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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一夜风交雨

《狼子野心》【5】 骨科大学支线

  死亡犹如大开的窗户中灌进来的冷风,无着无落,空空荡荡。 

  痴狂中跳下高楼的X-Gaster砸坏遮雨棚后笑声陡然哽断,几秒的坠落后,他的身躯砸到了硬邦邦的水泥地上。也许是幻听,Cross还隐约听见了咔啦的骨骼碎裂声,然后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父……亲?” 

  风声萧瑟,平常的办公室此刻森冷如同噩梦。 


  Cross茫然地站在办公室里。他知道11点半虽然晚,但写字楼里依然有人,X-Gaster的...

  死亡犹如大开的窗户中灌进来的冷风,无着无落,空空荡荡。 

  痴狂中跳下高楼的X-Gaster砸坏遮雨棚后笑声陡然哽断,几秒的坠落后,他的身躯砸到了硬邦邦的水泥地上。也许是幻听,Cross还隐约听见了咔啦的骨骼碎裂声,然后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父……亲?” 

  风声萧瑟,平常的办公室此刻森冷如同噩梦。 

   

  Cross茫然地站在办公室里。他知道11点半虽然晚,但写字楼里依然有人,X-Gaster的自杀肯定很快就会被发现。 

  他不需要去叫人,尽管目前还没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为什么……X-Gaster会选择如此突兀而癫狂的死亡?身为始作俑者之一,却会如此不堪重负绝望崩溃?为什么要那样笑?什么“真相”让他这样痛不欲生,以至于当机立断选择了自我毁灭? 

  他必须去思考这些,他只能去追溯原因,绝不能去直面结果,哪怕连想一下都不允许。Cross明白,此时此刻他绝不能去想眼前X-Gaster的死,不能面对他最后的亲人刚刚逝世的局面,不然,他无法冷静下来思考别的事情。 

  “Cross,我们……没有爸爸了……” 

  X-Chara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嗡嗡作响,但他却强硬地一脚踢开他: 

  “这个时候他妈的别去想,算我求你了。” 

  Cross低头看着满地凌乱的稿件,注意到了一封被拆开过的信,俯身捡了起来。 

  Ink的笔迹。 

  一看到这熟悉漂亮的字体,Cross就感到脑袋一阵抽痛,同时心中一股无名的怒火愈演愈烈,与他暂时苏醒过来的痛苦纠缠在了一起。 

  然后他强压怒火继续读了下去。 

   

  …… 

 

  Cross左右东张西望了几眼。 

  虽然这信纸上的内容看起来似乎荒诞不经,即使刊登在报纸上也会被列入脑洞大开的科幻小说栏目中,大多数人只会把它当成笑谈一笑而过,然而Cross依然决定保守这个秘密。 

  他从柜子底下找到一支备用的蜡烛,点燃烛火,看着信纸被烧出华丽的空洞,镀着火红色边缘的焦黑细线不断吞噬着纸页。 

  看着不宜为世人所知之物彻底消失。 

 

  X-Tale也落下帷幕。 

    

  没有发生意外,X-Gaster死了,总是喜欢出其不意的幸运女神没有眷顾他。 

  搜查了整个X-Gaster办公室都没有找到那个让他父亲发疯的重写键,于是Cross不得不下去检查他的尸体,但因为读信烧纸耽搁了些时间,那些无关的人比他快了一步,他不得不在警戒线前停了下来。 

  他默默在唯一至亲身边一线之外停住,看着紫色的血迹漫流出界,几乎流到他的脚踝旁。 

  在尸体的另一端,一小滩血迹不太自然地延伸出去,X-Gaster敞开的外套边缘——里衣的兜似乎被人翻开过,并且里面的什么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X-Gaster的葬礼是由Cross作为家属签字的,而且他在家属这一栏里签了两个名字,还代早已去世的X-Chara也签了名。 

  “让他感觉身边多有几个人陪伴他吧。” 

   

  “……” 

  对面院长嗝屁了,可是这跟借宿在Underverse宿舍区的无辜AU公民有什么关系呢? 

  Draconis曾经是那么想的。 

  直到周末步行街上的他被一个半路砸在他头上的纸团叫走,去命中注定的地下室跟那个该碎尸万段的万恶之源碰面。 

  “嗨呀,小龙龙?” 

  ——本应该早已死去的Ink穿着JR秘书的衣服站在了他的面前。 

  Draconis盯着Ink,从毛茸茸的金褐色外套看到他藏在腰间的颜料工作带,最后目光重新回到死而复生的Ink脸上,停留在他下颌喷溅状的墨迹上。 

  Ink也在打量他。Draconis现在化形得很完美,彻头彻尾是骷髅人的样子,没有尖尖的尾巴也没有短利的爪子,就连獠牙都冷静地保持在人类牙床里会有的正常小虎牙的尺寸里。 

  “你还没把事情搞完?丢纸团准头不错呐,还刻意用不一样的字迹约我。” 

  “我本以为你挺想问我为什么我没死的。原本我还很有礼貌地等你过完了我的生日party才过来,免得打扰你的心情……”Ink试图勾起Draconis的兴趣,但是他失败了,于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不过也没什么意义啦。我本来可以完全假装成我的堂弟过来,保证你火眼金睛也看不出区别。我是谁对你并不重要。” 

  “难不成我还得谢你喽?——那,你原来的那个远房兄弟呢?” 

  Ink顽皮地眨了眨眼睛,拉拉外套皮毛的领口: 

  “他啊,不就在这里吗?” 

  Draconis想起了两个月前DS!Blue的单反相机。突然间,他不想了解那个他没去找、一直浸在人工湖里的尸体究竟是谁了。 

  “你究竟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嗯哼?在你丧心病狂地杀了你的兄弟然后玩了两个月失踪之后找我这个与你无争的无辜AU路人?” 

  “哎,不要那么不客气。毕竟我想知道,我看到的一些你以为不为人知的东西,是不是都是对的。” 

  “什么?” 

  Draconis几乎从鼻孔里喷出气流,后脚蹬在地上,在逐渐加强的压力下脚面的筋骨逐渐抬起收窄变成第三截腿,开始呈现趾行类动物的腿骨结构。 

  “你在你的'母亲'Toriel眼里看起来是个乖孩子,对吗?在你的世界里,你的王国每次国宴前5分钟你都得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穿戴整齐,然后拄着你父亲用过的礼仪手杖赶到会场,文质彬彬像个贵族一样听着你那个国王向各个人类国家的首脑介绍你,'这是我国的检察官,他负责审判和裁断所有司法问题'…… 

  “你的王后相信你和你的兄弟一样善良,而你的人类虽然认为你有点偏激,但还算个好人,是吧?” 

  “你……” 

  这在Beasttale的世界里都还算不上秘密。但是开始龇牙咧嘴的Draconis明白,Ink应该是不可能“凭空”知道那么遥远的一个AU里这么多细节的。 

  “……其实,你完全不配被他们信任,对吧?” 

  “?!!” 

  简陋得一览无余的跛腿课桌被突然受惊的Draconis陡然掰下了一块木板。 

  “你的小小秘密是你曾经专门买下一座雨林中的废弃旅馆,扭曲它的空间结构,让每打开一扇门就会被随机传送到完全不相干的另一扇门处,然后把你认为违背道德的人类抓来戏弄——有时甚至无关道德,只是为了发泄你心中的恨。因为这个废弃旅馆里饲养有许多低等恶魔,还有很强的活化构装体看门,这些人类大多数活不过半天,即使靠吃腐肉东躲西藏活下来的也根本不可能逃出去。你就没给这些娇弱的地表人类生还的机会,对吗?” 

  “……” 

  “有时候你自己也动手伤害人类。嗯哼,Beasttale地表的居民既幸运又不幸。你真的是个挺有想象力的家伙,在我读到有关你原版故事的时候都没想到你那么有才,以前我完全低估你了;很多工作明明非常适合派你去做的嘛,在我知道你根本不是出于脸皮薄而下不去手之后——你在路的拐口突然出现,把第一个逮到的人硬’塞’过通风口,生锈的铁制网格子把人体切割成肉柱,像绞肉机的出口一样,酱红色的血肉被硬生生挤出来,密密麻麻,到了一定长度就软垂下去,侧面看还能看到淤血的内脏横截面……这都是你亲手做过的事情,对吗?” 

  如果不是宇宙中心对他的限制,他无法使出那么强力的重力魔法,Draconis现在就非常乐意抬起手指把Ink拉起来塞进他身后头顶那个半嵌入式地下室的通风道帘子里去,像对待那些人类一样把他削成骨渣。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Draconis的声音变得审慎而警觉,竖瞳转来转去,开始试图找找看Ink是否有什么帮手潜藏在附近。 

  “哦……看来还真的是正品的复制版啊……与这个AU的原版很高仿嘛,连这个细节都一样。”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Ink依然很镇定,他看向Draconis的眼神,不知为何就给了Draconis一种双方地位反转的感觉——明明自己才是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以毁灭对方的巨龙,但他却感觉仿佛Ink才是高人一等的存在,而且这差距犹如隔着一张漫画内外的角色之间那样不可逾越,就像……电影里的主角面对着他的影评人: 

  “你因往事情而懊悔,但又无法回到过去弥补它们,于是你一遍又一遍地在别人身上重复曾经发生在过去的事情。你就以这种乖戾的方式沉浸其中,补偿自己内心的空缺。” 

  那一瞬间,童年时他来不及挽回的Chara和当时那个软弱无能的自己仿佛真的重新出现在了Draconis面前。 

  “够了!你没资格评价我!!” 

  他咆哮起来,声音连地下室半入地的窗棂都为之震动,终于解封了宛如古龙的气势。 

  就连在地下室外面的地面上行走的路人都清楚地听到了这声怒吼——但因为那个地下室长期被用作戏剧社排演场地,过路学生们除了被震一下之外谁也没有多想。 

  Ink却跟丝毫没感受到他在逐步外放的威压一般: 

  “如果你的Toriel、Frisk和Papyrus都知道了你的这些行为,你会怎么办呢?” 

  “显然我是不可能杀他们灭口。但你呢?” 

  “你尽管试。” 

  这又让Draconis紧张起来。他不太相信Ink会没有后招,这个家伙已经很多次超乎他的预料了,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以及,为了拿回这个东西,你愿意出多少价格呢?” 

  “什么玩意?……怎么回事!?你!你什么时候偷了我的东西?!” 

 

  Ink从他围巾里隐藏的小口袋中拿出的是个巴洛克珍珠吊坠——一颗硕大无朋但却严重变形的海水白珍珠,安装着黄金的顶子和挂钩。 

  他把它悬挂在骨指上,轻佻地在原主人面前把它晃荡来转悠去。 

  “那是……” 

  那是Beast Chara的金色心形坠饰盒。他把它连带着金链子放进大型海砗磲的壳里,用一百多年的时间才孕育出来的珍珠。里面那个沉甸甸的金制吊坠上面细腻别致的花纹他都可以背出来。在他的故事里,那是他对亡友唯一的纪念品。 

  龙的眼睛一瞬间就紧缩成针尖般的竖瞳。 

  “你……”Ink不可能在没去过Beasttale的情况下就拿得到它,而且他一定是去过了那个地底世界的藏宝洞最深处,才能够找到这个被他从父亲书库花园的景观池里挖回来的大砗磲…… 

  “先不管你的报价,反正这个单独计价。”Ink把他的东西塞回了腰间外套的口袋里,歪了歪头:“现在你相信我能安全出入你家了吗?” 

  不能莽撞。Draconis深呼吸,这样告诫着自己。 

  “你……如果真的想……好吧,你既抓到了我的把柄又找到了我的软肋。你真TM不客气,你'失踪'后我三天两头东西丢得更多了,你还在漫天要价……为了不让你公开损坏我对外的荣誉和形象,我愿意出封口费。多少都行,你随时可以去我的寝室取……反正他妈的我是没面子继续在这个学校里混了,你爱怎样怎样,我马上就要回老家去。至于那个吊坠,你打算怎样才能还我?” 

  “哎呀,不要那么急。”Ink偏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还好你能伸能缩,不然你硬要动蛮的话,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你可绝对不会想知道喔。 

  “——不要急着走人,在学校里多待会儿,这样你退学手续还能办齐全。至于这个吊坠的事情,等我叫你的时候再来,到时候我会还的。” 

  “为什么要那么久!?我急切地想念我的家一刻也不想在这个恶心的多元宇宙里多待!!” 

  ——因为这个限制魔法的地方,Draconis完全不能靠魔法的方式沟通他自己的AU,他的AU现在情况如何,他根本无从得知;而现在,宝藏被人动过这个事实让他像同时得了狂躁病和强迫症般急切地想回家看看。 

  “一方面是为了让你手续办齐,有序地向你的母校告别;另一方面嘛,我也有些事情必须要做,需要你的那一环还差些时日……嗯哼,这个是给你的'定金'。” 

  Ink将手揣进外裤的侧兜,摸出了一个棕色的小扁瓶。 

  Draconis疑惑地凑近小扁瓶,隔着橡木软塞闻了闻里面的魔法药液:“我可事先警告你,我的血统对任何疾病和毒素都免疫,拿药谋害我没用。” 

  “不用紧张。这是给你忙完我的工作时善后用的——当你做完我'请求'的那件事后,JR肯定会大范围地开始排查学校里所有大体型怪物,测量你们的牙齿和爪子长度。喝这个我从X-tale带回来的小药剂能让你在测验时显得个头小一点,这样你就可以完美错开嫌疑。 

  “因为你在人形时看起来比你的兄弟Papyrus矮小很多,即使测量龙态,警方看到你的数据比Papyrus小也不会太怀疑……” 

  “……那可真他娘谢了你的照顾周全。” 

  Draconis一把抢过了Ink的魔法药剂。 

  他不畏惧任何毒素,直接喝毒也没问题;而且他初步判断了这种药水和它的瓶子都既不含诅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魔法威胁。这药瓶确实没有任何能伤害到他自己的东西。 

  但是,“需要惊动警方”,还是需要警方测量爪长,就是用尾巴尖想也能知道Ink想要Draconis做的绝不是什么安全合法的事情。 

  “你最好快点,我没多少耐心,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不然,你可以赌我是否爽约。” 

  “你可以赌。” 

  在黑暗的地下室里,Ink人畜无害地微笑着,那笑容纯粹不带丝毫阴霾或者芥蒂: 

  “但我是庄家。” 

   

   

  . 

  . 

  . 

    

   

  送走了心事重重的Draconis,Cross也已经等候多时。 

  Ink抬头看了一眼冷僻的公寓巷子,老旧的楼梯拐角堆满蒙尘的杂物。租住在这里的多是卖脏水热狗、茶油鸭或手工小蛋糕诸如此类零嘴的流动商户,租住的学生反而很少;现在晚上七点正是有空的学生们都出来吃餐点的时间,住在这里的人都推着烧烤车外出忙去了。 

  ——虽然由于Ink穿着JR的制服,表情又习惯了模仿DS!Ink的凶神恶煞,路上的小摊小贩好几次把他当成城管退避三舍。 

  Cross在这里租了一间公寓,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在这里也有个住处。 

  三位合租的前任租客是为数不多的学员,所以这个三室一厅的套房里没有那么多折叠起来的大排档桌椅和覆盖整个厨房灶台的厚重油烟渍,但卫生条件依然不怎么看得过去眼。 

  拧开门锁,Ink一下子便停在了门口。 

  玄关的鞋柜旁,Cross就靠在那上面。客厅没有开灯,他高大的阴影伫立在昏暗狭窄的短过道里,眼睛略微发出淡白的荧光: 

  “我看了你的那封信。” 

  “……哦。” 

  这开门见山的果断让Ink迟疑了一下,然后又神态自若地把防盗门关上,就在那块脏兮兮的迎客方毯上站定,没有弯腰换鞋: 

  “看来你的心理承受力比我想象的要高,我以为你还没看那封信就把它销毁了——对了,今天上午我正式'回来'了,看了正义王朝关于院长那个现场的文件,他们没有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那封信——是你帮我销毁了它,对吗?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呐。” 

  “不是为你。” 

  Cross阴沉地说道。接着,仿佛再多说一个字都需要鼓起极大的勇气那般,Cross深吸了一口气,才续下他的话头: 

  “我是来问你,你是不是明知你写的那封信,它的内容,对我父亲的冲击力,他根本承受不住?” 

  弄巧和撒谎都没有用处,Ink知道这个时候抵赖反而更会被人看不起;于是他将手臂环抱在胸前,挺直腰身靠在了门背上: 

  “是。” 

  “你是不是同时也明知——他看了那封信后,会作出什么样的决策?你完全知道他会在什么情况下自杀?” 

  “对。” 

  “——那么,然后你就有意去凑成 '那个情况' ?这样,我是不是可以完全认定,你,故意地谋杀了我 的 父 亲?” 

   

  “我的父亲” 这个单词被他念得铿锵有力,丝毫没有迟疑的余地,抑扬顿挫的声调在房间中回荡着,没有一丝的滞窒或抵触。 

    

  这是一片短暂的死寂。 

  然而Ink还是很快就作出了他的回答: 

  “没错。” 

  他满不在乎,满面笑容,他的轻松和戏谑甚至让Cross感到一阵不明来由的恶心想吐: 

  “我原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你早就不认这个父亲了,永远不会原谅他了呢。现在看来,你还是他的乖宝宝。” 

  “他……你……” 

  “怎么?你不感到高兴吗?” 

  这动作快到Ink根本反应不过来,一切刚刚发生的时候Ink险些以为自己只是恍了一下神,但一坐到冰冷的地板上,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是真实的。 

  “哇哦,这么好的孩子也有叛逆期啊。” 

  Ink就这样嘴角流血坐在了地上,鼻骨里面也流下一丝鲜血。他抬起一只手抚摸刚刚被Cross揍了一拳的颊骨,舔了舔某颗似乎有些松动的后槽牙。这一下挨得相当不轻,他能感到颅腔深处仿佛都还在嗡嗡震颤,小股咸腥的血液铁锈水般顺着牙槽汇聚到舌根上。 

  Cross依然站着,公牛般喘着粗气,举起的拳头还大有再来一下的想法。 

  现在Cross什么都做得出来——Ink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并不打算为此而改口,把满嘴的血吐到一边,咽喉深处剩下的血抿了抿自己吞下。 

  他坐在地上,仰起脸阴沉地微笑着,伸手自下而上架开Cross的手臂,然后搭住Cross紧逼而来的肩膀: 

  “看来你还是他的好孩子,对吗?” 

  四目对视。 

  “……” 

  Cross一下子拍掉了Ink的手,一转身走路步步生风,狠狠坐在了客厅一把蒙尘的藤椅上,但也没有进一步做出更失控的行为了。 

  而原地Ink眨眨眼睛,回回神,然后自己爬了起来,见Cross没有接待的意思,就在客厅找了把不那么脏的高脚凳搬到他面前坐下: 

  “你还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问完我们就算完了。” 

  平起平坐在Cross的对面,Ink已经隐隐感觉到,Cross不会再是他最坚实的盟友了。 

  Cross沉着脸,野狼般的白色瞳孔浸染着细小的血丝:“我们之间问题还多着呢。不过先说个事——你把Epic弄到哪里去了?” 

  “……嗯?” 

  “Dude不见了。”Cross一再强调着,狠狠盯着Ink:“自从你杀了两个人逃过一劫那天的第二天,那个星期六,他约我去吃了一顿饭,然后他再也没有联系我,就连两天前你的生日聚会上他也没有来。” 

  Ink沉默,因为他确实不知道有这回事。 

  “他怎么了??他不会一声招呼都不跟我打就玩消失。如果他出了事,不可能是简单的事;不管多远,只要他想,瞬移回来看我一趟5分钟就够。为什么……?他是不是……你是不是……” 

  “——我首先说明我对你的新对象毫无恶意,我根本没对他做任何事。” 

  Ink赶在攥紧椅子扶手的Cross再次发火之前打断了他,摊开手来: 

  “我没动过Epictale,Epic也没有妨碍过我任何事。你知道的,如果没有必要,我不会费力不讨好。但是依我说,你最近最好注意一下——还记得我们上次谈话时发现的那个监视虫吗?” 

  Cross根本不想听Ink的转移话题,但出于礼貌没有打岔,嘴角牵动着,心里依然一直在着急地猜想Epic的下落。 

  “我走之前把它的干尸送去了JR的化验室,回来的时候从那的工作人员处拿到了报告。那不是个简单的监视虫——那可不是个单纯的生物版针孔摄像头,化验结果说明它不是单独的生命体,而是某种'巨型虫类'极其微末的一个触角尖。 

  “正义王朝的化验专家认为这个东西的危险评估等级直超目前最猖獗的害兽。这个虫子的本体能够有多大,正常的方法根本无法猜度;而且根据提取出来的活细胞在培养皿里展现的生活方式——它是靠寄生生存的,而且是通过控制骷髅类魔法生物并寄生在他们身上,它的感染者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那些专家建议我,因为它的发现地是骨生物数量最集中的大学,赶紧找个借口限制人流,然后组织JR公共安全部门秘密调查,把根源消灭在疫情大爆发之前。我已经同意了,我们都需要多加小心。” 

  “多 谢 你 的 关 心 。” 

  虽然是答谢,Cross的语气还是有点咬牙切齿:“我只希望Dude没事。” 

  “唔,这个我不能打包票。不过,违背Epic的意愿而囚禁他是很现实地不可能的,因为他能使用瞬移魔法;所以如果他还意志自由地活着的话,现在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出……” 

  “那他妈你就别管了。现在还有个问题,”Cross暴躁地打断Ink,朝他了伸出摊开的手掌,“你该把那个东西还给我了,就是你从我的父亲身上带走的那玩意,给我。” 

  “什么东西?我可不知道呀。” 

  Ink笑了笑,开始装傻。 

  “别在我面前假装不知道!那个按键!那个被你们抓住的纰漏!把我父亲的东西还给我,因为我是他的孩子!” 

  “从法律上你的确有继承权……但如果是'那个方面'的成果,我在里面也有一半的所有权呢;我是他的协作者,你总不会认为所有东西都是你的父亲一个人的成果吧?而且,我确实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呀。” 

  “OVERWRITE——还要我说得再更直白一点吗?!” 

  “不懂,我就是不懂。那些东西你明明不看重啊的。” 

  他看着Cross,并不高明但却十分有效的狡猾让Cross不知从何下手。 

  “不错——我不看重、也不会用那个东西;但是,那东西拿在你手上,这世界迟早会被翻个转儿,我根本不放心这个定时炸弹!” 

  “可我连灵魂都没有啊,我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呢?” 

  ——正是因为你没有灵魂而这个东西又不管什么人拿到后就都可以用,问题才那么显著。 

  

  他们彼此都清楚那个夜晚,是谁从X-Gaster的尸体上拿走了那个事物,那个连魔法都不能合理解释的、创造与毁灭的根源。 

   

  “最后给你一遍机会。” 

  Cross下了最后通碟: 

  “你如果不想让我懊悔自己那天做出放过你的选择并亡羊补牢更正这个错误的话。把我的父亲的东西,还给我。”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Ink的心态并不像他表面上那么平静,眼睛悄悄左右移动着,想寻找点什么能帮助他脱困的东西。 

  意料之外的,他竟然还真的找到了一个狐假虎威的机会。 

  “Cross——我劝你最好放手。这是我们各自选择的结果,你过你的生活,而我将走我的路;不然,如果你硬要拦截我,你可以转头去看看窗口,我的一位'朋友'似乎因为放心不下,而悄悄跟来了呢~” 

  Cross警惕地盯着Ink,脚后跟蹭着地面推远了一点距离,然后整个上半身都扭过去看向窗口: 

  某个小心翼翼的家伙就这样被一向大意的Cross发现了。 

  ——窗户透进来的寡淡光线绝大部分都被一个紧靠在外面的巨大白色头骨挡住;黑洞洞的眼窝里,比还篮球大的银蓝色眼睛正盯着房子里面的两人。 

  它的出现没有惊动下面二楼堆满垃圾的遮雨顶棚上任何一个瘪瘪的易拉罐,来得无声无息,连一棵草被吹动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但它绝对是个庞然大物,它攀附在房子外面,敛翼而据,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颤动。 

  Cross终于明白,曾经他的面前有无数次改变这个世界命运的机会,但无论如何——现在没有了。 

   

   

  • 

  • 

  • 

   

   

  Fresh开始感到举步维艰。 

  他现在哪里都去不了,到处都是可以侦测到他真实身份的仪器。Fresh就连体育馆的关口都进不去,他认得出那些名义上是为了增加安保措施的金属探测仪其实是生物探测器——骷髅骨架上有没有盘踞额外的生物,就跟没穿衣服一样一览无遗。 

  连续以感冒为理由推掉十几节课,他几乎被困在了寝室里。飞檐走壁虽然勉强能让他活动范围正常一点,但是他可不想监控拍到他翻墙然后被叫去德育处,接着在学生部大门口被JR那些检查员逮住。 

  就连Epic都不再接他的电话了。 

  Epic虽然不是他的好朋友,但他是个好帮手,邪恶计划突然缺了左膀右臂的感觉并不美妙。 

  因为目击到Cross的泄密过程,Fresh现在对Ink的死存疑;但是Ink的确“按原计划”失踪了,这让他迷惑。 

   

  在Epic刚刚消失的那两三天里,Fresh其实还有个让他不得要领的遭遇。 

  那阵子是2月下旬,春季雨季到了,暴雨频繁,池水暴涨,公园的每一道阶梯都变成逐级飞溅的瀑布。每次都先是小而持续的雨,接着减弱为蒙蒙细雨,几乎停了,然后再次开始一阵倾盆大雨,雨势稍杀后又转为最初的冷雨,如此周而复始,所有地方都变得潮湿、寒冷而又心烦意乱。 

  Fresh顶着雨去了北区公园一趟,那时他还行动自由,但他并没有在山坡的水池中找到Ink的尸体。 

  在他抖落着劣质塑料雨衣上满斗篷雨水时,他的手机响了,Fresh不得不再次以崩飞一个雨衣扣子为代价在胸前拉开一条缝,把手连着水淋淋的袖管伸进外衣里兜摸索手机。 

  接了电话后,他一边擦着手机屏幕上越来越密的水珠,一边点开了外放,里面传出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年轻的声音: 

  “Fresh?是你吗?” 

  “bUdDy,我猜你拨错号码了——还是我们太久没见、以至于老朋友已经变成新朋友了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一小会儿,呼吸声却又显示他并不打算就此挂电话。 

  在Fresh再次开口前,那个声音再次说话: 

  “我明白了。再见,做好准备,因为我迟早要来问候你——为那些你做过的事情,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说完,挂断电话后的忙音就响了起来。 

   

  • 

  • 

  • 

   

  名义上加强安保实则在排查“瘟疫”源头的JR工作人员在学校最大的潮流商品市场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由于正义王朝已经宣布追捕“王牌通缉犯”DS!Blue的一级禁令,学校里网购的快递都已经物流停运,大家就只好全都到特许进货的实体店挑选和购买各种东西。 

  “Pale,你堂哥要回来了哦,不打算给他买点什么吗?” 

  DS!Error把小只的Pale放在了自己的购物车里,完全无视周围人看着“五岁巨婴坐购物车婴儿座”奇景的目光,推着他逛商场。 

  ——由于Pale目前比正常同年龄的孩子瘦小,而且疑似是自闭症患儿,DS!Error没觉得把他安排在三岁幼儿的座位上有什么问题。 

  Pale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这些方式表示自己对那些关心他的人的在意,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必要关心陌生人一样。如果没有人教他,他永远不知道什么场合下该做什么事。 

  “哎,你还是对他好一点吧。毕竟现在Temp……DS Ink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对他热情点,这样他也会对你更友好些。这样吧,这趟出差那么久他原来那双旧鞋肯定早就脏得要破了,我给他买双新的运动鞋,由你来挑颜色怎样?” 

  Pale又想了想,但还是摇了摇头。 

  DS!Ink确实是Pale的堂兄,但他是被DS!Dream强行安排来照顾Pale的,理由是不能让有血亲的孤儿还被全权交给陌生人照顾,尽管DS!Ink也不是很情愿的样子。 

 

  没有从童年就开始的朝夕相伴,骨血真的不一定浓厚于水。 

  “你,给自己买吧。” 

  这就是他尝试表达善意所能想到的言辞。虽然语气生硬到一般人第一反应都是以为好心被当驴肝肺,但DS!Error还是分得清的,无奈地牵动两下嘴角,隔着半指手套摸了摸Pale的头: 

  “嗯,我不会苛待自己,但人也要学会稍微替别人着想一下啊,不然会显得你自私自利,淡漠(soulless)得不像话。” 

  “……” 

  Pale回想了一下他与DS!Error的第一次见面,不知为何,他觉得比起DS!Ink,反而是DS!Error更需要多关心一下他自己。 

   

  ——当时Pale两岁半,在JR孤儿院其他孩子都午睡的时间段里独自待在玩具室里发呆;而还在读大二的DS!Error因为跟着好朋友DS!Nightmare一起调皮捣蛋被他哥哥处分过的缘故,在JR的社工服务黑名单中榜上有名(时长6个月),但他依然坚持每隔一个星期就来陪孩子们玩一个周末。 

  DS!Dream烦不胜烦,正好DS!Ink在被他因公务而强塞了一个孩子之后又因为大一结束细分专业刚好被配到DS!Dream麾下,于是总裁大笔一划先安排他当了孤儿院的免费保镖。 

  而事实就是,年纪比meme内部某黑色成员小一个年级的DS!Ink能力出众,再加上莫名其妙背上了拖油瓶满肚子窝火,这下全部发泄在了meme小队身上,撵得他们仨(主要是DS!Nightmare)鸡飞狗跳。 

  实际上,JR城堡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DS!Error,每次都不希望他就这么被粗暴地赶走;而DS!Error也不希望他们小小的脑袋瓜就此留下穿JR制服的大哥哥都是坏人的刻板印象,就撒谎对他们说自己和驱赶他的DS!Ink是极好的朋友,他只是在和他玩躲猫猫游戏而已。 

  ……这个谎话撒得次数太多,以至于当时三岁的Template真的信了,后面各种故意帮DS!Error制造和DS!Ink约会的机会,结果神奇的是最后居然真的撮合成了;每次DS!Error回忆起这个都禁不住神情恍惚,才三岁的Template竟成了他的媒人,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当时DS!Error是不知道Template抱定了这种主意的(他也没猜到过这次最后Template竟然没能平安长大)。当时他还忙着和DS!Ink斗智斗勇,冒着被抓到后留校察看甚至拘留十五天的风险在JR城堡里跑来跑去,四处躲避。 

  那天DS!Error在热心帮他“躲迷藏”的Template指引下急匆匆跑进了最近的一个玩具室——JR通常不会在这种地方笼罩空间锁,能够自由传送,携带一本传送符文的魔法书和足够的施法时间他就能逃掉——接着就看到了身体坐在小方块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凝视在他脸上的两岁半Pale。 

  DS!Error之前没有见过这个孩子,担心他看到陌生人受到惊吓,也是担心Pale把DS!Ink引来,顺手拿起旁边柜子顶上一个饼干罐就哄孩子:“一会儿如果DS!Ink……一个大人进来问你有什么动静,就说你是在吃饼干,他问饼干去哪儿了你就说吃了,好吗?” 

  不明所以的Pale点点头,伸手接过饼干罐抱住。DS!Error立刻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打开那个柜门跑了进去,和半空的奶粉瓶躲在一起。 

  下一刻,DS!Ink破门而入: 

  “Pale!你有看见走地鸡养的那只白头鹦鹉(注①)了吗?见鬼,我找遍了整个花园都没发现,它去哪了?” 

  脑回路还没从饼干上回来的Pale一脸认真地答道:“吃了。” 

  “pu……” 

  柜子里传来没忍住的轻声嗤笑。 

  不过年轻的DS!Ink没听见DS!Error的声音,他还沉浸在Pale那个神奇回复给他带来的无语凝噎中;过了一会儿,他缓了过来,无奈地问道: 

  “那只鸟剩下的骨头在哪儿?给我,我去埋了。” 

   

  . 

  . 

  . 

  . 

   

  四月将尽,国际劳动节和期中考试将至。DS!Error在这个时候买的运动鞋都已经提前打折促销了。 

  考虑到DS!Ink刚从群山出差回来的时机,就算没打折他也会提前买的。 

  “奇怪,他没第一时间来找我……” 

  DS!Error嘀咕着,提着礼品袋敲响JR员工宿舍的门:原本DS!Ink走之前约好了回来的时候第一个通知他——虽然因为DS!Ink刚回来就赶上了Underverse的院长跳楼自杀的事情,这个情有可原;但是现在都快大半个星期了,DS!Ink还是一点来看他和Pale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以DS!Ink的忘性,这也不奇怪吧。DS!Error有些辛酸似的想了想。敲门了这么久都没回应,他正准备再去按门铃的时候,DS!Ink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门: 

  “哟!你他丫很热情嘛!真不巧最近事情多得要命,日程表滚动起来都密得要鬼畜了。你感觉被冷落了吗?” 

  “没事,习惯你这德行了。”DS!Error顺手把袋子递给DS!Ink,然后就自然地走进了公寓;而后者愣了一下才配合过来,拿起礼物袋跟着DS!Error一起回到客厅。 

  “这是……买给我的?” 

  “除了是你还能是谁呢?本来Pale建议说买成白色,但是纯白的鞋易脏又难洗,你还整天上房揭瓦东奔西走不好清洁,于是就买成灰黑色了。” 

  “噢……这么看我还真是三天不打都不行啊。” 

  取出袋子里的鞋盒,“DS!Ink”看了一眼里面那双灰底的黑色运动鞋,掂量两下硬邦邦的鞋帮和旁边的标价牌,掩饰住自己的勉为其难,露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阿迪达斯,这个牌子我以前很喜欢!” 

  “嗯???我还以为你要开始吐槽,我钱不够买了这个低价位的,但你以前老是说它俗气啊?” 

  “你真他妈恭维话都听不懂。” 

  “DS!Ink”随机应变能力不错,然后又情不自禁笑出了声,锐利拧巴的眼神没绷住,伸手拍拍DS!Error的后背,只碰到他隔着外套和衬衫的部位。 

  “呵……这样触碰我还是感觉有点发麻。”DS!Error僵硬的骨骼在对方的手掌骨离开他后才重新恢复灵活。他扯住自己被围巾盖住的连帽衫帽子,整理了下压在下面的短披风: 

  “你要不要试穿一下?我照着你的尺码买的,应该没问题。” 

  已经在穿鞋的DS!Ink顿了顿,然后脚后跟也滑进了新鞋子里。 

  “唔……不错……” 

  ——其实DS!Ink的鞋码对于Ink而言稍微大了一点点。 

  这鞋子穿在他的脚上略微有些松弛,走路步子大了能感觉到它像不合适的套壳一样前后晃荡。Ink打算等DS!Error走后去小超市一趟,买点卫生巾垫在鞋里面的空间中,这样就能合脚一点。 

  “你那旧鞋呢?” 

  “扔了,被紫蕈咬掉了②。” 

  “你去了什么很危险的地方吗?” 

  “不用管,都过去了。倒是你,还有什么事情吗?最近我……工作真的很忙,你知道的,现在DS!Nightmare从心理上已经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了,但能力上却还没有……他来JR才两个月,而已经问了我上万个问题了,我不得不成为他的秘书。” 

  “……辛苦了。我在想,Pale不是本来就住在你这吗?但这两个月,因为你不在,他好像有些疏离你了;所以,反正这个公寓够大,要不Pale回来的时候我也顺便在这里住一阵子,帮你照看他。睡沙发我就可以了,我最近正在愁房租,所以只有求助你了,ds Ink。” 

  “……为什么不呢?好啊。吃水果吗?我刚刚在厨房里削了一堆边削边吃,现在应该还有两个紫皮软梨没削,拿出来吃了吧。” 

  “难得见到你主动吃水果不要别人帮忙削,”DS!Error说着走向厨房,声音随着杯盘碰撞声和距离变化时远时近,“以前DS!Cross还在念书的时候他简直就是你的人形水果削皮机……” 

  在DS!Error看不见他的时候,Ink深吸一气,狠狠往单人沙发里一仰,疲倦不堪地吁着长叹,翘起二郎腿,脚尖压在茶几底下。 

  “嗯……这个时候差不多时间了吧。” 

  他想道。迟早会有人发现“他”的,真不知道那个Error看到会作何感想,但无论如何他都将观察他的反应,以进一步决定取舍。 

  总之,Draconis在今明两天之内就会行动了。 

   

  . 

  . 

  . 

  . 

   

4月19日,星期四: 

  “Error?伙计,你在吗?” 

  今天没课所以昨晚熬夜到四点半才睡的Error被手机铃声吵醒,他裹在被窝里愤怒地滚动了两下,在身体压到床边低矮的护栏一瞬间,即将从上铺坠落下去的半失重感把他吓清醒了,腰背猛一用劲弹回床的里侧,结果额头撞墙,好不一阵疼痛。 

  Error用肘骨支撑起自己,趴在床上拿起枕头下面的手机,划屏解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Classic的头像,然后是时间:下午三点。 

  完全忽略掉自己其实已经睡了11个小时的事实,Error接起通话,中气十足地对室友喊道: 

  “你妈的!老子没睡醒!” 

  一大早就被临时导师DS!Ink叫起来的Classic一时没忍耐住,稍微嫉妒了一瞬间。 

  但他还是清醒过来,说了正事: 

  “你来北区公园一趟,鱼鳞池山坡那里吧。刑侦科人都差不多到齐了——这事说不上跟你有关系,但我觉得你可能会在意。” 

  “说。(打个呵欠)我还要睡……” 

  “……我们在底部的排水沟渠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 

  多年以后,DS!Error明白了有些命运是不可抗争的,就像当初自己被他人生之“初”结交的第一个“朋友”DS!Blue接管一样。 

  无论是受到折磨还是折磨别人,任何事都不是他的过错。 

  但他依然觉得,没能当时第一眼就认出DS!Ink的尸体,是他一生中所有犯过的错误里排得上第二愚蠢的一桩。 

  也许追溯得更早一些,这个错误本质上是当初DS!Ink一意孤行独自离开的时候,他没能坚持跟上他。 

  ———————————— 

.  

.  

.  

  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了。 

   

  那个尸体被挂在拦河网上,可能已经被风吹雨打两个多月,打捞出水的时候身躯依然比较完整,但是因为暴雨涨水的时候在水流中多次磕碰,身上骨折的部位非常多,使人难以判断哪些是生前还是死后的伤害 

  他裹了一身碧绿的水绵,长条的围巾水淋淋的,脚上的鞋子早已被冲掉。在他被挂住之后,不仅经过他的失根水草都被堆积在尸身上冲刷不掉,水中所有低等植物的孢子也都找到他身上来,钻进骷髅骨架的缝隙中生长。沾染着泥土、草和营养丰富的浮萍藻类,骷髅的骨架早已成为了昆虫孵化的温床,蜻蜓和蚊子的幼虫密密麻麻爬在尸骨的缝隙中。 

  棕色的围巾,满是墨迹的衣服,缺失了大半颜料瓶的工具带,系在腰间已经半松开的外套也已经脏得快要看不出蓝色。 

  “Ink”的身体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明显外伤,但他的脸已经完全毁容了。 

  他的整个下颚和半张脸已经缺失了,残存的上颚牙齿也都七零八落:颊骨化为片片的碎裂一直延伸到眼洞里,里面的魔法眼珠大概就从那里掉了出来不知何踪;完好的左眼窝里那颗蒙着白膜、浑浊失神的白色瞳孔还在,早已无法对焦,空落落地对视着天空。 

  少了一小半的头骨把原本包含在颔骨里的颈椎正面露出,颅骨破碎的边缘下,颈部骸骨上精致复杂的墨水纹身却还犹如烙印般十分清晰。 

  Error基本看呆。 

  他还没有想到过,骨头都还能衰败腐烂。 

  领事的警官DS!Ink站在一旁观看,一抬一放的脚若有所思地叩着地面。 

  这具在潮湿环境下腐朽严重的尸体被平放在担架上,更多的细节展露了出来:那绝对是Ink的衣服不会错;胸骨到颈椎上的纹身也分文不差,繁杂的图案和纹路在骨骼上依然清晰,一节黑灰一节骨白的脊柱连次序都没有错。 

  “Ink……是他吧?” 

  DS!Ink问道,他的眼睛紧盯着出神的Error: 

  “你的朋友?” 

  “……对,我的……一个朋友。” 

  Error没有注意到DS!Ink的眼神,他只是望着不远处躺在地下被法医围绕的身影,嘴边略微抽搐,甚至略微牵动了眼中垂下的线。 

  既怀疑又信任,再加上一点点意味不明的羞于启齿。 

  而DS!Ink看到好像问不出来什么之后,就对Error“失去了兴趣”,耸耸肩膀,漫步回到Ink的尸体身旁,继续端详他现在的样貌。 

  “学校没有备注带纹身的学生,但这个纹身辨识度很高啊。” 

  DS!Ink若无其事地摸着脸颊,一层薄薄的化妆膜紧贴在骨面上,遮掩了他原本位于颌角的喷溅状墨迹,而在眼睛下面的位置勾勒出一条刀疤般的墨痕。 

  “非常典型的溺水冲刷伤害……没有证据表明这一定是刑事案件……先带回冷库吧,等事件性质确定了,就按正常程序执行死者的遗嘱。” 

  “Ink”当然是写过遗嘱的,而且是在他失踪的前一夜,2月12日那天写的。里面的内容除了正常的财产分配外,还有一条看起来很诗意的“意向”: 

  ——希望自己的尸体将来被发现后,可以不埋入土中,而是直接烧成骨灰,洒进海里。  

  

   

  

  

 

  在Ink的尸体被人们发现的同一天,也正是Dream即将动身出发去研学旅行的日子 

  SD!Dream先生,Nightmare的前任室友,因为经济犯罪问题而被以DS!Ink为代表的正义王朝抓进了监狱,现在还蹲在牢里;Shattered Dream,前些日子在攀岩活动里出了点意外,钉绳不知被谁蓄意剪断,摔断了腿还躺在医院。所以,现在整栋公寓里只有Nightmare一个人居住了。 

  虽然对他把蜘蛛当宠物理解不能(Dream理想中的宠物应当是金黄金黄的小只柴犬),但那天Dream就是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出发前去探望自己哥哥一下。 

  当时还是上午八点多,室友Error鼾声如雷没有醒过。Dream所要搭乘的公务车在下午一点半开动,去拜访一下哥哥时间十分充裕。 

   

  然而这最终成为了他旅行没有去成的原因。 

   

  公寓的外墙似乎被什么东西破坏了,Dream一来就注意到了。地上散落着零星的破瓦和碎砖,而上方对应的窗口玻璃已经粉碎,屋顶上留着巨大的抓痕。 

  而且那正是Nightmare所住那层楼的窗户。 

  不管怎样,Dream走进了这座房子,然后伸手去按电梯按钮,却发现电梯早已停运。 

  ——他还不知道电梯的缆绳已经被咬断,那部厢间无助地坠落在底部,砸塌了部分地下车库。 

  于是Dream绕行试图走上去,在即将走到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眼角余光惊鸿一瞥,停在了距离Nightmare的住所一层天花板的地方。 

   

  在楼梯拐弯的空当处,Cross的脖子上缠绕着从上面垂下来的黑色触手,整个身躯被吊在半空中,早已一动不动,随着Dream步伐的惊动和穿堂的微风在空中略微摇晃。 

  他的眼睛既没有睁开,也没有闭上,只是那么眯着眼,望向不知什么地方。 

  Cross的脚下是Dream所站立的那一层楼梯的栏杆,之前未被注意到的塑料凳倾倒在一旁,像是被人用脚踢翻。 

  明显Cross已死去多时。 

   

  极度的震惊让Dream失声了足足两分钟。 

  然后换来他的一声吼叫: 

  “Nightmare!?!?你干了什么??!!快放开他,放开他啊!!!” 

  Dream几个箭步冲上楼梯,脚步快到他几乎感觉不到足底有接触阶梯,然后一把扶住身旁的楼梯扶手,才在看见Nightmare的样子之后没有摔倒。 

  满地都是黑液与血的混杂,黑红黑红,互不相融,犹如带血丝的浓痰。  

  Nightmare的尸体七零八落镶嵌在这堆复杂的半凝胶状态的负能量液体中。由于死前漫长而彻底的切割,他身体里面所有的血都流了出来,但数量依然不到他周身那些黑色负能魔法液体十分之一,只是为这些幽邃的深黑加上了一层猩红的底色。 

  那条绞死Cross的触手还在他的背上,他的脊背被卡在栏杆内,滑出栏杆缝隙外的那条长长黑色触手下面就吊着Cross的尸体。 

  

   

   

   

   

   

   

    

   

   

  

  

 

  

   

 

  

 

 

  

  

  

  

  

 

  注①:梗出自年终《迷途》中魔王的灰鹦鹉。 

  注②:紫蕈( Beasttale瀑布特产之一)是一种有智能的蕈类植物,生活在黑暗的地下环境,通常和尖叫蕈一起共生。尖叫蕈能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把其他生物吸引过来;旁边的紫蕈用触须将生物杀死,尸体逐渐分解成肥料被两者共享。

by羽蕴涵

第一页是DS!error酒精过敏私设

(DS亲妈:DS!error不喝酒

我:万一有人灌他酒我怎么画……对了!DS!error你今后就是酒精过敏体质了!

DS!error:???)

后面四页都是palextemplate漫画的相关摸鱼

第一页是DS!error酒精过敏私设

(DS亲妈:DS!error不喝酒

我:万一有人灌他酒我怎么画……对了!DS!error你今后就是酒精过敏体质了!

DS!error:???)

后面四页都是palextemplate漫画的相关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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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肝力了……是palextem...

没肝力了……是palextemp向漫画

有5次阅读我就开坑x

没肝力了……是palextemp向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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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一夜风交雨

《Prehistoric Legend》后续故事①

  (对,这个系列正篇都还没出就有官方续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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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真实的事迹被尘土掩盖后成为口口相传的故事,故事流传着流传着变成史诗,史诗逐渐模糊变淡后成为神话,曾经丰满的所有细节都在漫长的时光中消失殆尽,犹如骨架,只留下精简的化石。】 

  【英雄与恶魔在历史上的位置都已经被历代的传颂固定妥善,仿佛一切都非黑即白...

  (对,这个系列正篇都还没出就有官方续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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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真实的事迹被尘土掩盖后成为口口相传的故事,故事流传着流传着变成史诗,史诗逐渐模糊变淡后成为神话,曾经丰满的所有细节都在漫长的时光中消失殆尽,犹如骨架,只留下精简的化石。】 

  【英雄与恶魔在历史上的位置都已经被历代的传颂固定妥善,仿佛一切都非黑即白。】 

  【可事情的一切最初都不是那样的。】 

  【世上从来就没有天堂,天堂不过是众生普遍怀有的一个痴愚的幻想;深渊也不是地狱,它只是不理解凡人的所想。 】 

  【没有纯黑的罪恶,没有纯白的善良。】 

  【平易近人的烈阳,曾经温柔的黑夜,无魂无心的卫道士,怀有悲悯的深渊,仁慈的利刃,刻毒的善行。】 

  【不明来路,不知归处。】 

   

   

   

  阳光明媚的大教堂,仿古罗马的建筑洁白的大圆柱工整地支撑起庞大的顶盖,院落里修剪精致的花甸中间横亘着生机勃勃的野草,空气里飘着令人沉醉的花香,熬到午后的昆虫都被加热了整整一个上午,一切安静到凝固。 

  廊道中凉爽的阴影下,Pale这个见习天使正抱着一撂书慢悠悠踱步。 

  一片黑色悄悄在过道的穹顶上凝聚,然后合拢成它最舒展的形状,犹如等候猎物行经的跳蛛。 

  当似乎毫无觉察的Pale行走到那个黑影的正下方时,它凶猛娴熟地一跃而下,所有距离掐算得恰到好处,分毫不差地拦在了Pale的面前。 

  随着一声龙吼,鏖魔撑开身后宽阔骇人的黑翼,伸出前爪猛然把Pale扑倒在地,书本洒落一地,龙首的鼻吻抵住Pale的额骨,金光熠熠的龙瞳唰地对上对方平静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瘦弱的生物: 

  “嗷!!!” 

  “……” 

  “嗷嗷!!!” 

  “……” 

  黑龙模样的鏖魔龇着獠牙与被按压在地上的带翼白色骷髅对峙半天。 

  “……你能不能给点回应?我在上面趴了好久诶,给你跳吓你理都不理我。” 

  “……” 

  Template伸出小手般的爪子在Pale的胸口怨念地戳了又戳。 

  Pale镇定地推开龙爪,站起身来捡起一本本掉在旁边的书。年幼的黑龙拍打翅膀竖起身体,用尾巴钩住穹窿上的横梁,蝙蝠般倒挂在Pale身前的位置,两只前爪抱在胸前,整条龙像吊钟的钟摆一样摇晃着: 

  “勇者向恶龙发起攻击——恶龙还击,恶龙吐火了——勇者被压在地上——勇者反杀——你怎么一点都没有预言里的样子?我演练了好久的动作,精心设计自己的出场方式给你当陪练,你怎么什么配合都没有啊?!!” 

  Pale捡好了书,重新以刚刚一模一样的姿态踱步从倒吊的黑龙身旁经过,他背后天使般的白色羽翼自然地拂过了龙的脸,无动于衷地经过。 

  Template泄气地松开尾巴尖,pia叽一声掉到地板上,六肢伸开尾巴放直,躺得规规矩矩思考人生。 

  …… 

  …… 

  从水晶球里看到这一幕全景的教堂高层们有几个忍俊不禁地咧起嘴角,剩下的强捺笑意捻须而观。 

  这些人类。 

  戴着面具掩饰骷髅样貌的教皇一直在微笑,但心里一直在皱眉。 

  利用人类羊群般盲从愚昧的本性,这个巨大的教派很快就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流宗教,他可以在信徒中挑选善良的灵魂成为世界新的守护者兼卫道士;但不可避免的双刃剑是,人类的愚笨让他找不到可以看中的人选。 

  “虽然看上去人畜无害,但这毕竟是鏖魔与普通黑龙的混血儿,尽管血统稀薄,风险依旧巨大。他的外貌比起黑龙,还是更像鏖魔。” 

   

   

   

  【——鏖魔,是给深渊中一种特殊的黑龙所起的专用名称,意为“皆杀暴君”。】 

  历史早已在千年时光中变得断断续续,目前为止还留存着的最老的古书中所记载的第一只鏖魔——虽然有许多假说推论在更古远的时代这样的黑龙并不是个例——当时还被笼统地称呼为“深渊黑龙”,它曾经发起的席卷整个多元宇宙的战争依然是吟游诗人口中常吟唱的诗歌。 

  奈落之底里攀爬而出的司掌者,既非恶魔亦非魔族,来历不明,却能沿路摧毁所有它遇见的事物,甚至吞食宇宙本身。 

  有时候你很难相信史料的真实性,因为它们对“第一只鏖魔”的描述都惊人地夸张,但这些夸张又惊人地一致。 

  当山岳般的黑翼自高空中投影而下时,下方的城市立刻整个陷入黑暗。从田野的小径到繁华的街道,每一对恋人都抱在一起绝望地哭泣,母亲最后一次亲吻孩子的额头,平时百依百顺卑躬屈膝的奴仆都会突然醒悟般痛斥主人以前对他们不好的种种,而那些举着酒杯目瞪口呆的贵族——此时此刻,及时行乐已经来不及了。 

  它的出现就意味着覆灭已近在眼前。 

  【炼狱在人间上演,血腥的泥沼在街道和残缺的房屋上横流。这个闹市的遗址是这城市唯一没有被完全撕碎的小边角,然而城中也已经没有一个活物,仿佛被重力牵引甩来甩去般颠三倒四,变成马车长途旅行后的呕吐物般一团混乱的存在。】 

  【一辆翻倒的豆浆车旁边,压碎了一个小小的女孩,变形的钢铁边缘下只露出一只细嫩白皙的手臂,那小小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串色彩缤纷的气球,表皮鲜艳的色彩和斑斓的花纹在微风中摇晃,她最后紧攥着十几分钟前妈妈买给她的礼物,曾经短暂而朴实的欢乐——讽刺的是,那就是整条街道唯一剩下来还完整的东西。】 

  【外来的旅行者沉默不语,只是俯身轻轻掰开小女孩的手指,放飞了这些气球,看着它们孤独地升向破碎的天空,飘散在死寂的世界的残片中,作为对亡灵无用的告慰。】 

  史料记载,这种龙面对嚎啕大哭的生命,只会毫不留情地将其勾走,对抗几乎是徒劳的。 

  许多人坚信,这种黑龙对人世的万事万物都充满恶意,对任何生命形式保持着强烈厌恶,永远无限地重复践踏和摧毁的循环。 

  史书有载以来的第一只鏖魔黑龙在末期已经成长到了后世难以接受的大小,精灵的城镇在它的脚下犹如盆景,兽人最宏伟的城墙也只到它的肩高,而当它的双翼完全展开,就如前描述——被笼罩其中即将覆亡的世界完全看不到希望。 

  那只已经长成成体的深渊黑龙直接导致了当时多元宇宙中一半以上的世界消失。 

  一条时间线在它面前就像一张地毯,站立在这个世界上的黑龙飞起后俯瞰这条时间线时,里面无数的城市和人民不过是这张地毯上的花纹。 

  无论身陷其中的人们怎么反抗、挣扎,在这野兽面前,他们都只有被撕扯、被嚼碎一种命运。 

 

 

 

  反复失传而又再现的古籍总是会在此时语焉不详地提及另一个存在——“最初的守护者”。 

  一位能对抗鏖魔的“天使”。 

  他守护着人间,曾经为世界的存亡永不停息地奔走,砍断那些宇宙被巨龙吐出的丝线所缠绕的绳结,将它们从毁灭的边缘拉回。 

  与此同时,他是唯一成功杀死过成年深渊黑龙的传说。 

  不过在那一战之后,这位屠龙天使也神秘地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与那只陨落的鏖魔一起。 

   

   

   

  会场一片死寂。不过戴着教皇面具的怪物敏锐地靠心灵感应察觉到,在座的大多数人类精英依然不大相信这些无人亲眼所见的记载。 

  “这是深渊贤者的亲笔纪录,那条蠕虫。” 

  Dream阁下平静地说道: 

  “他是那场劫难的亲历者,也是如今唯一那个时代的幸存者,以第一鏖魔的兄弟的身份。” 

  他还记得Fresh的化身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吐槽的样子。 

   

  “你们居然能把我都传出'深渊贤者'的名号来,真的是不敢当啊。果然是活久了什么都见得到,你回头去加固下深渊的哨台,那里不久就要地震了,我的本体听说到后肯定要笑到抽搐,你们那些玩意我拍个尾巴就要塌。” 

  “人类就是这么愚蠢的动物啦,超出他们认知的东西,如果他们亲眼见到,就把它奉为神明或称其神迹;如果没见过,他们就会把它们归类于虚假和不曾发生的传说。他们嘲笑真相而不敢相信它,仅仅因为他们小小的大脑不能理解。” 

  “Error是这样,Geno也是这样……” 

  从远古活至今日的深渊贤者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房间中的回声却逐渐高昂到振聋发聩。 

  “他明明告诉了他们Geno不能杀的,他在离开前警告过所有人不要再去探索深渊,然而总有愚者贪图弑君的荣耀。” 

  “'为什么不杀掉呢?它是个恶魔啊,而且我们也杀得掉它,不是吗?'我听够了这种无知的言论了。” 

  “人类就是手贱,不是吗?” 

  “代代新生逐渐变强的恶魔王子,和不断从深渊中爬出的黑龙,还有情绪树下因人性而命中注定最终会步入疯狂的梦魇,将是对他们的无知永远的惩罚。” 

  “无物永存,而毁灭不朽。不管是智者还是愚人,万物结果都是归于毁灭。世界最终只会剩下虚空,你们将它称呼为末日,你们一直抗拒的东西。” 

  “沦陷是循序渐进的,你们传说中的那位祛除第一鏖魔的'英雄'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最后才放弃了这个世界啊。” 

  “然而总有一日,虚空中还会迸现出灵性的火花,灭绝的生命还会再次开始演化。” 

  “鏖魔与神使,梦想与梦魇,哦,对,其中包括你——你们的存在就是这种冲突的象征,你们所掌控的不寻常的能量与概念延伸出你们作为它们的化身来进行厮杀,但即使是你们的本源,也会在命运的牵引下式微。” 

   

  疲倦,不安,接近真相的过程就如同水面逐渐从脚脖子上升到吞没鼻窍的感觉,这些令人发疯的知识总是带着若隐若现的绝望感。 

   

  “但是,这个个体的性格明显并不像鏖魔。” 

  一名红衣主教站起发声,打破了所有人的冥思: 

  “毕竟……这怎么看都不像皆杀的暴君。恶魔降生即是恶魔,永远不会共享孩子的纯洁与天真无邪。也许我们可以留着他?” 

  “这只黑龙幼雏对任何鏖魔都表现出强烈的仇恨和厌恶,不是吗?相反,他倒是对'最初的守护者'十分崇拜。” 

  “没错,也许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是可行的。深渊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诞生出新的鏖魔,我们必须趁新生鏖魔年幼时就剿除它,有鏖魔血统的龙可以充当远征深渊路途上速度最快的坐骑。” 

  “而且我们所找到的那个年幼的骷髅'天使',虽然魔力强大,但是连最基本的灵魂都没有,麻木不似活人的性格,似乎也很难还原成历史上'最初的守护者'……而龙类纵历经岁月流转,世纪更迭甚或千年沧桑,他们总是不断成长得更加强而有力,是绝不会成为废材的种族。” 

  “……去问问先知吧。他们的年龄也该够了,去见祭坛后面的先哲,也许这一切,他能解答?……” 

  “反正我绝不相信纯血的鏖魔小时候会是这副德性,”有个高级神职摊手道,“那样的邪恶种族即使在这么幼年的时候也不可能如此天真无邪。” 

  多个声音众说纷纭,开始为这两个世界守护者备选人的去留各自发表观点,这个时候大堂的门却突然被强风吹开般当地一声大敞。 

  不在状态的Pale背负着蜷缩的白色羽翼,抱着明显很好奇还在东张西望的Template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两眼。 

  小小的黑龙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幼小动物特有的稚气让他此时看起来憨态可掬。 

  Dream感到这毫无价值的会议长度也差不多够了,弯起袖袍中的指节轻轻叩响座椅的扶手示意散场,然后起身从猩红的金边地毯上一路走下,对着面前幼小的天使与黑龙,以教皇之尊略微屈膝。 

  “两位,请跟随我一趟。” 

   

  …… 

   

  被仪式神圣化的圣池是所有善男信女往教堂的钱箱里捐钱的地方,即使住在非常偏远的AU地点,坚实的信徒也要不远万里前来朝圣。 

  这一汪清澈的池水如同无底洞一般永远填不满,原理非常简单——一个用最高级别的魔法施展出来的障眼戏法,这水池直接通向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不亚于教堂在地表的规模。 

  水面与空气相交的一瞬间,他们穿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迷雾里传来平和的思绪,表明这雾气是没有具象化的灵魂,但因为这些灵体此时都沉睡着没有任何情感波动,Pale和Template都无法判断这是一个灵魂还是无数灵魂的聚合物。 

  宏伟的大教堂下面的地下空间同样规模惊人,黑色的龙类雕像顶天立地般伫立在水下。 

  令人不能呼吸的水只悬浮在连通圣池的穹顶,只有三四米的厚度,底下全是被似气之水的法术转化出的水雾,就像空气般可以供人呼吸。 

  在羽落术的帮助下,两人一龙即使没有展开翅膀也轻缓地落下地来,踩在满地积累厚厚一层的贵金属硬币上。 

  Template跳出Pale怀里,刷地展开黑翼,把Pale护在身后,对着面前顶天立地的黑龙雕像龇牙咧嘴,充满敌意地低声咆哮着。 

  很快他就发现占据了这个空间中全部视野只不过是一尊他的纯血同类的雕像,马上便对它兴味索然了。然后,Template像只闻到了稀有块菌气味的搜寻犬一样在金币、银币和白金币当中打转——这里有许多信徒的贡品,女人的首饰、顶级的宝石和各种材质的圣徽,甚至还有许多很有异国风情的礼物,例如绿玉雕琢的环形钱币和缠绕着许多细链条的金手镯。 

  Pale则一点都没有被圣库中的财物吸引,而是抬头望向雕像群,细细打量: 

   

  这里最大的一尊雕像就是深渊黑龙,如果用现世的称谓而不用灭世黑龙这个模棱两可的古称,显然是鏖魔雕像更为精确;鏖魔雕像似乎是由完整的一块巨大而坚硬的黑色石料就地凿刻的,巨大的角和庞然的翼都自然伸展着,每个鳞片的细节都栩栩如生,锋利的爪深深嵌入地面,半举起的翅膀支撑起了地下的天空,仿佛背负着上方的教堂。 

  雕像的胸口盾片般的龙鳞整齐而狰狞地随着身体脊柱挺起的弧度而翘起,只是正中略微偏向左胸的某处,有一片龙鳞缺失了。 

  缺失龙鳞的部位露出光滑而粗韧的皮革,掺杂着暗蓝色的细丝纹路,仰望中看不清那究竟是真正的龙皮还是未雕刻细化的石壳。 

   

  第二尊雕像伫立在黑龙身下的空间,是凡人对天使形象的想象,垂首的天使手持一柄插入地下的细剑,白色的羽翅内敛,精湛的雕刻技艺让他犹如真人一般。 

  Pale一直凝视着这尊雕像。 

  虽然乍一看是天使,但仔细看,雕像竟然是一个骷髅的形象,只不过身上繁琐的服饰遮挡了雕像绝大部分的身体。 

  那个雕像的脸几乎与Pale一模一样。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相貌近似的现象在这个无奇不有的世界中是有可能发生的,但发现自己与教堂秘密空间里的雕像撞脸还是一个神奇的体验。 

  而且,这个相似度高得不一般,就连他们两个右边下颌胎记般的喷溅状墨水污渍都丝毫不差,Pale几乎以为这个雕像可能就是预判他长大后的样子。 

  雕像平静的眼睛俯瞰着在打量他的Pale。这是一张并不骇人的骷髅面孔,鲜活的真人曾经拥有的所有棱角和恶劣均被工匠倾注着世俗偏见的手柔化,笑容的每根线条都被雕刻得平和而温柔,只有深邃的眼窝里淡淡发光的矿物打磨出来的瞳孔依然古井不波,与千年以前他真实的模样相比,没有走形。 

  “嗷!!!” 

  小黑龙兴奋的叫声打破了这个圣地静谧庄严的肃静,它终于注意到了雕像: 

  “INK!!!!” 

  这位龙族成员是吟游诗人故事系列的忠实粉丝,他对'最初的守护者'这个英雄角色可以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以至于虽然在外流传的图画都很低仿拙劣,他还是能一眼认出天使的形象。 

  在外界可是没有这么精美逼真的雕像流传的。 

   

  第三座雕像位于他们背后。那已经不太近似类人生物了,既不是人也不是龙,Dream一直没指导他们,两个孩子花了好些时间才注意到。 

  那是个有着骷髅人的上半身和龙一样爬虫般的下半身的雕像,像半人马一样健壮而纤细的四条龙腿和空中游曳般细长有力的尾巴;属于人的半身穿着怪异的黑色斗篷,黑袍手臂上的缝线是金色的,旁边并列平行着青色的长纹;缀着兜帽边和直到衣摆的袍边的是一种电影胶卷般的带子,声带片的位置是青蓝色的,纹路圈起来一个个小格子。 

  他的背上也有翅膀,张开的翼一侧是蝙蝠般的黑色龙翼,一侧是天使般的白色羽翅,这对翅膀虽然形状迥异,但大小完全对称。黑翼的边缘点缀着丝丝缕缕白色的花纹,白翼的翼梢也长着几片乌鸦般的黑羽。 

  黑色的骷髅面孔上夹着一副青色的眼镜,金色眼窝和不对称的血色瞳孔,左边的红色瞳孔形状犹如十字;他的下颌也像他的衣服般带有青蓝色矩形框,内嵌的青色矩框最高的位置像泪斑一样几乎与眼眶齐平。 

  半人半龙,脸上却是温柔悲悯而又仿佛置身事外的神情。 

  “这就是我们的先知——当然,那是外面的人类给他的称谓。一个从来没有活过的人,在亡者的世界中长大的生灵,神与魔最极端的结合,Gradient。” 

  Gradient的雕像腰间系有一条布满繁复金色花纹的红色缎带,过渡了无鳞的骷髅骨架上半身与长满平滑龙鳞的龙躯下半身,但他面部的蓝色矩形框纹也疑似是半退化的盾鳞,黑袍兜帽鼓起来两个小尖尖,似乎里面还藏着一对短小的龙角。 

  “哇哦,谢谢Dream阁下引荐!刚刚打了个盹,现在我马上下来!” 

  正在此时,三位的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Pale往上抬头,Template则炸了鳞似的跳起来,只有Dream比较习惯了似的拉拉神职人员外衣的襟口。 

  悬空的水层底部处那些白色的迷雾聚集起来,之前的一个问题也随之得到了解答: 

  ——这是一个灵体,一个庞大到让人误以为是无数灵魂聚合而成的灵体。 

  白雾具象化为一个更加凝练的形态落在他们面前,半透明的身体无论是外貌细节还是服饰着装都与雕像一模一样。他的四爪踩在贵重金属铸造的钱币和无缝无瑕的稀有宝石当中,使得满地堆积的凌乱物体产生了轻轻的位移——就像半实体一样。 

  Gradient的灵魂垂下了他的翅膀,从雕像上看不出的长长翅翼把他身后那么长的尾巴都盖了一半。 

  一般来讲,如果灵魂脱离身体而存在,那么时光将慢慢把灵魂磨损直至虚无,但唯一的例外就是力量能自然地随着时间流逝而增长的龙类。 

  Template爬到了Pale的肩膀上,尾巴像催眠用的钟表一样来回甩动,裂缝般的竖瞳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对方。 

  毫无疑问的是,Gradient肯定具备龙的血统。 

  而且Template隐约能够感受到,那是比他血统更为纯粹的鏖魔。 

  “嗨,小家伙,放轻松……我对人间没有威胁。” 

  Gradient盘曲着身体,修长的指骨抚摸向小黑龙的头顶;而一感受到冰凉的触碰,Template毫不客气,闪电般咬向他的手指,但是水雾般的空气中只传来他的牙齿相互打击的咔喇一响。 

  “哇哦,真是有活力的小东西。不过Dream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情?自从你拉扯起这个教派之后我一直很认真地在给你干活啊,是又要我假装发什么神谕了吗?” 

  ……这先知怎么跟想象的不太一样。 

  咬了这个咬不到的灵魂一口后,Template已经确定他应该是一个年代相当久远的龙类灵魂了,而且身上鏖魔的气息比自己持有的还浓厚,但不知为何,Gradient身上还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让他无法继续心生敌对。 

  “我是希望你能来判断一下,用你多活了上千年的经验,这个小黑龙,它长大后成为鏖魔的可能性大吗?” 

  “那我可不能敲定了。” 

  先知Gradient遗憾地说道: 

  “你不一定比那些人类聪明多少,Dream。鏖魔并不是魔,而是一种龙,你们给它起的那些外号都根本不贴切,深渊黑龙只不过是因为天生与毁灭的本源相连,具备着年龄越大越接近本源的特点而已。这主要看在遗传中是哪一方的基因在能力上生效了,例如我,深渊半龙,很明显就没有遗传到本源的毁灭力量,所以我还是个正常人——虽然我不大确定,是不是我另一位父亲的血统压制了我的这些本能。” 

  “不确定,你也要给我一个估值才行。” 

  “真拿你没办法,好想念你还是一个小天使的时候啊……”Gradient绕着Dream走了一圈,踩得一地宝物嘎吱作响,“那个时候你还认为利用宗教的幌子是不正当的,还在同情我因为长相和力量莫名其妙被凡人当成先知供奉的遭遇。以前你还在帮我扯下这些牛皮糖般的迷信骚扰,但现在你主动把它们在我身上粘得越来越紧了。” 

  “说出你的估计。” 

  “嗯……我觉得不会?毕竟我是50%的深渊黑龙,一切也都很正常。看这个小家伙,他很向往人世的生活,真不希望他最后变得像我父亲一样啊……毕竟,我一出生就死去了,没什么好发言的。”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我可还没有明白。不过无论如何,我希望你暂避一下,我想与这两个小家伙谈谈话。” 

  “好。” 

  Dream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了一阵凭空卷起的魔法旋风中。 

  而Gradient双臂环抱自己,俯低头面向两个年幼的生物,抬起下半身的一只前爪悬在半空: 

  “之前没机会介绍我自己,现在我补上吧——我的名字是Gradient,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的父亲们,应该是与你们没有直接血缘关系的祖先。” 

  “鏖魔?” 

  “天使?” 

  两个小家伙同时发问,然后尴尬地互相望了一眼。 

  “——都不是。” 

  Gradient将翅膀折起来,羽翼底下的尾巴摇来摇去,神情黯淡: 

  “我一出生就被我的父亲之一杀死,但是幸运的是灵魂却从龙口中逃过一劫,从此,我就跟随在我的另一位父亲身边,直到他也离开这个世界。” 

  黑龙Template人立起来,前爪作揖般拱起: 

  “你的另外一位父亲……是传说中的天使,Ink吗?” 

  “是的。”Gradient苦涩地应答道: 

  “他一直能模模糊糊感知到我的存在,但是从未与我交流,尽管我非常渴望他的关爱。” 

   

  

  

  “……不过时至今日,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啦。至少他一直保护灵魂稚弱时期的我免于其他亡灵的伤害,不然即使是半龙的婴灵也没有成长的机会;而且到最后,他也信任地将扛起这个世界的重担交予了我,我最终还是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但是,很明显,我还不足以像父亲那样直接担负起'世界的守卫者'那么大的责任,所以我一直在寻找那些可能成为守护者的人,启示他们、引导他们。 

  “深渊之底仍然不断产生以毁灭为本源力量的龙类,即我一半血统的来源。所有这个种类的黑龙死亡后都会回到无底深渊的核心之处,重熔再生出下一只黑龙——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鏖魔,它们对这个世界是比可以瞬息摧毁沿路所有市镇的历代恶魔王子更大的威胁,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守护者;然而,自从我的父亲离开,世界上再也没有诞生以守护的力量为本源的存在了。” 

  半龙的羽翼轻轻垂落,在Pale试探性的抚摸下,隐约还真的能摸到与他的翅膀相似的羽毛。 

  Gradient温柔地面对着他们,并不排斥友好的接触: 

  “我只是希望,我多年的寻觅,最终能在你们身上找到答案。 

  “即使没有,我也要感谢你们给我带来了希望——我终于看到了与曾经的他类似的人,甚至还有一位愿意守护这个世界的鏖魔。 

  “今天能见到你们,我真的很开心;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们,那你们就随意提个问吧。我虽然不像深渊贤者那样曾经目睹了我双亲之间发生的所有事件,但毕竟我出生在那个时代,也许我还知道许多在你们现在看来已经不是常识的秘史。” 

   

  …… 

  …… 

  …… 

  Template啪叽趴在了Gradient的龙脊上,很快就放开芥蒂向他追问各种问题,弄得Gradient哭笑不得: 

  “你别老粘着我啊,灵体又不是实体,你会摔着的!” 

  “成年鏖魔的逆鳞到底是什么样?那应该是怎样的硬度呢?” 

  然而Template还在不管不顾地问,爪尖指着自己胸口覆盖的那块似乎略微畸形的鳞片:“逆鳞是鏖魔的特点对吧,古龙研究所确定的所有鏖魔胸前都有一块像这样倒着长的鳞片,所以?” 

  “是啊,不过……” 

  “但逆鳞是龙身上最硬的龙鳞啊,统一长在这个位置上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 

  “嗯……是有的,”Gradient努力回忆了一下,“我的兄弟就有这块龙鳞,他是上半身像龙而下半身像人……深渊黑龙的逆鳞硬度比普通的龙鳞超出几倍不止,因为这个位置是最贴近心脏的鳞片,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保护心脏这个要害。” 

  “那你那个杀害你的父亲的逆鳞应该留得到现在吧?根据现在猎杀到的鏖魔幼体龙鳞硬度,就已经很难想象了!” 

  现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护甲材料就是鏖魔鳞片,然而也没有哪副护甲能奢侈到全由鏖魔的逆鳞打造。 

  目前的实战已经表明,即使是刚刚出生五六年的鏖魔逆鳞,就可以承受目前最高等级的魔法能量的洗礼和抵御任何冷兵器的打击,不管是什么材质的武器,怎样的精制品都不能刺穿这样一片小小的逆鳞,总是会被精准地滑开闪到一边,或者干脆折断武器本身。 

  如果是长到传说中第一只有史料记裁的那头鏖魔的大小,这片逆鳞的大小也已经抵得上一面可供人类使用的小圆盾了。继承这样的硬度,那么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通过刺穿逆鳞直抵心脏的方式杀死一头成年鏖魔。 

  “……” 

  Gradient却依稀记得,当年这个世界上“最初的守护者”,却正是用一把刺剑刺入了他那位黑龙父亲的心脏。 

  从死神指缝中逃出的灵魂抬头仰望黑龙的雕像,那个巨大的雕塑正是按照一千多年前Error的尸体仿造的,虽然因为石料大小限制无法做到像本尊那样大,但是所有生物细节都是完美还原了的。 

  “……不,当初Ink并没有刺穿他的逆鳞。不知道为什么,或者说,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他在战前就拔掉了黑龙的逆鳞。” 

   

  一只深渊黑龙全身只有一片逆鳞,而龙的鳞片脱落后就不会再生,缺失龙鳞的部位就成为这只龙终生的弱点。 

   

  Template的眼睛闪闪发光,Gradient也不觉得这样讨论他的双亲自相残杀哪里冒犯,这对命中注定的宿敌本就不会有和平。除了一直默默坐在Ink的雕像身边出神的Pale,他们都在遐想千年以前Ink完成的那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壮举。 

  世界最初的守护者,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 

  …… 

  …… 

  ……看来有人似乎认为拔掉黑龙的逆鳞是不可能的壮举呢。 

  那在无数的岁月之前,真实的故事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炽热的太阳熏烤着JR城堡的庭院,古神DS!Dream居住的哥特式尖顶建筑,花卉都是被他亲自挑选嫁接的。远处一座高耸的塔桥中间嵌入过道,有人正在经过。 

  塔桥交错的拱梁下,Ink这个烦人的天使正抱着一撂书慢悠悠踱步,计划着在里面藏下一出能让DS!Dream嚎叫破音的恶作剧。 

  一片黑色悄悄在过道的横梁上凝聚,然后合拢成它最舒展的形状,犹如等候猎物行经的跳蛛。 

  当还在脑内发笑的Ink行走到那个黑影的正下方时,它凶猛娴熟地一跃而下,所有距离掐算得恰到好处,分毫不差地拦在了Ink的面前。 

  随着一声龙吼,黑龙撑开身后宽阔骇人的黑翼,伸出前爪猛然把Ink扑倒在地,书本洒落一地,龙首的鼻吻抵住Ink的额骨,金光熠熠的龙瞳唰地对上对方一眨一眨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个瘦弱的生物,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吼!!!!” 

  “嗷!!!!” 

  Ink丝毫不顾形象地对准龙嘴也瞎嚎叫了一声,反倒弄得Error一懵。在他怔讼的时间里,Ink抬起左手,食指一弯,然后唰地弹出,敲在了幼年黑龙胸前逆鳞的位置上。 

  “嗷嗷嗷嗷呜——!” 

  这次是真的痛叫了,龙小嘴笨的Error疼得毫无办法,唰地放开被他扑倒的Ink满地乱滚。 

  Ink拍拍羽翅,好以整暇地坐起身来,伸出一只手按住眼泪汪汪的小黑龙:“谁叫你那么手贱而又脑袋不灵光呢,哈哈!” 

  Error啪地将尾巴朝地上一甩,负气装死般一动不动了,贴在地上的脸露出一只眼睛,那表情仿佛是在说“你仗着我最近长了块倒着长的鳞片一碰就疼取得胜利算什么好汉”。 

  “真生气啦?” 

  Ink拍拍Error的颊骨,Error把头朝远离他的方向一偏。 

  被小宠物生闷气,Ink无可奈何直接盘膝坐在了地板上,不理睬被Error扑撒了一地的书,而是拽着Error的尾巴根把整只小黑龙拎起来塞进自己怀中,两手托起Error的下巴强迫他正面自己: 

  “你那个鳞片疼了多久了啊?一碰就非常疼吗?” 

  “嗷呦。” 

  年幼的Error发出小奶狗被踢了一脚般委屈的声音。 

  他胸口整齐排列的龙鳞中偏左的位置出了个逆向生长的异类,鳞片梢尾尖锐的那一端朝上扎进上一片龙鳞底端,一看就比人类脚趾甲长到肉里疼多了。 

  “嗯……”一般来讲龙的鳞片会随着年龄生长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硬,长到最后犹如紧密排列的宝石或者盾片一般。如果让这么一片逆鳞继续生长下去,那估计等Error成年后逆鳞真的要扎到肉的深处去。 

  那就难怪龙有逆鳞触之则狂了,换你你也狂。 

  “好啦好啦,我错啦,不要生气了。”Ink轻轻拍着负气小黑龙的脑袋,后者很人性化的嘟起颊囊,半眯起来的金黄竖瞳回避着Ink的眼睛。 

  然而Error没有注意到的是,Ink的魔爪正在悄悄伸向他的胸口。 

  …… 

  撕心裂肺的嚎叫过后,Ink满脸顶着幼龙Error疯狂捶头的攻势火力,却没憋住笑,上气不接下气一半都是因为笑得: 

  “好、好啦……你这不、哈、没事了吗……” 

  去你妈的。 

  狂怒中的Error在空气里乱抓乱咬,但由于Ink单手把他举了起来,距离太远而够不到他的脸,现在他只能和空气斗智斗勇,疯狂反扑了一会儿累了,就慢慢垂下爪子不再徒劳攻击了。 

  Ink伸出另外一只握拳的手去试探着碰了碰Error的胸口,黑龙马上试图去咬那只骨臂。 

  “嘿!别咬了!这不是不疼了嘛。” 

  小黑龙Error一怔,活动了一下脊椎,胸前鳞片的层次感突然流畅起来,果然没了那块碍事碍脚的逆鳞。 

  Ink握着拳头的左手一张,骨掌的手心里赫然摊着一枚两端都微有血迹、尖头略微翘起畸形的深黑龙鳞: 

  “看,你烦的那片逆鳞这不就没了吗,拔掉就是了啊。” 

  “……”说着轻松,一根骨指从中间抠进去撬起一块鳞片那种痛又不是你挨。 

  这个时候Ink已经把黑龙端放在地,俯身拾书,一点点把命案现场般的乱象整理好: 

  “好了好了,你哭也没用。作为补偿,晚上我请你吃顿冰激凌吧,巧克力味、香草味、都要还是要双倍份量的巧克力?说好了,在酒馆不要乱咬其他客人哦!” 

  “嗷呜!!!(好!!!)”

山中一夜风交雨

同人乱配50题(骨科AU角色版)

  沙雕智障乱排序50题,预计OOC和乱拉郎都会爆出天际,预警先拉在这里

  是与@蜂蜜山猫 约好的答题。我用的是骨科里角色的排序,下面是原题,我尽量都会用骨科人物来回答,但是太对不上的题就不答了=w=


下面是原题:

  1、如果7对3告白,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2、9和6是一对,5爱上了6,就算失败也要告白,5会对6说什么?

  3、如果4在河边洗澡,正好被10撞见,两个人会有什么反应?

  4、你能接受2对4说“今晚,留下……”吗?在什么情...

  沙雕智障乱排序50题,预计OOC和乱拉郎都会爆出天际,预警先拉在这里

  是与@蜂蜜山猫 约好的答题。我用的是骨科里角色的排序,下面是原题,我尽量都会用骨科人物来回答,但是太对不上的题就不答了=w=



下面是原题:

  1、如果7对3告白,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2、9和6是一对,5爱上了6,就算失败也要告白,5会对6说什么?

  3、如果4在河边洗澡,正好被10撞见,两个人会有什么反应?

  4、你能接受2对4说“今晚,留下……”吗?在什么情况下?

  5、如果5半夜徘徊在1的房门外,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6、3/6的配对你接受吗?如果9是第三者,你希望他喜欢的是谁?

  7、如果7和9酒后乱性,你觉得谁是攻?

  8、如果1与10的孩子是5,是一个同人,你认为题目是什么?

  9、如果3要暗杀9,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10、8被3强XO了,第二天上午两人醒来的第一句话?

  11、如果2和4要送一件礼物给1,你觉得分别是什么?

  12、以3、6、7、9为主角写一部八点档家庭伦理剧大纲。

  13、给10和4的孩子取个名字。

  14、1和8是很搭的一对吗?或者1和3?

  15、如果6当着9的面向2求婚,你觉得9和2各自的反应是什么?

  16、8与4为了5比武,5希望谁赢?

  17、你觉得10最想死在谁的怀抱里?

  18、当5抱着2说“抱我,我冷”,7会有什么反应?

  19、如果1对7说“这是我一生一世的请求”,你觉得请求的内容是什么?

  20、8、9、10争夺4,9胜了,8、10、4各会说些什么?

  21、如果6和3一起掉进河里只能救一个,你觉得2会救谁?

  22、救上来后1会有什么反应?可能出现以身相许的事情吗?

  23、如果5中毒了,你觉得是谁干的?为了什么?

  24、如果是7为了爱情下毒,那是为了谁和谁的爱情~(如与23答案一致,请自行转换成8)

  25、如果6和9要去度蜜月,你觉得他们会去哪?

  26、2与6相爱了,可是4爱着2、7爱着6、5爱着7,最终6与7在一起了,那剩下的三个何去何从?

  27、并且4和2有没有可能在一起呢?

  28、如果7和3是原著作者的王道你能接受吗?(这个pass,UT同人圈除非是同一个AU,真的很少会有两个以上角色出自同一个作者,亲妈都不是一伙的谈什么原著)

  29、10和4一直是很幸福的一对,如果他们分开了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30、8妒忌9是为了谁?这个人和3可能美满的一对吗?(如果答案是3,自行转换成4)

  31、如果7和4以2为赌注打赌,你觉得他们赌的是什么?

  32、3和5同时深爱着10,在10的不断犹豫中,3和5生活在了一起,这个故事名字该是什么?

  33、10知道3和5在一起后会对3和5说什么话?

  34、这是一篇5对8一见钟情的同人,请写出5和8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35、如果8对2行注目礼,而2又对4行注目礼,同时4和3抱着玩,那么8、2、4、3各自在想啥咧?

  36、说雷点(这个也pass掉,乱拉郎谁不雷)

  37、如果7和8穿越到了现代,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38、在现代他们遇上了4,7和4走了留下8一人,8会和2在一起吗?

  39、如果9看到了2和6抱在一起,9会有什么感想?

  40、5对7说“今晚可以陪我吗”,7会怎么做?

  41、如果9发现10正对3意图不轨,9会?

  42、4、5会是情侣吗?那么攻受呢?

  43、8某日醒来发现自己与1没穿衣服睡在一起,8的第一反应是?

  44、7进门后也看到了,他会先告诉谁?

  45、如果5知道了这件事会作何感想?

  46、如果你的王道是……(PASS,我杂食,王什么道)

  47、如果10在梦中分别叫了1、4、8的名字,你觉得每个各叫了多少遍?分别是为了什么?

  48、7和6是相似的两人,8爱着7,可7爱着9,于是8和6在一起了,7才发现自己爱8,9为了7杀了6,8发现对6不是替身的爱,以自己的身体为交换,要求1杀了7、9,那你希望8最终和1在一起还是被喜欢1的10嫉妒而杀掉呢~

  49、抄漏了

  50、5和8同时爱上了10,作为10最好的朋友2说10会和8在一起,你认为是出于什么心理?




我的答题卡:

1号——Ink

2号——Cross

3号——Error

4号——Epic

5号——Fresh

6号——DS!Blue

7号——DS!Dream

8号——Nightmare

9号——Pale

10号——Template


 

 

 

1、如果DS!Dream对Error告白,你认为他会怎么做?

  先一耳光把自己抽清醒。

 

  2、Pale和DS!Blue是一对,Fresh爱上了DS!Blue,就算失败也要告白,Fresh会对DS!Blue说什么?

  Fresh:“虽然带孩子很好玩,但是我更看重你搞事的本事!哟西,过来呀,我保证跟我一起玩绝对更刺激~”

 

  3、如果Epic在河边洗澡,正好被Template撞见,两个人会有什么反应?

  奔四老男人站在河岸边神态自若地穿衣服,天真小黑骨好奇地看两眼。

 

  4、你能接受Cross对Epic说“今晚,留下……”吗?在什么情况下?

  在骨科Epic即将HE的情况下。

 

  5、如果Fresh半夜徘徊在Ink的房门外,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Fresh在想把Ink红烧还是清蒸。

 

  6、Error/DS!Blue的配对你接受吗?如果Pale是第三者,你希望他喜欢的是谁

  这郎我拉不动……

 

  7、如果DS!Dream和Pale酒后乱性,你觉得谁是攻?

  这个……肯定DS!Dream是攻,但是事后他会恨不得把自己的作案工具切下来,然后自己给自己戴上手铐在秘书惊讶的目光中进审讯室(Pale未成年)。

 

  8、如果Ink与Template的孩子是Fresh,是一个同人,你认为题目是什么?

  《论基因突变的严重后果》。

 

  9、如果Error要暗杀Pale,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Error不想养孩子了。

 

  10、Nightmare被Error强XO了,第二天上午两人醒来的第一句话?

  Nightmare:……(杀气)你死还是我死?

  Error:#$&g*~(死机当中)

 

  11、如果Cross和Epic要送一件礼物给Ink,你觉得分别是什么?

  Cross会送Ink可动模型或者高仿玩具枪。

  如果不是OOC了的话,Epic大概会送藏着一堆针的蛋糕。

 

  12、以Error、DS!Blue、DS!Dream、Pale为主角写一部八点档家庭伦理剧大纲。

  这是一个创业家DS!Dream做慈善开设孤儿院被老对手DS!Blue搅黄、早年不幸的Pale再度流离失所被远房亲戚Error收养的苦命催泪电影。

 

  13、给Template和Epic的孩子取个名字。

  ……这CP我磕不下去。

 

  14、Ink和Nightmare是很搭的一对吗?或者Ink和Error?

  Ink和Nightmare……其实我觉得这对配得起,但在骨科里很不搭。

  Ink和Error当然了!

 

  15、如果DS!Blue当着Pale的面向Cross求婚,你觉得Pale和Cross各自的反应是什么?

  Pale:?

  Cross:?????

 

  16、Nightmare与Epic为了Fresh比武,Fresh希望谁赢?

  看情况。如果Nightmare和Epic打起来了,那肯定会是因为Fresh的挑拨没错。

 

  17、你觉得Template最想死在谁的怀抱里?

  Template不想死。如果硬要说的话,他希望能死在偶像Ink和哥哥DS!Error的怀抱里,这前一条实现了一半。

 

  18、当Fresh抱着Cross说“抱我,我冷”,DS!Dream会有什么反应?

  忍不住抠出自己的眼睛洗一洗再放回眼眶里看。

 

  19、如果Ink对DS!Dream说“这是我一生一世的请求”,你觉得请求的内容是什么?

  不要把我抓进JR监狱。

 

  20、Nightmare、Template、Pale争夺Epic,Pale胜了,Nightmare、Template、Epic各会说些什么?

  Nightmare:可恶,居然抢不过一个小屁孩……

  Template:哼,我不在乎。

  Epic:……就抢个尖叫鸡你们至于吗?

 

  21、如果DS!Blue和Error一起掉进河里只能救一个,你觉得Cross会救谁?

  DS!Blue会游泳。

  Cross正常人格下会把Error救起来,第二人格的话会拿晾衣杆子把Error捅下水。

 

  22、救上来后Ink会有什么反应?可能出现以身相许的事情吗?

  Ink除了对Cross先生高尚的精神表示赞扬之外没有任何表示。

 

  23、如果Fresh中毒了,你觉得是谁干的?为了什么?

  Ink:为了找能毒到寄生虫的毒药你们知道我有多难吗?

 

  24、如果是DS!Dream为了爱情下毒……不行,不可能的。

 

  25、如果DS!Blue和Pale要去度蜜月,你觉得他们会去哪?

  DS!Blue当初捡到DS!Error的虚空。他用带着下一个被他绑架的孩子故地重游的方式来纪念第一位给他的生活带来乐趣的小黑骷髅。

 

  26、Cross与DS!Blue相爱了,可是Epic爱着Cross、DS!Dream爱着DS!Blue、Fresh爱着DS!Dream,最终DS!Blue与DS!Dream在一起了,那剩下的三个何去何从?

  Cross:我并不为我被一个变态跟踪狂看上而感到高兴。

  Epic:这次乱排CP我居然没被拉错!

  Fresh:你们侦探和罪犯谈恋爱非得要我推一把才肯在一起吗?

 

  27、并且Epic和Cross有没有可能在一起呢?

  在这个系列里,他俩在一起是Cross获得HE的唯一机会。

 

  28、如果7和3是原著作者的王道你能……这个pass,UT同人圈除非是同一个AU,真的很少会有两个以上角色出自同一个作者,亲妈都不是一伙的谈什么原著。

 

  29、Template和Epic一直是很幸福的一对,如果他们分开了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这拉郎我拉他个鬼哟。

 

  30、Nightmare妒忌Pale是为了谁?这个人和Error可能美满的一对吗?

  Cross。因为游戏番外提到过Pale可能被Nightmare收养,而那个扮演Cross的玩家走了Nightmare与Cross的感情线,如果Cross忙着当奶爸而冷落Nightmare的话会掉好感。

  Cross跟Error凑一对?不,抱歉,不写,哪怕是正常向的我都不会写这个CP

 

  31、如果DS!Dream和Epic以Cross为赌注打赌,你觉得他们赌的是什么?

  赌Epic能不能把Cross惹的乱子都摆平。Epic赌输了Cross就得进监狱。

 

  32、Error和Fresh同时深爱着Template,在Template的不断犹豫中,Error和Fresh生活在了一起,这个故事名字该是什么?

  《俩傻逼因争夺孩子抚养权而同居后把孩子忘了》。

 

  33、Template知道Error和Fresh在一起后会对他们说什么话?

  Template:……

 

  34、这是一篇Fresh对Nightmare一见钟情的同人,请写出Fresh和Nightmare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Nightmare拍扁了一只偷窥他的寄生虫触角。

 

  35、如果Nightmare对Cross行注目礼,而Cross又对Epic行注目礼,同时Epic和Error抱着玩,那么Nightmare、Cross、Epic、Error各自在想啥咧?

  Nightmare:我种的大白菜又双叒叕被猪拱了。

  Cross:我的情敌和暗恋我的人在一起了?!

  Epic(揪住衣领狂摇晃):你把Ink栓牢行不行,别再把他放出来了!

  Error:放手啊老子要被你掐死了!

 

  36、说雷点(这个也pass掉,乱拉郎谁不雷)

 

  37、如果DS!Dream和Nightmare穿越到了现代,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缩起翅膀/触手。

  (许多AU里的地表世界就是现代世界的样子,怪物们需要隐藏身份。)

 

  38、在现代他们遇上了Epic,DS!Dream和Epic走了留下Nightmare一人,Nightmare会和Cross在一起吗?

  我倒认为Epic可能会带着DS!Dream和Cross一起走掉,然后丢下潜在情敌Nightmare一人在都市里东躲西藏。

 

  39、如果Pale看到了Cross和DS!Blue抱在一起,Pale会有什么感想?

  Pale在努力思考他应该作何感想。

 

  40、Fresh对DS!Dream说“今晚可以陪我吗”,DS!Dream会怎么做?

  DS!Dream:去死

 

  41、如果Pale发现Template正对Error意图不轨,Pale会?

  看着Template把大哥Error恶搞得鬼哭狼嚎。

 

  42、Epic、Fresh会是情侣吗?那么攻受呢?

  骨科里不可能会,完。

 

  43、Nightmare某日醒来发现自己与Ink没穿衣服睡在一起,Nightmare的第一反应是?

  Nightmare:糟了,我可能把整个学校上至我的院长、下至我的学生全都绿了一遍。

 

  44、DS!Dream进门后也看到了,他会先告诉谁?

  出于司法人员对个人隐私的尊重,DS!Dream会保密;但一辈子没搞明白什么是H的梦总可能会因为被引起好奇而翻开DS!Nightmare收藏的封面露出类似画面的黄色杂志。

 

  45、如果Fresh知道了这件事会作何感想?

  麻烦又多了一个。

 

  46、如果你的王道是……PASS,我杂食,王什么道。

 

  47、如果Template在梦中分别叫了Ink、Epic、Nightmare的名字,你觉得每个各叫了多少遍?分别是为了什么?

  Ink——∞遍,因为梦见互动

  Epic——0遍,因为没有原因

  Nightmare——几十遍,因为做噩梦了

 

  48、DS!Dream和DS!Blue是相似的两人,Nightmare爱着DS!Dream,可DS!Dream爱着Pale,于是Nightmare和DS!Blue在一起了,DS!Dream才发现自己爱Nightmare,Pale为了DS!Dream杀了DS!Blue,Nightmare发现对DS!Blue不是替身的爱,以自己为交换,要求Ink杀了DS!Dream、Pale,那你希望Nightmare最终和Ink在一起还是被喜欢Ink的Template嫉妒而杀掉呢~

  WTF???

  让我理理……把DS!Dream和DS!Blue看成相似的两个人眼是得有多瘸……让Pale干掉DS!Blue,他是受了Ink的特训?Nightmare什么时候跟那种穿帮剧里动不动卖身葬父的女孩子一样要人帮忙了,就算真的杀人他也会自己上,不可能去求Ink啊……

 

  49、抄漏了

 

  50、Fresh和Nightmare同时爱上了Template,作为Template最好的朋友Cross说Template会和Nightmare在一起,你认为是出于什么心理?

  Cross:这俩家伙没一个是好鸟,但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还是Nightmare我更知根知底一点,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你自求多福吧。

by羽蕴涵

草稿流,后7p梗源"如果你穿成了你喜欢的cp的孩子当你考试成绩很差时你会把卷子交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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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一夜风交雨

《狼子野心》【4】 骨科大学支线

  星期六的咖啡厅显著地比Cross两天前来的时候热闹多了,人来人往,仿溶洞风格装修的天花板上垂满钟乳石,塑成一定形状的假山和石笋别具心裁地充任屏风或桌椅的功能,人流中露出两个毫无特色的大水池,栽培箱里种着紫杉和崖柏,树荫下的小桌旁有人在喝酒,也有些人边喝软饮边玩桌游。 

  Cross的首要任务是先找到一个空位。这与那天他和Ink谈话时的静悄悄已经截然不同,这个人为开凿的地下空间现在迎来客流高峰期,来客很多,在灯火辉煌下如云穿梭,桌上的玻璃杯里盛着红、黄、绿、棕等各种颜色的饮料,大肚瓶里闪动着圆柱形的透明冰块,冰镇着晶莹的凉水;天气并不热,...

  星期六的咖啡厅显著地比Cross两天前来的时候热闹多了,人来人往,仿溶洞风格装修的天花板上垂满钟乳石,塑成一定形状的假山和石笋别具心裁地充任屏风或桌椅的功能,人流中露出两个毫无特色的大水池,栽培箱里种着紫杉和崖柏,树荫下的小桌旁有人在喝酒,也有些人边喝软饮边玩桌游。 

  Cross的首要任务是先找到一个空位。这与那天他和Ink谈话时的静悄悄已经截然不同,这个人为开凿的地下空间现在迎来客流高峰期,来客很多,在灯火辉煌下如云穿梭,桌上的玻璃杯里盛着红、黄、绿、棕等各种颜色的饮料,大肚瓶里闪动着圆柱形的透明冰块,冰镇着晶莹的凉水;天气并不热,但是将雨未雨的空气有些窒闷,而且本身就在拥挤的人群当中,热烘烘的氛围当中看到一杯杯整齐漂亮地浇淋着木瓜果冻、抹茶软膏或者巧克力酱的冷饮还是会食指大动。 

  一个水池旁的小方桌是空的,Cross瞅准了奋勇挤过去,犹如玩PVP竞技在敌方的领地上插旗般向座位里一坐。 

  Cross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裤子布料被润湿的冰凉触感,喷泉里的水就正好撒偏了些,哗啦泼在了Cross身上,然后水流慢悠悠地移回池子中央,直到喷泉把Cross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雨伞内侧完全打湿透才心满意足回到正轨。 

  ……难怪这是个空位。 

  椅子上的积水彻底浸透了Cross坐在椅子面上的裤子,但他放弃了治疗,准备任由骨骼身躯不多的体温慢慢烘干它;至于还会洒水的问题,他不是正好预防回去的时候下雨而带了雨伞来吗,撑在身边就好了。 

  于是Cross把伞打开举起,之前被淋进来的水就顺着雨伞把手又哗啦啦灌进了Cross的衣领子里。 

  Cross仿佛听见了自己内心深处X-Chara的声音在骂他智障。 

  “一样硬挺过去就好了,反正骷髅怪物没那么容易感冒……”Cross自暴自弃地想道,“X-Chara”嘀咕着“你个白痴”之后再次沉入了他的潜意识深处。 

  等了大约十来分钟,他要等的人就顺着手机定位找到了他:戴着兜帽长袍的Epic在人群中被挤得脚不沾地,几乎是一路凌空而来,搞得Cross莫名想笑: 

  “嗨啰Bruh!” 

  “嗨呀Dude!” 

  当Epic终于坐到了Cross面前时,他还来不及注意到对方身上的水渍,喷泉就再次将一股水洒在了Cross头顶撑起的雨伞上。 

  “呃嘿嘿……不用在意……我已经撑伞解决这个问题了!你那边没问题,基本淋不到你那的……” 

  Epic对此感到有点好笑似的,脱下了身上的长袍丢给了Cross。Cross不明所以地接过,看着Epic挽起里面的毛衣袖子,把骨臂伸进水池里开始摆弄池底控制喷泉的魔力法石机关,简易地扭转几下,喷泉的运行轨迹就改变了。 

  “现在问题解决了Dude!” 

  然后Epic就把刚刚披在Cross身上的衣服拿走穿了回去。 

  苦了的是坐在喷泉另一侧的一对人类情侣,SS Chara和一个站审判位的Frisk,原本的安全地带突然成了重灾区,吃饭吃到一半喷泉突然泼了一桌。 

  “Cross,安心地点些什么东西吧!我请客!” 

  “哇哦,真难听见你主动说这话!你今天没事就请我来咖啡馆做什么呢?无事登门非奸即盗啊。” 

  “我进来的时候已经问过吧台小哥了,他认得你,告诉了我你的桌牌号,由于我不知道你想喝什么,现在没点几样,先来杯果子露解渴吧,点心看菜单。” 

  “卧槽?谁认识我啊?” 

  “你进来时Bird那么大一双黑鸦毛翅膀没看见?他在这里打零工啊。” 

  “艹,亏他记得我,这么多客人。” 

  “鸟类对情景的记忆力好着呢。” 

  “喂喂喂背后讨论我什么呢!两位的果子露好了!菜单留你们这里,点好了再摇铃叫我!” 

  长着翅膀空中扑腾过来的Bird笑嘻嘻地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碗冰激凌般的冷饮,吹了声口哨祝贺道: 

  “约会愉快!” 

  “这些人对我们都什么误解啊……”Cross抱怨道,但他并没注意到Epic拢紧兜帽口遮掩下微妙而又隐忍的表情。 

  “对……他们满脑子里就只有调情一个主题,咱先喝点什么吧,菜单我拿着,你先喝。” 

  Epic说着猛一低头拿菜单遮住了自己的脸,然后伸手把那盆食物往Cross的方向推了推,冰裂纹装饰的碗里流质的蔓越莓果酱上撒着蛋白糖霜,里面还漂着白巧克力碎片,看起来就像…… 

  “不了不了,你喝吧,我拿另一份菜单看看。” 

  Cross赶忙拒绝了。 

  他现在看到夹杂着白色碎片的红色液体就会产生一个让他恶心得吃不下饭的联想。 

  “噢……好吧……点什么呢?奶酥可以吗?上巧克力釉的甜甜圈?还是什锦果干?但我记得你不太喜欢吃菠萝蜜……” 

  “没事的Epic你只管点就是,我最近食欲不开。” 

  “你真没事?” 

  “怎么了?” 

  “昨天下午我看见……昨晚听说有个人坠楼了,然后Ink没有回寝室,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是真的吗?” 

  “他的事我不想管,Dude,我是认真的,至少现在,任何有关Ink的事情,我  都  不  想  管。” 

  这生硬的拒绝更让Epic感觉Cross与Ink的事有牵扯了,但是Cross明确坚决的态度并没给他留下追问的余地。 

  “嗯……那你听说过另一个事了吗?我也是今天上午才得到消息的。DS!Nightmare大闹了Nightmare家一场呢,说他非法屠宰动物?” 

  “哈?什么?!发生了什么!?” 

  Cross突然鲤鱼打挺坐直身体,反倒把Epic吓了一跳。 

  . 

  . 

  昨天原本是个平静的星期五下午,下课铃在歌唱,学生们在罚站,在这样平和的一天里,Nightmare选择继续痛骂他班里那几个考试抄都没抄及格的白痴。 

  想着马上就要周末心情愉快的Nightmare骂得口齿流香痛快淋漓,就连自习教室里的无关人员都瑟瑟发抖,个个抬不起头。 

  “抄都能抄错,小学怎么上的?!还把人家名字都抄上来了!你们每个都给我去那个800米一圈的军训场跑5圈!” 

  他骂着骂着骂到一半时,一个阴影从他背后包抄了过来。Nightmare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头上就挨了敌方被卷成卷的报纸的一敲。 

  教室里几个邪骨都好奇地从书缝底下露出了眼睛,想看看这一幕是谁在Nightmare背后,接下来将发生的事情是虎口拔牙还是神仙打架。 

  Nightmare一巴掌砸在讲台上,刷地扭过头去,怒气冲冲地看向敲他脑袋的人。 

  X-Gaster手拿被黑液玷污了的旧报纸卷面无表情。 

  “……院长……?” 

  “我听说了你在我的车库里饲养违规宠物的事情。” 

  这下不止在自习室里偷窥的Murder和Killer更感兴趣了,就连刚刚正在被疾言厉色训斥的Horror都悄悄抬起眼睑旁观这场世纪大战。 

  他们的暴君班主任居然也违规?还是养宠物违规,宠物还养在别人的地盘上! 

  糟了。Nightmare心里一万个骂艹。他不至于怀疑Cross会向X-Gaster告密,但问题是Cross是X-Gaster的儿子,被他收拾得再惨也不会比他这个倒霉的外人悲催! 

  “鉴于你为我校做出的卓越贡献和工作中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我不会为你非法侵占他人地权提起任何诉讼。但是经鉴定,你的违规宠物是一只受保护的濒危珍稀动物,而且是具备强不可控性的龙系魔法兽,你没有取得饲养许可证,我已经通知有关人员将其放生。希望这次你汲取教训,认真反省,下次不要再那么做了。” 

  在X-Gaster面前被训得无地自容的Nightmare把他的官话全当屁话放了过去,但是重要信息并没漏过。 

  完了,Wrym Papyrus完了。 

  他当然不至于能相信X-Gaster的“放生”。雇佣一群边境的佣兵,架住一只刚刚成年的飞龙完全不成问题;而他听Cross说过,X-Tale位于魔法不受禁锢的“边境”,虽然已经被毁但废墟还在,把“放生”的怪兽架到那里去,不管发生什么彻底都是X-Gaster说了算。 

  没救了,反正他尽过力了。Nightmare想着,总算他没亏待任何人。 

  “……好了,告辞,继续忙你的吧。” 

  X-Gaster结束了他的训斥,将报纸扔进了教室门旁的垃圾桶里,转身背着手就走了。 

  Nightmare长吁了一口气,眼角余光瞟到Horror在吃吃偷笑: 

  “你!给我多跑20圈!” 

  然而Nightmare还是预料错了,他的苦难还不止这点。 

  下班回家路上他在空车库前跟DS!Nightmare吵起来了。 

  “……都说了这不是我干的!你看那锁链都是被焊切的,我要是这里的主人直接用钥匙把锁打开不就好了?!” 

  “不是你?那谁给这只野兽上的枷锁?你敢说这不是你抓来的吗?!” 

  “我真不是啊!……” 

  …… 

  莫名其妙连背两锅的Nightmare郁郁回到家,抱起他家真正的宠物——那只脸盆般大的鲑鱼红山地捕鸟蛛,双手与触手六肢齐上猛撸毛茸茸的蜘蛛解闷。 

  . 

  . 

  “……” 

  Cross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选择了闭嘴。 

  “Nightmare倒了霉啦。不过你认识那个死去的孩子吗?听说家属打算明天火化。” 

  “什么?” 

  “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坠楼的人,还是一个小孩呢。” 

  “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知道?昨天下午啊,我逃的那场讲座的时间。Ink事后还是记了我的名字,淦。” 

  “记了……你的名字?” 

  “没错。倒推时间,那个孩子死的时候他正查到我,奖学金没了没啥大不了的,就是那个写检讨烦,待会儿我得下载个狗屁不通文章生成器,看看是要五千字还是两万字的……诶,你咋了,Bruh?” 

  这时,已经想明白这些逻辑关系的Cross无力地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半瘫软在桌子上: 

  “天哪,我都放过了什么东西……” 

   

   

    

   

  Draconis听说了学生部办公楼摔死人的新闻以及Ink夜不归寝的小道消息。 

  Ink什么话也没说就直接在外面过夜的情形虽然并不是没有,但的确发生得很少,再加上刚刚死人他就杳无踪迹,怎么看怎么可疑。 

  但他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据,那场讲座里登记着早退学生名单的记录本都还保存在JR的证物室里,司法笔记鉴定都出来了,是他签的没错,那么Ink就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命案现场。 

  JR确实缺人。DS!Dream生前太包揽一切了,他始终认为自己只需要一些年轻而有活力的下属而非与他平等共事的人,以至于正义王朝中唯一算得上高层的人居然就只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实习生,其余竟然没有一个人有资历,让人难以相信这个庞大的组织里居然除了DS!Dream之外其他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可这个时候就连那个实习生都联系不上,正义王朝里都是办事人员,找不到一个管事的领导,虽然工作都在按部就班进行,文件也都及时上交了,但是上交给谁呢…… 

  Draconis想象了一下DS!Nightmare坐在DS!Dream的办公桌前处理文件执笔如飞的样子,忽然发现不管怎么想象都有一股浓浓的违和感。 

  但那迟早将成为现实。 

  还没准已经是现实了呢。 

  他的Papyrus躺在对面上铺稳定地发出轻微的鼾声,没有警惕感地熟睡着;而他却站起身走向阳台。 

  他们住在底楼,而他看见对面树林里有个人。 

  “朋友,别把我当傻瓜,就算是独眼龙,在微光环境下视力也好过受最好训练的精英士兵。在我面前躲躲藏藏真的没有价值。” 

  黑暗中的来客沉吟两秒,走了出来。 

  “你这还做黑市生意吗?” 

  Draconis盯了DS!Blue两秒:“在这里不做。”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Ink拿来砸我的那瓶炽凝胶是他自己搓出来的喽?” 

  DS!Blue斜倚在树木旁,脚尖抵着花园里的长椅,懒散地微笑着。 

  在陌路上遇到个懂行的人。 

  “那个啊……不是卖的是送的。话说你在这里做什么?如果我早知道Ink是想对付你的话,我肯定要抢单,毕竟你在JR通缉榜上身价不菲啊。” 

  DS!Blue吐槽道: 

  “那不太好吧伙计?开口谈钱伤感情的啊。” 

  “开玩笑的,你太滑不留手了,要是我只知道你在这校园里我肯定没兴趣满大学找你;但你最好是来这里有什么话说,不然……” 

  送上门的点心没人会不要。 

  双方武力值差距让DS!Blue感到略微不适应,他很清楚在同样不能使用魔法的情况下人不可能扳得过野兽,虽然现在“野兽”维持着完好的人形。 

  “我准确些来说,是来问你个问题的,龙先生。” 

  “嗯?” 

  “这附近有个倒卖魔法生物的地下商人,她告诉我最近在学校里居然接到了两单生意,一单关于龙,而另一单是有人租借了一只凶暴蝙蝠。牵线的人,前一个是这里的院长,后一个是院长的儿子Cross。请问,与你有关系吗?” 

  “龙……?” 

  Draconis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依然在安全环境下熟睡着的弟弟,确认着他的存在,时间久到DS!Blue以为他走神了。 

  没有Beasttale的Sans会不关心龙。作为古龙最后的新成员,他很明白自己这对兄弟就将是那个世界中龙族的“endling”(意为“某个种族最后存活但也已经无法再繁衍的个体,该个体死亡,种族则正式灭绝”),他们一旦消失,世上就再也无龙,虽然他们可以活无限久,但他们永远不会有古龙纯血的后代。 

  “……涉及什么样的龙?” 

  “一只飞龙……” 

  “那没事了。” 

  Draconis抖了抖斗篷披肩,突然进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古龙,飞龙非我族类。” 

  但不知为何,他的声音还是有点沙哑。 

  【到最后他们直奔我而来,却已经再也没有人能站出来为我说话了。】 

  是因为想起了这首诗作者的结局吧。 

  “但感谢你的消息,老规矩只问情报不斩来使,你滚吧,我说要抓你图那赏金是开玩笑的。” 

  “谢了先生,但第二个问题呢?我想如果是您这边的人的话,不需要凶暴蝙蝠作为坐骑吧?” 

  “这附近有人租借凶暴蝙蝠的事情?” 

  Draconis在这个熟悉的话题周围迟疑地嗅了嗅对面DS!Blue的意图。 

  只有建立在巨大洞穴中的城市里才找得到饲养这种动物的兽栏,因为训练它们飞行需要非常辽阔的空间作为场地,而Beasttale的地底世界正满足上述所有条件,他们的地下城中作为飞行坐骑的凶暴蝙蝠十分常见,这是公认最快捷的非魔法交通方式,甚至Frisk都还在Papyrus的建议下尝试着骑过几次。 

  “可能是JR的那小子?毕竟如果他是要调查龙类的话,就不可能寻求我们的帮助。Beasttale系列AU的龙类在多元宇宙中心地带修建的前哨巢穴基本都集中在那个山区里,我和其他Beast不可能为了帮他破案就去协作调查自家人。凶暴蝙蝠是不错的选择,在地下,也只有龙才能比凶暴蝙蝠飞得更快……不对,地下?凶暴蝙蝠根本不能长时间承受日光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DS!Blue摊手道,“首先JR的人不可能跟这里的黑市有染,也不至于让院长的儿子去带路;其次凶暴蝙蝠本就是地下物种,不能在地表长期生活,即使在地表也只能夜间行动,而JR那位要调查的山区,高山日光强烈,他不太可能每天晚上赶路白天睡觉吧?” 

  “这……我就不知情了。是Ink租借的吗?他门道挺多的样子。说实话,来到这多元宇宙的中央地带之前我完全不相信我会这样评价一个不怎么会魔法的普通学生。” 

  “说来也是我的失误,”DS!Blue叹了一口气,“前两天我把关注重点放到我的私事上去了,剩下的注意力则全部放在了X-Gaster身上,完全没关注Ink和Cross的去向。” 

  “噢,我原以为你还能说出Ink这会儿在哪里呢。” 

  “我不太敢相信我其实说得出来……我不太确定。” 

  DS!Blue伸手在他的笔记本背包里掏了掏,科学无法解释为什么他在这个看起来扁平扁平毫无任何鼓起物的包里拿出来一个硬货单反,按亮打开了一副照片。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是Draconis眯起右眼,左眼仔细凝视,在微光环境下相当于人类四倍的视力依然精细: 

  那是一具半沉在水中的尸体,乍一看身形很像Ink,身上的衣服是熟悉的棕色衬衫,挂着颜料带,脚上还穿着Ink的帆布鞋。 

  “给我看看——?” 

  Draconis的声音不可置信地提高了一个八度,DS!Blue耸耸肩把相机扔给了他。 

  他稳稳接住,然后手忙脚乱调了半天放大相片:因为水深的问题,尸体拍摄并不是很清晰,而且它似乎是头下脚上栽进湖里的,死者的脸并不是很清晰,但隐约能看到它的头部并不是很完整。 

  “你还说你没见过他??你都把他弄死了!!!” 

  DS!Blue反问:“你相信他死得那么轻易吗?” 

  “拿'轻易'来称呼你的手笔真的是太名不副实了。如果Ink死了,那这事就算完了,幸灾乐祸加我一个。” 

  “得,”DS!Blue一脸忧郁,“我这是黄鼠狼到了鸡窝边上,有理说不清了。JR的人以为DS!Dream的事是我干的,而你也把Ink的事栽在我头上。真是过奖了啊,告辞。” 

  他转身直接离开,连单反都不要,直接就重新隐没在了阴影里,只不过Draconis依然能很清晰地看见他迅速地渐行渐远。 

  至于Ink之死,其实Draconis信,Ink再怎么说也不过就是个比普通人类强不了多少的生物,世上能杀死他的人或东西多了去了。只不过不知为何,他的第六感还是在他身后冲着他大声尖叫,可是他听不清。 

  …… 

  …… 

   

   

   

   

  4月3日这天,DS!Error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Error也不知道他该说什么好,反正遇见了就是遇见了。他们相对而立,相似的外貌肤色和接近的身高体态宛如一对双生兄弟。 

  “要与我同行吗?” 

  DS!Error出于礼貌,还是出声问道。 

  之前没想好说什么话的Error不耐烦地哼哼两声,既然要去拜访的是同一个位置,那就两个人一起去吧。 

 

  早就默认同意了的事情不要再谈了。 

  “没有想到啊……这次是在这种地方过生日。” 

  “我他妈也没想到,你居然连个蛋糕都没带。” 

  “哈哈……不过还是谢谢你,Error。你的确是我们的兄弟,Template会喜欢这个蛋糕的。” 

  一个插着六根蜡烛的彩色生日蛋糕,最终还是放在了Template的骨灰盒前。 

  两个人一起沉默着。最后,蛋糕的主人梗着脖子,叉着腰,雄赳赳气昂昂地在空旷的灵堂朝这个生日的主角喊道: 

  “生日快乐!小鬼头。” 

  空旷的殿堂里回声鬼影重重,安静下来后,附和的DS!Error稀稀落落的掌声与哽咽不全的生日歌便势单力孤地响了起来。 

   

   

  

  让不得安息的人下葬,能不能说是安葬呢? 

  Error其实还是比较在意Ink的失踪。 

  他是在Template出事那天不见踪影的,确认Template的尸体时是Error确认Ink还在的最后一个时刻,除此他再也没有见到Ink。 

  而且出事的那个日子,如果仔细回忆一下,他能想起来一些事情。 

  他第一次参加聚会的时候,Ink说了三年前的2月13日有一个黑色的弃婴死亡事件;而Template死亡那天,也正是2月13日,并且都是星期五。 

  死亡,黑色皮肤的孩子,十三号星期五,也许这些巧之又巧的悲剧有部分是巧合;但如果说是单纯的巧合,那并不令人信服。 

  “大概是哪个同学想出来的厄运日恶作剧吧,也许是我也说不定呢~” 

  Error突然就想起Ink说这句话时的语音语调。 

  但这个时候,他却觉得Ink的性格并不像一个精神变态的连环杀人犯。Ink不像是有闲情会故意挑一个特殊时间玩循环制造恐怖的暴徒,即使他的文雅只是已经与皮肤融为一体的面具,但性格不会作假。 

  就凭Error认识他的这点时间也能察觉,他是个很务实的家伙。 

  但是接下来他为什么消失?在这个时候消失,意味总是不祥的。他担心这不是出于计划,而是已经遭遇不测。 

   

     

     

4月15日: 

  Error在Template生日的次日孤独地过完了自己的生日之后,原以为最近不会再有什么人过生了,几乎是在他恢复正常生活轨迹的同时,Ink的朋友们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什么了。 

  Classic躺在床上诚心诚意地向他为大家遗忘了他的生日而抱歉: 

  “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4月4日是你的生日呢?下次一定给你办聚会,Underverse院一家亲嘛。要不这次直接在Ink的生日补办了?” 

  “不。” 

  有社交恐惧症的Error更愿意在节日里一个人待着,而不是被一大堆陌生人围在中间成为他们聚餐的借口。 

  “……不过Ink不是还没回来吗?难道你们知道他去哪了?” 

  “我们也不知道,不过也许今天他会回来呢?……以往都是我们给他惊喜,这次就看他会不会还我们一个惊喜了。” 

  “我看你们就是想找理由聚餐吧?” 

  Classic在被子里舒服地蠕动了两下:“朋友,我喜欢你的直白。但不管怎么说,肯定有人对Ink是真心的。” 

  Error爬下床铺,背对大门面向Classic,无力反驳地挠了挠头。 

  现在寝室里他就与Classic最合得来。Blue出事,Ink失踪,DS!Nightmare经常人影不见,Dream虽然是个不错的人但也不是Error喜欢的类型,只有Classic这个同期生与他比较亲近了。 

  “那你今晚……” 

  一只骷髅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这只手比一般人的手要大,温度还偏烫,把Error按得弹簧般跳了起来。 

  “哎呀对不起!力气使大了呢!” 

  转过身后,之前在Error身后出现的是个瘦高的人影,是一位“Papyrus”,笑眯眯地给Error道着歉。 

  他戴着黑色的半指手套,十指非常长,指尖长着锋利的爪子;脖子里纯度极高的梵塔黑围巾平滑地装饰着非常细碎的小荧光斑点,虽然只是一条中长的围巾,但因为恰到好处的配色,它显得星空般深邃。 

  “Draconis Papyrus?” 

  “感谢你还记得我。”  可能比一般的Sans身高足足超出一倍的小Draconis咔哒打了个响指,金橙色的眼睛一眨一眨。 

  这位在Ink介绍现存Beast兄弟当天是见过的,只是“Papyrus”们混的圈子跟他们根本不一样,所以几乎没有和他见面的机会,与他们打交道的基本都是他的哥哥,Error都快忘了Draconis还有个比他高那么多的弟弟了。 

  觉得有点口渴的Error边朝桌子走去边问他:“你来做什么?” 

  “今晚聚会我是负责做饭的几个人之一啊。我来问Dream在不在,好核对菜谱……” 

  刚刚端起桌上的咸苏打水喝了一口的Error噗呲一声,水雾全喷在了旁边Ink的枕头上。 

  这确定不是来炸厨房的? 

  小Draconis一脸茫然:“捏?” 

  Classic赶紧从床上坐起来,拉住Error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解释: 

  “ 'Papyrus'的威名大家都知道,所以他只负责往面包上涂果酱。” 

   

   

  Draconis总算来领他的弟弟了,这家伙右边肩挎一个篮子,装满酸奶油、蒜泥蛋黄酱、抹茶粉末袋与各种调鸡尾酒的香料;左手提着一堆袋子,里面是马面鲀之类适宜煮火锅的鱼、不同的肉类和蔬菜。 

  “今晚的主题是法式甜点和火锅。不能吃辣的人也不必担心,大家都摩拳擦掌呢。” 

  一向懒得动弹的Classic振臂欢呼一声跳下床来:“欧耶!谁烤蛋糕?” 

  “不出意料该是Dream。拦着那群弟弟点儿,做菜等同下毒的厨师我还真的是第一次见。我们家的Papyrus起码烤的肉还是做得不错……” 

  门外另一个运输食材的Sans探进了头来:“你对'做得不错'是有什么误解吗?” 

  “别提你老弟了,上次去你们AU做实践周活动,Horror尝了一口你弟弟做的烤肉都被火炭烫了般喷了出来,然后一头栽进河沟……” 

  “那味道我至今还难以忘怀,实在,太辣了……” 

  其他人还在絮絮叨叨,站在最外面的Nightmare哐地拍了下门,门窗都为之震动,他的声音沉痛而洪亮: 

  “兄弟厨艺这种事,饭锅莫说菜锅黑,大哥莫说二哥。” 

  随即响起的是一片叹息声。 

  “……”Error依稀记得今晚生日蛋糕的主厨好像就是Nightmare的兄弟Dream来着。 

  大家唉声叹气地向聚集地进发。 

     

  这场聚餐里并没有发生惊喜,直到深夜凌晨三点彻底散场,Ink也没有出现。 

  晚上大约八点钟的时候大家烤好了所有的柠檬奶油面包和奶香抹茶饼干,Draconis兄弟俩一直一声不吭对着鲜红色汤油不断冒泡翻滚的火锅猛下毒手,大鱼大肉一半都下了他们的肚子。 

  不过好在鲜果菜品和肉食都是他们采买的,数量本就多得吓人,就算只剩一半其他人一顿也吃不完。 

  整场晚宴所有人通力合作,烧火的烧火调酒的调酒。Error负责把Killer削好的土豆切片,他嫌弃菜刀切得太慢,去好皮的马铃薯又太多,干脆拿起Draconis兄弟带来的那两根筷子,在筷子中间拉起自己的魔法蓝线,算好间距排列好后对准菜板上瑟瑟发抖光溜溜的土豆挨个扣了下去。 

  “这次总算是正经的辣火锅了……”人堆里有个人哽咽着哀叹起来。 

  “趁Dream烤蛋糕不在,我必须吐槽!羊肉都能做成甜的!那简直!还能吃?” 

  “你说上次的奶酪火锅我记忆犹新,融化的芝士、樱桃白兰地和白葡萄酒,涮海参片和压紧实的鲑鱼籽……” 

  “当时我还记得咱们的民间美食评论家Horror问了Nightmare一句,'你弟的舌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一脸'你不都看见了'的表情,辛酸到爆出天际。” 

  “Dream做的肉食类也就Ink吃得了……不见得他喜欢,但能承受得住如此离经叛道的味道也不容易……” 

  说着说着,Draconis斜了旁边切菜板上听得走神的Error一眼: 

  “你能停手了吗?不用再切了,谁他妈涮火锅涮土豆丝?” 

   

   

   

  Cross大约在晚宴十一点钟时提前离场。 

  Ink一直没有给他发消息,石沉大海般消失了将近两个月,但随着时间推移Cross只感到越来越不安。 

  他已经成功借X-Gaster之手害死了Wrym,Cross原本以为他那父亲还会把他再叫去训斥一顿,但没想到最近这段时间X-Gaster一直沉迷工作,连讲座都推掉了,夜以继日地在资料卷轴堆里研究着什么东西。 

  这事情很可能跟Ink最后留下的那堆他看不懂的资料有关。Cross有点担忧他的父亲。 

  “不,随他去,那老东西就是劳累过度猝死了也跟你没关系;再说,老东西知道分寸,不至于猝死的。” 

  X-Chara抱着手臂在他耳边低语着,虽然措辞强硬,语气却不太有底气。 

  “还是去看看他吧……如果这个时候他还在工作,我们就催他去睡觉。” 

  “……”X-Chara没有表示异议,无影无踪地消失了。 

  . 

  . 

  . 

  高楼稀落的灯火在黑夜中一动不动,亮着的窗户中最高的那一扇俯瞰着下面无数沉默的屋脊。 

  X-Gaster仔细地把文件逐封砌好,讲究到了每一个细枝末节上,鸽笼式的信架和每撂书之间的间距都摆出了平时他都不屑于追求的精度。他很慢地进行收尾工作,因为他在拖延面对最后一封信的时间。 

  对Ink的死坚信不疑,却又在Ink生日的那天收到了他死去那天写下来的信。 

  虽然很疑惑为什么写着2月13号日笺的信会在4月15号这天才到,不过X-Gaster是不太愿意面对这封信的。 

  很抱歉……Ink……我的朋友。 

  但无论如何,他肯定会阅读它的。他从不逾约。 

  他仰面靠在椅背上,薄薄的眼镜片背后茫然的目光注视了窗外幽邃的夜空一小会儿,看着大学城上方无动于衷亘古不变的高空,户外寒风冷冽,窗玻璃却格挡了它们,护卫着室内带有人情味的温暖。回过神来后,他钩住办公桌底放脚用的搁板,拉回身体,回到台灯明亮的照射范围下,拆信刀一点一点裁开糊住信的封口。 

  . 

  . 

  . 

  Cross走在15层的楼道中。他不太熟悉X-Gaster的办公室,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房间都熄了灯的昏暗回廊中寻找门牌号花了他一点时间。 

  就在他快要循着数字找到那个办公室时,他突然听见了X-Gaster的笑声。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狂笑,笑得前仰后合、撕心裂肺,笑声却森寒悲怆,穿过墙壁和阁楼,浓烈的绝望犹如湖底呼之欲出的水怪,让人心生怯意。 

  在不苟言笑的X-Gaster的生活中,让他发出这种声音简直荒唐到闻所未闻。 

   

  强烈的不祥预感,Cross和“X-Chara”的声音在脑海中突然同步: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必须阻止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Cross不顾一切地冲向了传出笑声的办公室,用肩膀撞开门,张嘴正要喊X-Gaster的名字,但是依然已经迟了。 

  他愣在门口,张大嘴,惊讶而痴呆地望着X-Gaster骑在写字台上的背影,大开的窗户吹进阵阵冷风,资料卷轴在风中猎猎而动,最上面的几张论文纸已经被吹落,在空中翻飞。 

  X-Gaster仍然在笑,神志不清般地大笑着;他丢掉所有面具和仪态,忘记了自己的辈份和身份,像个疯子一样,像个孩子一样,手脚并用爬上高高的写字台,推开窗户,寒风一下子灌进房间,瞬间驱散了稀薄的暖意;乌黑发亮的皮鞋踩在不久前他精心整理过的白纸上,被蹬得破损飞扬。 

  “这就是真相!这就是真相!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他高声呼喊着,笑出了淋漓的眼泪。 

  Cross迟钝的神经终于被这充满危机的声音彻底惊醒,他咆哮着追向他的父亲,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拉住他的衣角: 

  “不!回来!那里危险,父亲!” 

  然而X-Gaster已经在楼外的窗台上站起身来,从15楼的高空中一跃而下。

by羽蕴涵

P9可看可不看

私心allerror

也许会补上忘了提的e

ooc可能,有"错误"可以抱回家欢迎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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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雨之翼

这两天的同人文写得还挺多的,忘记发啦~今天都补上!

是汉堡大大的错家三兄弟的设定!依然是瞎搞搞,快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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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的同人文写得还挺多的,忘记发啦~今天都补上!

是汉堡大大的错家三兄弟的设定!依然是瞎搞搞,快乐就好。

山中一夜风交雨

《狼子野心》【3】 骨科大学支线

  “他也要过来了啊……” 

  缩小版恶魔王子端坐在寄生虫面前,四翼看似长得很随意的尖刺却在每个部位都恰到好处,自如活动间根本不会碰到彼此。 

  “我通知完了。这个地方我真的不习惯,什么魔法都不能用,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体型缩到只有一只猫那么大,不然直接原样过来的话我是不可能悄悄到达的。” 

  这个Geno说完,张开前两对翅膀扑拉拉从窗户飞走了。 

  深渊的长兄留下Fresh一人坐在异国他乡的窗前,凝望着和平而安宁的黑夜深处,人来人往,对海波...

  “他也要过来了啊……” 

  缩小版恶魔王子端坐在寄生虫面前,四翼看似长得很随意的尖刺却在每个部位都恰到好处,自如活动间根本不会碰到彼此。 

  “我通知完了。这个地方我真的不习惯,什么魔法都不能用,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体型缩到只有一只猫那么大,不然直接原样过来的话我是不可能悄悄到达的。” 

  这个Geno说完,张开前两对翅膀扑拉拉从窗户飞走了。 

  深渊的长兄留下Fresh一人坐在异国他乡的窗前,凝望着和平而安宁的黑夜深处,人来人往,对海波之下的巨浪一无所知。 

  那个整天忙着屠龙的家伙能过来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在深渊的表哥,那条脑子缺根弦的黑龙已经彻底玩完了。 

  只有这样他才会了无牵挂地离开他守护的世界。 

  Fresh想着想着突然笑了出来,反正“Ink”也干涉不了多少的,以他的情况,凿破次元壁到达这个世界少说也是四年后的事情了;“Ink”现在才启程,到的时候估计也就赶得上这届学生的毕业典礼。 

  跨多元宇宙的交通难度非常大,远非一个瞬移能解决的事情。实力越强的存在穿越的阻力就越大,像他这头蠕虫也不过只是把一条触手伸过来了而已,没办法拆分自己身体的守护者要是现在才想过来,Fresh计划中的仇人们墓碑石缝里都长草了。 

   

  …… 

   

  Cross总是怀疑Ink给的资料有诈,毕竟如果不是他克制不住泄密的话,X-Gaster肯定已经无缘无故就要了他的命,但是Ink既不解释也不还击,而是按照约定继续送工作文件过去,怎么看都不对劲。 

  这个星期五上午Cross足足翻了那些资料三小时。事实上他果然发现有猫腻,资料第一本的封皮夹层里就有张小纸条,Cross抽出一看,上面竟然是提醒X-Gaster车库的事情。 

  他救下了Wrym的兄弟,现在它正躲藏在X-Gaster的车库里,如果让他那铁血无情的父亲知道,Wrym Papyrus的生命倒计时恐怕就只有几个小时了。 

  Cross拿开纸条,揉成团丢进了废纸篓。他的废纸篓买的是底部带焚化炉的版本,一感应到有垃圾进入,马上吐出火苗吞噬了会泄密的字条。 

  排掉一个小小的暗雷,Cross松了口气继续翻阅。 

  资料本身都是中规中矩的研究报告,虽然Cross几乎完全都看不懂,但是看得出来的部分句句顺理成章,数据真实而具体,推导出来的代码符号都童叟无欺。 

  该不会是书角页码上下了毒吧?这个Cross倒确定不是,因为他的阅读习惯和X-Gaster一模一样,濡湿指尖翻页的位置都完全相同,全部翻了一遍他都没事,那么X-Gaster翻越的时候一定也没问题。 

  ……哪怕是走马观花地看一遍都好累,在你90%以上的内容都完全看不懂的情况下。 

  确定了文件里没有夹着刀片也没涂毒、连个老鼠夹都没藏后,Cross重新把被清出字条过后的档案袋封装好,倒进风琴包提去了X-Gaster的办公室。  

   

  X-Gaster依然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开门看到居然是Cross时,一瞬间竟然没能掩饰住自己的惊讶。 

  Cross把风琴包往办公室的皮沙发上一摔: 

  “Ink给你的。今晚我就要去找他了。” 

  刚刚Cross进门时的惊讶早已如同浪花中闪现一瞬的礁石般再次被埋入不动声色的深海之下,听到Cross这赌气般硬邦邦的语气,X-Gaster突然再次没有克制住自己的表情,神情稍微柔软了一些。 

  X-Gaster想伸出手拉住Cross的肩膀,让他坐下来谈谈心: 

  “难为你了……” 

  “你自己看着办。” 

  Cross毫无踏入他父亲领地一分一毫的打算,甩下一句话后重重带上门,力道沉重震得门脚下粉刷整齐的白色墙灰簌簌而落。 

  门在他面前生硬地落锁,仿佛还在自己儿子的使力下在门框里震颤不已。 

  而他仍然维持着那个邀请的姿势,面对着紧闭的门扉,伸出的手指尖仿佛还在够某样近在咫尺但却永远触碰不到的事物。 

   

  父子难相容。 

   

  “……难为你了,Cross……” 

  一生要强的老人隔着几层空间喃喃地在那些被他亏负的人们身后致歉。 

  他将手缩了回来,看着自己这双修长的骨手。 

  回溯时光的瞬间,他看到了身边的X-Frisk和X-Chara,牙牙学语的他们正握着这双手伸出的食指,在他身边行走于天地间唯一有色彩的花海之中。 

  曾经被除他之外所有人怀念的X-Tale。 

  幻觉突然破灭。X-Gaster左右看了两眼,不希望任何无关的人看到自己脆弱的表现,调整了几次呼吸,重新戴上不苟言笑的面具。 

  他顺手抓起了风琴包的挂钩,将它挂在了办公桌旁的雨伞架上,熟练地打开搭扣,层层分开文件将它们落入信架,在最后一份文件由近及远地拜访好后,他抽出了第一份,戴上薄薄的细框眼镜,摊在明亮的台灯下开始细看。 

  “EXE格式……可执行……全部可执行……无制约……没有束缚……” 

  随着翻动的纸页快速到底,X-Gaster感到额骨不受控制地略微抽疼,这些Ink之前从未汇报给他的“异常”情况让他略微有些不安。 

  也不能叫“异常”,毕竟这些都是一直存在的现象,只是学术界没有人能合理地解释而已。 

  他伸手又取出下一份研究报告,这个研究报告比第一份的时间晚一个星期,但标注的写作日期也是十多年前了。 

  一般来讲,不管是“AU”还是“时间线”,都是有迹可循的代码,法则是每个世界与生俱来的轨迹,多元宇宙中一切的事物都被它禁锢也受它保护。 

  法则允许什么东西发展起来,什么东西就前途无量,于是诞生了千姿百态的各个世界。 

  它规定了什么东西是合理的,什么东西是不允许的,犹如上帝的意志。这个多元宇宙的魔法没有取得法则的首肯,它就无法在大多数地方强盛起来,陷入平凡的漩涡;法则同意在边缘地带让给魔法一席之地,那里的魔力就不曾受到抑制,诞生了许多即使在界外勘测到的魔法世界中也当算奇迹的AU。 

  X-Gaster继续翻页。这些文件应当是Ink毫无保留的全部知识了。 

  他果然看到了很多“外面的世界”。 

  不是指这个多元宇宙的偏远蛮荒之地,不是指一无所有而又应有尽有的深渊,也不是可望不可及的星空深处,而是与他们栖息的多元宇宙一样庞大、甚至更加庞大得多的“多元宇宙”。 

  其他多元宇宙往往也有Underfell、Underswap等AU,有的多元宇宙里几乎就没有几个AU,有的多元宇宙里包含所有他们已知的AU和许多他们还不知道的AU;每个多元宇宙似乎都是独一无二的,犹如分属于不同的神明,留下的神迹因此而不同。 

  但有一个非常浩瀚的空间,用“宇宙”来形容它,似乎都为之过小。 

  这个空间字面意义上地包含了所有的多元宇宙。 

   

  太令人讶异了。 

  在一组组客观冷静不骄不躁的数据面前,X-Gaster心底一股蜉蝣般的感受油然而生。 

  不同的多元宇宙不由完全一样的AU组成,但总有几个是相似的,它们大多不忌讳重复这种现象。而且不论如何,“同时包括所有AU的多元宇宙”都是存在的,哪怕是他们这个犄角旮旯连魔法都舍不得让人多用的宇宙里特产的Beasttale都没有被遗漏。 

  “你不应该那么自我中心,因为事实很容易击碎我们当中那些比较脆弱的人的自尊心。我们从来就不是世界的模板;我们的世界,应该是根据最核心的那个模板映射而来的,也就是说,我们并不是初始的造物,而是被再造的存在。 

  “信息显示边境的Beasttale是我们多元宇宙唯一看起来和'模板'一模一样的AU,但即使已经最接近它初始的版本了,它也只有地貌和环境相同,在封闭情况下它就是'正统的Beasttale模板'完美的复制品,可一旦接触到我们的多元宇宙,这个出现在我们这里的多元宇宙里的AU立刻产生了不同于模板的变化,那里的Sans在我们这里的全姓Wrym Draconis被分开提供给了两条AT时间线的个体分别使用以作标识……在原版多元宇宙,Beasttale只存在Draconis的版本——这证明Draconis相对于Beasttale而言是最经典的,他的全姓依然是'Wrym Draconis';Wrym却是不存在的AT,只存在于我们的多元宇宙……当然有些地方还有待更加细致的筛查…… 

  “其他形变更加严重,原版多元宇宙里的任何AU不做特殊说明,地底怪物都是人均高级魔法师;我们却是不做特殊说明全是哑炮。原版的Dreamswap里DS!Blue非常反感暴力,不是通缉犯;原版的Underverse不是一个学院而是一个多元宇宙大事件……'X-event'在原版是个X-Chara与某个X-Sans棘手的双生体,而不是一场导致了我们这里的X-Chara死亡的失败实验代号…… 

  “虽然差异如此众多,但我们还是被包含在某个共同的体系下,以某个标准确定这么多的多元宇宙都被归类在一起。 

  “我无法下结论,我们究竟被包含在什么东西里面。我注意到了【Undertale】的特殊地位,它是唯一从未被颠覆过的'AU',唯一可能不同于AU的世界……但还是无法解释其他的AU是如何诞生的……” 

  凝视到屏住呼吸的X-Gaster放下翻阅大半的资料,推开眼镜揉了揉酸疼的眉心。 

  Ink依靠用Overwrite重组的代码工具观望到了他们这个小小多元宇宙的边境之外的世界。如果不是深知Ink在这方面缺乏夸大事实的能力,X-Gaster真难以相信有一天他会觉得用“小”来形容一个多元宇宙居然是恰当的。 

  然后他继续捧起阅读: 

  “更远的地方……目前这个体量的代码工具是看不到的。有待观测的地方太多了,无尽的毁灭、无序的排列、无限的可能…… 

  “这些世界各有各的法则,绝大部分法则都是固定的,例如禁止AU间人口流动、不允许某些角色死亡、AU时间线发生足够大的事变就把出事的时间线分裂出去演化成单独AU等等。 

  “一般来讲一个能成为其他世界模板的世界必须具备铁一样的法则,这样才能有效防止这个世界从内部自己变形——它首先应当能够不因为自己体系内的人做出选择而崩塌。【Dusttale】的模板就是从【Undertale】中分裂出去的世界,因为里面有一个在'Undertale'中绝不应该屠杀的人开始了屠杀,重大事变产生了排异反应,所以这条时间线被从【Undertale】的正版体系中分离出去了。” 

  “有一类多元宇宙的法则在这方面是天生缺位的,似乎是因为尚在'可编辑'的状态……也就是不论发生怎样的变化,都不能做出排异反应,大时间轴不能重置,任何改变都被允许,无论多么出格的行为都能顺理成章发生,法则不会制止事情任何发展的方向…… 

  “例如,我们现在的世界。” 

  突兀翻到底部让X-Gaster愕然了一瞬间。这是最后一份资料的最后一页了,但是它的尾部被撕去了小半截——Ink对他仍然有所保留。 

  X-Gaster顿时放弃了跟Ink在论文里捉迷藏的打算,推开文件和椅子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踱步两圈当是散步。 

  他抚摸着口袋里一个薄薄的扑克牌般的物件。它看起来特别地不科学,犹如一块从游戏里被偷出来的按键,上面还平滑地压印着组成它的字母。 

  但这可是所有纷争与错乱的起源,Overwrite。 

  “Overwrite”是他们唯一的底牌。与其说这个按键是创作者的权力,倒不如说是创作者的漏洞——本身不是创作者的X-Gaster与Ink共同研究这一漏洞,试图突破自身的局限而得到改变世界的力量,去看到新的可能性。 

  但没想到他们看到的却是世界之外的世界。 

  X-Gaster停止了思考,他开始感到思索的吃力,无数积压已久的问题全部向他提出,让他的思维有点回到瓶颈期时的感受了。 

  难怪Ink囤了那么多报告没有发给他,这些报告真的令他极其不安;于是他干脆努力甩开这些考虑,把问题放到非学术领域去: 

  那些都与我们无关,Ink去调研那些干嘛? 

  他现在把这些信息发过来,是有什么用意吗? 

  眼光滑过桌上摊开的各种文件,露出的纸条一个角突然引起了X-Gaster的注意。 

  他把那张纸从塑料书壳与封面内侧的夹缝中取出,纸条的毛边参差不齐,一看就是手撕下来的,上面Ink潦草的字迹写着: 

  【注意你的车库。】 

  X-Gaster愣了愣,不明白Ink为什么要这样悄悄地提醒他,但是猛然间他想起这是Ink拜托Cross交给他的东西,如果说Ink是想让他看见的话,Ink的这个信息传达要回避的人肯定就是Cross。 

  他已经两年没用车库了,那有什么问题吗? 

  而且这个提醒方式也太偶然了,万一Cross发现字条了呢。 

  X-Gaster拿起所有带书壳的文件,开始一一排查同个部位,结果发现Ink果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除了第一本资料没有外,每个资料的封皮内都同样藏着一张这样的纸条,撕下来的毛边、潦草的笔迹无一例外,全部都登记着那条“重要信息”: 

  【检查你的车库,别忘了。】 

  几十张纸条堆积在他面前,大同小异的字,同样潦草的笔迹和边框,犹如小成本恐怖电影里时常出现的恶灵笔记,靠无限重复来聚拢观众的注意力制造恐惧感。 

  好的,X-Gaster不会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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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Error带着Template吃炸鸡。 

  Template闻了闻表示不感兴趣,Error对世界上居然存在不喜欢垃圾食品的小孩表示难以置信,然后大方地把Template的那份午餐揽过来给了自己。 

  “喂!那我吃什么呢?” 

  “你不用吃了就是。” 

  “我!我!……我要告Ink!” 

  Error乐了:“你告啊,你告了Ink难不成还能打我一顿?” 

  被反将一军的Template噎得说不出话来,Error再高兴不过地笑了个前仰后合:“你闭嘴吧!你这个中午要是还想吃到其他的东西,这整个周末我都拿来陪你去广场玩!” 

  邻桌实在看不下去了,给Template点了一份外卖: 

  “你别欺负你弟了,我给他点个德国粗粒小麦粉布丁,要不要加根辣香肠?” 

  “你谁啊!这会惯坏小孩子——” 

  Error刚要冒火,转过身来一看,邻桌的Draconis正坐在声源处,骨尾啪嗒敲打着桌面。 

  “……你不是吝啬鬼吗?” 

  “还不至于像你那样蚊子腿都舍不得扯。” 

  “……” 

  Template: “我们周末去广场可以放风筝吗?” 

  Draconis噗地笑出了声,看到Error被呛得半死的表情,他由衷地感觉这蚊子腿花值了:“顺便我也尝两口,以前没吃过德系菜。” 

  “你那个AU不是特别西幻吗?神奇的食物不少吧?灰袋兽奶,水晶兰沙拉,很多小说里我都看到了的。” 

  “那是没错……但那不代表好吃啊。” 

  一提到本地特产食物这个话题,Draconis突然就萎在了桌子上。 

  “你知道人类贵族在中世纪的宫廷里都吃什么吗?说出来你可能羡慕,但是实际……” 

  别看中世纪贵族式料理的食材看起来都特别山珍海味,剁麻雀、烤天鹅、烧羚羊、炖狗鱼、烹海鳗、煮海豚、酒浸七鳃鳗派,阉鸡、山鹑、野兔、野猪、鹿肉、康吉鳗、鳕鱼、鳊鱼、鳗鲡、鳎鱼、胭脂鱼、棕尾虹雉,什么都拿来煮进锅里,其实连配菜都很难找到,肉上面抹一层香料沙司,黑胡椒沙司,绿生姜沙司,桂皮和丁香混合的褐色沙司,吃到的就只有白生生的肉和这些魔鬼般酱料的味道,讲真还不如现代的一顿KFC炸鸡享受。 

  “……所以好好珍惜你的炸鸡吧,你比我们过得好太多了。” 

  人形恶龙趴在饭桌上翻了个黑眼。 

  他突然大倒苦水,也是情之所至按捺不住啊。 

  Error觉得这个话题对这只怪物而言太过残酷,于是换了个问题准备引开主题: 

  “你们姓Gaster吗?” 

  “哈?什么?” 

  “Ink说你们的父亲名字叫Wrym Draconis Gaster,'Draconis'是你们兄弟俩的教名吗?我从来没搞清楚过……” 

  “龙是名前姓后。我们姓'Wrym Draconis',不姓Gaster。Gaster是我们父亲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刻还在欢乐吐槽着伙食的Draconis反而真的神情黯淡了下来。他坐直脊椎,双爪平放在餐桌上,银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锋锐逼人。 

  “你怎么了?” 

  Draconis指尖无意识地摆弄着杯碟,碰出琤琮悦耳的细微声响: 

  “没什么……只是想了点别的事情……有时候,能够自然地生老病死,才是人类特有的解脱的权利啊。” 

  永生的怪物这样评价蜉蝣们的一生。 

  . 

  . 

  . 

  “神神叨叨的神经病。” 

  Error抱怨着这些奇奇怪怪的外地人,拎起Template就打算结账走人,结果Template很不乐意地挣脱了他的手:“我要回寝室等人!” 

  “等谁?今天下午Ink去管理公共讲座秩序了,四点半前不会回来的!” 

  “你别管,Ink让我别说。” 

  没走远的Draconis听清了Error的唠叨,忍了忍没揍人;但是听到Ink的名字时,他稍微驻了驻足。 

  “Ink?该不会他真要溜出来跟你谈什么话吧?” 

  Template闭紧了嘴不说话。 

  正好要结账了,不耐烦的Error直接放过了这个话茬开始各种翻找优惠券。 

   

  Draconis望着一大一小两个黑骷髅在门口离去,指爪不自然地在斗篷内兜里伸缩,揉皱了几张发票。 

  这个叫Ink的家伙他当然永生难忘,不过前两天借了他的炽凝胶大概是失手了,他一直没听到有谁火灾丧生的新闻,反而看到Ink这两天自己的手上倒是缠着纱布。 

  流浪的恶魔行商来过了他的寝室。Draconis在被迫买空他新进货的古董和宝物后才总算在他推着空车吹着狼哨离开之前得到了赠品“恶魔阵营的情报”。 

  X-Tale的废墟依然像个静悄悄的黑洞,这个遗迹位于多元宇宙的边缘地带,本就AU稀少,在它附近更是空无一物,也没有谁去造访。没有新消息。 

  比较独特的情报则是,另外一个多元宇宙的恶魔王子来到过了,然后又离开了。恶魔说他们整个Underhell的群魔都在那股威压下战战兢兢了两回,第一回是那个恶魔王子到来时,第二回是两天之后它离开时。那绝不是这个多元宇宙的边境能诞生的东西,它的气息已经强过这个多元宇宙所有恶魔的总和,而且根据体型观测来看,这位王子甚至还不是完整的身体,只是个片段而已。 

  算了算里程,那个恶魔王子可能是进大学来回了一次,跟谁交流了什么后就离开了。 

  Draconis不知道那是谁,也许只有这位无冕的王子陛下和与它接头的人知道,但不祥是一定的。 

  早在跟Ink交流时Draconis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隐隐知道Ink造成了附近一些AU的消失;但恶魔们给他的情报是,某个事件还可能波及到其他的多元宇宙。 

  最好这个事件也是Ink弄出来的。Draconis无奈地抖擞了两下毛茸茸的披肩。这一点上,古龙与恶魔们达成了共识——预感中的灾难,如果能祸水东引的话,有可能基本只影响其他的多元宇宙;以邻为壑虽然不好,但是在巨大的损失无可避免的情况下,当然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为妙。 

  这段时间,多元宇宙的偏远地带可远远不像大学里的世界那么平静。 

   

  • 

  • 

  • 

  • 

  • 

   

  定好的时刻如约而至。 

  下午时分本应该待在讲座会场的Ink果然回到了寝室,Template听到开锁的声音,不知为何却突然有点害怕。 

  寝室空无一人,凉爽的阴天里所有人都各忙各事,只有他留在这里,是这个因素有点恐怖吧。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些思想逐出自己脑海,跳下床铺穿起拖鞋。 

  “穿运动鞋——算了,拖鞋也行,我们要出门的,如果你穿拖鞋不能下地的话我抱着你走好了。” 

  进门的Ink戴着口罩,腋下还夹着记录迟到的小本子,披着一件Template没见过他穿的连帽衫,看到Template穿鞋的动作思索了两下是否必要,最终还是随他所意了。 

  “啊?抱着我去?嗯……Ink,我五岁半了,份量还是不轻了……” 

  “没关系,路程也没多远。” 

  而且还不需要再带你回来。 

   

   

   

  头顶绿植组成的穹窿常绿树种夹杂着落叶乔木的枯枝,干净的温室玻璃植物馆洋溢着沉闷的空气。 

  这不是最近的路线,却是监控摄像头最少的一条路。 

 

 

  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Ink就这样一路带着Template到了距离寝室最近的高楼,因为他知道,那里有个区域的监控正在翻修,电梯的摄像头也在不久前Fell系学生的一次群殴中被飞上来的半个砖块砸坏了。 

  Template并不知道为什么Ink把他抱到天台上,但他一直乖巧地配合着直到Ink把一半的身体坐在护栏外,把Template抱在膝上,和他半认真半戏弄地谈话。 

  “你想知道那些事情,对吗?” 

   

  那谈话……完全出乎意料。 

  …… 

  Template有时恐惧,也有时向往他所说的那些光怪陆离的“造物”与为了创造而必须进行的毁灭。 

  “你不害怕吗?” 

  Ink问道: 

  “我以为你会斥责我,你应该斥责我的。如你所见,我伤害了很多人,我不配被你关注,我的人品没有资格成为你的偶像。” 

  他的声音对Template的沉默透露出轻微的迷惑不解。 

  “……” 

  Template低下头,小小的脑袋贴在Ink胸口,手指无意识地紧攥住对方腰间的衣服,一会儿捏紧一会儿松开: 

  “嗯……我相信你。” 

  这次的沉默轮到了Ink。 

  “你一定是在为了更美好的世界而在做这些事吧。” 

  “……” 

  Ink沉默了一会儿,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无辜纯洁的灵魂啊。 

  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发现时间差不多了。 

  “那么,我就视为你准备好了哦?” 

    “??……!” 

  Ink的一只手抓稳了他座下的栏杆,而刚刚抬起来看过表的那只手就把坐在他膝盖上的Template往外一推。 

  这仅仅是轻轻的一推,如果这是在平地,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力道犹如吹着口哨推行一辆自行车那般云淡风轻。 

  但这不是在平地上,也没有谁在轻松地吹着口哨。 

  Template毫无防备,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其实他全身的重量早已悬空在大楼外,仅仅只是坐在Ink伸出栏杆的双腿上;而Ink推他的时候也正好是觑准了他松开指头力道的一瞬间,他想再紧抓住对方身体的时候已经晚了,失重感猛地从头到尾将他整个攫住,他本能地在空中胡乱挣扎,发出了一声惊惶的尖叫,尖叫声穿过下落的大半里程,16层高的楼里相邻的每扇背后有人的窗户都听到了Template的叫声。 

  在坠落的瞬间,他与Ink的视距一下子从平视变成了仰视,Template在本能的尖叫声中眼睁睁看着自己与依然端坐在楼顶的Ink距离迅速拉开,对方的身形很快就小到几乎消失不见,但戴着眼镜的Template依然在彻底看不见Ink前的最后一刻认出那个身影站起身翻回栏杆内侧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耐心看那个崇拜他的孩子到达“终点”前的最后一眼。 

  但是Template分辨不出来这个意味,他只是在濒临结局的尾声里放弃了空中的乱抓乱划,颤颤巍巍在越来越快的风声与风压之中极力挤出一个笑容,面向Ink离开的背影,想向他展示他没有看的最后一幕: 

 

  ——我没有怨怪你啊,一点也没有。 

 

  随即重物砸落在某级坚硬的台阶上,温热的鲜血第一次飞溅,在空气中迅速冷凝成死气沉沉的殷红。 

 

  …… 

 

  …… 

 

  楼内外的大多数人们都听见了尖叫声,其中数个人寻声跑来,他们就在楼底下发现了Template的尸体。 

  他被摔成了两截,上半身几乎离开下半段十几米,血迹也就断断续续地有那么长,随着那段台阶的地势还在向位于阶梯底端的那截尸体流动。他的半个身体侧躺在坡底花台的边缘:眼镜片早已摔碎在远端,用胶带粘住的眼镜架还挂在已经出现裂纹的薄弱太阳穴上;他的面孔正好对着外面,眼睛没有合上,鼻骨和嘴都在流出血液,在强烈冲击力下裂开的每一丝头骨裂缝都在细细地出血;多处骨折,只是因为年幼,骨骼较柔软,骨头大多数没有完全断掉而是还勉强构连在一起。 

  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人发现他时,他喉咙里似乎还在发出嗬嗬的声音,指尖还在略微抽搐。 

  可是在坠落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必死无疑了,这只是尚未被完全摧毁的生命还在拒绝死亡,暂时没有停止呼吸。 

  第一发现者就确认这个坠楼的孩子已经没有机会施救了,聚集来救人的人们只好把工作的重心换到保护这个对一个仅仅在人世存在了五六年的生命而言过于残酷的现场。 

  翘讲座去学生部打扫卫生的的Epic难说他看到这个一看就长得很像Error的小骷髅这副惨状是什么心情。 

  他对Error没有任何个人恩怨,只是没什么好感而已,而现在他面前倒着的是一个明显与Error有着非常近的血缘关系的幼童,弥留着的微弱呼吸很快就在冒着成堆血沫的鼻腔里终止了,尸体正在暮春傍晚的寒风中迅速冻硬。 

  考虑到自己不久前一脚“踩”死了DS!Dream的事,现在Epic看待任何死亡事件都不会把它往一般的意外事故上想。 

  ……但愿他刚刚听到这个坠楼的孩子的尖叫声时,从底楼窗户探头出去向上望,眼角余光瞟到天台边缘那条一闪而逝的飘动的棕色长围巾只是他的错觉。 

  现场有七八个人已经到了,都在自觉地看护现场。Epic正好坐在距离那段尸首最近的花坛上,等待警方到来前无聊的时间里他就多端详了倒在地上的Template几眼。 

  那没有瞑目的眼神很奇怪,那不是纯粹的怨恨,甚至可以说那其中根本不含憎恨的成分。那种情绪,更像是哀伤与恐惧。 

  与此同时他的表情也很诡异。一副辛酸的笑容,眼睛里还含着泪花,用尽全力咧起嘴露出的微笑,强行压制着恐惧,但依然流露出对生的留恋与渴望,一个人间初来乍到的灵魂本应该拥有的最基本的东西——生命。 

 

  ……这绝不是单纯的意外。 

 

  Epic有了自己初步的定论,但是他是不会对别人说出自己的推断的。 

   

   

  当Template的尖叫在坠落到地面那一刻戛然而止时,背身而去的Ink正在边行走边在本子上刷刷写字。 

  15:13分。他把刚刚推下Template时看到的时间记录在了值周本上:原本,Ink负责巡逻监管今天下午一部两点半开始四点半结束的讲座,要把中途离场的人都视作逃课记录下来。 

  溜出会场的时候,Ink已经小心地注意着没让无关的人看见自己;而在到达会场之前,他就已经向Cross确认过了今天Epic一定会签完到就逃课。 

  所以他在这个时间后面又加了一行字: 

  【发现博士区学生Epic逃课。】 

  仿佛他此时此刻真的就在会场最后排的阴影里默不作声徘徊着清点人数一般,没有人会知道,当时其实他不在。 

   

     

   

  Error或许有些来得过晚了,他与当初从大楼另一侧绕道离开找不在场证明的Ink结伴一起到达。来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结束调查,正在询问坠亡者的家人在哪里,殡仪馆的车辆已经准备就绪了。 

  “他是个孤儿,在孤儿院工作的DS!Error把他交给我们照顾,因为我旁边这位是这个孩子的堂兄,所以我们就是他的家人。对,我们会负责丧葬……” 

  Ink在一旁解释,Error在一旁蹲下,凝视着Template尸体的脸。 

  他还没有合眼。 

  Error想伸手帮助他阖上眼睛,可是紧接着又记起Template不喜欢被他触碰,默默收回了手,站在一边。 

  到底是什么样的凶手,才能让一个孩子在临终前露出那样的神情。 

  “他喜欢你,Ink,你来吧。” 

  于是Ink从善如流地用指尖帮Template闭上了已经涣散的眼睛,仿佛他的死亡从来就与他毫无关系。 

 

  “安息,我会打理好一切。” 

  Ink附耳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的孩子轻声说道。 

   

   

  寝室里的居住者恢复了Template来到之前的人数,却多出来了很多原本属于Template的东西。 

  DS!Error一言不发走了进来,Error在一旁如坐针毡地站着,根本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Template的衣物和玩具被一件件收好,装进黑色的小提箱里,让一切原本鲜艳亮丽的色彩都在这肃穆的强烈反衬下蒙上了一层森然冷酷的气氛。 

  一个才五岁半的孩子。 

  刷着淡绿色油漆的玩具木马上留着磕磕碰碰的痕迹,还有Template用笔在上面乱写乱画的涂鸦。 

  DS!Error把它拿了起来,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仔细端详着它身上每一处被使用过的痕迹。 

  小提箱已经装不下了,而他手上也提满了装着东西的袋子,实在没办法再把这个差点被遗漏在Classic床底下的玩具也带走。 

  DS!Error叹了一口气,转身看见Error面对着墙角站着,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面壁思过一般可怜而无助。 

  毕竟还能怎么样呢,Error也不想这种事情发生。 

  DS!Error感到自己内心深处其实已经原谅了自己这个堂兄并对之前略有迁怒他而抱歉,于是他放下其他东西,跨过脚下堆放的原本准备给Template换洗的三袋衣服,两袋冬季和一袋夏季,拿起Template的那个木马,递到了Error手里: 

  “你留着它吧,算是给你留个念想。” 

  Error愣了愣,下意识接过那个普通的玩具,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想法或任何拒绝的话,DS!Error就已经走出门外了。 

  他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于是悄悄跟了出去,在下一层的楼梯拐角处看到了抵在墙上终于克制不住抽泣起来的DS!Error。 

  痛苦从未离他远去。 

  DS!Nightmare悄悄从床上下来,推开了堵在门口的Error,走了下去。 

  他来到了DS!Error身边,按住他的肩膀,和他一起哭泣。 

  已经饱经苦难却仍然坚守善良的人,在深夜徘徊着恐惧旁人不能理解的事物的人,始终不曾堕落的人,还有未曾涉世便已经离开的人,今晚我们一起晚安,好吗? 

   

   

   

  晚上辗转难眠的时刻,Error突然想起一件事。 

  Ink今晚没有回来。 

   

  …… 

   

  Fresh摘下墨镜擦了擦,又戴了回去。 

  今天是他等待已久的日子,但恐怕现在计划有变了。 

  Epic告诉他,他原本打算依他的请求使用瞬移去公园看看,但是因为最近仿佛全多元宇宙的高魔生物都来大学逛了一圈一般,本就很不稳定的魔法环境犹如被象群践踏过的木头栈桥,他不敢在这段时间乱用魔法。 

  ……还好Geno晚了点时间来,要是他来早了,估计前两天让Epic上货车踩油门的计划都不能实施。 

  Ink应该还不知道他和那个被打死的监视虫是一体的,当然更不可能知道其实现在他没法短时间内再分出第二只来,Fresh没办法跟去现场看他和Cross在搞什么玩意。。 

  三年的隐忍再次落空真的令人不爽啊。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还有时间,他耗得起。 

   

  …… 

  “哈?Template死了?” 

  听到DS!Error前半段还在强作镇定后半段仍然抽噎起来的声音,电话那头DS!Ink听起来有些既不耐烦又没办法: 

  “这……怎么这么多事……别哭啦,你这样哭他会舍不得走的……我现在已经在山里了,再走两步就要没信号了,没法帮助你和DS!Nightmare了。等我回来,你照看好Pale,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再见。” 

  DS!Error深知DS!Ink讨厌别人打扰他的工作,肯接这通电话并且愿意安慰他两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于是顺从地放下了话筒。 

   

  而这一夜,Cross在山谷的水边洗一条围巾。 

  捞起后用力拧干,里面沁出的却不止是水,还有血。 

  那丝丝缕缕的猩红在流水中散开,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远处。暮色四合,苍穹坠落,这一抹鲜血细微得无从道哉。 

  站在身边的Ink放下手机,蹲下身来和Cross并排,身上的挂件碰得叮叮当当,亲昵地搭住他的肩头: 

  “你看,我学得很像吧?再过几个月我会就回来,我将适应这个身份,不用担心我。” 

  “但……愿……吧。” 

  Cross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起身体把那条别着JR徽记的水淋淋围巾丢在了Ink脖子上挂住,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DS!Ink的尸体躺在乱草之中,折断的颈椎不明显地扭曲错位,缺失的下颚和半张脸都已经无影无踪,代表愤怒的红色瞳孔像蒙着一层血雾般逐渐淡去,也即将只剩下空洞浑浊的白色眼睛。

山中一夜风交雨

《狼子野心》【2】 骨科大学支线

当天傍晚(2月11日): 

  “诶,等等,为什么你们要我养小孩?!我不是大学生吗?这里不是大学寝室吗?怎么可以带外来人口常住!” 

  DS!Ink简略地浏览了一眼宿舍门外每层楼墙上都有张贴的大学生宿舍公约,上面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点里就是“不得有外来人员留宿”,当即强辞夺理道: 

  “它说不准外人留宿,你堂弟算外人吗?” 

  而架着红细框眼镜的Template已经利索地粘住了Ink,小小的一只像八爪鱼一样抱住对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Ink不愧是名声在外的好偶像,姿...

当天傍晚(2月11日): 

  “诶,等等,为什么你们要我养小孩?!我不是大学生吗?这里不是大学寝室吗?怎么可以带外来人口常住!” 

  DS!Ink简略地浏览了一眼宿舍门外每层楼墙上都有张贴的大学生宿舍公约,上面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点里就是“不得有外来人员留宿”,当即强辞夺理道: 

  “它说不准外人留宿,你堂弟算外人吗?” 

  而架着红细框眼镜的Template已经利索地粘住了Ink,小小的一只像八爪鱼一样抱住对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Ink不愧是名声在外的好偶像,姿势如同抱一只硕大的阿拉斯加,不停地给Template顺毛般抚摸他的脊背。 

  Error还在抗拒地和DS!Ink作斗争: 

  “你他妈强词夺理!” 

  “现在是特殊时期!” 

  “我没义务给能带小崽子!” 

  “我可无偿给你带了五年!” 

  …… 

  最后Error发完火回来,不得不接受了寝室即将多一个小屁孩的结果,而且这个小家伙很可能将睡在Blue的那张床上——今天上午Blue本人才刚刚死在审讯室里,他的全套生活用品都还在,而因为他的兄弟Carrow已被分尸,他的遗物都没别的地方可送了。 

  Ink倒是很坦然,看着Error兄弟俩的戏。 

  Template像猫一样挂在Ink的脖子上,在DS!Ink即将带着Pale离开时跳了下来,小步跑到转过身来看他的Pale身边,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头顶,奶声奶气地嘱咐道: 

  “Pale,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哦,我等着你和大家一起回来,不要担心我!” 

  “嗯。” 

  这就是Pale听Template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我去送送他们,Template乖哦,留在你哥身边别乱跑。” 

  Ink抓起挂在宿舍门口衣帽架上的外套披在了身上,摇摇手便自然地走了出去跟着一伙人浩浩荡荡下了楼梯;Template被留在Error身边后表情一秒晴转阴,叉着腰瞪着他。 

  Error倒是没变脸,他一直都气冲冲地瞪着这个天降拖油瓶。 

  ——他们同时都在想“我的堂兄/弟怎么是这副德行”。 

  一个长得比衣帽架还高了却比自己还幼稚的乱跳脚,一个小小年纪就古灵精怪还是Ink这种混账的舔狗,这就是这对兄弟对彼此的评价。 

  Dream和Classic同时从床里伸出头来,正好目击到俩人相对而立,以同一个姿势叉腰互相死亡凝视,动作幅度如出一辙,骨色、瞳色和衣服色系都还非常相似,简直就像一大一小两个Error在斗气。 

  ……某种意义上也的确是,他们自己在跟自己生气呢。 

  “他娘的,你为什么穿着Ink一样的衣服,还有条制式一模一样的围巾?” 

  “那你为什么穿着我的夹克衫?” 

  “啥???” 

  “你觉得我的衣服不标准,那你就是标准了。说,为什么不把标准服装还给我?” 

  在Error的脑袋想明白这个逻辑怎么回事之前,Template就绕过他到了寝室后部,很有礼貌地问了上铺的Dream哪里是自己的床位、哪里是Ink的床位,得到答案后霸气地把行李往自己新占领的空上铺一甩,然后乖巧地坐在了Ink的床边: 

  “我小,睡高了不安全,你们说Ink愿意陪我过夜吗?” 

  顺利靠萌争取到了Dream和Classic两个大哥哥的赞成票和表示会劝劝Ink同意这一要求的承诺后,Template挑衅般地回头又看了Error一眼。 

  Error呆若木鸡两秒,反应过来后用力把手中吃饼干剩下的空塑料袋往地上一摔。 

  这小崽子绝对跟Ink才是有亲戚关系,对他的双商碾压如出一辙! 

  透明的薄空塑料袋在空气中沉不下去,反而借力飘扬起来,在Error眼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存心气人般糊在了他脸上。 

  Error犹如被针扎的皮球般彻底泄了气。 

   

  Ink跟着送客一直送到楼下的小卖部。因为DS!Error看到了一种DS!Ink和Pale都很喜欢吃的小零食,决定进去把那格货架买空,带给DS!Ink出差路上吃些;DS!Ink表示举双手双脚赞成,Pale依然一直没什么反应,于是Ink就留在杂货店外看守着他,让另外两人进去买东西。 

  Pale偷偷摸摸地看着Ink,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自己,结果瞬间被抓包,偷窥变对视。 

  这是一个尚且幼小的自己,那是一个已经成人的自己。 

  “Pale,你在向往着什么呢?” 

  Ink的对话出乎意料的认真,他的口吻比起哄一个只比他的膝盖高一点点的五岁小孩,更像是在和一个与自己同等心智的成年人谈话。 

  “我……不知道。也许是你吧。” 

  Pale说完沉默地用脚踢了踢石子,目光望向远方商业街成排的霓虹灯,直到华灯初上的景色距离远到迷离也没有收回视线,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听见Ink轻声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但那不是我。你想摆脱我们的境地,想成为真正的'人',想要有真实的情感,对吗?” 

  “……?” 

  “你并没有听得很懂,那我说简单点吧:你希望自己能像其他人那样嘻嘻哈哈,自然地喜怒哀乐,而不是无法理解地旁观着,对吗?” 

  这次Pale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不同版本的同一个人,在某些层面上总是相通的。 

  “啊……这可难办了。这就连我都没有做到啊,我也只是勉强了理解了有灵魂的生物们感情世界中的冰山一角,你不知道我曾经误判过多少次,直到现在很多情感我即使品尝到了也不能理解。虽然我还比你好一点的是,有一张颜料的长期饭票,但是毕竟都是虚假的啊。” 

  一向什么表情都没有的Pale看起来有点小失望,收回视线垂向自己的脚面: 

  “你看起来很如鱼得水的样子。” 

  可他本质上还是和他一样的怪物,这对他渴望摆脱的境地毫无帮助。 

  听懂了被小孩子嫌弃没用的潜台词感到有些好笑,Ink望了一眼杂货店里的橱窗,看到DS!Ink和DS!Error两人排队付款快要结束了,还隐隐传出DS!Ink“我去!草莓味的薯片谁吃”的声音,于是在最后这点独处的时间里蹲下身来,认真地与他白色的眼瞳平视着: 

  “总而言之,要想好好地适应这个世界,你首先要学好的是如何伪装啊,像你一样木木樗樗游离在外是不行的哦。” 

  谁不是戴着面具见人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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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S!Dream的墓地: 

  直到深夜DS!Blue都没有等到机会,因为墓前实在是人来人往,DS!Nightmare更是一直在守灵,他这个通缉犯身份根本不便在人前露面,因此也没法在DS!Dream墓前露面。 

  DS!Nightmare一个人守到半夜,终于耗尽精力睡去的时候,DS!Blue终于有了从新起的石碑后走出、来到新墓正面的机会。 

  “抱歉,我来晚啦。” 

  他的声音轻快而愉悦,只是尾音微微颤抖。 

  “毕竟是八十多年的老朋友了……哈,我知道你不认。你一直是个很有趣的玩具,唯一一个我那么多年都逮不到机会下死手的目标。 

  “看看正义王朝的这熊样,你前脚歇业我后脚就能溜进来,什么安保水平,没了你真是不行啊。 

  “这么好的玩具就这么废了。本来跟你们捉迷藏很有趣的啊,我真的不想伤害你,玩具老大。可是也没法子,信是我藏的,你一定已经看到了,是它把你害死的吧?” 

  伫立在寂静的黑暗中的石碑悄然无声,轮廓模糊不清,环绕着墓地的密林向这片空地蒸腾出潮湿的夜雾。 

  DS!Nightmare坐在基座的一个边角上,即使已经沉沉睡去,DS!Blue依然能听出他在睡梦中在细细地轻笑和抽噎,深陷在虚幻的罗网中。 

  大概是梦见他回来了吧。 

  “哦,没错,我是个外人,我差点忘了。你亏欠了你兄弟一生,这会要是想靠托梦圆回来,那可真是难上加难啊。你的兄弟关系那么糟糕完全是你的错,如果是我有一个像你兄弟这样的哥哥,我绝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样,也绝不会像你一样。” 

  不折不扣的傻瓜,根本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幸福,想造福人世,却弄得自己满盘皆输。 

  明明曾经同为人杰。 

  DS!Blue仰望着高耸的墓碑上DS!Dream的照片,它被隐没在背光的黑暗中,无法看清DS!Dream在最后的纪念碑上展出的究竟是什么形象。 

  他后退了一步,把手伸进自己的围巾底下,摸索出一条隐藏在蓝色绸面下的银质项链①,项链末端挂着一个沉甸甸的银吊坠,是一个复古做旧的龙首骷髅,鹰喙一样锋利的嘴尖原本垂在他胸前,黑洞洞的眼窝和鼻洞直视着前方的夜雾,两只角一长一短,短的那只角刻意被做成折断后又被时光磨损平顺、棱角柔和的锈蚀面,顶门骨布满凿刻的做旧裂缝。 

  他将它取下,锁起松开的龙虾扣,挂在伸出的两指上,轻佻地来回晃荡着项链,连带龙吊坠也来回摆动着。 

  “如果玩弄也算是一种爱,那么这将是我仅有的温柔。再见,傻瓜。” 

  骨骸的指轻柔地放下最后亦是唯一的的赠礼。 

  …… 

  第二天DS!Nightmare醒来时一切如常,这个新砌的墓地依然清冷,捧场的人都已散去,只剩下长眠者形单影只的碑石。 

  只是在那墓碑前冰冷的台石上,摆放着一条之前没有的银项链。 

  项链上依附的体温早已冷却,温度与碑石一致。这件被做成恶魔龙的头骨形象的手工银饰安静地盘蜷在祭品的位置上,像是即将长期守在这里的护身符。 

   

 •  

 • 

 •  

   

2月12日白昼,大学城:   

  这个上午Template怏怏地坐在Error肩头,两腿夹着他的颈椎,溜着Error在校园里散步。 

  “小崽子,带你出去我可是把八辈子的脸都丢尽了,他们会把你当成我的私生子。见鬼,Ink为什么不来带你?” 

  “Ink说我应该与你处好关系。而且你没看见Ink他手刚刚才被烧伤吗?我怎么能在他那么不方便的时候跟他玩闹这么久,你这家伙作为他的室友根本不关心他!” 

  气得Error一阵内伤的Template同样郁闷:“啊,我很想听他的话,但为什么我的哥哥偏偏是个像你这样的人?”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啊,他在阳台打电话的时候。” 

  昨天由于Error选择了午自修而不是午睡,晚上睡眠不足一鼓作气睡了过去,从晚上十点到次日上午八点就没醒过一次,对Ink曾经半夜起来裹着被子在阳台上顶着暴风雨和X-Gaster打电话这回事一无所知。 

  “昨晚你是抱着他睡的吧?啧,真丢人,你睡得简直像他身上一条围脖。他是怎么摆脱你这个粘性挂件平安长征逃到阳台护栏那么遥远的地方的?” 

  骑在Error脖子上的Template骄傲地挺起胸膛,双手驾马般按在Error太阳穴上: 

  “他当然不需要摆脱我,他一直带着我呢!” 

  “哈?那他打电话说了什么?给谁打的?” 

  “好像是给一个老人,一个挺苍老的声音。”Template用带着一种怪异的外语口音的声音说,努力回忆着:“他们用法语交谈,我听懂了一些词,Ink好像说了些'我不在乎一两个世界' '随你的意'之类的话吧。” 

  “你居然听得懂法语??” 

  Template有点生气了:“德裔学法语很容易吧?” 

  “……” 

  Error选择听不懂。 

  同为日耳曼语系使用者,Error不是很理解为什么Template这个德语起家的小家伙学习隔壁罗曼语族的法语那么理所当然——也许是偶像光环吧。 

  他抖抖肩膀,试图靠摇晃吓唬肩上坐着的Template,但是Template早有预料般抱住了他的脑袋,还把手掌贴上了他的双眼故意阻挡视线,让Error不得不停下脚步: 

  “松开你的手!” 

  “你别摇我了就成。” 

  “他妈的!” 

  …… 

  • 

  • 

  • 

  一通电话让Cross缓缓跪了下来,斗争在他复杂的灵魂中燃烧,一种懦弱在冲撞另外一种懦弱。 

  他知道从某个角度上看,两个人哪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 

  但情况就是这么好笑,这两人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爱的人。最终情愫战胜了植根血液深处的服从,他给那个人打了电话。 

  “Ink,我……” 

  “嗯?Cross?是你吗?” 

  电话那头Ink身边很安静,似乎没什么人,那个黑色的新室友今天应该没和他在一起;根据他迟了十几秒接电话这一点,Ink这个星期四应该是在泡图书馆而不是瞎玩。 

  “我……” 

  “怎么了,Cross?你听起来不是很舒服,需要心理疏导吗?我不太适合做这个,需要我去医院给你叫一位吗?” 

  “……不,比那严重得多。我需要你,只需要你……不,我的意思是……” 

  通话的嗡嗡杂音中,Ink叹了一口气,其中还夹着他活动身体时衣服摩挲的布料沙沙声: 

  “那就没有办法了。你知道的,我无法给予你想要的。如果你真的那么急切地想要……我最多只能再给你一个吻,我在情感关系中对你的告别是有点太不正经了,如果你想要点仪式感,我可以给你补。” 

  他此时的声音和他在热恋中时听到的是一样的,与他年轻的声线不匹的老谋深算、步步为营。 

  那股近乎残酷的冷静犹如热带的深海,温暖任人嬉戏的海面水层下依然是处女般从未被人碰过的冰原,不带恶意,却无意中就冻绝了所有试图贴近谛听它心跳的探索者。 

  但它看起来却是深邃而诱人的。 

  莫名的勇气填满了Cross的心房,他微微颤抖的声音开始稳定、平和而坚决地对这个他深知不简单的人讲话: 

  “我知道你把话说得很明确。虽然我依然爱你,但现在这个事情非常严肃,它事关你的生命和我的父亲,请约好一个时间地点,我们今天之内碰面,它很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也许这次谈谈,你或者我都还能改变些什么了;但如果这次见面发生在明天傍晚,那它对你就是致命的。” 

  对面Ink似乎沉默了一会儿,嗡嗡的通讯电子杂音里透出他的呼吸。 

  “……好的,我明白了。你在哪里?我叫个车马上就到。” 

  . 

  …… 

  …… 

  比起预备凶手的慌张惶恐,目标中的受害者在得知对方原定的整个计划后却反而比Cross镇定冷静得多。 

 

  “看来我得走了啊。” 

  Ink若有所思道。 

  Cross一直想恐吓住自己不争气的眼泪,但是他连自己的面部表情都控制不住,断断续续地叙述完一件完整的计划后,他直接吼叫了起来: 

  “对,你快走!你他妈快走,离这个老混蛋远远的,到谁都找不到你的地方去!” 

 

  听到Ink说要离开,Cross说不清自己心里感觉到的是刺痛多一点还是释然更多一点。 

  虽然再也不会见面了,但他也再也不用见面了,而且这样他希望留下的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牺牲一点本就会痛上加痛的朝夕相处,想想这个交换还是很划算。 

  面对Cross慌乱的样子,Ink却突然笑了: 

 

  “Cross,谢谢你的无私。不过,我还是有些私心。” 

  “什么?” 

  “大概是两件事,一件事是我最近的研究手稿,还有我以前囤积起来没发给他的,”Ink说着拿起了他从图书馆里借出来的书,暗暗的昏黄灯光下看不清字页,但他还是翻看了起来,目光却主要盯着某个越过了书籍顶端的点,“这些合起来可能是我交给院长的最后一份报告了吧,待会儿你跟我去寝室取;另外一件事需要……等等。” 

 

  Ink突然止住话声,顺手抄起一本书就往这个仿溶洞造型咖啡馆的钟乳石横截桌上的旧杂志堆里用力一拍。 

  纸堆里传出什么软东西被压扁的吱呀惨叫,然后掉出来一只大约五公分长的死蠕虫。锥形的蠕虫体色五彩斑斓,犹如去染发店点了炫彩色的最新潮流款。 

  无论如何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魔法生命。 

  Cross被蠕虫压扁渗出的黄色体液恶心了一下:“这什么?狩猎试炼场新研发出来的监视虫还是新闻学院的窃听虫?” 

  Ink盯着死状惨烈的虫子足足看了十五秒: 

  “……我感觉不太妙,这东西拍起来很像蟑螂,而你知道,你在明面上看到一只蟑螂溜过,那就证明在看不见的地方还藏着一百只;我需要保存一下这个尸体去鉴定机构看看。不过没关系,它已经死了,我们的谈话环境现在安全了。另一件事需要你明天傍晚,大概就是星期五你来杀我之前半个小时前来一下,我有个安排。至于现在,你先跟我去寝室取资料吧。” 

    

  “哎呀,一只触角没了。” 

  坐在教室后排发呆的“一百只蟑螂的集合体”,Fresh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体,在引起周围学生注意的幅度和音量之下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这样后面的信息就听不到了呢。” 

    

  …… 

  装好档案袋送走心事重重的Cross之后,Ink擦了一把汗,稍微计算了一下某个人的行程,给手机连上魔力充电口后拨通了那个号码。 

  “谁啊?什么事?我还没出JR呢!” 

  话筒里传出DS!Ink年轻而精力十足的声音。 

   

  • 

  • 

  • 

  …… 

  几个小时后Error精疲力尽地带着玩得尽兴的Template回了寝室。 

  最终还是玩开心了的Template大概对于自己折腾了他哥哥这么久还是略有负疚感,爬下来,向Ink借了数位板和压感笔,坐在了床边在数字网格上开始画画。 

  Error正在气哼哼地爬上铺时,突然感觉Template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背: 

  “嗨,送给你。” 

  Error回身坐在了两架床之间镶嵌的台阶,居高临下一看,Template递过来的赫然是一张陌生的黑蓝色鼠标垫。 

  “哪来的?”Error一脸稀奇地接过,摊开来放在手掌上端详半天,软绵绵的触面哪都看不出问题。 

  Ink从远方探出了头:“他刚刚画的。” 

  “哈?” 

  “这是一种魔法啊。没想到Template也是这个系的天赋,未来没准还真会成为我的同学——不过那个时候我可能已经是教授了,哈哈哈哈。” 

  Template趴在床上得意洋洋,面前的数字网格上除了之前已经“兑现”了的鼠标垫外还有一把画的小钥匙,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小钥匙的贴图一阵故障闪烁,变成金属实体掉了出来。 

  Ink接过钥匙,丢给Error,后者不明所以: 

  “什么?……等等?我的柜子钥匙?!” 

  “Template画得精准吧?以你的忘性备用多少把钥匙都不够用的——当然其实我也应该多备几把……” 

  “下次我一定给你画钥匙好了!” 

  Template急切地回答道,倘若他有尾巴的话这个时候一定摇成花了:“大概下个月我的魔法就可以缓冲好画下一幅了,我可以画一墙!” 

  “不必哦,我已经给自己画了一袋了。” 

  Ink躺在床上指了指挂在墙上的满满一塑料袋钥匙:“开锁匠在我这里找不到生意做的。” 

  他们俩个顺利地笑闹成一团,Template趴在Ink胸口上,因为玩累了很快就睡着了。Ink不急就没有把他从身上推下去,歪着脑袋开始回答之前被忽视掉的Error的问题: 

  “是啊,世界上有造物的魔法存在,但是限制非常大。” 

  “可Template那么小就……” 

  “我那么小的时候一样能做到。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是没办法制造出活物或者过于庞大的物件,尽管我们一直都摸不着头脑那个限制了这种魔法的因素究竟是什么,但好像也无法可想,毕竟魔法在这个多元宇宙里本来就是发展不起来的东西。” 

  “那……只能具象化小体量的死物的话……你能画钱吗?” 

  “写实功底够好就能,而且从成分上跟真钞完全找不到差异,不过即使如此那还是会被算假钞,金融机构记着我们这些潜在造假师的名字呢。” 

  “……” 

  “而且也不能复制魔法物品。现在嘛,大多数东西用的都是魔法标记做认证,造假还是太不方便了,最多也就柜子钥匙可以作假,好一点的寝室门上都有厂家的魔法标记。一些有属性的'画师'或许可以造出有相应属性的法术物件吧,不过目前我还没见到过这类施术者,而且就算存在,ta们能造物的范围也非常狭窄——大多数怪物的魔法都天生带有一种微弱的元素属性,像雪镇,就有很多怪物都是喷冰的狗、吐雪的鸟;特殊一点的是混血怪物,例如说Beasttale的混骨龙②,我们楼下的Draconis兄弟就是Beasttale双骨龙的经典模板,他们至少拥有十七种以上不同的龙的血统,理论上可以兼修所有力量,但是实际上他们最多只能发展其中三种专长,放弃其他所有天赋才能好好活着。” 

  “为嘛?” 

  “如果混血的天赋种类过多,超过三种,而拥有的后裔如果不专门选择两三种主修而是全修的话,逐渐发育强大后不同属性的魔法力量相冲会自身难保。” 

  “有先例吗?” 

  “任何学科的探索之旅都遍布前人失败的经历,而在这个世界,魔法学科的探索之路上铺满的都是前人的血。” 

  Ink很有耐心地给他这个魔法知识匮乏程度惊人的新室友科普着基础知识,即使是平铺直叙,这些单纯的知识设定中都潜藏着残酷的往事: 

  “这方面Beasttale的Gaster们倒是都做得挺好,竟然没有一个因为过度研究混血魔法而把实验台上培育出来的龙之雏幼逼疯逼死。真难理解那帮脑子里全是学术的老古董,到底会为了什么而放弃那么好的实验品。” 

  “也许是因为'舍不得'吧。” 

  上铺的Dream突然终止了希腊诗的念诵,插了一句话: 

  “毕竟Ink,那是他们的孩子,流淌着他们的血液和灵魂,也不单纯是实验品而已啊。” 

  “可能吧。但我没记错的话,Beasttale的Gaster都特别执念于让龙得到强化的魔法,理应没有什么东西能使它们愿意终止自己的实验。” 

  “但如果他们就是在意自己的孩子呢?” 

  “要知道它们两万年都在追求同一个境界,最近五六百年才用之前所有关于龙的材料塑造了一个最终的活体结果,如果选择尽力培育他们的雏龙,应该是可以养育出保留有全派系天赋又勉强能活到成年的龙类的,那才是真正的前无先例,哪怕是全没有理智的傀儡,研究价值也比普通健康的三系混血龙高很多。我看不出他们为什么要选择放弃操纵它们,牺牲大部分力量保全幼雏的神智,怎么算这预算都不划算。” 

  Dream并不是一个喜欢争辩的人,但是他明显非常反感Ink的这个思维模式,而且,他的确知道更多这个AU的故事。 

  他不喜欢一个他了解的有血有肉的年迈贤者被人无缘无故看成怪物: 

  “Ink,上个实践周我去过那里的一个AU。那个Gaster在接受心理疏导的时候跟我坦白了很多。的确他活了很多年,可是两万年日复一日,他也活累了,受挫、背叛、成功、疯狂、平静和享受,应有尽有的一切事变他都体验不出新意了。 

  “但是,这的确是他第一次体验到被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年幼同类当做父亲依赖的感觉,所以为了成全自己完整的生命历程,他真的愿意扮演好这个角色。 

  “没谁的工作欲望是永恒的,目标在半路可以改变,不论之前走偏了有多远。” 

  “哦……是我轻视了感性的因素了。” 

  Ink耸耸肩膀,表示听懂了Dream表达的意思,然后转头跟Error说出他对这种现象唯一的评价: 

  “情感的份量,让最古老的凶兽都变得仁慈;但是如果没有这个负担,这些成就斐然的鬼才们天知道还能走出多远啊。” 

   

  不慎睡着的Template在睡梦中舒服地扭了扭,顺势一滑,戴着绘画手套的骨掌封住了Ink的嘴。 

  被禁言技能封口的Ink朝上铺举手表示投降。 

  Dream还没来得及对他糟糕的道德观表示抨击就忘了这回事,一言不发开始摸手机给形象凌乱四蹄生风的Template照相。 

  Classic趴在自己的床上,两腿向后翘起在空中一前一后悠哉悠哉地摇晃着,也把脑袋转来看向Template: 

  “他简直就像Papyrus小时候一样活泼好动……对了,话说Ink,你能看出来他的衣服简直就是你最常穿的那一身缩小加反色版吗?” 

  由于在Template无意识的钳制下依然无法发言,一向多话的Ink只能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划屏几下后丢给了对面;躺在下铺的Classic稳稳接住,翻转过来一看,是Ink自己的博客很久以前推广过的自己最喜欢的定制服装店,估计是Template看到后照着Ink身上的衣服又去那家店定制了一身,然后还加了个颜色滤镜。 

  “这孩子……heh。”Classic忍俊不禁,把手机抛了回去;Ink没能接住,但手机也没有砸到Template身上,而是在墙上反弹一次回到了Ink头骨上,成功砸出他一个幽怨的眼神。 

  “好啦好啦,没事的我就不理啦!” 

  Dream嘀咕着,翻了个身躺回原位,又开始了旁人听起来枯燥无聊至极的希腊诗句复读练习。  

  …… 

  …… 

  …… 

  “Template,你听见了对吧?” 

  夜晚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Ink悄悄问睡不着的Template。 

  “啊?什么?” 

  年幼的孩子一片迷茫,金黄的眼睛大惑不解地望着Ink形形色色飘忽不定的瞳孔。 

  “昨晚我跟一个老爷爷打电话啊,我用的我的母语,你都听见了对吧?” 

  “哦!没错!不过我没完全听懂,你们俩说得太快啦……你是不是和那个老人家吵架了不开心?别难过啦Ink……” 

  “哈,不是,我没什么难过的,就是希望你别放心上,不需要对外讲,严守秘密哦。。” 

  “那是当然!……嘘不好意思我有点没收声……但是Ink……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从这里开始,一个原本是为了让Template安心的提前预先告别开始向另一个方向转变。 

  “什么呢?” 

  “那几个闪亮瓶子里的液体是什么?我溜回来给Error拿曲奇的时候看到你带着一个脸上留血痕穿着黑白色衣服的高个子进来时收拾东西,你收拾了一个小提箱,我有看到一排特殊的颜料瓶。我感觉到……一股比我们一般用的魔法颜料浓厚很多的气息……那个东西应该不止就画个钥匙或者不能吃的苹果模型那么简单……如果执笔的手合适,画得出来一个世界吧?” 

  Ink嘴角上的笑容慢慢平了下去。 

  毕竟,这是个天赋不输于他的孩子,虽然只有五六岁,但看得出来相关魔法物件的异常也没有什么令人惊讶的地方。 

  他不懂,但他的三言两语,有些无关的人或许就能听懂。 

  不过,Template耳中听到的声音依然是他熟悉的Ink的轻俏带笑的语气: 

  “哦!明天下午的时候我就告诉你,现在晚了,先睡吧。我保证明天这个时候,秘密早已全部揭晓。” 

  . 

  确认Template已经放心大胆地深度入睡后,Ink打开了校园最流行的聊天软件。 

   

  几个房间之外裹在被子里正在和DS!Cross的小号聊天“关于今天DS!Ink是如何被他哥洗脑留在JR山庄半天没走人”这一八卦的Cross被手机的振动一惊,看到居然是Ink发来的信息: 

  ——“我知道你没睡,我问下你室友Epic。” 

  Cross立刻把好基友DS!Cross丢到九霄云外,敲屏回复Ink: 

  ——“Dude他怎么了?” 

  ——“他明天下午两点半到四点半是不是有一场讲座要参加?” 

  ——“啊,对。Ink,是你负责点出勤率和监管秩序的那场吗?笔下留情啊,我保证Dude一定会来签到的。” 

  ——“他会半途退场吗?” 

  ——“那是一定。但是如果这样你要算他逃课的话,我可……” 

  ——“放心,我就问问,让他放心大胆地溜号吧,别告诉他我问过这事。晚安,Cross,我这么晚打扰你,你做个好梦补偿一下自己吧。”

   

  

   

  —— 

   

   

   

  

   

  

  

   

  

  

  

  注①:这条项链原型是我自己买过的一条做旧银项链,大致样子如图: 

 

  注②:这都是Beasttale正版设定……看来骨科系列对野兽传说系列也是满分剧透呢。

山中一夜风交雨

《狼子野心》【1】 骨科大学支线

  幸亏了那张传送纸页。 

  月夜里下DS!Blue坐在静谧的河边堤坝上,仍然在心有余悸地抚摸着手臂上已经包扎好了的烫伤伤口。 

  这不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但却是他第一次差点真的没在生死一瞬中逃出。 

  这个倒霉的快餐优惠日开头。 

  (备注:一般来讲美式快餐店优惠都在星期三,所以会称呼周三是快餐优惠日) 

  刚刚在遇到激烈喷溅的火焰一瞬间,DS!Blue极速抽出了口袋里的简易传送卷轴。因为他正握着那张...

  幸亏了那张传送纸页。 

  月夜里下DS!Blue坐在静谧的河边堤坝上,仍然在心有余悸地抚摸着手臂上已经包扎好了的烫伤伤口。 

  这不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但却是他第一次差点真的没在生死一瞬中逃出。 

  这个倒霉的快餐优惠日开头。 

  (备注:一般来讲美式快餐店优惠都在星期三,所以会称呼周三是快餐优惠日) 

  刚刚在遇到激烈喷溅的火焰一瞬间,DS!Blue极速抽出了口袋里的简易传送卷轴。因为他正握着那张羊皮纸,炽凝胶里面含有的炼金定义粉末将它判定为了“目标的一部分”,于是立即焚毁了它,从而完成了传送的条件。 

  DS!Blue劫后余生后还是有点心烦意乱,站起身在堤坝上徘徊起来。 

  他原先已经到了学校北区公园的边境,即将离开这所大学;但这张传送卷轴设置的目的地是在东区大教堂的人工湖河流旁,反而是更加接近这所大学各种枢纽的地带了。虽然不远处就有能离开学校的车站,但现在深更半夜,末班车早已错过,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快捷的方式离开这里了。 

  路旁一个流动热狗摊在所有店铺都已经酣睡的街道旁栖息,DS!Blue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这条校区城管夜班清理行动的漏网之鱼。 

  那个小摊推车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劣质的霓虹灯招牌,彩色的小灯串被手工编织成歪歪扭扭的字样——“hot angel”,看样子这就是它的店名了,店主可能是个玩梗的Sans,给热狗(hot dog)起了这么个怪模怪样的名字。 

  不过这个名字让DS!Blue想起了某个人,而哪那个人正能解决他目前遇到的棘手问题,于是走近了几步。 

  流动“热天使”小摊的小推车被严严实实包覆在蓝色的封闭式雨棚里,犹如一间集装箱小房子;陈列食物的搁板却伸在窗口外面,就连油炸食物的热油筐都露天任由风吹雨打。 

  推车上有个懒洋洋的骷髅“怪物”在里面耷拉着眼皮打瞌睡,灰蒙蒙软绵绵的兜帽盖在头上,只露出半张带疤狰狞的脸,牙齿犹如缺了什么般,即使在嘴部闭合的情况下也无法完美咬合,尖锐的牙间漏出黑洞洞的深渊。 

  脏水热狗、纯肉烤肠和单卖的面包条,甚至还有排列整齐的新鲜草莓和泡着盐水的菠萝。 

  DS!Blue草草扫了一眼,觉得自己就算没认出熟人的脸,看见这不太常见但还算符合常理的摊头货品也该认出这是谁的小店了。 

  于是他走了过去,推醒了那个把盖着兜帽的脑袋伸出窗格外睡觉的骷髅: 

  “朋友,介意我在你这里暂避一晚上吗?” 

  人高马大的“怪物”醒了,睡眼惺忪地看了DS!Blue一眼,却丝毫没有应有的惊讶迷惑神情: 

  “当然可以,宝贝。不要担心,即使在魔法的禁区,我这点恶魔的小把戏也足够保护你我的安全了。” 

  Hell Sans说着坐了起来,露出正脸,同时帮DS!Blue掀起了小推车雨棚旁边的门帘。 

  恶魔骷髅体型平均而言都高大于一般的怪物骷髅。他外表看起来如同普通人类骨骼,但是嘴的左侧平整细白的牙齿似乎被人砍了一刀,牙齿碎裂了一半之后残留的牙桩形状锋利而不规则,犹如獠牙。 

  这獠牙的缺口无法闭合,所以即使闭住嘴,牙齿上依然存在一条不规则的黑洞洞裂缝。 

  来自一个魔法基本不受限制的偏远AU,本身就已经够可怕了,但这个AU还是Underhell,一个比常规AU更狂暴的世界。而里面的Sans是个云游于多元宇宙各个区域的流浪商人,出售各种产自外域的非法附魔物,因经营业务广泛和颇有点个性的性格,以及经常应急救急那些突然被困的逃犯和跨域移民,而在黑市暗流中名望斐然。按照规矩,他的外号应该被起作“Hell”,但因为这个称谓实在太像骂人,所以人们更加习惯用他们AU的种族来代称他——恶魔。 

  (备注:“hell”在英文里既有地狱也有混蛋的意思,属于脏字) 

  (如果路上你喊一声“嘿,地狱”,听起来还算正常;但如果你喊一声“嘿,混蛋”,那么无辜的你可能引起街头斗殴) 

  (虽然“devil”和“demon”也不是什么好词) 

  DS!Blue松了一口气,撑起小推车侧面恶魔替他掀开的帘子跨了进来。 

  劣质蓝色篷布下面的方形空间虽然依然狭小,但远比外面看起来的大,起码大了八倍——毫无疑问这是某种空间魔法的作用。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实在想象不出多元宇宙中心地带的学校里能有什么买家会买你的东西。而且,好像你的这些魔法物品基本都只能在外域范围用吧。总不至于是卖给来这大学念几年书的Wrym Draconis Gaster的那几个孩子?他们缺你这些?” 

  坐在老朋友身旁,DS!Blue占据了恶魔身边的一张雕刻有盘蛇的闲置猛犸牙圆凳,左右探望了一下周围的商品,发觉这都不像是适合在学校里卖的东西: 

  古青色的铜铸造出来的秃鹫头骨形状的鸟嘴面具,伸出来象牙轴头的展现堆积的金银器皿与烧焦的尸体互相堆叠的静物景象画,插在废弃磨盘上的蓝宝珠短剑,小小的一整桶海王葡萄酒,刻有恶魔深渊语咒文的奥利哈钢手铐;一条挂在雨棚铁杆上的阴沉木质古船,长约12英尺,这个可能是在海底沉了八百年的维京人古董几乎让这个小棚子的容纳空间都不够长。 

  同样挂在墙上的秘法宝石轮盘嵌满小颗的名贵宝石,闪着细碎的光,来自钻石、翡翠、红蓝宝石和祖母绿的都有。 

  在这个宝藏猎人的护佑法器下是两个装原料的橡木桶,一个装满了各色宝石的无烧矿物,另一个则是略微开裂的枯骨色骨块。 

  黄衣魔法师赠予刚出生的乌拉席露公主的草绿色宝冠戒指,叶形金饰组成皇冠的形状,对称在中央璀璨绿宝石的两侧。 

  四根石像鬼灯火枪森幽幽地支撑在四个角里安置的武器架上,矛头燃烧的火光映亮了这个看似简易却五脏俱全、甚至档次不错的非法流动小店。 

  恶魔表情倦怠地倚靠在柜台上,依然把胳膊放在在唯一能看见外界的窗口边: 

  “呵呵,不是的,反正在人间混迹四五年取乐也不过是相当于恶魔和龙类漫长生命中睡个回笼觉的时间,我没必要追着过来卖东西。是另一个……预感。”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DS!Blue说着从自己的笔记本包的次元夹层里摸索出一点干粮。 

  “我闻到了你的传送印记的味道。恶魔总是能闻到最精微的仪器都难以探测到的微弱魔法气息,而我正是在这里等你。” 

  DS!Blue撕开速食火腿肠真空包装的动作缓了缓: 

  “等我?真是劳烦你啦,千里迢迢专门来一趟什么生意都没有的象牙塔,这么简单的活都来帮我蹲守后门做后勤,是我哪次付小费的时候付太多了吗?” 

  骷髅恶魔的姿势从未变过,但是眼瞳轻轻地动了下,转过来懒散地注视着他: 

  “我原以为你回不来了。” 

  这句话里不祥的意味显而易见。 

  购买这个传送符纸就只是DS!Blue前期为以防万一设置下来的,本来按照正常流程根本用不上,用上时反倒是很大可能出了意外;恶魔很熟悉DS!Blue这个老主顾的习惯,他肯定知道他的惯用设计,但还是事先在这里等着,并且用如此不祥的口吻提“回不来了”,那就是说明恶魔觉得他一定会出意外而且大概率死在意外里。 

  “哦?我们交情没那么深吧?” 

  “越简单的生物越是能感知危险,而最初始的生命总是对灾难有影影绰绰的直觉。” 

  “你的预感真有那么不祥的话,那倒是真的够准,我的确差点死掉。” 

  “不是那个,是比你这个大金主的死更严重得多的灾难。说实话,如果你死亡能让我的预感落空的话,我宁愿你死掉;但是,随着你的出现,那股预感却越来越迫近我了,仿佛那个灾难就趴在不远处的某个时空点上对着一无所知的大多数人坏笑不已,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我们头顶,缓缓下落着。” 

  “那到底是什么?我弄不懂你们深渊物种这些'野性的直觉'般的天赋预言术,什么灾难?” 

  “我也不知道。这只是深渊的共鸣给后裔们带来对命运的模模糊糊的直觉。而且,我相信不止我一个恶魔有感觉,在我的家乡附近,我们甚至检测到一个来自其他多元宇宙的恶魔王子活动过的痕迹①,这足以证明,这个事变已经大到足以波及其他世界。” 

  恶魔用手托住布满细碎伤疤的下巴,半沉思半若有所悟道: 

  “我有预感,这次的灾厄,不会再被化解于无形之中了。” 

   

   

   

  跟巫师与恶魔说话就是这点累,他们总是有某种直觉,只可惜这直觉总是不够锐利,报道的时候总是让人不安。 

  “……天要亮啦,我也差不多安全了。谢谢你那些不吉利的话和可怕的预感,我会注意安全的,现在我得走喽。” 

  . 

  . 

  . 

  最初DS!Blue犹豫了一下要往哪里走。他用假身份上了离开学校的校车后都还是不住往回看,虽然他知道他这些雇主应该不会大白天还在公共场所明目张胆地害他,但意料之外已经接连发生了两次了,他绝不希望遇上第三次。 

  他想了想,用摊在膝盖上的笔记本打开校园网。 

  今天最醒目的新闻依然是昨天DS!Dream的死。他的葬礼在中午举行,地点在正义王朝,商学院和刑侦院所有系学生都自发组织成为届时维护秩序的志愿者——说实话,DS!Blue觉得这个设置真没必要,专业的警卫都拦不住的话,这些学生的志愿服务又有何用。 

  不过,这还是意味着又一场漫长的斗争落下了帷幕。 

  他与DS!Dream的对峙,永远结束了。 

  DS!Blue其实偶尔也想过这场对峙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也许是到DS!Dream卸任或者自暴自弃为止——这两种都没什么可能性;也许是他厌烦了这场游戏而开始试着下杀手直到成功为止——这是DS!Blue觉得最有可能的。 

  规划好了未来之后DS!Blue就不再遥想了——他相信没人能打乱自己的计划,而他总是能达到他的目的。 

  所以不管什么计划外的胡思乱想都是没有必要的,但现在意外就发生了。 

  他最中意的玩具在远未达到使用寿命之前损坏了。DS!Blue感觉自己的情绪居然有点反常的低落,他明白,自己还是有点在意这件事。 

  回避不是他的性格,于是他仍然会面对。 

  去看看他吧……一点点最微不足道的行动也足以抚平他这点愧疚——说重是不重的份量,但他明白有必要消除它。 

  哪怕是再微小不过的一个目的,他认为有必要就一定会去想办法达成它。 

  所以他在校车上预定了去JR的网约车。 

  而且……可以顺便看看某些人。 

   

  • 

  • 

  • 

  

  综合型的魔法高校的图书馆一般会分建两所,一所用于收录常规意义上的非魔法科目的书籍,另一所专门用来存放魔法书籍。因为魔法书籍的特殊性,有的不好保存,有的不能外带,向来是使得只考了低级法师资格证的图书管理员挠秃了头的地方。 

  ——虽然在这个多元宇宙的大部分地区,人们都天生不能轻易地空手施法,但是附魔技术、炼金术与封存在死物中的魔法和任何其他的多元宇宙一样发达,犹如龙的宝藏。所以不论在哪儿,他们的魔法物品都毫不逊色,甚至已经超过了原版宇宙某些平时习惯了自己吟唱法术从不借助道具力量的AU。 

  施法类的“实操用书”就不说了,即使是用于理论教学的非一次性法术书,也都是“活”的:它们需要感应到使用者的力量才能打开,感觉对方能量不合适或者觉得弱鸡的话都还会闹脾气不打开;虽说实际上它们并不是活物,但那些栩栩如生的瑟瑟抖动、不耐烦的抽打和偶尔被翻页翻痛了的细微惨叫声都让人感觉这书本里住着一只猫的灵魂或者是这只猫不小心长成了一本书的样子。 

  以至于图书馆门口专门贴了告示: 

  “不准在图书馆和书吵架。” 

   

  Error去图书馆的时候就跟一本书铆上了。 

   

  这个疲惫的中午他选择一鼓作气去图书馆读书而不是听从Ink的建议去咖啡厅池座午睡,为将来大二在Nightmare的必修课中受苦做预备。 

  ——Error对Nightmare唯一的直接印象还是二月七号那天聚会散场Nightmare离开时被Dream(s)淹没不知所措的背影,对他传闻中的凶暴还没有直观的认识。 

  馆内温热的暖气喷扫在脚面上,冬末春初的寒意全被挡在户外,只留下一团朦胧滞重的绵绵睡意。 

  即使阅读环境如此优良,他来到的这间小阅读室里目前唯一的读客——一只巨大的蝎形骷髅正在蹦跳着追赶一本受惊的蝴蝶般在空中疯狂逃窜的薄书,看样子恨得不能把它当翅膀用的书页扯下来——Error曾经有一秒钟在嘲弄这个Freak的怪脾气,居然被一本书气得肋骨都伸出来变了形,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怪人家脾气不好了。 

  他把头蒙在入口处每人发了一件的施术者斗篷底下对着那本死犟的书咆哮半天,生怕头顶的音量检测法石柔和的提示音让他滚蛋,半天才把这本跑题的书吓得委委屈屈瑟瑟缩缩打开了,他开始拿着打开的书找坐的位置,却发现到处都是占座的,身边的桌子没几个有人,但是每一张桌子都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魔法书——有的魔法书还在不满地用封页抽打着旁边邻座的另一堆书,不知道是不是两本书的内容有冲突还是作者之间有过节。 

  Error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整洁干净的桌位,正要拉开椅子坐下,结果发现椅子上还放着本普通的书——一个整洁的活页素描本。 

  还是被占座了。 

  妈的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气之下,Error怒而撕书,只有这样才能稍解他心头之恨,但是拿起后发现毕竟本子太厚,一下子撕不动,就利索地先把本子摊开,翻到大致中间的页码,沿着书脊哗啦把本子撕成两半,再把剩的两半纸挨个横撕,一本书顺顺当当撕成四块,接着用膝盖顶起椅子脚将碎片垫在了椅子脚下。 

  正在他这么垫的时候,一个瘦高的身影挡住了他身边紫色魔法提灯的光源。 

  “哦,你好啊,Ink!这帮占座的真他妈没道德,半天鬼影都不见一个还挡着要坐位置的人,等我有空我要把所有空位桌上的书都扫进厕所的垃圾桶里……” 

  Ink直直站着,看看Error,又看了看地上的活页本残片,斟酌两秒,还是打了直球: 

  “Error,你正在拿来垫椅子脚的是我的书。” 

  “啊?!……啊……啊……” 

  正半蹲着的Error动作一停,手中那四分之一块的碎纸被穿堂的暖风一吹,如同白色的落叶般哗啦啦吹了他一脸碎纸。 

  “呃……” 

  他可怜巴巴地蹲在被肢解的遇害书籍漫天飞舞的尸块之中,一副秋风萧瑟的凄凉相。 

  Ink反而安慰了他两句: 

  “……没关系的,那上面我什么也没画。” 

  然后Error看着飘飞的纸页上用墨水写就的密密麻麻的字。 

  Error难得地心虚了一下。 

  “那你在上面写了什么?” 

  “我的毕业论文。” 

  ……Error在心底为自己同时也是替Ink哀鸣了一声,做好了友尽的心理准备。 

  Ink的神情和语气却比他想象的温和淡定多了:“没关系,这本书几年前我就出版过了,再去书店里买一本花点钱请个抄书员帮忙再抄一遍就能交了。” 

  顿时Error再次感到了在学霸面前不是位于一个次元般的没脾气,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盯着石化古树做的桌板生闷气。 

  Ink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Error没有起来把位置还给他的意思后就默默蹲下来用手把碎纸片聚拢起来,来回几趟清理干净他的论文纸命案现场。微弱的良心让Error稍微有点坐立难安,一直埋头看那本好不容易被他吓摊开的《机械基质构装体魔法回路应用》,因为心情原因翻书动作不太温柔,那本书每被翻过一页都会发出一声惨叫。 

  Ink又一次走了回来,Error在心里默念着“不要停下不要停下你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但Ink存心要跟这个社交恐惧症患者对着干一般停了下来。 

  “喏,给。” 

  一只冒着热气的咖啡杯被放在了Error左手边。 

  “……啊?” 

  Error条件反射端起来时还愣了愣,但旋即坦然接受。他正想呡一口,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图书馆学习,为此他专门戴了眼镜以便看书;而杯子里是热水,不摘眼镜直接凑近杯口,眼前肯定会被蒙上一层白雾,而他恰好没带清洁布来。 

  Error只好悻悻放下杯子: 

  “我不喝。” 

  Ink左右看了他一眼,仿佛刚刚意识到Error戴着的眼镜:“你还有近视眼?” 

  “去,区区近视怎能妨碍我生活?平时不戴那是怕显得我文弱,上街打架老子一拳一个小朋友!” 

  Ink默默地看了一眼Error选取的书,显示版本是最大字号,斗大的字排了满页。 

  Error感觉“默默注视”这一项Ink一定已经把技能点刷满了,不然怎么一言未出他就有种已经被打了脸的感觉。 

  打脸技能满点的Ink浑然不知Error内心的吐槽,端起咖啡牛奶自己小口嘬饮:“看来你不困啊。不习惯用暖气的人第一次进有保暖魔法的室内一般都会睡着,你挺硬气嘛。” 

  “嗯……” 

  听着Error敷衍且明显心不在焉的回应,Ink眯着眼睛,放心地用咖啡杯暖着自己昨晚没被烧伤的那只手骨: 

  “对了,趁你有空还不急着上讲堂,跟你说个事情,你堂弟要来我们寝室住了。” 

  “嗯……嗯??!什么?!” 

   

   

  • 

  • 

  • 

  • 

   

   

一个小时前,正义王朝城堡后院: 

  DS!Error无可奈何地带领着两个彼此形影不离的孤儿,在正义王朝的门厅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准备在儿童游戏室里要用的玩具。这个城堡实在太大了,DS!Dream的葬礼虽然是个大场面,但是也只占用了整个建筑物一半的空间,所以位于后进的JR孤儿院静悄悄地闻不到什么风声。 

 

  画架、笔架、颜料盒、涮笔筒等等,DS!Error忙了半晌才把它们摆放得各司其职,被开小灶的孩子们已经越过了等不耐烦的阶段,直接进入昏昏欲睡的状态。 

  这是两个与Ink和Error都有些沾亲带故的小家伙。 

    五六岁的Template粘在DS!Error腿上打着瞌睡,比他小半岁的Pale面无表情地亦步亦趋跟随着,倒是很省心。 

   

   

  Template和Pale都是孤儿,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那个原生AU了。 

  类似的出身和相貌很容易引起注意,靠代码查重,他们还是能知道孤儿院里收留的遗孤们原先与哪些现存AU存在亲缘衍生关系。Template作为DS!Error的堂弟,获救时间较早,不像DS!Error那么倒霉(被某家伙捡走),而是顺利入住了正规的福利院。 

  Pale和他情况类似,几乎不需要用代码查重就能看出他与Ink和DS!Ink的血统关系,一模一样的面孔和身上一来到多元宇宙就有了的墨水纹身,完全就是他的两个堂兄未长开时的形象;不过他的性格非常令DS!Error迷惑,表现得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一个“ink”,意识完全跟不上周围环境般麻木不仁,情感反应异常淡漠,根本没有哪怕一点他的堂兄们精力充沛的活跃迹象。 

   

  ——“你直接给他上报个轻度自闭症得了。” 

  DS!Ink在登记的时候对头疼的DS!Error说。 

  DS!Error还记得自己当时还问了一句: 

  “你应当知道些什么吧?为什么你的堂弟是这个样子?你是他的哥哥,你不关心他吗?” 

  DS!Ink低着头,肩膀斜斜抵在墙上,拿鞋尖擦了擦另一只脚上的鞋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无论如何,那不是一个对这事在意的表现: 

  “创作者忘了他的颜料而已。忘了他吧,这不重要。” 

   

   

  “大哥哥,你说,这个画像他吗?” 

  被流放到遥远的记忆之中去的思绪突然被孩子有些稚气的声音拉回,DS!Error赶紧一用力蹬了一下自己坐着歇脚的椅子,正回身体姿势看向画板,小小个的Template站在那幅比他人还要高的画旁,满脸满身的油画颜料,但神情依然兴奋快乐。 

  他的画看起来是Ink的形象,当然碍于他自己的身高限制,这画像的头不顶格;用来绘制衣物的颜料主要是绿色调,看起来和真人的服饰差异很大;其余的方面,各种细节什么的,对一个五岁半的孩子来说算是很完美了。 

  “非常逼真!你真是个天赋很高的小画家呢。不过你怎么又画了你最喜欢的漫画家,画得还不够多吗?” 

  Template鼓起颊骨,黑乎乎的脸嘟成包子脸,金黄的眼睛里依然闪着光: 

  “我超喜欢他的!为什么会画够呢?这是新的他,我创作的版本!” 

  “那这个版本的具体是什么呢?” 

  “他在魔幻世界里的版本!他能拯救世界!” 

  Ink作为画师画过一些主题相关的同人漫画和插画,Template正是从这里入坑,现在DS!Error都替他哭笑不得,平时晒自拍,结果现在就连自己的形象都被小孩子魔改了。 

  “真不该给你看那些漫威电影和热血漫啊……” 

  Template对一个笔名叫GoEasel②的业余插画师崇拜至极,不仅磨着DS!Error买全了他官印的个人画本,订购了所有出现过他的作品的杂志,还把杂志上的画都用心裁剪下来,粘贴在一个干净整洁的新本子上,甚至如果杂志上某页两面都有这个画师的画,他就用零花钱再买一本接着裁。DS!Error看到他追求理想的方式如此败金,甘拜下风去查了查这个画师的博客,发现GoEasel正是Ink本人的笔名,他在博客里不仅发过许多平时画的草图和没出版的约稿,还有自己的生活照和一些手工DIY作品——网上Ink不掩饰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身份,于是干脆利落义无反顾地让Template看了自己的手机,从而将自己从无数杂志订阅的送货单中解脱出来。 

  DS!Error明白Template是一个很乖巧也很聪明的孩子,不怕他玩耍过度,立下的规矩他都知道轻重——如果Template不那么善于谈判和混淆是非并且让他的底线一退再退就更好了。 

  Template狡黠地眨眨眼睛: 

  “你说过他住在哪里,现在他还住在那里吗?” 

  “忘了直接问我啊,不用拐弯抹角哦。你这个偶像现在还在大学深造呢,不过没办法啊,几乎不存在老化速度的骷髅,他都读了十几年了还是那样,没准你进学校的时候他都还在那里哦。”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去年毕业离校,今年回来看望我读研究生的同学时他都还在呢。” 

  “哇哦,我长大了一定要去那个学校!……” 

  Pale一直安静地抱着膝盖坐在一旁,他似乎感受不到情感,尽管他努力在模仿一个正常人。他像个患有轻度自闭症的儿童,想在世界上寻找一个自己的容身之所但在融入社会的过程中节节碰壁。 

  Template完全没有注意到Pale的失落,他还在滔滔不绝,在DS!Error膝下跳来跳去;DS!Error手忙脚乱间把Pale的头当成了扶椅的扶手,按住就是一阵解压的摩挲,Pale依然毫无反应,犹如一根真的木头扶手。 

   

  “嘿,朋友,你按错了,那是人家的脑门。” 

   

  一个声音带着戏谑冷不丁从身后的窗帘里冒了出来。这个声音音量不大,也没有刻意矫揉什么恐怖气氛,但那声音里包含的特质无一不撞在DS!Error脑中名为危机感的那根弦上,巨量的过激反应刺得他猛一起身站了起来,同时揪住Template和Pale的领子,把不明所以的两个孩子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褐金脚绣的沙金色缎子窗帘被掀开,DS!Blue依然还是学生般的打扮,他看着在他面前畏缩犹如护雏的灰鹊面对在它们巢穴上空盘旋的蛇雕,笑容越发揶揄: 

  “Surprise?” 

  MOTHER FUCKER。 

  这句脏话是DS!Error脑中唯一的念头。 

  DS!Blue没个正形地挂在窗帘顶杆上,单手攀附牵起全身的重量,在半空中惬意自在地摇晃着身体;Template大概觉得很好玩,在DS!Error身后上前了一步,随即被他警惕地用手推了回去。 

  “请你,离开——不,滚出这个地方。” 

  “哇哦,你这样对待你曾经的抚养人可太不厚道了,这个语气使我很伤心。不过,嬉戏的时间结束了,是时候该回来了。过来,我知道你还没忘记我,或者说是没能忘记我,对吗?” 

  DS!Error慢悠悠地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面前错乱的数据碎片正在变得密集,快要遮挡他的视线,但他必须沉住这口气: 

  “再说一遍,滚出这个地方,你这肮脏、可耻、该受诅咒的怪物。” 

   

   

   

  气氛好像有些不对,Template缩头缩脑躲在他一向温和谦逊的哥哥DS!Error身后,拉住Pale瘦弱的骨爪,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对面那个看起来很温柔俏皮但却不知为何让DS!Error大动肝火的陌生人。 

  DS!Blue似乎有点苦恼,他并不像因被骂而惊讶,而更像是早已预知到DS!Error的反应但却并不喜欢这个结果。他松开手跳了下来,落脚在DS!Error面前,后者带着两个幼童一起小退了一步。 

  他眨眨眼睛,眶骨里侧细小的白色乱码块微微抖动,蓝色的眼睛平静而温柔: 

  “不,Error。我知道你这些日子过得很快乐,你找过工作,下过馆子,上了大学,有了朋友,这些都是在我身边你没享受到过的东西,我很为你感到高兴;但是到此为止吧,接下来人间唯一预留给你的东西只有苦难,你的性格决定了命运对你的态度会很傲慢,这个布满獠牙的世界不会再假装待你善良了。及时收手,跟着我上路吧,我总是知道什么对你是最好的。” 

  他知道个屁。DS!Error把他这辈子所有脏话的份额都用在了DS!Blue身上,恐惧已经被汹涌到不可名状的愤怒挤压吓退到了极遥远的潜意识深处,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拳头被自己无意识地捏得骨头喀喀作响。 

  他已经记不得在DS!Blue身边发生过什么事了,他只记得两样东西:他的确并没有被刻意虐待过,以及那即使忘记了具体情况依然深入骨髓的痛苦、恐惧、愧疚而又仇恨的百感交集。他看到DS!Blue根本不能有任何好的联想,无论对方看起来多么善良可爱或者人畜无害,他都无比清楚那是一个常人不可能理解的怪胎。 

  DS!Blue注意到了DS!Error脚下的两个小骷髅,眼里露出困惑的神色,但那表情一闪即逝,视线滑过DS!Error的志愿工作证,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Error,你还是不明白……你这样无偿地帮助他人,关心与你无关的人,你真的感觉到快乐了吗?” 

  “当然了!” 

  “说实话,我的孩子,再想想。” 

  DS!Error还待反驳,但一瞬间确实突然想起了很多。 

  对志愿者恶言恶语的青年,不听劝告翻越护栏的老人,天台上对着他咆哮的被害妄想症患者,太多愚人诅咒着本意是来帮助他们的人,如果这种还算少数的话,那么他见过的受到了无缘无故的伤害却还无法申冤的被帮助者太多了——有的人虽然一生善良,但结果却是被人亏欠一世;更多的人是飞来横祸,被各种究其根源无比荒谬的原因毁掉了人生,不停地哆嗦着问病床前的心理疏导人员为什么是自己遇上了那个因穷极无聊想找点事干于是拿着自行车把往陌生人的后脑往死里敲击的年轻人,那个凶犯只需要进少管所就还可以再出来为所欲为,心里毫无愧疚;但受害者不仅自己被砸成终生偏瘫,更是永远地失去了会甜甜地喊她妈妈的四岁女儿。 

  这些事情哪怕只有一例都会让人内心难受很久,世上总有些人生来不配为人。 

  “……让我说中了?你真的有很多事不顺心?” 

  DS!Error突然意识到DS!Blue是在往负面勾引他,自己差点又上当了,险些再次被愚弄又一次燃起了他的怒火: 

  “我认为不顺心但凡是人都会有。但是,我能从大多数人那里汲取安慰,单纯用恶构建不出一个世界来,不是吗?如果所有人都像你那样,多元宇宙早就是一片生长在血泥沼上的丛林了。别人混蛋不是你混蛋的理由,给我滚蛋!” 

  “哎,你还是那样。” 

  DS!Blue后退了一步。与DS!Error预料的不同,他很平静,但很失望。 

  “听我讲一个常识,常识。人类大多数都是右撇子,右手总是干着日常生活中大多数的活;与我们骷髅不同,他们的指甲终生都在生长,因此需要时时修剪,他们当然是用一只手拿着指甲刀给另一只手剪指甲。因此,许多人类的右手总是长着修剪得不整齐的指甲——因为最能干的它不能为它自己干活。” 

  “你想表达什么?” 

  “现在,城堡前厅正在下葬的那一位,就是这样的人。他希望整个多元宇宙都能消灭负面成为天堂,而他也的确为此做了很多努力、改良了许多地方——可现在他自己先下地狱去了。” 

  DS!Blue在向DS!Error评价DS!Dream的死,同时,伸手指向对方身后的两个孩子: 

  “你看,这家孤儿院是他建立的,这两个小孩也是因他的帮助才顺利活下来的吧?可是现在他死了,甚至尸体都还在这大楼前停灵;他们还是嘻嘻哈哈,一无所知。” 

  “……这不是他的错,不是他们的错……” 

  DS!Blue对他无力的辩解不予回答,他的声音不做任何停留: 

  “我也不愿意你成为一个试图对所有人善良但最终自己却落不到好的人,所以,听我的吧。 

  “你已经有前车之鉴了,我不希望你成为下一个他。” 

   

  谎言,都是谎言,DS!Error死死盯着DS!Blue的脸,试图从他的面部表情中找到破绽。诱骗,他又在诱骗他,无论他的样子看起来多么真诚可靠,多么地“为了他好”,他都在一遍又一遍地欺骗他。 

  “你、你不会变的……我永远恨你,当初是什么样,未来还是会一样……” 

  “你一直在试图忘掉我,不是吗?可是你忘不掉,你会永远带着对我的追忆活下去,你的思想驱赶不出我。” 

  DS!Ink突然冲了进来,来得就像一道霹雳,DS!Error和两个小骷髅几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扑上了DS!Blue,肘关节横抵着他的喉咙,另一只手一把捞起并攥住罪犯的双腕,粗暴地将他摁在了墙上,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旁边DS!Error之前坐过的椅子。 

  “来真的啊?” 

  DS!Blue似有似无地抱怨道,一扭身轻松挣脱了看似牢不可逆的钳制,抬腿踢了DS!Ink腹部一脚,然后趁他吃痛后仰的时机快速地溜走。 

  消失在窗前,他的身影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随着远去迅速减弱的话语声还在回响着,刚好每一个字的声音都仍可辩识: 

  “骗你的,Error,我的耐心还没有到头,你还有一些时间。尽情地享受我给你的闲暇,然后好好反思一下我说的话,在我来接你之前想明白哦。” 

  还留在房间里的DS!Error脱力般一个后坐。 

  刚刚疼劲过去的DS!Ink又返身走了回来,嘴里嚼着原先戳在门口烟灰缸里的烟卷尾巴,斜睨了DS!Error一眼:“我以为你见到那个家伙会被吓哭呢,现在看来你倒反而是没有之前你跟我提他时那么害怕了。” 

  “……”DS!Error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一脸担心的Template的头,然后坚定地起身。 

  他站立在满地狼藉的中央,笔直如神袛般不可侵犯。 

  DS!Ink感觉自己有点自讨没趣,转移风声似的吹了声口哨。 

  这是DS!Ink第一次感觉……DS!Error身上有股刚强的特质。也许他的意志远比DS!Ink想象的更坚强。 

  被那样一个绝对利己主义的怪物养育长大仍能坚持自己的人格,还要一直做一个本性善良并乐于助人的人。从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启且始终没有中断过的长时间伤害,对于任何年幼且脑中干净空白犹如一张白纸的有情众生而言,那都一定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吧。 

  但DS!Error是做到了的。 

  DS!Ink勉强对这种他无法体会也不能理解的精神力量保持着起码的敬意,没有再说些什么尖酸刻薄的话讽刺DS!Error的狼狈。 

  “DS!Ink,你不是去登山了吗?” 

  “我改了改计划,等Boss埋下去了再走。Swap系风声也不是那么凶,我还没那么脑袋发热什么都不带笔直冲向龙窝。你倒是惹上了个瘟神,这家伙居然真的来了,正义王朝这回事情可多啦。” 

  DS!Ink整理了下被剧烈动作弄乱了的外衣,围绕着房间开始四处检查,不时蹲下来抽出量尺来提取鞋印,然后又站起来走两步试图还原DS!Blue闯入房间时的行迹。 

   

  “没用的。” 

  DS!Error突然开口说: 

  “他既然都敢出现在你面前了,那他就一定有把握逃脱,哪怕这里是正义王朝。” 

  “你对我们那么不抱信心……”DS!Ink嘀咕着,但是一想到“八十多年”这个数字,声音随着底气越说越小。 

  “现在重要的事情是疏散一切无关人员,尤其是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他已经掳走过我了,我不确定他还会不会再顺手牵羊带走一些年齿尚幼又没有家人的儿童继续当宠物饲养,那样的命运会很悲惨,我以亲身经历保证。而且现在,他已经见过Template和Pale了。” 

 

  Template左右望了眼,有些不知所措。或许是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表现得害怕一点,于是跑过来抱紧了DS!Error的裤腿,努力做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仰视着DS!Ink的下巴。 

  DS!Ink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Template于是把Pale也拉了过来,胳膊拐弯戳戳他的腰示意他做与自己一样的动作,于是Pale也很给面子地树袋熊般抱住DS!Error的腿,昂起头转过脸,出神的白瞳直勾勾地看着堂哥。 

  “嗯……谢了,你的建议我会听的。但是疏散到哪里去呢?如果孤儿都送到相关AU去的话,Template和Pale现存的亲戚算是最少的了,就我俩……啊,不,大学里还有俩呢!我们可以甩一个给他们!” 

  “不!!” 

  出乎意料的是,反对者是Template,他跌跌撞撞越过满地障碍物跑过来,跳到DS!Ink怀里: 

  “分开我俩的话Pale怎么办?没人愿意和他说话,他也不会跟别人交朋友,他就只有我!他会被欺负的!我,作为Ink的铁杆粉丝决不允许有'ink'会被孤立!” 

  “说老实话,”DS!Ink的回答就事论事,“我想留着Pale在我们身边,我摸得清他的底细,安安静静不闹事不吵嚷。” 

  “……没事的Template,我们会好好照顾Pale的。” 

  DS!Error把Template这个挂件从DS!Ink身上取了下来,后者还是难得一见地生闷气。 

  于是DS!Error决定出大招: 

  “那个将会和你相处一段时间的堂兄是与Ink住同一个宿舍的大学生哦。” 

   

   

   

   ——

  

  

   

   

   

  

    

    

     

  注①:Prehistoric Legend和骨科大学系列不论是正文还是支线里都有联动哦,建议戳合集“Prehistoric”里把最前面两篇设定看完。因为支线里面世界观设置被挖得更深了一些,可能有人会感觉支线画风与叙述重点都和正文不太一样……但确实两个故事都是同一时空同一设定。 

  Hell先生可能就只能趁DS!Blue没死在这里刷刷脸了(正文他也来了的,只不过因为DS!Blue死亡没能成功出场,灾难的预感变淡后自然离开)……恶魔的预感也剧透不了多少啊。 

  至于说Prehistoric Legend的Geno被骨科惊动了嘛…… 

  Geno:我不是,我没有,我啥也没感觉到,我就是千里迢迢过来一下给我三弟报他二哥的讣告。 

   

  注②:“GoEasel”是一种奇形怪状的绘画工具,在骨科大学系列中Ink用过许多笔名,这是其中一个。

一只惜

关于tp的画

*最后一张摸鱼:P


关于tp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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