柾国轻轻的抿了抿,然后极虔诚的用舌尖描摹闵玧其唇瓣的形状。  得不到回应又再度焦躁起来,用力的在他唇上咬一口,委委屈屈的,

“哥真狠心。”

闵玧其摸摸自己发肿的嘴唇,决定不对这句话发表评价。

他倒吸一口气,“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哥没有逃避,哥知道你喜欢哥这件事情,哥也喜欢你。”

只是我怕你太年轻,我怕你还有别的更好的生活却因为我而失之交臂,我怕你会在这条路上走得太累。

可是你清晰明确地说你爱我,说你只要我一个人,那么以后想走哥也不会放手了。

“真的?!”

眼角还残余着泪水濡湿过的艳丽,小孩儿笑起来的样子天真又灿烂,像是哪个温柔的夜里在朦胧雾霭之中诞生的明亮晴朗的太阳。

“真的。”

闵玧其吻去那孩子因为快乐流下的泪水,回答道。

他感受到嘴唇之下蝶翼一样轻微颤动的睫羽,看见那孩子的脸颊迅速地变得和眼角鼻头一样红彤彤的,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去睡觉吧。”

那孩子拉了他的手不依不饶的,眼里含了欢喜的水汽,润而亮,

“哥再亲一下。”

白皙指尖放在薄薄的、淡粉的、泛着糖果与烟草气味的唇上:“亲这里。”




番外二则

01.

“哥戒烟吧。”

田柾国这么说着,圆圆的兔眼里满是严肃。

“开什么玩笑呢。”

只抽了一半的烟被按灭在烟灰缸里,闵玧其说,“我抽了十年了,你小子一句话就让我戒掉了?”

“我说真的,哥比我大六岁呢。我才24,哥现在已经30了。我希望哥可以一直陪着我,一定要走在我后面,不然哥死了我也没法活。”

“一天净不盼你哥点儿好的。”

田柾国不说话了,把桌上还有大半盒的万宝路和打火机一并收起来,连烟灰缸里那半根儿也没放过,然后拿了一盒子薄荷糖过来,放到闵玧其面前。

“哥想抽烟的时候就吃这个吧。”

闵玧其也不恼,伸手拆了颗糖含着。过了一会儿拍拍正在家里到处缴烟的田柾国。

“哥想抽烟的时候吃这个也可以吗?”

柔软的嘴唇贴上来,舌尖裹了浓烈的薄荷气息,肆无忌惮的闯进封闭的领域。过分甜蜜的糖果渡进口腔,在舌与舌的纠缠之间无所适从地逃窜。

“可以吗?”

闵玧其还在问。可能是抽太多烟的缘故,他的声音也像烟叶一样,懒散里带了点让人晕乎乎的劲儿。

“可以。”

田柾国闭了闭眼,听见自己有点沙哑的声音。

“哥做什么都可以。”

02.

“哥!”

闵玧其最近沉迷于消消乐,提前步入老年生活似的,坐在电脑前面可以点一整天。他这会儿正皱着眉头想要从中看出点端倪,随口应道,“怎么了?”

“你怎么开始玩这个了?”

“跑跑卡丁车那样生死时速的游戏,哥已经玩不动了。”

“噗………不过哥你干吗还不点,时间快没了。”

闵玧其冷漠:“老花眼,看不出来。”

田柾国站在旁边,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握着闵玧其的手点了几下,快走到尽头的时间条顿时满血复活。

“哇还是年轻人厉害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那两片浅粉色的嘴唇开开合合,像是两片裹了氤氲雾气的樱色云朵,又像是水蜜桃味儿的珍宝珠。

水润的,晶亮的,柔软的。

于是田柾国俯身凑过去舔了一下。

甜的。

再舔一次。

和想象中一样,水蜜桃味儿的。

时间再次走到尽头,被挡住视线的闵玧其完全没办法完成游戏,决定好好地教训小孩儿一下。

手掌固定住田柾国的后脑,趁他再次贴上来的同时吻住他。舌尖探入口腔寻找着刚刚不停捣乱的小孩儿的舌头,温柔地引诱又用力地吸吮。田柾国只觉得舌根都发麻,口腔里的津液被搜刮的一干二净,甚至没法呼吸,分开的时候嘴角扯出黏连的银丝。

“惩罚。”

闵玧其咬了一下田柾国因为接吻变得水润嫣红的唇瓣,

“下次别瞎捣乱了。”

小孩儿跑了。

闵玧其十分得意,决定宠幸一下被冷落了很久的跑跑卡丁车。

车才开出去20米,闵玧其的眼睛就被一双手捂住。

那孩子的嘴唇擦过闵玧其的耳尖,声音绵软里带了点儿哑,尾音稍稍上扬是羞怯的请求,

“哥再惩罚我一次吧。”

“或者惩罚很多次也行。”

狙殺玫瑰

[糖果糖]兔养日记(上)

兔养日记

闵玧其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09分,他婉拒了那群人续摊的建议,说家里养了只兔子,需要回去照顾。

他还记得那个仿佛往身上泼了一盆Dior花漾甜心的女歌手一边往他身边凑一边掩着嘴笑说没想到闵制作人看起来冷漠,私下里却很温柔呢。闵玧其也差点没忍住告诉她,没想到她不但穿得像个灯笼椒,香水也浓郁的让人仿佛置身在菜市场一样呢。

我还是太佛系了。闵玧其毫无负担地伸手打车。因为不喜欢让别人碰他那辆宝贝路虎,所以这种一定要喝酒的场合他从不开车来。

给出租车一点存在的理由。半醉的佛系青年闵玧其颅内一片混沌,凌乱的思绪稍纵即逝擦身而过撞击出火花,他开始用力想念家里那张king size的water...

兔养日记

闵玧其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09分,他婉拒了那群人续摊的建议,说家里养了只兔子,需要回去照顾。

他还记得那个仿佛往身上泼了一盆Dior花漾甜心的女歌手一边往他身边凑一边掩着嘴笑说没想到闵制作人看起来冷漠,私下里却很温柔呢。闵玧其也差点没忍住告诉她,没想到她不但穿得像个灯笼椒,香水也浓郁的让人仿佛置身在菜市场一样呢。

我还是太佛系了。闵玧其毫无负担地伸手打车。因为不喜欢让别人碰他那辆宝贝路虎,所以这种一定要喝酒的场合他从不开车来。

给出租车一点存在的理由。半醉的佛系青年闵玧其颅内一片混沌,凌乱的思绪稍纵即逝擦身而过撞击出火花,他开始用力想念家里那张king size的water bed。

喝的他妈开始讲三明治英语了,闵玧其无聊的开始吐槽自己,养狗屁兔子,忙的仙人掌都能养死,都想让兔子来养我………这出租车是不是开的太鸡巴快了?闵玧其喝了酒本就晕晕乎乎,被这灵车漂移般的技术颠得七荤八素,难受的马上可以变成喷泉,漫天乱吐。

噫,想想都恶心。

闵玧其坐驾驶位后边,只能瞅见后视镜里司机的一双眼睛,圆圆的,兔一样的。

闵玧其清清嗓子:“不好意思,开慢点儿成吗?”

鉴于这双眼睛挺好看的缘故,闵玧其决定不告诉他自己那个恶心的想象,他特诚恳地,“您再按这速度跑下去,估计明天会收到一条罚单,可能还得掏一笔洗车费。”

你哥哥我要变喷泉了等会儿。

那司机回头望了他一眼:“抱歉。”

车速骤减,从120降到40,大概跟刚从火箭上下来被人拿轮椅推着走的感觉差不多,闵玧其有点儿头疼,把车窗摇下来吹了会儿风,“您玩车的?”

这他妈要把乘客送到西天而不是送到家的架势。

田柾国愣了一下,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啊,是。”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打小没吃过苦,一切凭自己想法来,尤其喜欢车,不仅自己开,也擅长改装,开了家车行,兴致来了就把卷帘门一拉,想去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比如出租车司机一日体验。

本来小田同学体验日记上的记录是:没意思,屁股疼,再也不玩儿了。现在这三行字被潦草地划掉添上了新的内容,有意思,心动了,想把车开回家。

当然也只能想想。素不相识的司机与乘客相处的时间即使刻意延长也不过半个小时,乖乖把人送到地方,后座像猫一样蜷着的男人却还没动静,田柾国伸手过去拍拍他:“客人?客人?”

闵玧其头疼的不行,慢吞吞地坐起来,胃里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想起来晚上没吃饭就喝了不少酒,不疼才怪。

真是活该。他付了钱打开车门下去的一瞬间,腿没使上力气,一个踉跄差点栽到花坛里,田柾国忙解了安全带出去扶他,“您没事吧?”

“没事儿,”闵玧其假装镇定,“谢谢。”

“我送您上去吧。”

闵玧其有心拒绝,但胃里的疼痛更加剧烈地蔓延,像是一千个小彩旗拿着40米的大刀在里面疯狂旋转,他要是一个人上去,估计明天新闻头条就是:“著名音乐制作人醉酒后昏倒在公寓内,是为情所困还是另有隐情?”

哦,这标题简直比金南俊的高音还要烂。闵玧其回答:“那就麻烦您了。”

走到公寓门口闵玧其看见玻璃门上自己脸色苍白捂着肚子而出租司机一脸关切地扶着他的倒影,恍惚有一种不幸流产的少妇被丈夫细心呵护的感觉。

难道我的酒没喝到肚子里全喝到脑子里了?闵玧其开始认真思考。


一到家他先吃了两颗药,看见那司机还站在玄关,暂时放下对water bed的真挚思念,虚伪地问:“您要喝杯水吗?”

“谢谢。”田柾国一双兔眼噌的一下亮了,笑容灿烂地回答。

看你笑得好看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给你倒杯水。闵玧其招呼人进来,真的就只倒了杯纯净水。

“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不用,我应该做的,”田柾国放下水杯,“那么我先告辞了,您好好休息。”

“慢走。”闵玧其送他送到门口,田柾国丢下一句“我叫田柾国”转身就跑。

???

闵玧其一头问号,这年头做好事都流行留名了吗?

啧啧啧,这功利的社会。




田柾国坐回车里就开始给他的狗友金泰亨打电话。

金泰亨睡意朦胧:“田柾国我给你讲这是晚上两点,不是中午两点。”

田柾国微笑:“哥哥您是24岁不是64岁,您谈恋爱前每天晚上几点叫我出去泡吧要我和智旻哥讲讲吗?”

“……好的您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我好像对人一见钟情了。”

“…………”金泰亨沉默了一会儿,特别真挚地问:“我能知道是您看上的是哪位外星人吗?”

金泰亨打小和田柾国一起长大,从上中学起两人就不断地收到情书,金泰亨是来者不拒而田柾国毫无感觉,长到22岁还是白纸一张,手都没牵过只把车当老婆,现在这货居然跟他打电话,说他对人一见钟情了?

金泰亨现在惊讶得能把他家炭一口吃掉。

想象着狗头卡在自己嘴里的样子金泰亨不寒而栗,摇摇头甩去这可怕的想法,问田柾国:“然后呢?”

“我想追他,你给支个招儿吧。”

金泰亨摩拳擦掌:“说说吧,关于那人你知道多少?”

“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田柾国挺后悔没和那人交换一下姓名,“但是我知道他家在哪儿。”

“我靠变态痴汉深夜尾随?!”

“不是!我今儿一日出租车司机生活体验,最后一个乘客是他。”

“你可真是………”金泰亨不知道该说什么,“知道他家在哪还不好办,你就每天跟楼下晃悠,混个脸熟呗。”

每天跟楼下晃悠,听起来也挺变态的,于是田柾国给自个车行挂了个有事出门的牌子,跑到闵玧其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去当收银员。

值白班儿值了半个月田柾国都没见过心上人一面,倒夜班的第一天就看见那人走进来选了罐咖啡,眼皮儿也没抬地让他拿包万宝路。

田柾国绞尽脑汁的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突兀,拿包烟手抖的跟帕金森似的,一边安慰自己来日方长还有机会,一边就听见那人叫他:“田柾国?”

“你出租不开了?”

“啊,那个,转转转让给别人了。”

闵玧其看着眼前青年慌慌张张地瞪大眼睛解释,觉得莫名的好笑,接过塑料袋和找零,语气自然而随意:“我叫闵玧其。”

“诶?”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也得公平一点,让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再见。”闵玧其走出去。

田柾国手忙脚乱地找手机给金泰亨打电话。

“我今天又又又又又见到他了。”

“又又又又又是见了几次?”

“他告诉我他名字了!”

“是啊四舍五入就是结婚了,”金泰亨打了个哈欠,“总之能见上面说说话也挺有缘分的,你再加把劲儿。”

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我拜托你个事儿,你智旻哥最近准备新专辑,说好了要去那位制作人家里拜访,我本来要陪他去的,但明天突然有场戏要补拍,所以………”

“让我陪着智旻哥去万一那制作人有点儿别的想法?”

“不是,让你看着点儿你智旻哥,他是人家狂饭,”金泰亨挺无奈,“他是人家狂饭。”






田柾国看着熟悉的门牌号和门垫上那只向他竖起中指的一脸不屑的猫,问朴智旻:“哥,你确定是这里吗?”

朴智旻闻言掏出手机,又确认了一遍地址。

“是这里没错啊。”

田柾国按下门铃,半分钟之后才有人声传来:“哪位?”

“SUGAxi您好我是朴智旻,之前和您说过要来拜访的。”

“请进。”

闵玧其开了门,和朴智旻问好后看到田柾国的脸愣了一下,问:“又换工作了,这次是明星助理?”

“不……不是。”田柾国摆摆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跟闵玧其讲话就结巴,倒是朴智旻替他解释,“这是我一个亲近的弟弟,SUGAxi和我弟弟认识吗?”

“帮过我一个忙。”闵玧其带着他俩往工作室里走,朴智旻转头,眼里的好奇昭然若揭,田柾国假装没看到。

闵玧其工作的时候格外认真,去掉吊儿郎当的劲儿和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他坐在椅子上微微驼着背,握着鼠标的手指在没有温度的光线下呈现清冷的质感,于是田柾国莫名的觉得性感。

他眼前垂下的细碎头发,颜色偏淡的嘴唇,黑色T恤下若隐若现的锁骨,无一处不在吸引着田柾国的注意力。这可真是。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闵玧其起身,送朴智旻和田柾国出去,金泰亨半小时前就打来电话,说他拍完了戏,一会儿过来接他们俩。

告辞的时候,朴智旻犹豫一会儿,咬咬牙眼一闭说:“SUGAxi今天麻烦您了如果可以的话方便请您吃顿饭吗?!”

闵玧其看着一脸期待的朴智旻和明显渴望听到他肯定答复的田柾国,拿起车钥匙:“恭敬不如从命。”


朴智旻一直到坐在桌子上都仍能为和偶像同桌吃饭而兴奋无比,反倒是金泰亨看穿一切给朴智旻发KKT:

[你这是卖弟求荣。]

[???]

[你以为是个人请闵玧其出去吃饭他都会去吗?]

朴智旻想了想好像在圈子里闵玧其是有名的难交往,别说吃饭了,有些歌手想见一面都见不到。

金泰亨瞟一眼不知道在聊什么聊得很开心的闵玧其和田柾国,继续发:

[也没见他对谁像对小国这么热络过吧。]

朴智旻恍然大悟继而良心不安,[那我是不是得给柾国补偿点儿什么?]

金泰亨笑一下。

[不用,田柾国现在估计打心眼儿里感激你。]

恰逢闵玧其在讲自己把仙人掌养死的传奇故事,金泰亨笑问:“闵制作人没考虑请个保姆?”

闵玧其望他一眼:“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金泰亨:“你看我弟弟怎么样?他最近正找工作呢,智旻都愁死了。”

据说正在找工作的田柾国:???

据说愁死了的朴智旻:???

闵玧其回答:“我觉得可以。”

“那么智旻的新专辑就拜托您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于无声间完成了一场四赢的交易。

田柾国茫然地住进了闵玧其家的客房,在对方说工作合同明天再拟先试用一天之后。

这才第三次见面就同居是不是太快了???他还什么都没有准备连换洗衣服也没有………田柾国嘴角抽了抽,看着闵玧其刚刚送来的灰色连体兔子睡衣,回忆起那人理所当然的语气和表情,竟然没有办法笃定地认为这是对方的恶趣味。

得穿。田柾国开始换衣服。连喜欢的人给的兔兔睡衣都不敢穿,还算什么男人?



于是第二天早上起床看见一只毛茸茸的灰兔在自家厨房里忙活的时候,闵玧其忍不住将自己的年度笑点由金南俊唱歌更改成了田柾国穿兔兔睡衣。

真的太好笑了,那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来忙活去,身后短短的尾巴毛绒球一样一晃一晃。

可爱,想揪。

闵玧其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手,倚在门框边儿上,问:“你还会做饭?”

田柾国吓了一跳,手里的鸡蛋差点掉下去,“会会会会会一点儿。”

“虽然这样问很不礼貌,”闵玧其笑着看田柾国,“为什么一和我讲话就结巴?”

因为喜欢你。

田柾国没说出口,他把东西收拾好,给做好的三明治摆了个盘,转移话题:“吃饭吧。”


新晋保姆田柾国很是自觉,吃完饭转身就准备刷碗,被闵玧其从后面揪住帽子上长长的兔子耳朵。

耳朵手感也不错,闵玧其眼神遗憾地落在短短的兔子尾巴上,有机会还是要试试。

田柾国一下子僵住不敢动。

“没事儿,我就摸摸。”

田柾国趁此机会小心翼翼地提出申请:“我可以回家拿点换洗衣服吗?”

“开我的车去吧,这片不好打车。”闵玧其把他那辆从来没让别人碰过的路虎钥匙给了田柾国,“稳着点儿,可别让我收罚单了啊。”

闵玧其推开工作室的门的时候还在想。

可惜了,同城加急的兔兔睡衣只活了一天。

事实证明,兔兔睡衣的生命力非常顽强。

晚上田柾国给闵玧其去送咖啡的时候,闵玧其正忙着修改歌词,没回头就让人进来了,结果一只毛茸茸的灰色的手轻轻把杯子放下,闵玧其转头就看见田柾国还穿着那套睡衣,帽子戴在头上,长长的耳朵柔软又无辜地垂下来,青年的眼睛也像兔子一样,明亮又温柔。

操,太犯规了。

田柾国对上闵玧其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明明回家也拿了换洗的睡衣,可是想到闵玧其好像很喜欢这套兔兔睡衣的样子,忍不住又换上了。

他应该是……喜欢的吧。田柾国结结巴巴:“很……很奇怪吗?”

“没有,很可爱。”

“那我我我走了!”小灰兔一下变成小红兔,匆匆忙忙地跑走。

真是太有意思了。


田柾国回自己房间给金泰亨发KKT:

[他夸我可爱,我该回什么啊?!!!]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复过来。

[………我没想到闵玧其眼神已经不好到这种地步了。]

[?]

[您的肱二头肱三头和小臂肌肉他没看见吗?您的健身房年卡摆在钱包里了吗?请问您可爱在哪里?]

[人气演员金泰亨同志您最近在拍戏还狂吃汉堡可乐的事,要我和智旻讲一讲吗?]

[兄dei我给你讲你这么可爱容易吃亏的,你给他展示一下你男人的一面不好吗?]

为了喜欢的男人穿兔兔睡衣,难道还不够男人吗?田·22岁母胎solo黄金单身汉·柾国陷入沉思。




金泰亨的话总是不靠谱的。

                  ——Grey·Rabbit·田



当田灰兔同志开着房门第39次把沙发举起来之后,闵玧其终于路过,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田柾国把他那张fendi沙发举起又放下,问:“举重妖精田柾国?”

田柾国手臂一抖差点完成一个完美的自我谋杀。

“不是,我健个身,呵呵。”

田柾国的眉眼天生锋利,那种少年锐气是不自觉散发出来的,当他望向闵玧其的时候,眼底便盛满了成片的柔软。

那是一个人滚烫又炙热的,毫无保留的真心。

于是闵玧其笑了,上下打量他一下,“挺成功的。”

日常任务:灰兔变红兔[1/1]

养只啾可兔

【糖果】吃醋

◆糖果,现背
◆一发完结
◆ooc,私设,拒绝上升

【还有一个是我!】

没有错过对面人宠溺的笑,田柾国暗暗撇撇嘴,面上还是一副开怀的样子,

【信息的最后也有我爱你噢~】

对面的人在众人的起哄声里笑得低下了头。而后这一页就算翻过去了。

哼,兔子不发威真当我不会咬人吗!没这么容易过去!

聚餐结束之后田柾国慢悠悠站起来,看着满场收拾残局的人冒出了一个主意。

他在原地大幅度晃了晃,而后抬手扶住了头,一副站不稳的样子。边上的朴智旻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冲过来,奶音带着急切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柾国怎么了?喝多了吗!】

田柾国顺势倒进智旻哥怀里,上手抱住他的脖子,还拿脑袋蹭了蹭。

【哥哥....

◆糖果,现背
◆一发完结
◆ooc,私设,拒绝上升








【还有一个是我!】

没有错过对面人宠溺的笑,田柾国暗暗撇撇嘴,面上还是一副开怀的样子,

【信息的最后也有我爱你噢~】

对面的人在众人的起哄声里笑得低下了头。而后这一页就算翻过去了。




哼,兔子不发威真当我不会咬人吗!没这么容易过去!

聚餐结束之后田柾国慢悠悠站起来,看着满场收拾残局的人冒出了一个主意。

他在原地大幅度晃了晃,而后抬手扶住了头,一副站不稳的样子。边上的朴智旻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冲过来,奶音带着急切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柾国怎么了?喝多了吗!】

田柾国顺势倒进智旻哥怀里,上手抱住他的脖子,还拿脑袋蹭了蹭。

【哥哥.....我....盒盒盒盒盒,还要喝.....嗝】

大家理所应当地以为是忙内刚刚自己偷喝了酒,酒劲上头。于是准备上前帮忙把忙内放进车里。

闵玧其的手才落在田柾国肩膀上,原本还算安静的田柾国就又朝朴智旻怀里扑了扑,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

【兔兔!才.....没有!.....喝.....喝多!】

一边嚷嚷着还要伸手去抓没收起来的酒瓶子,情急之下朴智旻只好就着可能会被玧其哥大卸八块的姿势抱着忙内往外走,嘴里还快速安慰着试图让大型兔冷静下来。

嚷着嚷着兔子安静下来,只是还紧紧抱着朴智旻不肯撒手。小朴同学一脸无奈地看着跟着进了车厢的玧其哥,手里却不敢停下轻拍的动作。闵玧其脸上没有表情,只对朴智旻微微点头,示意他没关系。

回去的路上弟控朴智旻真实地纠结着。高兴的是怀里的弟弟时不时动一动,笑嘻嘻捏着他的耳垂说智旻xi的耳钉真好看,又或者歪头摸摸他的脸夸他软乎。

自从柾国和玧其哥确定关系之后,柾国和其他人的肢体接触就少了很多。朴旻旻虽然感觉可爱的弟弟离自己远去十分心痛,但畏惧实权一直敢怒不敢言。

今晚算是把一个星期的量都抱了个够,弟控美滋滋地笑出了眯眯眼。只是余光瞟见旁边的人形冰山,高高挂起的嘴角又慢慢放平。

身边的冰山丝毫不克制散出的冷气。怀里的弟弟仿佛也感受到凉意,又使劲儿往自己怀里缩了缩,原本夹在闵朴两人之间的兔腿靠近朴智旻这边,独留闵玧其的大腿跟空气相拥。

【啊啊啊啊啊啊完了完了今晚过后再无朴智旻只有被冻成冰块的chimchim南俊哥你一定要记得把我带回去啊啊啊啊啊!!!】

内心崩溃的台词还没落音,车终于安稳地停了下来。闵玧其率先下车,走到他们俩这边开了车门扶好,还细心地把手放在门框边上。

很有自知之明的朴旻旻当然知道这是为了谁,怀里的兔子好似睡着了,只是手臂还紧紧抱着自己的脖子,咬咬牙还是继续抱下去。三人一路进了田柾国的房间,朴智旻把睡着的兔轻轻放在床上,趁着闵玧其蹲下脱鞋的空当试图掰开兔爪子。

田柾国咕哝一声,带着朴智旻一个转身两个人华丽丽地一起滚上了床。朴智旻用力撑住手臂隔开距离,冷汗差一点就要从鼻尖滴下。好在脖子上的桎梏总算松开了。

一秒都不敢耽误,朴智旻几乎是光速滚下床,招呼都不打就飞出了房间,顺带贴心地关好了门。

闵玧其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盯着床上正吧唧嘴的田柾国。那人似乎嫌热,皱着眉头用力扯着领口,暴露出大片微红的光滑肌肤,下陷的锁骨沟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良久,闵玧其脱了外套,走上前开始给醉兔子脱衣服。田柾国毫无反应,进了浴缸还舒爽地叹了口气。




嘴上的疼痛唤回了出走的意识。睁眼才发现自己处于什么境地。男人毫不留情地啃着自己的唇,隐隐尝到了血腥味。

当即就推开了施虐的人。田柾国晃了晃还有点晕的脑袋,抬手触上嘴唇,撕裂的痛感在手指上留下肉眼可见的血丝。眉头一皱,兔子开始炸毛。

【闵玧其你属狗的吗!干什么咬我!】

伴随哗啦一声,一捧热水在闵玧其身上开了花儿。男人冷笑一声,随手脱掉湿透了粘在身上的衬衫丢在一边,大手用力握住浴缸里的人小巧的下巴,逼他直直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想想自己都干了什么?】


酒味循着闵玧其的愤怒钻进田柾国的鼻息,和嘴里掺杂着铁锈味儿的那股味道是同一款。

田柾国拉不开男人握紧的手,转而用同样的力度抓住男人的手腕表达愤怒,兔子眼红成一片而不自知。



【准你跟别人你情我爱,就不许我抱抱智旻哥吗?】


僵持不下,浴缸里的水都凉了。闵玧其看着瑟瑟发抖的人还是心下一软,站起身走出门外。

【没必要因为这个把自己弄感冒。】



田柾国站起身抓过湿透的衬衫用力砸在门上,恶狠狠地冲着门外喊了一句。

【闵玧其你个大猪蹄子!】






大猪蹄子在自己的房间洗完澡之后拿上枕头到了田柾国房间。里面的人正好在转着卫生间门把手。没料想光溜溜的田柾国看到闵玧其突然脚下一滑,就要脸朝地摔下去。


惊呼声断在闵玧其怀里。看见自己那件在卫生间门口瘫成一坨,显然被兔爪狠狠蹂躏过的衬衫,闵玧其又好气又好笑。


把兔子丢上床顺势压上去,两只手固定在头顶动弹不得。身下人的腿还在乱蹬,闵玧其干脆用腿全部夹住。全身上下都被压制住的人开始龇牙咧嘴。

【臭男人别碰我!给我放开!】

男朋友不听话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亲一顿。

如果还是不行,那就两顿。


被亲得晕晕乎乎的田柾国只顾得上喘气,在男人惩罚性地啃咬胸口时终于服软,哭哭唧唧地叫哥哥轻点。

闵玧其放轻力度,低头叼住硬起来的果粒细细地舔,察觉小腹处顶起的热度才轻笑着放开。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爱谁。】

【我,我不管,你不准,对别人说,说我爱你。】


撅起嘴的小兔子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卡卡顿顿地说着话一边还打了两个奶嗝。闵玧其低头吻掉滑下的泪珠,再轻吻发红的鼻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好好好,都是哥哥不对。以后只对兔兔说我爱你。宝宝不要哭了好不好?】


田柾国哼哼唧唧地缩进哥哥怀里,一边被拍着背顺气一边听男人刻意柔化的声线说解释。主要还是因为公司五周年的企划,对最近需要营业的两对cp采取了写信息的方式。闵玧其说信息的内容和长度都是定好的,他根本没仔细看,把其中一条转发之后自己认认真真写了给宝贝兔子的份儿。



也就是说,信息里有什么内容他自己也不知道。田柾国听完只想一头扎进枕头里,今天自己干的都是什么事儿.....


【你都不知道,我从上车开始就闻了一路的醋味儿。真是酸得可以啊。】


【我...我喝醉了嘛......】



妄图拿酒当借口的兔子开始装傻,讨好地对小小其上下其手。




【诶呀哥哥的大RB好久不见!怎么感觉又变粗了呀~】


闵玧其决定身体力行地告诉田柾国,到底应该怎样认错才是正确的方式。用一整个晚上。









朴旻旻看着中午才从忙内房间出来的玧其哥,抓紧了身边南俊哥的手瑟瑟发抖。



【怎么了旻旻?】



【玧其哥吃起醋来真可怕(๑ó﹏ò๑)!】












END

喵喵喵


【本子预告01-08,阅读顺序:从右至左】
是27双人组合au,在myk不告而别的第二天,jjk突然被要求接收myk的侄子去参加亲子节目的故事。

两个人不合的原因也会在后面讲……虽然大部分是搞笑剧情。这几张因为交代关系,字有点多分镜好像有点不流畅大家慢慢看吧TT ​​​


【本子预告01-08,阅读顺序:从右至左】
是27双人组合au,在myk不告而别的第二天,jjk突然被要求接收myk的侄子去参加亲子节目的故事。

两个人不合的原因也会在后面讲……虽然大部分是搞笑剧情。这几张因为交代关系,字有点多分镜好像有点不流畅大家慢慢看吧TT ​​​

喵喵喵

15-18

头饰篇

算是画的时候最喜欢的一篇

15-18

头饰篇

算是画的时候最喜欢的一篇

养只啾可兔

【糖果】FINGERS. 上

◆糖果 现背
◆突然的脑洞,一小时短打
◆ooc,好困!先睡觉了(。ò ∀ ó。)嘿嘿嘿

闵玧其有个坏毛病。

田柾国想了很久并尝试过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办法都没能改好的坏毛病。

“嘶....真的没什么啦,没有很疼啊。”

签售会完了之后田柾国盯着男人白皙指节上的创口贴把嘴一撇,一双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控诉。

“你再抠!”

大事不好,宝贝兔子要生气了。上回还是发了血誓保证半个月内再抠破就停一个月咖啡才哄好的。

但是现在....闵玧其动作尽量小地悄咪咪把手里的咖啡往身后藏,如果两个炸弹一起引爆了田柾国的情绪.....不敢想下去了。

“闵玧其。”

田柾国的声音突然冷...

◆糖果 现背
◆突然的脑洞,一小时短打
◆ooc,好困!先睡觉了(。ò ∀ ó。)嘿嘿嘿









闵玧其有个坏毛病。

田柾国想了很久并尝试过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办法都没能改好的坏毛病。


“嘶....真的没什么啦,没有很疼啊。”

签售会完了之后田柾国盯着男人白皙指节上的创口贴把嘴一撇,一双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控诉。

“你再抠!”

大事不好,宝贝兔子要生气了。上回还是发了血誓保证半个月内再抠破就停一个月咖啡才哄好的。

但是现在....闵玧其动作尽量小地悄咪咪把手里的咖啡往身后藏,如果两个炸弹一起引爆了田柾国的情绪.....不敢想下去了。

“闵玧其。”

田柾国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没有表情的脸上五官板正得不像话。但是现在闵玧其无论如何不敢把【叫哥】两个字说出口。








上次被这么叫唤,还是自己为了新曲在工作室锁了一个星期,期间GENIUS LAB的门没有为任何人任何事打开过——角落堆满了杯面和咖啡杯。

所以闵玧其迷迷糊糊打开门准备回家洗个澡,发现就着地毯一屁股坐在地上面无表情的田柾国的时候,心虚才猛然间把意识打回笼。

田柾国站起身,甩甩之前一直窝在他怀里大概余温尚存的汤面,开口只说了七个字。

“闵玧其,你可真行。”

掉头就走,汤面划出一条抛物线准确进了墙边的垃圾桶,闵玧其没赶上在电梯门关上前挤进去,眼睁睁看着一脸寒霜的田柾国消失在视线里。

那之后的一个月,家里的气氛都阴沉沉的。哥哥弟弟们和田柾国之间并没有什么异常,但也都不敢对他们俩之间的异常表现出什么异常。

忙内要是真生气了,那可是很难哄的。再说不是我惹的,我才不想当炮灰。

金硕珍说着又往嘴里扔了粒瓜子儿,其他四人脸上一致表现出高度的赞同。









说起来长,回忆起来也就花了两三秒。

因为下一句话马上就传进了耳朵里。

“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听,我也不管你了。反正你不也总嫌我烦么。”

“跟你的清净自由过去吧。”


话说完田柾国还抬头对他笑了笑。只是他眼神太好,不仅看到兔子眼里亮晶晶的液体润得乌黑的瞳更大了一圈,还看到了故作坚强却微微颤抖的嘴角。

话说完人就跑了,速度快得根本不给他追上的机会。闵玧其默默低头,看着还剩大半瓶的冰咖啡,突然生出无边的厌恶,随手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回家的时候没能跟柾国一辆车,自然也没有平时的两手交握和枕肩嬉闹。

闵玧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田柾国无数次夸奖过好看完美的手,现在上面的指头无一完好血肉模糊,严重的几个都包上了创口贴。真难看。

脑海里是田柾国在耳边念叨过无数遍的唠叨,从手指到咖啡再到睡觉,家里只有田柾国敢仗着自己宠他每天跟他约法三章,自己没忍住一犯再犯的时候那张漂亮脸蛋上的伤心委屈生气历历在目。任谁都受不了这么一个顽固不化自我伤害还总是冷脸嫌弃自己的男朋友吧。

想起自家宝贝每回说不理自己转头又拿过药膏给自己包扎时候咋咋呼呼一脸心疼的样子,心脏就愈发柔软起来。这样的自己,真的很混蛋吧,怎么能惹这么好的宝贝难过呢。

闵玧其少有的自我检讨和示弱都给了田柾国。回了家面上还是一脸平静,但哥哥的眼神暗示小祖宗窝在房里不愿出来吃饭。

看到创口贴金硕珍一脸了然,这个最大的弟弟什么都让人省心,就是照顾不好自己。唯一能面面俱到的人又被气成这样,接下来的日子可就难过咯。

饭桌上的六个人都不吭声,原本一头雾水国儿为什么突然生气的人在看到闵玧其双手的一瞬间了然于心。但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一个团宠一个实权,夹在中间可不仅仅是水深火热这么简单,接下来的日子,QAQ.........于是大家进食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正在这时柾国的房门开了。出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光速扒饭。抬头发现盯着自己的一桌人不明就里地眨了眨大眼睛,和每个人都对视了一下,就是没看闵玧其。

“珍哥~帮我煮个夜宵吧,我呆会要去工作室。”

忙内的兔子笑一如既往的柔软可爱,金硕珍自然满口答应。

“国儿要剪视频吗?”

郑号锡帮田柾国盛好半碗汤,一脸慈爱。

“不是啦,刚刚有灵感写新曲子了~”

谢过号锡哥,田柾国又把脸转向金南俊。

“我明天写好之后号锡哥和南俊哥都帮我听一下吧~今晚说不定还要请教南俊哥几句英语呢。”

朴智旻和金泰亨看着闵玧其愈发寒冷的脸色开始咽口水,果不其然马上就到了。

“泰亨哥最近不是也要作曲吗,要不跟我一起吧?”


金泰亨以今天太累要早点休息为由先溜了,留下独自承受满桌人视线的朴智旻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智旻xi!最近又瘦了不少要好好吃饭啊!”

小朴同学战战兢兢地把国儿夹过来的糖醋肉放进嘴里,顶着闵玧其的视线努力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

“好的呢~我们国儿说的话当然要听啦~”

不想饭桌气氛在此刻彻底陷入了凝固,朴智旻后知后觉自己说了怎样惊天动地不合时宜的话,打着哈哈说今天的肉有点咸钻进了厨房。

“我吃好啦,哥哥们要好好休息噢~”

说完就干脆利落又钻进了房间。


“玧其哥....”

“我没事,你们俩明天帮他好好听听吧,我先休息了。”


闵玧其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三个人面面相觑,这样的场面可还是第一回见啊。郑号锡虔诚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神啊,世界末日要来了吗?

_su甜虾

【糖果】结婚后的事

C1

田柾国觉得自己就要被气死了。他狠狠地打开冰箱门又狠狠地灌了一口甜牛奶,却被冰得腮帮子疼。以前他嚷着要喝牛奶的时候,都是那个人热好了再端到他面前的,有时候那老流氓还非得喂他喝。田柾国更生气了,眼角红红泄愤似的大力放下牛奶瓶子,又因为太大力被溅出来的牛奶淋了一手,冰凉的感觉先从口腔进入贯穿心脏,身体又被淋得体无完肤。

田柾国吸了吸鼻子,觉得很委屈。他是刚成年一个月的omega,也是刚结婚一个月的小新郎。原本该甜甜蜜蜜的和他的伴侣在床上耳鬓厮磨,可现在呢。田柾国抬起手使劲儿擦眼睛,他模模糊糊睁开眼看着这偌大的房子,三层的独栋别墅自带花园阳台治安严密军区大院,室内装潢是那个人和他一起设计的,...

C1

田柾国觉得自己就要被气死了。他狠狠地打开冰箱门又狠狠地灌了一口甜牛奶,却被冰得腮帮子疼。以前他嚷着要喝牛奶的时候,都是那个人热好了再端到他面前的,有时候那老流氓还非得喂他喝。田柾国更生气了,眼角红红泄愤似的大力放下牛奶瓶子,又因为太大力被溅出来的牛奶淋了一手,冰凉的感觉先从口腔进入贯穿心脏,身体又被淋得体无完肤。

田柾国吸了吸鼻子,觉得很委屈。他是刚成年一个月的omega,也是刚结婚一个月的小新郎。原本该甜甜蜜蜜的和他的伴侣在床上耳鬓厮磨,可现在呢。田柾国抬起手使劲儿擦眼睛,他模模糊糊睁开眼看着这偌大的房子,三层的独栋别墅自带花园阳台治安严密军区大院,室内装潢是那个人和他一起设计的,每个角落都温馨而舒适充斥着他们之间的爱意,当时那个从来不会低头的alpha郑重其事的单膝下跪捂着心脏说宝贝我会永远对你好的,可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看家。

今天情敌都找上家门来当面挑衅了,田柾国富家小少爷上面两个哥哥护着又有那个人从小到大得宠着哪里经历过这种事,瞪着一双兔子眼看那个散发着令人作呕信息素的女omega涂着鲜艳指甲油的手指指着他鼻尖从头骂到脚说他配不上那个人,骂了老半天看田柾国还没有反应的傻站着顿时无趣,甩甩头发走了个干净。这是个导火索让田柾国一个月以来积压的委屈立刻爆发。

他想起那个女omega一脸不屑的说:“长得还可以就是脑子不太好使,知道闵玧其多久不回你这儿了吗,怪可怜的。”说完还有点同情打量了他一番。

田柾国没法儿反驳她,她说得都是真的,闵玧其有半个月不回来了,说是去执行任务,可和他同去的二哥金南俊前天半夜都回来了,就是没有闵玧其的影子,问金南俊他去哪儿了支支吾吾就是不说,刻意隐瞒着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田柾国越想越难受,难受得他都要哭鼻子了,终于起身脚步飞快的冲进卧室,听里面乒哩乓啷一阵响后拖出一个大行李箱,头也不回的换鞋走出家门,刚关上门又觉得不解气,返回家去气汹汹的翻出纸笔给那个人写上一段话,才拉着行李走出军区大院。到门口,和他熟悉的警卫小哥看他拉着行李一脸的不高兴也很识相的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疑惑平时见人就笑的小甜甜这是怎么了。

田柾国站在马路边给大哥金硕珍打电话,街上非常嘈杂,那边金硕珍说的话有点听不清。

“喂,小国儿啊,怎么了想你大哥我了吗?”

“哥哥,我能去你那儿住一段时间吗?”

田柾国很可怜的吸吸鼻子。

“啊可以啊,大哥随时欢迎你,正好智旻在我这里,你们俩一块儿玩吧。”

田柾国觉得金硕珍肯定知道闵玧其怎么了,就是在装傻,不知道为什么平时疼他的两个哥哥都不说,这让田柾国心里更发闷了。

也不回应那边乱叫的金硕珍,挂了电话心想不去大哥那里了,还是先到自己开得咖啡店里住到闵玧其回来吧。

“不行,就算他回来我也不回去了!”

晚上我们很有骨气的小田同志睡在狭小冰凉的单人床上翻来覆去。

“他道歉我就回去了......”

这边闵玧其也不好受。

前天他刚完成了个任务,最后想着晚上终于能见到小甜儿了,思考要用什么姿势好的空档。由于新人没能及时检查敌人的隐藏武器,闵玧其没来得急躲避对方敌人绑在手臂上的枪,被射中了左肩。闵玧其一脚踢飞对方的手枪,再以手刃劈晕只用了不到十秒,看得新人是一愣一愣的。闵玧其捂着流血的左肩骂娘。

“还看屁啊看,给老子把金南俊找来。”

“可...可是队长,您的伤不应该先叫军医过来吗?”

新人战战兢兢的结巴。早就听说闵玧其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这次队长受伤是他的错,队长会不会弄死他。

“嘶——让你叫你就叫,哪儿那么多废话。”

“是!”新人赶紧去找金南俊,闵队长威士忌信息素已经飘出来了,味道浓郁的刺鼻,再待下去自己的下场恐怕就和刚才的敌人一样。

闵玧其要找自己的小舅子商量商量。受伤绝对不能回去了,他从当兵开始十几年受伤的次数两只手就数的过来,不管大伤小伤田柾国知道了绝对的哭成泪人,止都止不住,软乎乎的手心小心翼翼抚摸他的伤口,泪眼婆娑和只受伤的小兔儿似的,可怜兮兮的问他疼不疼。虽然看自己的omega这么心疼关心自己闵玧其很开心,可还是受不了田柾国除了在床上以外的地点哭,只想把他拽怀里狠狠亲上两口。

这可人儿,真让人心疼。

所以绝对不能回去。

现在闵玧其快后悔死了。金硕珍从早上过来开始在他床边絮絮叨叨快两个时辰了也没停下,闵玧其真奇怪他怎么也不渴。

“咳咳,珍哥,你要不喝点水......”

“我不喝!”

金硕珍火气还挺大,脸红脖子粗的转圈。

“看看你俩干得什么好事儿,金南俊你是怎么当上队长的是不是傻,我都说了小国儿去了老宅,你还就回了老宅那里,生怕他不知道你俩任务完成回来了是吗?”

旁边一米八大个的金南俊如今缩成一团任大哥数落。不过还是举手发言为自己辩解一下。

“可是哥你也没说小国在老宅那里睡觉啊...”

“这意思合着是怪我咯?!”

金硕珍快气疯了。松木信息素也很霸道的充斥着,闵玧其和金南俊很怂的收敛着自己的信息素。

“小国昨天离家出走,没回我那里,我着急查了一下在他咖啡馆里先住下了,先不说这个,小国这乖孩子为什么离家出走,甚至不回我那里,就是因为你闵玧其欠的桃花债!”

金硕珍终于说到重点,闵玧其这才精神起来不过一脸懵逼。

“什么桃花债?”

“昨天有个女omega上门挑衅小国居然说他配不上你,你才配不上我们小国好吗,我们小国多乖多听话,就是因为你他连我这个最爱的大哥都不理了......”

金硕珍悲愤的控诉着抢了自己听话乖弟弟的作俑者。

闵玧其虽然不知道什么女omega,但听到自己的宝贝受这么大委屈,顿时坐不住了,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利索的下床穿衣服。

“哎,你慢点,你的伤还没好全呢...”

金南俊在旁边听得也很生气着急,可战友这次受的伤也挺严重,现在还不能抬胳膊,就劝他不急这一时。

“老子的小甜儿受委屈了,老子还不管是不是男人了。”

闵玧其扣紧了皮带。

“老子要一枪崩了那个碧池。”

tbc.

养只啾可兔

【糖果】FINGERS. 下

◆糖果,现背
◆ooc,ooc,ooc!
◆锡锡:请叫我收场小王子!

接下来的一周闵玧其仿佛陷入冬眠期,除了饭点被金硕珍拖出来吃饭其余时间都窝在房间里睡觉。

神奇的是金硕珍至今没有遭受著名的闵氏起床气,看着难得一脸乖顺好好吃饭的小猫,他决定试探一番。

“玧其啊,最近不用去工作室吗?”

猫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慢慢放在桌上的筷子不知为何提起了大家的心。薄唇嘟起要说些什么,但停顿几秒之后还是闭上了。

金硕珍怎么会看不出他要吐出的是某位不在场人士的名字,跟其他人眼神交流了一下,电光火石间大哥被推举为发言人,于是他清清嗓子再次开口。

“你没事儿的话下午给柾国带点牛奶过去吧,这几天臭小子总要我送饭...

◆糖果,现背
◆ooc,ooc,ooc!
◆锡锡:请叫我收场小王子!






接下来的一周闵玧其仿佛陷入冬眠期,除了饭点被金硕珍拖出来吃饭其余时间都窝在房间里睡觉。

神奇的是金硕珍至今没有遭受著名的闵氏起床气,看着难得一脸乖顺好好吃饭的小猫,他决定试探一番。

“玧其啊,最近不用去工作室吗?”

猫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慢慢放在桌上的筷子不知为何提起了大家的心。薄唇嘟起要说些什么,但停顿几秒之后还是闭上了。

金硕珍怎么会看不出他要吐出的是某位不在场人士的名字,跟其他人眼神交流了一下,电光火石间大哥被推举为发言人,于是他清清嗓子再次开口。

“你没事儿的话下午给柾国带点牛奶过去吧,这几天臭小子总要我送饭,老骨头也该歇歇了。”

多数情况下闵玧其不开口就等于默认,于是金硕珍带着大哥威严确认存活的欢乐心情转身进了厨房。

郑号锡和金南俊默默对视一眼,眼里是只有彼此了解的纠结和...些许恐惧。于是下了餐桌两个人一致决定今天先不去工作室了,甚至试图骚扰无辜的金泰泰和朴旻旻同学,带他们打打游戏。闵玧其出门时虽然觉得两个人的举止有些奇怪,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隔着一段距离就看见GOLDEN CLOSET门上粘着一张大白纸,等走到跟前,那行黑字才在闵玧其没了眼镜加持眯成缝的三角眼里清晰起来。

【闵玧其不得入内】

“呵......”

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宝贝兔子真是.....太可爱了。细看那些有些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体,不难想象本人是如何鼓着一张圆滚滚的包子脸拿着马克笔当泄愤工具的。

想着想着闵玧其又笑出两排粉牙龈,简直想抱着他的宝贝狠狠亲上好几口。抬表看看时间,还早,过会儿再叫他吧。

除却忙内外难得一见的闵氏牙龈笑在按完密码之后骤然凝固,不对吗?已经褪去创口贴的指头迟疑了一下,又按了两遍。030901,没错啊,怎么还是打不开呢?

已经错了三遍,门彻底锁住了,这下就算有正确密码也没用了。男人抱着胳膊站在门前陷入思考,他自己是没有随意改密码的习惯的。知道密码的除了自己就只有他的兔子了,这么多天也只有他一直呆在公司,罪魁祸首昭然若揭。

为了不让自己回工作室真是什么招都用上了啊。闵玧其的嘴角重新提起来,心里有丝丝缕缕的甜蜜轻飘飘弥漫开来。心情好归好,门还是要开的。翻出当时留下的装修公司电话,大致说了一下情况,跟对方要求派一个嘴严谨慎的过来。

然后他走到GOLDEN CLOSET门口,敲敲门之后在等待的间隙里随意逗弄着门上的小饼干玩偶。田柾国打开门就看见一整袋的香蕉牛奶,嘴里的【珍哥你来啦】还没出口,就连人带奶被挤进了工作室。

闵玧其一脚卡在门边,半倚着门框故作严肃地盯住还呆滞着的小兔子。装作很凶地发问。

“你是不是改我密码了?”

反应过来的小兔子有炸毛的征兆,一把抢过牛奶背在身后,瞪起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模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有!没看到门上的字吗!这是我的地盘儿!你不准进来!”

“我也没进来啊,”男人挑挑眉,示意还留在门外的另一只脚,突然把腔调放软。

“那可爱的小兔子可以收留一下无家可归的可怜小猫咪吗?”

田柾国时常说他像猫,但他从来不曾松口承认。更何况私底下闵玧其就是完完全全一个严厉的年上恋人,何时撒过这般软敷敷的娇。

果不其然田柾国一下就手足无措起来,支支吾吾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儿。但显然忘了要把不得入内的人赶出去。

“你...真.....我.....我告诉你新密码!”

田柾国把密码改成了他们俩吵架的日期。闵玧其转念一想干脆加剧了攻势,举起两只手团成拳头放在腮边顺带抖了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可是现在有密码也不行,猫猫的门被彻底锁住了。”

脸红的倒成了田柾国。这会儿兔子现出了原型,抓着牛奶手脚蜷缩恨不得有个精灵球能立马裹住全身,小脑袋乖乖低着,仿佛可以看见一起耷拉着的长耳朵。

“那.....那怎么办啊.....”

“所以要兔兔负责啊。”

闵玧其心里暗爽,不枉他下血本卖萌,心软之后就好办了。他走上前把兔子拉进怀里,细小的犹豫不决的挣扎在霸道收紧的臂弯里逐渐安静下来。嗅着宝贝颈间清爽的果木香,正要开口,电话响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接起电话,一脸你最好有要紧事不然老子要你好看的恶狠狠,惹得田柾国噗嗤笑出来。

“喔喔好的,您坐电梯到X楼就行,我在电梯口这里。”

兔子眼里是显而易见的调侃和好奇,他好气又好笑地轻咬一口白嫩嫩的脸颊肉,马上又爱怜地用手指轻抚压根儿不存在的咬痕。

“开门的师傅来了。”




结了帐师傅还不走,有些着急地在工具包里掏着什么。最后拿出来一个干净的小本子递给闵玧其。

“我在家接到公司电话让我过来。来了才知道是你!我女儿很喜欢你,所以想麻烦你留个签名。你放心!我一定会保密的!也不会让她说出去的!”

师傅笑得很诚恳,闵玧其于是露出营业微笑,询问师傅小迷妹的年纪,在扉页留下了几字祝福和龙飞凤舞的签名。

正欲接过会变成女儿心肝的本子,突然看到从旁边出来的田柾国,师傅马上又激动起来。

“诶这个小伙子可以也签一个吗?我女儿天天抱着你们俩的合照!嚷嚷什么糖果什么C皮的,我一个大男人不太懂这些。但是我女儿肯定会很喜欢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田柾国接过本子在另一边也留下签名,心满意足的师傅才千恩万谢笑呵呵地走了。

当着田柾国的面,闵玧其把密码改了回去。但随即又把门锁好,拉上田柾国进了GOLDEN CLOSET, 顺手揭下了那张纸。

“以后我会好好听你的话,努力不抠手,不熬夜,少喝咖啡。”

闵玧其举起两只手以示诚意,愈合后的指节有斑斑点点的红痕,但好歹长了新皮,像田柾国慢慢复活的心。

“大家可以作证,我这几天都有好好吃饭,咖啡一滴都没沾。”

“我还补了一星期的觉,眼睛已经不疼了,你看看血丝儿都清了。”

闵玧其睁大眼睛凑到田柾国跟前,田柾国仔仔细细看了看一脸满意。没料想这一贴近就分不开了,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良久,闵玧其放开气喘吁吁的小兔子,怜惜地一一吻过有些发红的眼眶。低沉的声线里裹着致命的温柔。

“我没资格抱怨你这几天熬夜不回家,也尝到以前的你是什么感受了。”

“我的宝贝,真的辛苦了。”

田柾国更努力地往闵玧其怀里钻,哥哥的怀抱还是一样的温暖可靠。滚烫的珍珠泪一滴一滴渗进男人的衬衫领子里。还好,还好,哥哥没有不要我TwT!

田柾国写的曲子自然还是依照惯例先给了SUGA xi,至于后来讨论歌词的时候两个人发生了些许争执......

GOLDEN CLOSET的沙发表示可以对天发誓:

也就声音有点大!

动作十分激烈!

虽然成年的我该懂的都懂了......

但我还是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世界一片纯洁!!!

【PS:只要你们俩别忘了给我换洗沙发布!什么都好说!】



迫于工作压力还是回了一趟公司的郑号锡发现忙内贴的警告语消失了,玧其哥的工作室又锁着,那只能说明.......

某锡带着一脸劫后余生的欣喜回了家,赶紧向哥哥弟弟们通报这个好消息!可以重回人间了!可以好好吃饭了!我爱糖果!糖果万岁!




END

喵喵喵
全篇完结,在这里公开放出这个故...

全篇完结,在这里公开放出这个故事顺便归档,感谢阅读!

全篇完结,在这里公开放出这个故事顺便归档,感谢阅读!

存在即可爱

【糖果】你是我学生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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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生18x

你是我学生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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