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ussrussia

97092浏览    402参与
季繁星.
浅摸一篇。是听匹的新曲子写出来...

浅摸一篇。是听匹的新曲子写出来的。

浅摸一篇。是听匹的新曲子写出来的。

牙吃多了糖会疼

【苏俄】玻璃糖

一篇没有苏出场的苏俄父子

回忆pa

我就喜欢看战损俄(?)

  

  

    俄无力地靠在床边,用牙咬着绷带给自己包扎伤口。

    刺骨的疼痛并不能使他的大脑清醒。眼前天旋地转,俄闭上眼睛,雪白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窗户玻璃。窗外的世界依旧是大雪纷飞,白色掩盖一切,宣示着主权。

    炉内的火烧的很旺。白俄总是会很体贴的帮俄收拾好家里,自己再悄悄的离开。...


一篇没有苏出场的苏俄父子

回忆pa

我就喜欢看战损俄(?)

  

  

    俄无力地靠在床边,用牙咬着绷带给自己包扎伤口。

    刺骨的疼痛并不能使他的大脑清醒。眼前天旋地转,俄闭上眼睛,雪白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窗户玻璃。窗外的世界依旧是大雪纷飞,白色掩盖一切,宣示着主权。

    炉内的火烧的很旺。白俄总是会很体贴的帮俄收拾好家里,自己再悄悄的离开。

    

    但俄罗斯还是觉得很冷。

    

 他再次睁开眼睛,浅色的眼珠盯着时不时冒火星的炉子。每年这个时候,父亲也会把炉火烧的这样旺。尽管北风裹挟着雪屑呼啸着撞击窗户,俄罗斯还是会感到无边的温暖。

    苏坐在书桌前工作时,俄罗斯就会坐在一旁看着他。笔尖划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这让俄罗斯觉得很安心。但是苏总是工作到很晚,等他站起身来活动时,俄罗斯早就蜷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苏这时就会很无奈的笑笑,摸摸俄罗斯的脸蛋,把他抱到床上去。

    

 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俄罗斯发现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就会万分的后悔:怎么能睡着了呢?他一下跳下床,噔噔噔的跑下楼去,父亲果然在厨房里。俄罗斯会飞奔过去,紧紧抱住苏维埃的腿。

   

    苏扯不掉腿上的小崽子,只得把他抱起来:“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俄罗斯扁着嘴巴说:“我想你了。”

    “才睡了一觉,想什么?”

     

 苏要把他放下来。其他的孩子也都醒了,俄能听见白俄和乌克兰在床上大战的尖叫声。

    俄罗斯小声说不要下来。说完小脸还鼓鼓的,好像在置气。

    

 苏拿他没辙,只得在他脸上亲了亲:“乖,好孩子要听话。”

    俄罗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立马笑开了花,浅蓝色的大眼睛都发着光:“嗯,我听话。”说完呲溜一下顺着苏的高大的身躯滑下来,冲上楼去“支援”白俄。白俄会一边摁着乌克兰一边怨俄罗斯来的太慢,被压制的乌克兰蹬着腿朝俄罗斯瞪眼,嘴里呜呜的叫着什么。

    

 窗外的风猛然撞击了一下玻璃,俄罗斯突然回过神来。伤口处的疼痛又如潮水般袭来,眼前跳动的炉火与周围阴暗的光线化作一团红黄交错的影子,混混沌沌的。俄罗斯长吁一口气,试图压盖住疼痛。

    忽然间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他吃力地把手伸向腰后的口袋里一探,却摸出一颗糖来。糖是用玻璃纸包的,在火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彩色的光。

    

 哪来的糖?俄罗斯迷迷糊糊的想,好像是瓷给他的。

    

 小时候的俄罗斯最喜欢吃糖了。他和他的兄弟姐妹们一样,都喜欢甜的东西。虽然长大后就不太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但小时候的每一个糖果罐都装了满满的快乐。

   

  等待苏维埃出差回来是无聊无趣的,但每次父亲回来总会有一些意外之喜,让他们高兴上一段时间。

     上一次是一罐漂亮的糖果,这一次就有可能是一个精致的沙漏。父亲的口袋里总会带来许多有趣的小玩意。

    

  有一次苏出差回来,带来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这个东西是用很多积木插/起来,不论俄罗斯和白俄他们怎么弄也拆不开。

    苏告诉他们说,这个东西叫鲁班锁。鲁班锁来自东方的一个历史悠久的国家,那里的人们勤劳热情,待人温和,这个鲁班锁是他的一个来自那里的学生送给他的。

    

 俄罗斯问,那个学生是谁?

    苏维埃的嘴角弯起来,说,他叫瓷。

    

 俄罗斯把那个锁整了半天,也没整出什么名堂来,最后被乌克兰抢去,三弄两弄,居然给他打开了。

    乌克兰洋洋得意的朝俄罗斯炫耀,气的俄罗斯直咬后槽牙。

    白俄突然从旁边插了句嘴:“你们能把他再插/起来吗?”

    两个人突然安静下来,瞪着手里一堆散开的积木,又抬头看着白俄。

    最后还是苏维埃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这锁恢复原样。

   

  俄罗斯试着抓着床沿爬起来,却又歪倒在床上。他干脆解掉鞋,又费力地扯掉大衣,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

     墙上老式的挂钟早就敲过了十二下。在这狂风呼啸的深夜里,俄罗斯真切的怀念起了自己的父亲。

    

 如果父亲在的话,他会给自己小心地处理伤口,然后再给他盖上被子。如果可以的话,还会把他圈在自己温热的胸膛里,轻轻地亲吻怀中的人。

    俄罗斯把自己的身体蜷成一团,抱紧了胸前的棉被。泪水顺着脸滑下,湿了枕头。

     低低地呜咽声混在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中,随着飘起的火星渐渐消散。

蘑菇(跑路中)

新概念无脑甜文

cp:德魏、闽台、沙普、ussrussia,雷者自行离开

*单纯脑嗨

*注意ooc

*幼儿园文笔

  

德魏

  

一战结束,身为战败国,魏玛身负重大的压力,巨大的债额让魏玛疲惫不已

  

每当他走到街上,看到人民被饥饿、寒冷折磨,魏玛感到很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这么无用


”来吧小美人,把这个条约签下”

  

”是.....”

  

面对战胜国,他无法拒绝,哪怕这些约定对自己非常不利,他也没办法说什么

  

直到nazi的诞生,他便知道nazi日后会取代自己

  

”魏玛,你该交出ㄓㄥˋ权了喔”

  

”嗯”

  

一声ㄑㄧㄤ响,魏玛倒在了地上,他...

cp:德魏、闽台、沙普、ussrussia,雷者自行离开

*单纯脑嗨

*注意ooc

*幼儿园文笔

  

德魏

  

一战结束,身为战败国,魏玛身负重大的压力,巨大的债额让魏玛疲惫不已

  

每当他走到街上,看到人民被饥饿、寒冷折磨,魏玛感到很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这么无用


”来吧小美人,把这个条约签下”

  

”是.....”

  

面对战胜国,他无法拒绝,哪怕这些约定对自己非常不利,他也没办法说什么

  

直到nazi的诞生,他便知道nazi日后会取代自己

  

”魏玛,你该交出ㄓㄥˋ权了喔”

  

”嗯”

  

一声ㄑㄧㄤ响,魏玛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体被德三抱住,而他的墓被埋在种满了矢车菊的花园

  

”魏玛,我一定会帮你去解决他们的”

  

沙普

  

见过那么多美人的沙,如果要他觉得哪一个最好看,他一定会说普


第一次见面,是在七年战争,当时他已经被沙打得全身都是伤痕

  

”不投降吗”

”绝不”

  

沙笑了一下,仔细地打量了普,五官挺好看的,以后你就是我的外敷啦


”我投降吧”

  

普:????

  

”把这封邀请函交到普的手上吧”

  

”是”

  

沙来到了门口,等待着对方的到来,等到马车过来,下来的人并不是普

  

”呦,斯拉夫佬”

  

”怎么会是你来,普呢”

  

”哈哈,这么想他吗,我可以帮你喔”

  

德二拔出了随身携带的佩剑,而沙来不及闪躲

  

”呵,难怪他这么不喜欢你”

  

”你胡说!!!”

  

”没事,反正你现在就可以见到他了”

  

德二坏笑的看着沙,确认对方没有呼吸后,搭着马车回去了

  

闽台

  

清打输了

  

”我要这儿,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闽看见对方指着地方,心里很舍不得,但对方是战胜国,自己也没办法拒绝

  

”....行”

  

在家等着闽回来的台,把饭煮好后,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开心的跑过去迎接闽回来,却看到一身伤的闽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

  

”哥,你怎么了”

  

”以后他就是你的主人了”

  

”为什么”

  

台不理解为何闽要这样抛弃自己,他冲过两人,跑出门外

  

”抱歉,舍弟让你麻烦了”

  

”没关系,他只是个孩子,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他的”

  

ussrussia

  

”父亲,你会一辈子陪着我吗”

  

”好好好,我一辈子会陪着你的”

  

俄回想起小时候的约定,想来想去,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可笑,他来到了苏的墓前蹲下来

  

”你个骗子”

  

他靠着墓拿出了伏特加,开始把自己灌醉,直到傍晚,白俄在这找到了他,俄已经晕倒了,白俄只好把他给背回去

  

在梦里,他仿佛看见了父亲的身影,想去捉住对方的手,却无法追到对方,就像那年的圣诞节一样,只能看着对方慢慢的消散,而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59

北辰

想不到吧我还活着

苏俄only

全文1.5k

不喜左上角,ooc预警


1.

    自建国以来,瓷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俄,祂讶于这一词竟会被用来形容苏维埃家的小崽子。

   半大的小熊窝在沙发上,是个极没安全感的动作,眼底是大片的乌青,那双干净清澈的眸子似乎也有些黯淡。

   没名由的,瓷心头一紧,心中的猜想随着俄吐出的话语得到证实。那颗来自北方的明亮星辰陨落了。

   “祂切断了我们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俄顿了顿,又道“我在与祂的又一次争吵中借机......

想不到吧我还活着

苏俄only

全文1.5k

不喜左上角,ooc预警


1.

    自建国以来,瓷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俄,祂讶于这一词竟会被用来形容苏维埃家的小崽子。

   半大的小熊窝在沙发上,是个极没安全感的动作,眼底是大片的乌青,那双干净清澈的眸子似乎也有些黯淡。

   没名由的,瓷心头一紧,心中的猜想随着俄吐出的话语得到证实。那颗来自北方的明亮星辰陨落了。

   “祂切断了我们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俄顿了顿,又道“我在与祂的又一次争吵中借机逃了出来,但没法在你这逗留太久,很难保证那个疯子会对白俄祂们做什么”

    俄站起身,理了理有些乱的外套,“既然与你取得了联系,那我也该回去了”

    瓷闻言一怔,“不再休息休息吗,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俄此时已经踏进凌冽的寒风中,只是摆摆手,不再回头。

   瓷站在门前目送年轻的斯拉夫人一点点被呼啸的北风淹没,喃喃道:“苏北辰,你糊涂啊”

   


2.

   昏暗的屋子猛然被投进一束光,一地的碎片象征屋主的盛怒,俄勘勘在碎片中找出勉强可以下脚的地方。

   身后的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俄眯了眯眼,好一会才适应,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出现,鬼魅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舍得回来了?”

  “不回来等着你残害白俄祂们?”

  身后的人已经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刺挠着俄的后颈,“祂们毕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下手”

   俄心中冷哼,还有什么是这人干不出来的 。祂不再理会身后的疯子,不料那家伙又有了动作,蛮不讲理的将祂抵在墙上。

   少年人的身量还未完全长开,圈起来倒是刚好合适。俄扭头不去看那只扎眼的赤色眸子,却被强硬的掰过头与眼前的意识体对视。

   “为什么一定得是祂?!”


3.

    俄被这一吼搞的有些束手无策,可面前的修几近癫狂的神态像被瓦解了般,俄看见那猩红的赤色眼睛闪过一丝熟悉的颜色,像是点燃黑暗的星星之火。

    趁着修这一瞬间的愣神,俄不知何处生的力气,猛然推开面前的疯子。

    随着门锁转动的咔嚓声,修似不满的挑了挑眉,没有再追上去。


4.

   “老东西,还挣扎呢,放弃吧。”

  “……该放弃的是你,你斗不过我。”

   黑暗中,一样的声音像是在上演一场荒谬的舞台剧,显得说不出的怪异。


5.

    俄最近觉得很意外,那个疯子像是有意躲着所有人似的,几乎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祂一直记得那日转瞬即逝的星火,也会在夜晚的书桌前,就着蜡烛发出的微小光芒在日记中写道:

   “老家伙,你的那些宝贝向日葵都要枯死了,我可没闲心替你打理!你再不回来我就把这些花当杂草除了”


5.

   瓷将手中的信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紧锁的眉目舒展开,那聚在心头久久不愿散去的阴霾终于是消散不少。

   抬头望向窗外,星空难得的清朗,不见一丝乌云,北方的那颗星辰依然明亮。

   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也是,那可是苏维埃先生,来自北方的明亮星辰,万千人民紧握心中的信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祂也会不遗余力与修抗争。

    因为祂知晓,自己那沉默爱意的归宿,还在等祂归来。

   还以为自己藏的挺好呢,对俄的那点小心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想到这瓷不免扶额,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是怎么养出这么两块木头的。

   已经快要蔓延进屋内的迎春花上早已冒出新芽,甚至还有零星的几朵小花苞。 

    春天快要来了。


6.

    西伯利亚迎来了久违的春天,每年准时回来的那对燕子又在缝补旧窝,不同的是,这次只有俄一人看着这对忙碌的老夫老妻。

    已经长成少年人的斯拉夫人躲在曾经的那片向日葵花田中,大片的向日葵死在那个寒冬,旧的去了,新的又在哪里。

   远处,一道熟悉的声音透过亘古不变的冰雪和扰人的浓雾

   “俄罗斯?”

  看来有些话要收回了,一切依然和往年一样。

   


无解

唯物(壹)

避雷,苏俄,乌俄,美英,法英

重点打成了粗字

私设另外打,每篇通用

三体读后感,

——————————————

20世纪

“哥?”乌克兰看着眼前喘着气的哥哥。

“你是?乌...乌克兰?!”俄罗斯看着他的脸。眼前人脸上的花纹与颜色让他想起了这是什么时候。

“怎么了吗?你很累?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乌克兰关心着哥哥,并递给了他一块奇怪的面包。

“谢谢。”俄罗斯接过了面包。

这样也不错...?有这么贤惠(怪怪的rus)的乌克兰。俄罗斯如此想着。但他很快着急起来。 *斯拉夫粗口*,我得赶紧回去!可恶……那个混蛋到底干了什么?!(这时他们的体型已经是25岁青年的样子了)

-...

避雷,苏俄,乌俄,美英,法英

重点打成了粗字

私设另外打,每篇通用

三体读后感,

——————————————

20世纪

“哥?”乌克兰看着眼前喘着气的哥哥。

“你是?乌...乌克兰?!”俄罗斯看着他的脸。眼前人脸上的花纹与颜色让他想起了这是什么时候。

“怎么了吗?你很累?你要不要吃点东西?”乌克兰关心着哥哥,并递给了他一块奇怪的面包。

“谢谢。”俄罗斯接过了面包。

这样也不错...?有这么贤惠(怪怪的rus)的乌克兰。俄罗斯如此想着。但他很快着急起来。 *斯拉夫粗口*,我得赶紧回去!可恶……那个混蛋到底干了什么?!(这时他们的体型已经是25岁青年的样子了)

-

“这是...哪啊?*英格兰粗口*,?”英吉利想起美利坚那台奇怪的机器

英吉利平静了下来。他努力看着这个地方物品的布局,努力回想这是哪里。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

“丘...?你怎么?”英吉利发誓他被这个他亲眼见到的人吓了个半死。

“怎么了...对了,英,后天去见那两位重要盟友。”他以为这个意识体被战争吓傻了。

“丘。现在不是乌要加北约然后俄乌打架?”英吉利疑惑地问。

丘吉尔用复杂的眼神盯着这个意识体。

“丘。我不知道你怎么回来的。我问你,我...脱欧了吗?”英吉利的脑子完全跟不上了。

“英吉利先生,不要和我说你被法西斯吓精神分裂了。”

英吉利努力回想着。对了!美利坚说会有两个人随机选中!但是他是被优先选中的,所以他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那个人应该知道他是谁,只好等那个人来找他了。

他又想起那四位。美利坚,他可以直接找我,法兰西周转一下也可以找我,瓷……忙着打架吗,应该也找的到我,俄罗斯的话,得我去找他吧,但是可能会被苏北辰当成图谋不轨……

英吉利的结论:马上找他的,过几个小时找他的,过两天找他的,和找不到他的。

最坏的情况是俄罗斯……对了,过几天的会议,苏维埃会来,如果是俄罗斯的话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来的!

-

“乌,你知道苏维埃的行程吗?”

“他过两天会去和英美开会。”

“他有可能带我去吗?”

乌克兰想了想。

“但是你平时对父亲表现的比较……敬畏?在我看来。但是哥哥一般不会对父亲提要求。可能父亲会带哥哥去吧?”乌克兰深思熟虑,因为他非常喜欢哥哥。

“那……苏在哪里?”俄心中挥之不去的感情又涌了上来。那时候……对他只是有一种敬畏啊……我还没有对他提过要求呢,他也没有主动和我说话吧……不过,现在他回来了,但不是这里…。他在犹豫。他在苏死前也没有搞清楚苏对他的意见。他不知道,苏可能……不是在意他吧。但是,我好喜欢你啊……即使是我的父亲

“在办公室。你要去找他吗?”

“嗯。”但是起码他知道,他得先找到不列颠,他得回去,回去他该在的地方。

乌克兰喜欢哥哥的瞳孔。蓝色的,像一样。乌克兰想玩水。当他把脚深入海中,当海水没过脚踝的时候,他陷入海水的冰凉中了。他陷入了名叫“俄罗斯”的海水中。他想跌进海水中,他想沉溺其中。海水里只有我就好了,这是只属于我的海水就好了。我可以溺死在这里,我可以和海水一起……

“乌。”俄罗斯的声音打断了小乌的思绪。他的声音……哦,让人着迷

当时年幼的俄罗斯并不知道弟弟看着自己的时候在想什么。他自然没有察觉弟弟的。现在的俄罗斯好歹天天和那些家伙对峙,甚至与面前这人对峙,他便轻易的看出了弟弟对自己的情感。他靠近乌,在对方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别在受伤了……对不起,我当时没有看出来……

小乌大脑瞬间短路。

“乌……别这样啊。”俄罗斯轻轻笑了笑。他从没有亲吻任何人。在苏眼里他是长子,在兄弟眼里他是榜样,在人民眼里他是依靠。他从不敢放松,他要带领大家。现在,他对一个他以前觉得从来不可能的人,放松了。

“我走啦!”

“哥哥……再见……”乌显然还沉浸在那一吻中。唔……好香……好软,想……再来一次


21世纪

面前的人疯狂摇着英吉利。

“你现在是英吉利吗?”美利坚看起来很担心。

“美利坚……你为什么在这?”英吉利不太知道发生了什么。

“美利坚?我现在要信唯物主义了。”法兰西不相信那台机器把英吉利怎么样了。

“滚。”

“说实话,我不敢相信这个东西选中的是大英和rus……”瓷没想到,他信唯物。

“rus?”瓷看向俄罗斯。

“嗯……我在。”

“真的是……你刚刚在干什么?”美利坚看向他。

“先生,我刚刚在和乌克兰背诵《共产党宣言》。”俄罗斯也看向美利坚,并且有礼貌答复了他。

“*美利坚粗口*,我敢肯定。毛子不会和我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的。”

“他会说‘管你屁事啊?’,对吧?”法兰西笑了一下。

“够了真的。我们需要解决方案。你们还是你们,我很熟悉你们。俄罗斯是北辰的孩子,很像。现在,说出发生了什么,我在哪里,以及我需要回去开会并且解决那群死纳粹。”英吉利意外的冷静。

“甜心♡,我发现你好帅啊。”

“停下来,不要在这里发情,当好世界灯塔。我来给你讲吧?大英?”瓷制止了美,因为美接下来可能会做出一些惹怒法兰西行为。瓷看向英,笑了笑。他看着那双深绿色的瞳孔,想起了一些事,他和英国的一些不怎么愉快往事,但他现在挺喜欢这个伙伴的。英国输送的东西……他是被迫的。

“我们是盟友,我相信你。”英吉利太累了,但他还要反法西斯。因此他无条件的信任每一个反法西斯的伙伴,虽然他们(不单指瓷一个)也有冲突,他们是资本与共产,欧洲与亚洲……,但他们在统一战线,反法西斯。

“美利坚他……(省略,因为会剧透)就是这样。”深绿色给人的感觉不同于蓝色。美极了,让人有耐心与他说完每一句话。森林一样,勃勃生机。

“那你们在反法西斯阶段吗?”法兰西细心的听出了英吉利说过的“反法西斯”。

英吉利点了点头。

“你好可爱啊甜心。”美利坚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父亲的。其实他挺同情老列巴的,他们喜欢着不该喜欢的人。但美利坚喜欢的是父亲,苏维埃喜欢的是儿子。美利坚不清楚父亲的情感,他只知道父亲与那青蛙关系不错。苏维埃的儿子好像敬畏他。在苏修老大哥来的时候,俄罗斯已经不会和那副躯体说话了。但美利坚的身份与俄罗斯是相同的。他可以看出来,俄罗斯的爱意。两个蠢货……不会表达爱意的蠢货。

“毛子,你喜欢你爹吗。”美利坚想知道这个答案,他看向俄罗斯。他不会问建国已经几十年的俄罗斯,他太久没见自己的父亲了,加之他根本不会告诉他这个敌人,虽然老列巴刚回来了,但俄罗斯也是青年了,谁知道他们会怎么解决。而这个俄罗斯,被苏联保护的好好的俄罗斯,他依然相信世界美好,天天见的到自己的父亲,有时间好好品味这段感情。

“你最好别逗他,老师会杀了你的。”瓷叹了口气。

“不知道……”俄罗斯慢慢低下了头。

“那回去见见他。cn你应该去和他说明一下。散会。”美利坚叹了口气,他现在要和他的甜心去讨论一下,cn去和老列巴说一下好了。

“联合国记得和他说一下。”

20世纪

“好的,一定会尽力反法西斯的!”

“那我走了,给你些茶,美国送。”他把一罐茶放到英吉利的办公桌上,转身关门走了。

“……”谢谢了,现在还挺懂事。英吉利拿起茶罐轻轻吻了一下,便迅速红了脸。果然……还是好害臊。喜欢儿子啊……会被讨厌吧。

-

“咚咚”俄罗斯已经站在父亲办公室门前了。够了,俄罗斯,收起私情,现在应该努力去见不列颠。他敲下了门。

“进来。”

“父亲,您好。”

苏维埃挺惊讶的,他以为又是哪两个小家伙起冲突来找他了。毕竟,俄罗斯还没有主动找过自己呢。

“怎么了?”

“父亲,您过几天要去开会吗?我可以和您一起吗。”

“小布尔什维克,你得等等,我把这个工作做完与你商讨。”

布尔什维克……俄罗斯违背了这一称呼。但这是我的选择。

“我来帮您?”

苏维埃抬头看向俄罗斯。

金色的……还不是他。

“谢谢了,我来就好了。”

“我和您做,我可以做。”俄罗斯已经建国几十年了,他是有政治能力。

苏维埃觉得“做”字好像是在形容什么。

“你想做吗。”

“嗯……”俄罗斯反应过来这个文字游戏,低下了头。

“那……我和你做?”苏维埃站了起来,慢慢走近俄罗斯。

“父亲……不要这样逗我。”俄罗斯觉得现在还不能。

苏维埃被他的想法震惊到了。苏维埃!你在干什么!对一个字眼都能这么上心,他还没有主动和你提过要求啊!你吓到他了!

(有写车的欲望但是害怕,会另外写的)

——

分几个打,大概率结局不是糖

乌克兰大饥荒前提已经发生,乌克兰还没有意识到苏维埃的偏心。







e………

【苏俄】间隔

文章内容跟标题关系不大

讲的是苏俄之间的故事

苏联解体前是纯苏俄,解体后是all俄。

如果我有那个勤奋劲大概会更到开学,开学后会停,或者偶尔。

设定后续会加上

话说还没想好是be还是he

————————————————

最后,欢迎评论

文章内容跟标题关系不大

讲的是苏俄之间的故事

苏联解体前是纯苏俄,解体后是all俄。

如果我有那个勤奋劲大概会更到开学,开学后会停,或者偶尔。

设定后续会加上

话说还没想好是be还是he

————————————————

最后,欢迎评论

e………

【苏俄】间隔

 暖苏×强俄

  大概是苏一开始忙于战争,没管过俄。俄就特别独立,等苏忙完后回家发现俄根本不需要他

  ————————————————— 

   苏在前线忙的不可开交。

 当俄发烧到快40°的时候,苏才知道,苏想回去看看俄,毕竟他和俄已经两年没见了。期间学校开家长会是保姆去的。

 苏不在家的这些年,俄也找到自己的生活节奏,似乎发生什么事俄都可以处理的很好。这可帮前线的苏省了很多事,两人好把事情分的很明确,苏负责外面的事,俄负责家中的事。

 直到苏把国内的战争平复下来。

 战争即将迎来了胜利,这是举国同庆的事,长期的战争让国家变得...

 暖苏×强俄

  大概是苏一开始忙于战争,没管过俄。俄就特别独立,等苏忙完后回家发现俄根本不需要他

  ————————————————— 

   苏在前线忙的不可开交。

 当俄发烧到快40°的时候,苏才知道,苏想回去看看俄,毕竟他和俄已经两年没见了。期间学校开家长会是保姆去的。

 苏不在家的这些年,俄也找到自己的生活节奏,似乎发生什么事俄都可以处理的很好。这可帮前线的苏省了很多事,两人好把事情分的很明确,苏负责外面的事,俄负责家中的事。

 直到苏把国内的战争平复下来。

 战争即将迎来了胜利,这是举国同庆的事,长期的战争让国家变得不堪。苏也不用去前线了。

  

 苏回到了克林姆林宫,现在是后半夜了。

 苏走到门口,敲了一会门,以为没人给他开门。门打开了。

 苏没想到有人会给他开门。

 他知道俄发烧,后半夜应该是睡得最沉的时候,大门又厚又沉,俄应该听不见才对。

 俄半夜烧的难受,宁静的夜晚隐隐透这一些敲门声。          

  他下了床,在被子里暖的微红的脚贴的在地面上冰凉的的地面让他清醒了不少,打开卧室的门,冰凉的风吹到因为发烧而滚烫的身体。

  俄穿上鞋,过去开门了了。

  门打开,苏很意外,他不知道这个跟他只见过几面的儿子,还是否认识他。

  俄看这眼前的人,在脑子里寻找着这人的身影。

  苏害怕俄忽然来一句,你是谁 ,我认识你吗?”于是苏先发制人,“俄啊,还没睡,小孩子熬夜对身体不好”

  听到苏这么说俄才想起来眼前的人是自己的那个对外兢兢业业,对内不管不顾的父亲。

  俄不想在门外站着,虽然现是暖季,但夜晚的莫斯科刮的风还是透着寒意,这一丝的寒意碰到滚烫的身体似乎被放大百倍。在门口站着的俄罗斯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脑袋疼的似乎要炸裂。

  为了趁早休息

  “是父亲吗,明天事情还挺多的,先进来休息吧。”

  恩,老大哥成功进门了

 ——————————————————

 文中的时间段是1944年8月29日,苏军把德军赶出乌克兰,解放了波兰。8月29日莫斯科正处于夏季,两年前是1942年1月7日莫斯科保卫战结束的日期,

  

  一开始只是想口嗨,写着写着发现坑开大了,不一定写完看心情更吧。

  

孤岛少女
帮朋友@璃锦 宣群,是苏俄cp...

帮朋友@璃锦 宣群,是苏俄cp群

帮朋友@璃锦 宣群,是苏俄cp群

蘑菇(跑路中)

那什么的ask

*可能很沙雕

*注意ooc

ask德二:见到普爷和沙沙贴贴是什么感觉?


德二:有灭国的心了


沙:危

  

ask苏:孩子不听话的时候怎么管教呢(还有能不能把小俄给我养养)

  

苏:把他们放在门外,给风轻抚一天,还有你想吃蘑菇蛋,我不介意把小俄给你养


ask湾:湾湾啥时候回家呀我饭都做好了

  

湾:哈哈,我也想要回家,但某个蔬菜就是不允许.....

  

aak德三:平时除了和魏玛贴贴以外还干什么呢

  

德三:遛玛莉亚或是绘画

  

ask俄:你的父亲和爷爷吵架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俄:偷偷跑出门,去找瓷蹭饭(?)

  

最后来个湾和...

*可能很沙雕

*注意ooc

ask德二:见到普爷和沙沙贴贴是什么感觉?


德二:有灭国的心了


沙:危

  

ask苏:孩子不听话的时候怎么管教呢(还有能不能把小俄给我养养)

  

苏:把他们放在门外,给风轻抚一天,还有你想吃蘑菇蛋,我不介意把小俄给你养


ask湾:湾湾啥时候回家呀我饭都做好了

  

湾:哈哈,我也想要回家,但某个蔬菜就是不允许.....

  

aak德三:平时除了和魏玛贴贴以外还干什么呢

  

德三:遛玛莉亚或是绘画

  

ask俄:你的父亲和爷爷吵架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俄:偷偷跑出门,去找瓷蹭饭(?)

  

最后来个湾和小崽子的对话吧

  

”爹,我们什么时后能回家呢” 

  

”不用担心,我想我们一定很快就能回家了”

  

湾把眼前的小兔子抱了起来,慢慢的走回去

  

”可是爹,班上的人都叫我拱菲”

  

”不用理他们,他们都是蔬菜的棋子而已”

  

”那我想要珍奶可以吗”

  

”叫你瓷爹给你买”

  


错误——error

我就是双标人🌝

感觉我双标石锤了

瓷透过俄看苏的替身文学,给我退!退!!退!!!

但是,俄透过瓷看苏的替身文学,请摩多摩多(什)💦💦

感觉我双标石锤了

瓷透过俄看苏的替身文学,给我退!退!!退!!!

但是,俄透过瓷看苏的替身文学,请摩多摩多(什)💦💦

蘑菇(跑路中)

诈骗不成反被坑(?)

可以来点ask吗,孩纸不知道要写什么了,求求各位帅哥美女(ㆁωㆁ)

cp:德魏、沙普、ussrussia、瓷湾

雷者请自行离开

*可能很沙雕

*单纯脑嗨

*注意ooc

*幼儿园文笔


沙普

  

就在沙和普准备入睡时,沙的手机突然响了

  

”你好,请问是沙先生吗,你的爱人刚刚被一台车给撞了,正在急救中...”


”不用救了,让他上天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而旁边的普听完了这句话,整个脸变得很黑

  

”原来你这么想让我上天啊,那我看你还是离我远点好了”

  

沙就被普给踢出房门了

德魏

  

”哥,我去接一下电话”

  

”嗯”...

可以来点ask吗,孩纸不知道要写什么了,求求各位帅哥美女(ㆁωㆁ)

cp:德魏、沙普、ussrussia、瓷湾

雷者请自行离开

*可能很沙雕

*单纯脑嗨

*注意ooc

*幼儿园文笔


沙普

  

就在沙和普准备入睡时,沙的手机突然响了

  

”你好,请问是沙先生吗,你的爱人刚刚被一台车给撞了,正在急救中...”


”不用救了,让他上天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而旁边的普听完了这句话,整个脸变得很黑

  

”原来你这么想让我上天啊,那我看你还是离我远点好了”

  

沙就被普给踢出房门了

德魏

  

”哥,我去接一下电话”

  

”嗯”

  

正在和魏玛欣赏矢车菊的德三,被一通电话给打断了两人的时光,德三差点气得把手机给摔在地板上

  

”有什么事吗,没事给我滚”

  

”德三先生,你的女儿被我们绑架了,不想他出什么事情的话.....”

  

还没等诈骗集团说完,德三就把电话挂了,因为....

  

他俩根本没有女儿啊!!!

  

ussrussia

  

”苏先生,你的孩子刚才被打伤了,目前在医院治疗,需要....”

  

”你说完了吗,需不需要我请你吃一颗蘑菇呢”

  

”不用了大哥,小弟先挂了”

  

回到家的俄,看到父亲挂了电话,好奇是哪个勇者打电话给苏

  

”父亲,是谁打电话给你啊”

  

”不用理他啦,快点吃饭吧,我煮了你喜欢吃的东西”

  

”好喔”

  

瓷湾

  

干饭中的湾,被电话吓到,把珍奶打翻了,看着地板上的珍奶,在看看手机,他冷静了一下接起了电话

  

”小湾吗,武器现在打折中,要不要买,不买小心我找你麻烦喔”

  

原本想挂掉电话的湾,听到最后一句整个人懵了,他把电话拿给瓷,想要瓷帮他处理这通诈骗兼威胁的电话(?)

  

”你好阿,如果你敢惹麻烦的话,我不介意送你一颗东风喔”

  

”.......”

  

电话挂了,现在要处理满地的珍奶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

  

”我滴珍奶”

  

”好好好,你清理好地板,我带你去买”

  

”好!”

  

最后,湾和珍奶幸福的在一起了  

  

Mohorovicic

退守

伟大的卫国战争20

  

  炮声时疏时密,高地上,巴甫洛夫中校凑在炮队镜前,低声道:“他们撤退了。”观察所下方,炮队的阵地裸露在外,几辆被击毁的坦克横在阵地前一公里处,烧得铁皮发红。散在平原上的灰色影子丢下坦克,捂着钢盔往回跑,敌军步兵失去装甲火力的掩护,四下逃窜,冒着烟的坦克艰难转动躯体,向后方撤退。

  参谋长捷杰耶夫听了这话,立马挤到他身边向外看,确认道:“挡住了……真的挡住了!”最前方的坦克甚至冲到了炮兵阵地上,压塌了半人深的壕沟,却终究没能再进一步。敌人在撤退,这一事实让观察所中的压抑气氛舒缓,参谋军官讲话的声音放开了,巴甫洛夫从兜里摸出香烟,对于这种公然违反纪律的行为,师政...

伟大的卫国战争20

  

  炮声时疏时密,高地上,巴甫洛夫中校凑在炮队镜前,低声道:“他们撤退了。”观察所下方,炮队的阵地裸露在外,几辆被击毁的坦克横在阵地前一公里处,烧得铁皮发红。散在平原上的灰色影子丢下坦克,捂着钢盔往回跑,敌军步兵失去装甲火力的掩护,四下逃窜,冒着烟的坦克艰难转动躯体,向后方撤退。

  参谋长捷杰耶夫听了这话,立马挤到他身边向外看,确认道:“挡住了……真的挡住了!”最前方的坦克甚至冲到了炮兵阵地上,压塌了半人深的壕沟,却终究没能再进一步。敌人在撤退,这一事实让观察所中的压抑气氛舒缓,参谋军官讲话的声音放开了,巴甫洛夫从兜里摸出香烟,对于这种公然违反纪律的行为,师政委没作声,苏联从通讯员手里接过话筒,也没说什么。

  于是军官们仿佛得到了应允,点起香烟,轻快地交谈起来,白色的烟雾升腾,烟草给人一种虚幻的安慰和错觉,似乎德国人很快将被推出国境线。战斗尚未结束,苏联放下话筒,时间有限,炮兵阵地上的防御工事接近于无,他听完各团的报告,敲了两下桌子,军官们立刻噤声,悄悄把拿着烟的手背到身后。

  瓦西里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尼古拉撇过头忍住笑,想看同僚的笑话,不曾想苏联没有给他们泼冷水,祖国站在众人的目光中心,严肃地问:“有烟吗?”七月以来部队士气不佳,接连的撤退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去年的失利,那时还可以用德军不宣而战,军队准备不佳开脱,现在红军屡经改制,面对敌人仍显稚嫩,对指挥员的信心是极大的打击。

  此次阻击,在兵力装备劣势,防御准备仓促的情况下,成功击退了对下奇尔斯卡亚的进攻,各团士兵与指挥官功不可没,没必要在此时过于苛责。观察所里静了一瞬,苏联金色的眼睛巡视过昏暗狭小的空间,认真重复了一遍:“有烟吗?都拿出来,我去看看战士们。”巴甫洛夫中校第一个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三四盒香烟,又从靴子筒里翻出一大包烟叶,他顶着同袍惊叹的目光,小声解释:“都在这里了,同志,您是知道我的,宁愿没饭吃,也不能没有烟抽。”

  捷杰耶夫跟着上前一步,把身上的香烟都摸了出来,事情的发展脱离了尼古拉的想像,他只好忍痛跟心爱的烟草说再见,把腰包里的烟叶扔到桌上。参谋们有样学样,地图上堆起一摞子烟盒烟叶,苏联给参谋部留了两盒烟,下达任务:“捷杰耶夫,向崔可夫将军报告战况,巴甫洛夫,通知各团加固阵地,节省炮弹,让勤务排和卫生营务必做好伤员的转移工作。”

  苏联带着军官们的“礼物”,走下土台阶,离开炮队的观察所,几十万人填进顿河大弯曲部,在草原上拉锯,战况的惨烈已无需再重复多言。他解开缠在左手上的绷带,那上面的狰狞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了,他走向步兵的战壕,就在不久前,穿过交通壕时,还要小心裹着弹片的滚烫气浪,现在火炮的声音远去了,大地焦黄,遍地疮疤。

  大片大片成熟的麦田被烧毁,奇异的焦糊味在炎热的空气中飘散,那本该是令人作呕的气味,尸臭、机油、毒气混合。但越走,附近地里来不及采摘的熟透果蔬,发酵出的浓郁酒气与麦子的焦香就越明显,仿若一步步走出战场,走进夏季的农忙时节。

  苏联把绷带塞进口袋,拍掉身上的尘土,将军装拉平,当他待在指挥所的时候,必须把士兵当成地图上的数字,需要思考的是如何运用他们赢得胜利,不能为个人的不幸命运所动摇。可要来到战士们面前,他每走一步,就觉得身上的担子加重一分,这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正在为了他承受莫大的痛苦。在他们面前,指挥官决不能露出一点狼狈颓丧的样子,得让战士们知道,他们交付性命的人,不会辜负他们的牺牲,同样愿意为他们付出生命。

  “是营长同志来了吗?”“比斯特鲁什金,你老眼昏花了,咱们营长可不长这样。”“呀,比团长级别还高哩。”藏在掩体后面,卧在壕沟里的士兵冒出头,嘀嘀咕咕地讨论,不知是哪一个起头,战士们不甚整齐地大声喊道:“将军同志,您好!”一边慌忙用袖子擦脸,把帽子扶正,握紧枪把挺直背,拿出最好的一面来。

  他们的样子与苏联记忆中的面孔重叠,一九年的春天,他骑着马在各团间奔走,春雨刚过,俄罗斯的道路泥泞,他来到河岸边的空地,一营的战士在这里休整。刚结束行军的士兵浑身湿透,在空地上升起火堆,士兵的裤腿上、鞋子里都是泥浆,苏联跟政治指导员一来,战士们急忙蹿起来,套上湿裤衩和衣服。

  红军的战士趿拉着鞋子,走出血的脚蹭满污泥,身上胡乱披上军服外套,他们行军一夜,没来得及睡觉,没来得及喝上一碗热汤。尽管如此,他们疲倦的面容仍带有笑意,带着对指挥员和苏维埃政权的信赖,就像现在,这些战士是苏联最宝贵的财富,年轻的红军在缺衣少粮的困难条件下,打败了白匪与干涉军,守卫了自己的祖国。

  他们的后代继承了相同的精神,苏联顺着壕沟给战士们分发烟卷,壕沟里响起惊喜的欢呼,士兵从祖国的手中接过烟叶,听他说道:“同志们,敌军企图夺取卡拉奇,与主力集团汇合,攻占斯大林格勒,但我们在这里挡住了他们。”苏联看着战士们的眼睛:“希特勒的野心不会实现,胜利属于我们,祖国将永远铭记你们付出的鲜血。”

  此刻,顿河东岸的斯大林格勒对迫近的危险一无所觉,俄罗斯被嘈杂的车流吵醒,从旅馆的床上翻身坐起,推开临街的窗户,是载满炮弹的卡车驶过。他望着最后一辆卡车走远,街上的行人打扮精致,有些妇女还画了妆,驻足打量着这些去往前线的车辆。再离远点,电车照常运行,市场、剧院、商店都如往日一般开门迎客,如果忽视布置在空地上的高射炮和掩体,斯大林格勒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俄罗斯合上窗户,离开房间,他在斯大林格勒待了三天,尽管城内的备战工作一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但市民间没有多少恐慌的情绪。非常奇妙,俄罗斯想,战争离他们如此近,可由于始终未能亲身接触,反而蒙上了一层穿不透的面纱,变得神秘且魅力十足。

  人们总是被教授战争的可怖,又无法抑制对战争的好奇和兴趣,斯大林格勒的市民们传说着那些英雄事迹与可歌可泣的爱情,报纸上、广播里,讲述着鼓舞人心的故事,他们需要这样的故事。俄罗斯想到撤离的狼狈日子,踏上顿河东岸不久,他碰上一队支援前线的预备役,带着熟悉的骄傲神情,相信能自己为祖国带来胜利。

  人们不自觉给战争涂抹上浪漫的底色,好为生活寻找寄托和希望,国家也需要杰出人物的宣传和赞歌,鼓励人民继续战斗,没有多少人相信,红军无法将法西斯拦在顿河边。一年过去,他们顶住了希特勒致命的装甲集群,在莫斯科城下埋葬了五十多万敌人的意志,如何让人相信,敌人会再次深入到祖国的腹地。

  他下了楼,旅馆的值班员准备了茶和涂了果酱的白面包,供士兵取用,她坐在桌后面缝补衣服,跟俄罗斯打了招呼:“您吃早饭了吗?来吃一点吧,很好的果酱,等打起仗来就尝不到了。”俄罗斯谢过女值班员,拿走一份面包和《真理报》,不过扫了两三行字,又将报纸放了回去,静不下心,他决定吃完早饭后去预备部队看看。

  街上的人和物都是鲜艳的,姑娘们的衣服轻柔飘逸,商品琳琅满目,没有爆炸,能听见的是孩子打翻了碗,锅炉烧开了水,还有唱片机的歌声。战场就在六十多公里之外,却仿佛隔了数十万公里,有些片区的房子带着可爱的小院子,俄罗斯看见士兵躺在树荫下歇息,就像是回了家一般。

  大概是在三年前,他在斯大林格勒待了两个月,伏尔加河宽广的水面上漂满了船,木船和驳船,货船和汽艇,有人在演奏《顺着伏尔加河而下》,他盯着冲击船体的波浪,忽然想跳进河水里去。奇怪的念头,他这么想的时候,苏联提住他的后衣领,把他从船边拉走:“小心点。”乌克兰说了什么?俄罗斯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最后,他们同哈萨克斯坦,跳进水里好好玩了一通。

  俄罗斯去摸地图囊,什么都没找到,父亲的信和那些重要或不重要的文件都化作了飞灰,他发觉自己近来回忆过去的次数,比以往加起来都要多。连内战时跟随父亲在野外行军的日子,也变得令人怀念起来,或许是因为他们胜利了,去年他的脑子里还塞满了关于未来的计划,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这是非常可怕的。

  预备队在公园里操练,学习步兵战斗条例,拆卸装配轻机枪,俄罗斯碰见了日丹诺夫中尉,他俩是在收留站认识的,一同去干部处登记了身份和履历。日丹诺夫被分配到预备队,俄罗斯则在旅馆得到了一间休息用的房间,等候后续命令,他怀疑团政委同方面军司令部上报了他的身份,才会有如此特殊待遇。

  俄罗斯和日丹诺夫中尉随便捡了条石凳坐下,中尉问:“你找到你的朋友了吗?我得说,工程部现在乱糟糟的,虽然我们这也没好到哪里去。”有很多军官撤到城里,多得能单独编成连队,也有很多军官死在顿河那头,队里的指挥员几乎全牺牲了,总之斯大林格勒的军官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没有,”俄罗斯说:“工程部忙着分配新到的工兵,爆破手的训练不顺利,如果足够幸运的话,我们或许能在战争结束后见上一面。”中尉并不意外:“常有的事。”他们会遇到各种各样优秀的、可爱的青年,几日后即成永别,再遇见相似的小伙子或姑娘,重复同样的故事,最后,这些人将化为模糊的影子,汇聚成活下来的人记忆中永恒的圣像。

  接着,两人谈了些前线的事,日丹诺夫中尉抖着右腿,他焦躁的时候习惯这么做:“你不觉得我们最近过于放松了吗?就像现在,没有任务,无所事事地在这儿闲谈。还有那些一齐撤下来的人,不是跟姑娘们混在一起,就是去动物园闲逛,在图书馆里待上一整天,我可不信他们真的在看什么书。”

  

  就在他们撤到斯大林格勒时,方面军各部收到了莫斯科发来的命令,苏联国防人民委员会发布了第227号命令。命令说道,敌人侵占了国家的大片领土,毁坏城市和村庄,残害人民,联盟损失了七千多万人口、主要产粮区和工厂的生产能力。继续后退意味着自杀,意味着断送祖国,因此,必须杜绝诸如“我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物产丰富,粮食取之不尽”的论调。

  “一步也不能后退!”

  他们这批撤退的人,十分巧合地与第227号命令擦肩而过,难以言说是怎样的心情,俄罗斯拍拍日丹诺夫的肩膀:“他们的神经难得有放松的机会,不用担心,我们总归是要回到战场上去的。”斯大林格勒的生活简单安宁,三天里,他见过许多战士和姑娘挨着散步,说些闲话,有的人并非单身,他们保持着一种默契,在对方身上寻求慰藉。战士需要休息,需要战斗的理由,哪怕是一时的虚幻幸福。

  八月初的乌克兰刚结束一轮大搜捕,维克多走进叶莲娜家的院子,向老妇人问了声好:“叶莲娜奶奶,费奥多尔在家吗?”叶莲娜从田里直起身子,笑着招呼维克多:“在家,那小子整日游手好闲,前几天还被阿利耶夫队长训了,你可得帮奶好好说说他。”维克多心领神会:“放心吧奶奶,我会替他在队长面前说些好话的。”

  维克多熟门熟路地上了阁楼,按暗号敲了门,不一会儿,门后冒出一颗金色的脑袋,惊呼道:“维佳,你回来了!”乌克兰让出路,几个年轻人团坐在阁楼上,费奥多尔、塔季扬娜、瓦连京都在,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男青年。费奥多尔走过来拥抱他,乌克兰向他介绍:“维佳,这是伊万·雅库伯维奇,他在电机工厂工作。”伊万伸出手:“你好,维克多,我听大家讲过你的事。”

  维克多同伊万握了下手:“你好。”他望着同伴们未完全放松下来的严肃神情,问道:“出什么事了?”费奥多尔冷下脸:“法西斯和警察们抓走了很多人。”“党组织的行动暴露了?”“不像,”乌克兰说:“被抓走的有党员和机关干部,有工程师和教师,不少人没有和我们联络过,而且如果是出了叛徒,没道理会放过我们。费奥多尔去试探了阿利耶夫,他不知道我们的身份,那蠢货对德国人的计划一无所知,不过是虚张声势的一条狗。”

  乌克兰总结道:“看起来更像是对游击队行动的报复,把身份敏感的人抓去泄愤交差,自从我们上次成功救出阿列申,德国人的警惕性就很高,这次非常棘手。”维克多立即领会了他的言下之意:“你们想劫狱?不,不行,涉及到的人太多了,甚至有可能,就是一次陷阱。”

  塔季扬娜出声否认:“我们没准备擅自行动,单靠我们几个,救不了人,但总得想办法了解他们的状况,所以才找了……”她猛然止住话头。伊万一直挂着平和的微笑,他轻声接过话头:“不用在意我,事实没有什么好避讳的,我的父亲,不,我不愿意再称他为父亲,他投靠了德国人,我能想办法打听一些消息。”

  敏感的话题让阁楼里的气氛凝固了一瞬,乌克兰打破了沉默:“总之,我们暂时不会有动作,维佳,你这次为了什么回来?”维克多瞧向伊万,青年看上去腼腆害羞,竟有勇气承担如此危险的工作,他没再多问,说道:“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些好消息。”

  维克多的爷爷过去在护林哨所工作,那儿靠近游击队在森林中的根据地,他贿赂了职业介绍所的德国军官,成功为自己谋取到了继承这份闲差的权利。由此,维克多顺理成章避开住在家里的德国军人,离开小镇,负责在外掩护游击队的行动,他们救出阿列申之后,就是借维克多的职务之便,把人安全送走的。

  “阿列申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他让我代他向你们问好。两天前,我们和莫斯科派来的报务员接上了头,她是在夜里被空投来的,带着无线电台,在森林里走了一天。”维克多说:“她告诉我们,斯大林同志下达了新的命令,红军没有退却,正在以顽强的毅力,抵挡德国人的进攻。”

  五月底就一直有风声说,红军在撤退,塞瓦斯托波尔、旧奥斯科尔、库普扬斯克、罗索希、康杰米洛夫卡、伏罗希洛夫格勒、罗斯托夫、沃罗涅日……莫斯科方面的消息无疑带给青年们极大的鼓舞,他们的祖国没有放弃,没有退却。乌克兰攥紧了拳头,他一直坚信,他的父亲和哥哥,他的兄弟姐妹们,绝不会轻易屈服,他说:“这是最好的消息,我们要让大家都知道。”

  俄罗斯从预备队操练回来,值班员告诉他,有人在房间里等他。“谁?”俄罗斯第一时间想到了尼基塔,他在工程部留了口信,要是尼基塔回工程部报道,可以到土耳克斯坦大街的旅馆找他。值班员描述道:“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军官,眼睛是金色的,似乎刚从前线下来,衣服都磨破了,手上全是伤。”她认真看了看俄罗斯的脸,恍然大悟:“啊,我真是笨,不需要这么麻烦,他和你长得很像,一定是你的家人。”

  俄罗斯张大了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急速跳动,值班员继续说:“你吃过晚饭了吗?我们准备了些汤和面包,最近物价涨得厉害……”他完全没在听,直接奔向楼梯,跑到三楼,才想起值班员的话,父亲恐怕刚到斯大林格勒,还没来得及吃饭,又冲下楼,捡了几样面包走,匆匆向值班员道谢就走。

  他跑上楼,在房间门口刹住脚步,战友们调侃的话倏忽撞进他的脑子,俄罗斯冷静了几分钟,思考自己的表现是否过于幼稚夸张,他平复下心情,轻轻打开门。房间里的灯亮着,苏联坐在小沙发上,头歪着,竟是睡着了,俄罗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放下面包,凑过去看父亲的脸。

  苏联显然还没收拾过自己,衣服褶里尽是些尘土,靠近了能嗅到难闻的汗腥味和血腥气,混合着火药的味道,不难想象他在壕沟里腌了几天。他应当只洗了把脸,脸上干净得不像话,脖子涂了一层灰,衣领上围了一圈黄色汗渍,手是干净的,却让刚愈合不久的伤痕更加明显了。

  俄罗斯半蹲下来,恍惚觉得父亲消瘦了许多,父子俩上次见面竟已是半年前,这半年事务繁多,战况瞬息万变,时间过得紧,思念也就不曾扎根。他盯了半晌,苏联的呼吸很轻,加上那张水洗过的苍白面孔,像死人一样,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赶忙去碰父亲的手,温热粗糙的皮肤贴在他的手上,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苏联当然还活着。

  他这才意识到刚刚的担忧是多么可笑和奇怪,俄罗斯做贼似的放开苏联的手,慌忙离开房间去弄些热水。战友往日讲的笑话,今天一股脑全冒了出来,他刻意计较起和父亲亲近的举动,越想越别扭,他走下楼,结束了一天操练的军官正陆陆续续回来休息。俄罗斯听着他们的交谈,懊恼地发现,在意识到问题后,自己的敏感情绪非但未能改善,反而更加严重了。

  苏联睡到第二天凌晨才醒过来,张了张口,声音哑得厉害,俄罗斯扒在床边半阖着眼,一听到响动,颤了两下,抬起头,看见父亲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用干涩的声音问:“怎么不直接叫醒我?”俄罗斯眨了眨眼睛,忍住扑上去的冲动,不过这次不需要他再纠结什么,因为苏联已经搂住了他的肩膀,两人紧紧贴在一块,父亲在他耳边说:“好久不见,俄罗斯。”

  俄罗斯僵了一瞬,父亲的体温透过干硬的军装布料传递过来,这不关我的事,他如此告诉自己,放松下身体,回抱住苏联的腰:“爸爸,好久不见。”他把头靠在父亲的肩膀上,不顾苏联浑身的泥垢,用力抱紧自己的父亲,俄罗斯喜欢拥抱,喜欢父亲的怀抱,他以为仅有一点的思念须臾膨胀溢出,让他舍不得放开苏联。

  心中的犹豫和悔意,经历的痛苦与分离,此刻都变得不再重要,只要有父亲在,再棘手的局面都能扭转,父亲将像过去二十几年那样,陪他走过一切艰难险阻。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俄罗斯把发红的脸藏起来,我就是小孩子,反正没有别人在。

  父子俩拥抱了一会儿,俄罗斯主动放开苏联,睡了一夜,父亲精神恢复得不错,他揉了揉脸,昨天接来的热水早凉透了,指挥道:“爸爸,你得先洗个澡,衣服也要换,先穿我的,昨天值班员同志给我们准备的面包还在,不能浪费。”

  等苏联把自己打理干净,换上整洁的军装,父子俩简单吃了个早饭,苏联问他:“城里现在如何?”俄罗斯回答说:“还没正式开始撤离,市民的情绪不错,只是运来的伤兵一天比一天多,医院要后撤,加上未来的人员疏散,车辆肯定不会够,物资也开始变得紧张。”他没问苏联前线的最新情况,既然连父亲都狼狈至极地撤到城里,局势的严峻可想而知。

  俄罗斯选择了更为乐观的话题:“公报上说,丘吉尔来莫斯科了?”“第二战场,”苏联说:“丘吉尔不准备在今年内开辟第二战场。”好吧,不能指望英国人,俄罗斯试图找一个新的话题,最近他忙于协助预备队的训练工作,一时想不出什么无关前线的事,好在苏联主动提议:“出去走走?”俄罗斯立即附和:“好啊,我们可以去马马耶夫岗看看,那儿能看见整个斯大林格勒。”

  “……上个月,崔可夫将军在乘飞机探查阵地时遇到了敌机,飞机坠毁了,幸而德国人没再追击,他们被第六十二集团军的参谋发现,才脱离险境。”苏联和俄罗斯一路说着话,穿过中心广场,沿土坡走上马马耶夫岗,两人在土岗上站定了,将整座城市收入眼底。

  斯大林格勒背靠伏尔加河,宽阔的河面上布满了忙碌的驳船,沿岸坑坑洼洼,在修筑新的防御工事,河里有士兵在洗澡——俄罗斯再次想,他能分配到旅馆的房间,一定是因为政委交代了什么。河的另一边是工厂的厂房,工业区是城中最有活力的地方,那儿甚至比战前还要热闹,烟囱没有一刻不在冒烟,只是远远看着,都似乎能听见锻锤碰撞、汽笛鸣响的声音。更远处,森林茂密,广袤的绿意与沿岸的城市被河流分割开,水面反射出金色的光点,看得人心情愉悦,远离战火侵袭的烦恼。

  “工程部的人说,食品加工厂的工人非常热情,每次去,都会得到不同的招待……”他们就地坐下,苏联默默听着儿子讲述这一周的经历,俄罗斯的面庞沉静,收敛了周身的光芒,被风霜打磨得脸部线条更加坚毅。俄罗斯经受过数次战争的磋磨,但都和这次不一样,年轻的灵魂是最简单锋利的,可现实总像一团粘腻的浆糊,不由分说地裹上来,人便渐渐钝化了,迟疑了。

  有的人就此沉沦,有的人会更加坚定,他欣慰地发现,俄罗斯没有被联盟中那些难以决断对错的事绊住手脚,没有失去方向,随波逐流。如果是以前,这孩子想必一定会紧紧挨着他,抓住他的手,絮絮叨叨讲个不停,苏联既宽慰又遗憾地想。

  俄罗斯说到了在军中掀起巨大波澜的第227号命令:“……日丹诺夫认为命令来得太迟了,应当早一点下达,这样我们就不会一路撤退到斯大林格勒,大家厌倦了撤退,厌倦了失败。”苏联抓过儿子的手,两双同样长满疤痕的手交叠在一块:“暂时的撤退是必要的,敌军意图从西、南两面进攻,包围我们的部队,惯用的钳形攻势,现在我们不会再退让了,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两天后的早晨,在前往方面军司令部的途中,沉重的闷雷在城市上空炸响,建筑在摇晃,架子上的餐具碎了一地,一颗橘黄色的火球在果戈里大街炸开。苏联下意识将俄罗斯拦在身后,气浪把街头的汽车掀倒了,浓烟熏得人眼泪鼻水直流,跑,所有人都在跑,他抬起头,威胁来自天空。

  滚烫的烈焰,呼啸的弹片,还有隆隆爆炸声盖不住的锐利尖叫,俄罗斯撑起身体,父亲牢牢抓着他的手,苏联的声音在巨响下飘忽不定:“——去指挥部。”

  1942年8月16日,德国空军开始轰炸斯大林格勒。

Mohorovicic

顿河

伟大的卫国战争19

下章大概能见面了,分开了好久啊

加盟国太多了,不写全怪怪的,写全了像报菜名


  六一七团同八三一团的残部合并,往顿河撤去,越向西走,路上遇到的友邻部队就越多:走散的士兵,运输物资的军车,滞留的小队,退下来的部队,零零散散,都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去斯大林格勒。”歇息的卡车司机说:“听说那里组建了新的部队,去那里总有去处。”

  俄罗斯的部队也加入到这股洪流中,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行军,极少停留,希望能尽早赶到顿河防线。士兵们与短暂同行的战友交换消息,以期获取前线的战况,但有用的信息很少,大家知道的不多,连德国人到底在哪儿都搞不清楚。

  俄罗斯走在队伍中间,政委和...

伟大的卫国战争19

下章大概能见面了,分开了好久啊

加盟国太多了,不写全怪怪的,写全了像报菜名


  六一七团同八三一团的残部合并,往顿河撤去,越向西走,路上遇到的友邻部队就越多:走散的士兵,运输物资的军车,滞留的小队,退下来的部队,零零散散,都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去斯大林格勒。”歇息的卡车司机说:“听说那里组建了新的部队,去那里总有去处。”

  俄罗斯的部队也加入到这股洪流中,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行军,极少停留,希望能尽早赶到顿河防线。士兵们与短暂同行的战友交换消息,以期获取前线的战况,但有用的信息很少,大家知道的不多,连德国人到底在哪儿都搞不清楚。

  俄罗斯走在队伍中间,政委和大尉在最前方,两团的团旗被小心地收拢好,由护旗手扛着,落在后面的士兵大多带了伤,走得很不齐整。天空中传来飞机引擎的响声,他抬起头,一架福克-沃尔夫在空中盘旋,飞得很低,侦察机抖动了一下,黄色的纸片纷纷扬扬,在空中飞散开。

  夏日的草原炎热少风,这些传单落进人流里,俄罗斯捡起一张,浏览一遍,跟在莫斯科时的内容差不多。走在他身边的中士凑过来,读道:“苏军官兵可凭此传单进入德国军队的领土。听听,这群狗娘养的在说些什么胡话!他们的领土?我呸,让鬼子再得意几天,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踢着他们的屁股,把他们的脑袋打开花。而剩下的那些蠢货就会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向我们求饶。”

  中士朝俄罗斯伸出手,嬉笑着讨要:“中尉同志,您还需要这张废纸吗?您的地图囊里应当有很多更为重要文件,没有它的位置,不如送给我吧。”俄罗斯把传单一挥,问道:“博扎诺夫,你要废纸做什么?卷烟吗?”

  “您说什么呢?烟草可是稀罕物,用这东西卷太糟蹋,当然是要拿来擦屁股!”中士讲得高兴,周围的士兵哄笑起来:“博扎诺夫,你也不怕扎了屁股!”俄罗斯跟着笑了:“你要是想要,就拿去吧。”

  这段插曲过后,部队继续前进,干燥灼热的空气让青草都伏倒下去,过路的汽车吐出的尾气烫人,身上的汗水能反复蒸干好几次,步行六个多小时后,顿河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顿河两岸的草原被车辆与人群淹没了,军车同民众装满行李的卡车挤在一块,背着枪的士兵和带着柳条筐的难民混在一起,人、动物和车,吵吵闹闹,此起彼伏。在如此汹涌的洪流面前,顿河变得细小无力,人们彼此推搡,挤着身子向前,拼命地要冲过桥去,维持秩序的军官阻拦不住,差点被混乱的人流带走。

  太热了,渡口煮沸了,汗水蒸腾,尘土飞扬,每张脸都脸晒得发红发黑,人们心里更是燥热不已。俄罗斯的部队在河岸边的农庄停下,行色匆匆的逃难者用怨恨的、愤怒的目光拷打着军队——为什么打不过德国鬼子?为什么不守住土地?为什么要跟着民众一起逃跑?

  好在新的命令将他们从无声的质问中解救出来,部队并入了守军,可耻的撤退在顿河岸边停止。俄罗斯从屋顶往下看,新的工事沿着居民点修筑,掩体准备妥当,挖到了一人深,但还没来得及用交通壕连接,需要再准备一些备用掩体。

  “你在上面做什么?”尼基塔扇着帽子,走到瓦房前,抬头问,俄罗斯滑下屋顶,跳到地上,尼基塔后退一步:“小心点,别摔断了腿。”俄罗斯无所谓地拍掉衣服上的泥,说:“这点高度不会有事的。工事的进度不大好,战士们太累了。”

  他们往外面走,尼基塔说:“我们奔行了几百公里,扔下修得最完善的工事,现在只能仓促应对。听说,斯大林格勒那边还在加紧修建防御工事,妇女们在草原上挖掘战壕。对了,怎么没看见米什卡?”“他去了前面的麦田,架设机枪。”“我本想着跟他告个别,看来还是没必要去打扰他的好心情。”

  他这样讲,俄罗斯颇感意外:“怎么?政委交给了你什么任务?”“没什么,”尼基塔故作轻松:“斯大林格勒需要更多的工程师——不是为了挖战壕,他们准备预先在城里的工厂埋上炸药,为此要计算用量,绘制地图,指导工人爆破……总之,顿河要交给你们了。”

  俄罗斯转过头,尼基塔语调平淡,但看上去并不高兴,反复搓着自己的鼻子,战场上的分别常常成为永别,何况他们现在的部队七拼八凑,兵力和装备都比不上德国人。俄罗斯轻轻撞了撞尼基塔的肩膀,说:“记得在城里多准备点伏特加,我们会去找你的。”

  这算不上谎话,他不会死,无论身边多少战友逝去,他都不会死,他会替所有人活下去,见证胜利。尼基塔被他撞得身子顺势一歪,假模假样地惊叫:“伏特加?天啊,我们团的模范也要学会抽烟喝酒了吗?司务长会杀了我的!”说完,两个人都笑起来,尼基塔拥抱了自己的战友:“你们要多保重,让米什卡给德国鬼子点颜色看看,我们在斯大林格勒见。”

  尼基塔带着他的工兵过了渡口,团里又整编进来几十个和部队走散的士兵,俄罗斯检查完火力点的布置,刚走出阵地,就被一名妇女拦住了去路。“同志!”女庄员的脸庞黝黑,皮肤粗糙,她站在小路中间,让人无法忽视:“您既然穿着军装,一定是我们的工农红军,请您原谅,我总是闹不懂首长们的级别,大家都说很重要,但我想这个时候却是不重要的。我们想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来了很多人,我们把牛奶全送给了红军,可还是听说要撤退,我问过好些人,不能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每个人都含含糊糊的。我把自己的儿子也送上了战场,他跟您差不多大哩,我想,我们总有资格知道吧,德国人到哪儿了?你们还要撤退吗?”

  说话的时候,她站直身子,眼神坚定,俄罗斯想说不会再撤退了,他们不会让法西斯渡过顿河,但是他心里明白,最好的结果不过是延缓德国人进攻的时间。他只得学着打官腔,说些老百姓听不懂的军事名词,把人先劝走,这相当困难,他一向不擅长糊弄人,许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女庄员失望地垂下眼睛:“好吧,我明白了。”

  她明白了什么?直到从临时指挥部出来,俄罗斯依旧在想这个问题,很多时候,他宁肯百姓们痛快地骂出来。阿纳托利、女庄员,还有许许多多的民众都是这样,这些善良的人,究竟为何要遭遇如此不幸?正义支持下的红军,又为何在法西斯军队面前节节败退?

  找不到答案的问题黏着他,他又想起了世界革命,那似乎已经是非常遥远的梦,真理和正义没有取得成功。甚至,连报纸上的“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也被“消灭德国侵略者”取代了,为什么不能将两个并列保留呢?他想得入神,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动,直到战友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空袭警报!”

  军用列车在铁轨上急奔而过,车厢闷热,背包和饭盒随意堆在过道上,士兵之间流传着集团军的命令,据说一下车就要抓紧时间,渡河抵达阵地,组织防御。因此所有人都忙着处理私人事物,抽烟、写信,或是仅仅吃点东西,没人抱怨天气的炎热。

  瓦西里折起妻子发来的电报,坐在对面的尼古拉一刻也不得闲,朝他挤眉弄眼:“齐娜怎么说?你可是放弃了难得的假期,和她团聚的机会。”瓦西里回答:“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她不太高兴。”他们在前往顿河的列车上,德国人大举进攻,形势危急,尼古拉说:“当然啦,这次‘度假’可是会要人命的。”“你也来了。”“没办法,总要有人来的。”

  为了阻挡德军的步伐,最高统帅部新组建了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同莫斯科时一样,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挖掘战壕,训练民兵,疏散人员和物资,而他们跟随着祖国,也登上了开赴前线的火车。

  火车停在草原上孤零零的站台旁,苏联站在月台上,今天是十七号,第六十四集团军各师部要向苏洛维基诺—上库尔莫亚尔斯卡亚一线进发。他看向草原,附近有零零散散的房子,却已无人烟,战士们跳下车厢,闲扯着话排队,虽然马上就要开拔,不过营里气氛很是轻松,前线士兵的脸庞总是不同又相似。

  尼古拉捂着帽子,向他走来,因为走得太快,脚还崴了一下,苏联温和地说:“列别捷夫少校,小心你的脚,医生为它们花不少心思。”尼古拉听了甩了一下脚脖子,答道:“您还记得我的伤呢,它们好全很久啦!不如说正是因为休假得太舒服,才会不适应现在的生活,多走几步就会好的。”他在勒热夫的时候,和士兵们同在泥浆里扑腾,早把规矩忘了多时,到现在也没找回来。

  苏联对此不是很在意,问:“你心里有数就好,全营集结完毕了吗?”“全卸完了,在等契比索夫的命令,您觉得,需要等全团到齐吗?”团长契比索夫的车厢还未到站。“不,”苏联说:“现在就出发。”

  草原,还是草原,看不见尽头的草原,千篇一律的景色令人疲倦,队伍越走越松散拉长,尼古拉的脚踝酸胀,他本应当走在前列,经过两天的急行军,现在落在了一连连长后面。瓦西里在他前面,隔着两个人远,腰弯着,看起来也不轻松,而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的祖国,迈着轻快的步伐,动作自信从容。

  尼古拉提起劲,越过两个士兵,走到瓦西里旁边,他抹了把汗水,轻声问:“什么时候才能休息,祖国就不累吗?”瓦西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应当是到了渡口再休息,祖国怎么会累呢?”尼古拉解开风纪扣,湿淋淋的衣物缠在脖子上,叫他喘不过气,对于苏联,他有自己的独特看法。

  “不不不,瓦夏,我们的祖国无疑是伟大的、强大的,精力比我们更加充沛,但是你看,他现在同我们走在一块,会和我们一起休息。毕竟去年六月以来,他承受了可怕的损失,失去了广袤的国土和人民,光是想想都觉得沉重。”

  瓦西里认真听着,尼古拉接着阐述他的理论:“我在西班牙打仗的时候,有个神父批评我,说我们的祖国残酷无情,冷血可怕。他说:‘您是一个善良的人,您帮助了我,我相信俄国人民都是善良的,像您这样的人怎么会去追随刽子手?’我试图跟他讲讲马克思主义,但他脑子里只有什么人性的善良和上帝。”

  “我想啊想,告诉他,既然他觉得俄国人民都是善良的,又怎么会认为俄国人民的选择,俄国人民的祖国会是无情的刽子手?他是我们的代表,集结着我们所有人的情感,如果俄国人民是善良的,他当然也是善良的。所以,瓦夏,我们都因为这战争疲惫不堪,我们的祖国怎么会不累呢?”

  瓦西里若有所思,正想说话,前面的士兵传来口令,队伍跟接应的侦察班碰上了头,再走十几公里就可以在渡口休息。这一好消息让队伍稍稍恢复了精神,瓦西里拿出自己的水壶,递给尼古拉:“再坚持一会儿吧,很快就能休息了。”尼古拉不跟他客气,他的水壶早喝空了,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中午,队伍抵达了顿河东岸,在背阴处休整,等待后续部队赶来。苏联和谢米科夫少校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他问起河对面的状况,河水拍打着西岸,隐隐能听到炮声,窄小的码头旁有载着难民和伤兵的驳船靠岸。谢米科夫把头转向河西岸,苦笑着说:“不乐观,战斗进行得十分困难,具体的情形,实在是难以描述,等你们到了那边,就会明白的。”

  苏联对顿河一带的艰难处境已有预感,西岸的防线过长,各部的行军速度到了极限,他平静地说:“等各营到齐,我们就渡河。”谢米科夫指向船上的伤兵:“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镇静的年轻人,来到渡口的都是勇敢的战士,但人在上战场之前,总会有些紧张、激动或是恐惧,特别是看到自己战友的惨状。”

  作为国家,苏联确实称得上年轻,只是他到底不是真正的人类,他笑了笑,没作过多解释:“或许是因为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年轻,我的儿子就在河的对岸战斗。”谢米科夫吃了一惊,尽力维持住礼貌:“真是看不出来,我的儿子也入了伍,希望你们父子能平安团聚。”

  傍晚,部队开始分批次过河,苏联踏上运送伤兵的驳船,河水浑浊,推着船左右摇晃,士兵们抓紧了栏杆,他们运气不错,没有遇到空袭或是炮击。到太阳落下,整个团才全过了河,炊事车是最后运过来的,炊事员煮上汤,可算让战士们今天吃上一顿热饭。

  德国人的轰炸机俯冲贴近阵地,投下炸弹的瞬间,机枪同时开火,农庄的房子被点燃了,火势迅速蔓延,黑烟冲天。三轮轰炸过去,掩蔽部的桌子上积了一层厚厚的土,库兹涅佐夫抓起电话,联系不上右翼部队,营参谋长擦了把汗,说道:“恐怕是电话线断了。”“通讯员呢?米什卡,去把通讯员找来。”

  米什卡接到命令,跑出掩蔽部,地面在震颤,炮弹和飞机在他头顶上交错,他心里忽然升起怨怼,我们的空军在哪里?这群家伙享受着最好的待遇,在大伙冒着生命危险战斗的时候竟没了踪影。米什卡朝通讯掩体的方向跑去,梅塞施密特恼人的鸣响一声高过一声,如同死神的丧钟紧逼。

  黄褐色的毒雾盖住了遍布弹坑的阵地,掩体半坍塌了,土块不住地往下掉,俄罗斯睁开眼睛,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熏黑的脸。“哎呀,中尉,你醒了。”“……科别茨?”他费了好大劲才认出人,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对啦,是我,我差点以为只剩下我一个了。”

  俄罗斯撑起身体,看见科别茨的腿被压住了大半,科别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讲话抛掉了敬语,粗着嗓子说:“别放在心上,我已经感受不到了,有烟吗?”俄罗斯从口袋里摸出半支烟,真是奇怪,他一路跑到顿河,竟没扔掉它。科别茨有点扫兴:“我差点忘了,整个队里只有中尉您没有抽烟的好习惯。”

  他想起了什么,又很快振作:“我记得古谢夫那小子藏着一盒‘北楼’,掏掏他的口袋,他不会介意的。”准确地说,是无法介意了,俄罗斯揉了把眼睛,古谢夫就躺在右边的胸墙上,歪着脑袋,已经没了呼吸,整个掩体里,只剩下两个活人。

  俄罗斯沉默着爬到古谢夫身边,从小伙子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共青团员证、折成三角型的信和一盒“北楼”香烟,他给科别茨点上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靠在边上问道:“情况如何了?”周围十分安静,在他晕过去前,炮火与飞机的轰响还震得人耳聋。

  科别茨深深吸了一口烟:“中午了,德寇暂时停止攻击了,也许是去吃饭了?”他开了一个玩笑,效果不太好:“好吧,说正经的,你还有力气吗?咱们的掩体承受不住第二次炮击,你得抓紧离开,贴着地面爬走。”

  “别这样看着我,中尉。”科别茨吸着烟:“大家都死了,古谢夫、伊万、伊戈尔……德寇的炮还在响,我一个人被埋在里面,拼命地想把我的腿弄出来,在你醒来之前,我可没少折腾。我想活着,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叫,没人听见,到处都在爆炸。我感受不到自己的腿,应该是彻底断了吧!”

  “我渐渐害怕,浑身冒冷汗,难道周围的同志们都被炸死了?只剩我一个人,在壕沟里流血、脱水,等待漫长的死亡,老实说,我甚至想给自己一个痛快,不过那样太可耻了。听我说,中尉,你一个人带不走我的,德寇很快就会再次进攻,你还有机会活下去,有手榴弹吗?”

  俄罗斯默默听着,血腥气萦绕在他的鼻间,伊戈尔的半截身子挂在壕沟上,眼睛直直盯着他,伊万找不到了,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闲聊,现在只剩下一片寂静。他攒了会儿力气,抱住科别茨的腰,尝试将人往外拖,科别茨一下变了脸色,把宝贝香烟都给扔了,完全不管面对的是上级,怒骂他是个“伪君子”,说脏话的词汇量多得吓人。

  科别茨的喝骂被猛然响起的爆炸声掩盖了,炮弹流星般划过天空,轰击着本就残破不堪的防线,炸得碎石土块漫天飞舞,俄罗斯松开科别茨,滑坐下来,贴在胸墙上喘着气。科别茨朝他大吼:“我跟你说过的,现在可好了!”俄罗斯的手冰冷潮湿,他学不会用级别压人,向着科别茨吼回去:“没办法,你只好再同我多待一会儿了。”

  十几分钟后,炮击停止了,科别茨看着天空:“如果我是你,早就跑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年初的时候,我受了伤,本该有一个短暂的假期。我决定要去看女朋友,妈妈一定会原谅我的,结果首长临时改了主意,我又被送回了前线。”

  “你以后也可以去看她。”俄罗斯说:“不过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你的妈妈一定会伤心的。”“该死,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那不是重点,而且妈妈会谅解的,因为她也曾品尝过恋爱的滋味。就没有一个可爱的女人在等着你回家吗?你正在浪费自己的生命,让她哭泣。”科别茨愤愤地锤了一下地。

  俄罗斯干巴巴地回答:“没有,我的爸爸在等我回家,他会理解我的,他可能会有点伤心,但一定会为我骄傲的。”科别茨重新点燃一根“北楼”:“天啊中尉,你是二十几岁不是两岁,不要老把爸爸挂在嘴上,这完全是两码事。”

  他没有放弃发掘俄罗斯的意中人,企图勾起中尉的一点思乡情:“想想你的邻居、同学,那些可爱的姑娘,皮肤白皙,头发柔顺,在你上战场的时候流了泪,恳求你一定要活着回去。”俄罗斯过去从未发现科别茨同尼基塔一样是个情圣,他干脆利落地否认:“没有,没有这样的人,科别茨,少说点话,节省体力。”

  科别茨坚决不闭上嘴:“你的青春是怎么度过的?毕业舞会上,你总得和姑娘们跳一支舞吧?”俄罗斯回答:“有很多事情要忙,好了科别茨,不用劝我,正如我所说,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是父亲,而他一定会赞成我的决定。”

  科别茨气得睁大了眼睛,叫嚷着:“你是什么没长大的小孩子吗?还没断奶?哪有人这么大了还粘着爸爸,这不正常。”俄罗斯一本正经地辩驳:“和家人感情好有什么不正常的?我们兄弟姐妹都这样。”

  几十年来,他依赖父亲惯了,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对克里姆林宫而言,联盟的主体与联盟的关系自然是越紧密越好。但以普通人类的认知来说,如此亲密的父子关系确实非常少见,科别茨的表情过于夸张,俄罗斯困惑地眨了眨眼,真的很不正常吗?

  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库曼斯坦、亚美尼亚、格鲁吉亚、阿塞拜疆和父亲的关系虽然不错,似乎的确没有他这么黏糊。不,他安慰自己,论文化与民族的血缘关系,中亚五国与苏联不够亲近,尊敬大于亲密。

  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小时候常同他一起缠着父亲,年岁渐长后,白俄罗斯本就不是特别爱撒娇的性格,乌克兰呢,喜欢拿出一副大人的腔调,更不会做这种“小孩子家家”的事。他听乌克兰的指责听到耳朵长茧,从不放在心上,只当是弟弟的胜负欲作祟,依旧我行我素。然而,他的人民数次发出相同感慨,俄罗斯不由反思,他在父亲眼里是不是也是这样长不大,让人操心过头,才会对他过度保护担忧。

  “算了,”科别茨说:“你……操他妈的,是坦克!”坦克边行进边开炮,德国步兵的散兵线铺开,向着阵地冲锋,俄罗斯立刻占据火力点,科别茨在他身后嚷道:“你可不能死在这里,操,把手榴弹扔给我!”

  米什卡跳进通讯掩体时,和通讯员帕维尔撞在一块,帕维尔手上的话筒掉了,电话线纠缠在一起,不断扭动。“还能联系上顿斯基吗?”帕维尔灰白的脸摇晃着:“不行,电话线断了,里蒙诺夫爬出去修,没回来……”帕维尔抖得厉害,米什卡抓住通讯员的手,想让对方冷静,却跟着颤抖起来,死亡,到处都是死亡,他还记得战友中了枪,血流满地的恐怖景象,他远比自己想的要胆小,轻视了死亡的痛苦。

  米什卡尝试摆脱恐惧,尽量平静地说:“营长的命令,想办法把电话线修好,要赶紧和顿斯基的部队取得联系。”帕维尔抖得更厉害了:“没有意义,敌人的火力太强,电话线很快会再次坏掉。”“这是命令!”米什卡攥紧拳头:“右翼部队可能遇到了麻烦,也许被包围了,如果不能及时确认他们的状况,会错失拯救他们的机会,我和你一去。”

  帕维尔张着嘴,呆在原地,米什卡拽住他的胳膊,催促道:“走吧,走啊!”通讯员这才缓慢行动起来,两个人爬出壕沟,贴着地面爬行,他们爬了有十分钟,等炮击暂时停歇,就直起身体小跑上一段。

  “里蒙诺夫!”帕维尔小声喊了一句,里蒙诺夫侧仰着脸,胸前开了一个大洞,绕线架滚在一旁,他爬过去,合上战友的眼睛。米什卡捡回绕线架,帕维尔接过来,剥开电线外皮,与里蒙诺夫脚边炸断的电线相连。

  米什卡抬起头,一辆画着十字的坦克缓缓转动炮塔,近在眼前,几个德国兵藏在后面,他举起枪,坦克被击中,剧烈颤动几下,是左面壕沟里反坦克枪手开火了。德国兵冲向掩体,不能再等了,壕沟里跃出十几个人来,米什卡跟着跳出去,握紧了枪身,要把刺刀扎进眼前敌人的身体。

  他跑出几米远,忽然身体一痛,坦克没有完全报废,机枪开火了,他低下头,浓烈的血腥味,米什卡踉跄着前冲几步,倒下了。

  苏联望向空中,高射炮打乱了敌机的队形,最前面的两架冒着黑烟栽倒下来,剩下的不敢再往前强冲,匆匆撂下炸弹,急转离去。河对岸的炮队开始还击,一切能用的武器都在响,德国人集中兵力,对着防线右翼猛攻,他得到消息,崔可夫的预备队都留在了东岸,敌军在数量和装备上都占有优势。

  他派了一个坦克旅支援右翼部队,命令中部各营固守防线,KV重型坦克表现优异,T-60则难以抵挡敌军的火力。现在,配合飞机和火炮的侵扰,敌军步兵和坦克又发起了进攻,苏联收起地图,对瓦西里说:“去观察所看看。”

  观察所设在高地上,好纵览整个阵地,火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灼目,炮弹炸出一片片烟尘,坦克在步兵阵地中开火,壕沟里冒出火星,是战士们在射击。

  右翼步兵师的防线被突破了。

Mohorovicic

撤退

伟大的卫国战争18

一不小心就把老大哥的戏份延到下一章了


  太阳随着战士的脚步慢慢爬上天幕,旷野逐渐苏醒,活物纷纷离开巢穴,弄出细细碎碎的响动,时常有灰色的影子划过视野一角。周围太安静了,实际上,除了上述声响以外,还能听到士兵踩着草叶行进的脚步声,饭盒与枪械碰撞的“叮当”声,但对于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来说,这点声音未免过于死气沉沉。

  部队沉默地前进着,阵地早被远远甩在后面,他们付出了近一个月心血的防御工事,最后能派上用场的,可能只有那几个匆匆埋下的地雷。天空一碧如洗,阳光如此热烈,照得平常的景致明丽鲜艳,入了画一般,更显得疲倦狼狈的士兵格格不入。

  俄罗斯同米什卡和尼基塔走在...

伟大的卫国战争18

一不小心就把老大哥的戏份延到下一章了


  太阳随着战士的脚步慢慢爬上天幕,旷野逐渐苏醒,活物纷纷离开巢穴,弄出细细碎碎的响动,时常有灰色的影子划过视野一角。周围太安静了,实际上,除了上述声响以外,还能听到士兵踩着草叶行进的脚步声,饭盒与枪械碰撞的“叮当”声,但对于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来说,这点声音未免过于死气沉沉。

  部队沉默地前进着,阵地早被远远甩在后面,他们付出了近一个月心血的防御工事,最后能派上用场的,可能只有那几个匆匆埋下的地雷。天空一碧如洗,阳光如此热烈,照得平常的景致明丽鲜艳,入了画一般,更显得疲倦狼狈的士兵格格不入。

  俄罗斯同米什卡和尼基塔走在一块,大片农田从地平线边上蔓延过来,部队穿过田间小道,密密实实的庄稼擦过他们的衣服,尼基塔尝试活跃气氛:“附近有村子,我们都走了一夜了,总算可以休息一会儿了,也许还能加餐?”

  米什卡像没听见一样,继续闷头赶路,俄罗斯伸手碰了碰低下头的麦穗,金黄的麦粒饱满,长势喜人,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麦田在风的拨动下泛起涟漪。今年的收成一定很好,只是德国人的装甲车步步紧逼,这里转眼就可能成为战场,到时候……他为战线后村庄的命运担忧,面上却不显,说道:“我们走了有二十多公里,是该休息了。”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已经能看见村庄的轮廓,麦田后延伸而来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果树,集体农庄的房子掩映其中,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凉意。可爱的绿意让没精打采的士兵活络起心思,巴不得甩掉那晒得发烫的步枪,冲到果树下歇歇脚,再向村民讨上一口水,润润干渴的嗓子。

  红军战士走进村子,家家户户的门前都站着人,大人和孩子,默默注视着军队经过,俄罗斯一一看过去,房子粉刷得漂亮,窗台上还放着月季或是丁香,在夏日的阳光下,娇艳欲滴。而在主人粗糙的皮肤上,细密的皱纹里,积聚着深重的忧愁,连孩子们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家的院子里,不跟在士兵身后跑。

  俄罗斯在心里描画着地图,指挥部和炮队应当走到前面去了,村民们知道他们被抛弃了,他不想用这样的字眼,撤退是没有办法的事。可那一双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们把自己人抛下了,为他们献出了一切的人。

  究竟还要承受多少牺牲,才能结束战争?俄罗斯被灼热的日光刺痛了眼睛,他低下头,也不去看战友的脸,压在心中的悲哀忽然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法西斯在联盟的土地上肆虐,自从适应了战争,他很久没有再感受到侵略带给身体的痛苦,但是对死去人们的情感,一直积在心底。他看到的,听到的,化作纸上一串串数字的,他们的名字消散在尘土中,不断加重着同一个信念——法西斯必须被消灭。

  “你怎么了?”尼基塔出声将他拉回现实:“中暑了吗?”米什卡跟着看过来,俄罗斯摇摇头,揉了揉眼眶:“没什么,就是有些累。”尼基塔一挥胳膊,指向前面的果园:“刚刚好,休息时间到!走吧,希望我们还能分到一块阴凉地。”

  士兵们如愿以偿地被安置在树荫下,一宣布休整,一直喊着要休息的尼基塔就恢复了精神,蹿出去同居民打交道,米什卡蔫蔫的,歪在果树下。俄罗斯在一块裸露的小土丘上,用枝条画下几道代表地形的线条,一面思考部队前进的路线,一面分心听战友们乱糟糟的交谈。

  再往后,最重要的防线莫过于顿河,可是德国人已将沃罗涅日作为进攻目标,俄罗斯还记得去年夏天法西斯可怕的推进速度,战线甚至将搞不清状况的红军都抛在了德国人的后方。渡过顿河,就是斯大林格勒,这座伏尔加河上的工业重镇,冠以领袖之名,是联通联盟核心区域的铁路与河运枢纽,决不能落到德国人手中。

  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恶战,战士们对此一无所觉,几个士兵围着炊事车在谈笑,抱怨吃不完的糊粥:“辛佐夫,你是只会熬粥吗?农场里的猪吃得都比我们好。”炊事员大着嗓门骂道:“别围在我这里,想吃肉就去田里捉老鼠,连老鼠都捉不到,怎么打德国人?早点回家去吧!”

  步兵一连的连长正在教训两个爬上果树的士兵,他们抓住树枝,摇得苹果落了满地,只随便捡走几个,全扔在那里,气得连长直拍枪。三连的机枪手把头都埋进了水桶,他渴坏了,身边的战友拉住他的肩膀:“沙布洛夫,你把臭汗都给混进去了!”

  有几个闲不住的好事分子,摸遍了全身的口袋,找出几个弹壳去逗弄附近的孩子,孩子们聚集在篱笆后面,聚精会神地听红军战士讲话。“……坦克的炮管子都快顶到我的鼻子上了,我把手放在扳机上,告诉自己再等等。突然!那铁罐头停住了,我马上就明白过来,我们被发现了。”

  反坦克枪手故意停住话头,孩子们急得扒住篱笆,叽叽喳喳地提问:“然后呢?你们打败他们了吗?”“当然,不然你们今天是见不到我咯。我冲着德国鬼子就是一枪,‘砰’的一下坦克就着火了,鬼子们打开舱盖,身上着了火,想要爬出来,被我们的机枪手打中了,真是个神枪手……”孩子们听得兴奋,目不转睛地盯着红军战士的脸,眼睛里全是崇拜。

  俄罗斯将地图胡乱划去,不,战士们一清二楚,从哈尔科夫算起,战线一直在退却,他的土地虽广大,也快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战争是逃不开的,胜利是唯一的选择,既然如此,事情就变得简单,只需要继续前进,无论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他这样想着,尼基塔回来了,手里捧着两个饭盒,翻过篱笆,把东西递到两人跟前:“瞧瞧,我找到了好东西。”米什卡没什么反应,尼基塔努努嘴,示意俄罗斯搭把手,俄罗斯接过饭盒,尼基塔掀开盖子,一盒装的是牛奶,另一盒是酸奶。

  俄罗斯晃晃盒子,牛奶还是热的,问:“你从哪儿弄来的?”尼基塔得意地回答道:“一个好心的妇女同志送的,我想换点面包,她看我跑得浑身是汗,一定要给我装上两大盒。”他放下背包,拿出一袋子白面包,在地上铺开斗篷,招呼米什卡:“嘿,优等生,吃饭了。”

  米什卡扭过头,闷闷不乐:“我不饿,你们吃吧。”他专心盯着自己的鞋子,好像在那上面发现了什么世纪大秘密一般。见他没发火,尼基塔惊讶地歪过头:“我以为你说些什么大道理。”在尼基塔惹恼米什卡之前,俄罗斯抢先对他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不清楚德国人的具体方位,不是没有发生战斗的可能,必须填饱肚子。”

  他刚讲完,米什卡便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往炊事车的方向走去,尼基塔咬了一口面包:“真是倔强。”俄罗斯有时候觉得他俩就跟自己爱吵架的兄弟一样,明明互相关心,说话却总是犯冲:“我们今天就得继续上路,他心里过意不去。”尼基塔掸了掸身上的面包屑:“我知道,还没打起来呢,他就这么颓丧。”

  他们在午后继续上路,部队一连走了三天,从路过村子的居民哪里得到了不好的消息——德国人的坦克竟已出现在村子附近。

  俄罗斯将铲子插进土里,尼基塔和米什卡在他不远处,他听见尼基塔气喘吁吁地说:“吃了我满嘴土,呸,我们跑了几十公里,就为了重复干活。”

  “比莫斯科的冬天强上不少。”俄罗斯评价,他的衣服湿透了,闻起来像是一周没洗澡,不,他似乎确实快有一周没洗澡了,他擦了把汗,泥水抹花了脸。“不要抱怨了,小伙子们。”二营的营长库兹涅佐夫将土抛出壕沟:“德寇就在附近,现在多使点力气,后面少受点伤。”

  “维克多回来了吗?”“还没有,他才刚出去没多久呢。”“你们看到瓦列里的马了吗?真是匹好马,载着他从指挥部一路跑到这儿来,没歇一会儿又走了。”“我看你是馋疯了,想吃马肉吧!”铲起的尘土弥漫,呛得人不停咳嗽,眼角发红,战士们干渴得嗓子冒烟,即使如此也拦不住他们互相打趣,库兹涅佐夫扯着嗓子喊:“行了,少说闲话。”一个个脑袋闻言立刻钻进掩体里去了。

  傍晚,防御工事基本成型,仿佛掐着点,熟悉的尖啸迫近阵地,俄罗斯抬起头,看见一架梅塞施密特在夕阳的映照下直冲战壕。“空袭!”士兵们立刻抓起手边的武器,跳进壕沟里,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敌机离得越来越近,俄罗斯瞧见它俯冲下来,米什卡还愣在原地,似乎被吓傻了。

  “米什卡!”

  梅塞施密特机身震颤,机枪枪口正对着地面的壕沟,米什卡一动不动,代表死亡的尖啸刮蹭着他的耳膜,愤怒在他的心口翻腾。去年,从格罗诺德撤离的车队,没有逃过这尖啸的袭击,机枪冲着公路上的汽车扫射,那上面有他的父亲、母亲和妹妹。

  在那一周以前,他刚收到了妹妹的明信片,贴着绿色的邮票,他们马上就要启程回家,可比家人先回到萨拉托夫的,却是战争开始的消息。米什卡与家人断了联系,他不停地安慰自己,他们应该在德国人入侵前就离开了,然而,报纸上登出了格罗诺德附近的悲剧。

  密集的射击几乎把人打穿,子弹点燃了汽车的油箱,爆炸把车队撕扯得四分五裂,铁片碎块都变了形,尸体烧焦了,难以分辨受害者的身份。现在,凶手就在他的面前,触手可及,甚至能看见飞行员的头盔,他下意识地去摸枪套,只要开枪射击,就同他在学校里做过的无数次训练一样。

  敌机的轰鸣震得他脑袋发痛,枪管口火星迸发,梅塞施密特开火了,米什卡还未抬起胳膊,就觉得身体被人重重一撞,跌倒进壕沟,背部摔在胸墙上,痛得他眼前发花。来人的胳膊肘压在他胸前,使上了对付敌人的力气,让他呼气困难,机枪打得土块飞溅,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听见人吼道:“你疯了!”

  梅塞施密特结束一轮疯狂的射击,陡然拉升高度,盘旋而上,一点不留恋地飞离阵地。米什卡感到身上一轻,咳嗽两声,慢慢从刚刚的失神中恢复,俄罗斯倚在胸墙边,烦躁地掏出一支土烟,那还是之前通讯员硬要塞给他的。米什卡第一次见俄罗斯抽烟,这位团里的老好人出了名的守规矩,现在顶着一头碎土,吸着烟卷,蓝色的眼睛褪去了笑意,冷静地审视他。

  “它没炸弹了,不知道祸害了哪里的兄弟,混蛋!”战士们爬出壕沟,掸掉身上的尘土,伸长脖子向天空张望,库兹涅佐夫吐出一口痰,声音洪亮:“检查人数,做好战斗准备,工程师呢?”

  各排长开始点名,俄罗斯问他:“你是在送死吗?”明明两人军衔相当,年纪差不了多少,米什卡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头,他刚刚头脑发昏,差点给德寇当了靶子,回想起来只觉愚蠢,辩解道:“不,我能看见飞行员……”“在你掏出枪前,就会被机枪打成筛子,没有人会用手枪去瞄准飞机。”俄罗斯打断他的话:“战斗和无谓的牺牲是两码事,你想用死亡来逃避吗?”

  “不……”米什卡低下头,双手有些颤抖,他被俄罗斯戳破了心事,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同德寇拼上性命,像个英雄一样死去。这样的想法是忽然冒出来的,在他脑子里蠢蠢欲动,无法忽视,特别是在撤退途中,他不甘心。

  俄罗斯沉默了几秒钟,掐灭烟卷,将半支烟塞回口袋,说道:“别做傻事,走吧,集合了。”他率先爬出壕沟,脸色依旧不好,比起米什卡的鲁莽行径,他更为自己愤怒。在接连失利的那几个月里,有多少绝望的战士将枪口对准了自身,而如今,类似的情况再度发生了,苦闷和悲哀包裹了他,打败再多的敌人也换不回失去的战友。

  部队连夜完善工事,伪装掩体,子弹和手榴弹都塞进了弹药洞,俄罗斯接过望远镜,离他们约两公里处,德国坦克的炮塔出现在原野上,没有进攻。库兹涅佐夫神情严肃,讲出来的话倒是轻松:“打个赌,是在等飞机还是炮队?”米什卡紧张地绷紧身体,没答话,俄罗斯接话:“这几天只见到了一架返航的敌机,我猜是炮队。”

  说话间,一队德国人顺着小路穿过田野,朝阵地走来,待他们走近了,能清楚看见背着的枪和行李,似乎对阵地的存在一无所知。侦察兵?那架梅塞施密特没能回去?还有哪里发生了战斗?战线如何了?俄罗斯脑海里快速跑过一大串问题,德国人继续前进,在田地里停留了一会儿,扯下麦穗,把麦粒塞进嘴里,他听见库兹涅佐夫骂道:“这帮狗东西,真是糟蹋粮食。”

  他们继续等待,等德国人进入机枪的射程,库兹涅佐夫下令:“开火!”枪声四起,走在最前排的几个士兵软下身体,剩下的人立刻往回跑,又被打中两个,周围没有合适的掩体,最终只逃走了三个人。米什卡放下望远镜,长舒一口气,俄罗斯盯着坦克的动向,尼基塔爬了进来:“附近的村民还在撤退,指挥部命令我们留下来掩护。”

  “撤到哪儿去?顿河吗?”库兹涅佐夫问,尼基塔刚要回答,一枚炮弹从他们头顶上飞过,砸在阵地上,紧跟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是炮队。”俄罗斯说,他的声音被爆炸淹没了,四个人弯下腰,壕沟震得不住摇晃,土块落了他们满身。

  炮轰持续了七八分钟,俄罗斯甩了甩望远镜,望向坦克的方向,报告道:“坦克没有动静,他们还要进行炮轰。”库兹涅佐夫把帽子在裤腿上拍了几下,让尼基塔负责转移伤员,米什卡去机枪阵地,那里落下了好几颗炮弹,减员不会小。两人接受了命令,顺着壕沟离开,他最后转向俄罗斯:“你会用反坦克步枪对吗?听说你是个好枪手。”

  库兹涅佐夫摸着下巴思考:“你去帮帮亚历山大,我担心那些坦克。”营长难掩忧虑,敌人的火力比预料的要强得多,俄罗斯应下了,压低身子跑向前方的反坦克阵地,他刚想招呼亚历山大,德国人就开始了新一轮炮轰。

  “瞧瞧,惊喜!”亚历山大搂住俄罗斯的肩膀,他还说了些什么话,都被炮火声盖住了,他们贴在胸墙上,看炮弹激起的黄黑色土壤喷向天空。德国人一共进行了四次炮轰,机枪阵地因为位置暴露,遭到了猛烈打击,短暂的安静后,发动机开始轰鸣,坦克开动了。

  俄罗斯接替了受伤的鲍里索夫,他数了数,坦克在原野上分散开,排成两行,一共十二辆,步兵跟在后方不远处,人数不少,他们撞上了一队准备充裕的敌军。我们的炮队在哪儿?团部的情况如何?俄罗斯紧盯着前方,把乱七八糟的担忧和外界的杂音抛开,眼中只有敌人的坦克,他瞄准侧面装甲,伴随着亚历山大的命令,瞬间开火。

  射击声接连不断,德国人很快吃到了苦头,打头的三辆坦克被反坦克火力压制,俄罗斯击中了其中一辆的油箱,滚滚浓烟升起。德国坦克兵被点着了,慌忙爬出车体,迎接他们的是一排冲锋枪子弹,打烂了他们的躯体。后方的坦克开炮了,夹在隆隆炮火中的惨叫,出人意料的清晰,有人被打中了,亚历山大扑进火力点,一把推开战友的尸体,去够反坦克步枪。

  他身后的壕沟里伸出一只熏黑的手臂,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一枚反坦克地雷飞过亚历山大的头顶,在坦克履带边炸响。“好样的!我会把酒留给你的!”不知道是谁在嘶吼,声音被撕扯得模糊。

  他们打退了数波进攻,德国人无法突破防线,偶尔有步兵冲到最前沿,也会被愤怒的战士的举着刺刀逼退。俄罗斯双手发麻,他们会继续强攻吗?还是包抄迂回?他脑子里总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可实际上,这些念头像滑腻的鲇鱼,轻易就从他手中溜走了,战斗中来不及仔细思考,几乎是在凭借本能行动。

  坦克炮塔烧得发黑,履带在空转,阵地上到处是乱窜的火焰和飞灰,步兵后撤了一段距离,俄罗斯拽了一下衣服,湿透的军装贴在身上,十分难受,他抬头看向天空。空气里全是汽油和烧焦尸体的气味,硝烟遮挡视线,但天空依然湛蓝,画下几笔稀疏的白云,这几天天气很好,本该是忙碌充实的时节。

  收割机会在麦田里来回,脱粒机不停地运转,人们整日整日劳作,收获的喜悦缓解了疲乏,等太阳落下,青年男女则会爬上屋顶,分享心中的秘密。在莫斯科,父亲正在做什么呢?想必有开不完的会,参谋部的、党中央委员会的、人民委员会的……而在没有战争威胁的时候,他们会在晚上抽出空档,沿着莫斯科河散步,河畔树林成荫,微风拂去浑身暑意,大家三三两两走在一块,闲扯今天的工作。

  德国人没让他们喘息多久,炮弹在蓝色的画布上留下一条拖着黑烟的尾巴,新一轮炮轰,俄罗斯立刻伏低身子,这一次的爆炸离得极近,气浪掀飞的泥土砸了他满头,后脑勺被重击一般嗡嗡作响。他喉头发痛,吐出一口咸腥湿热的血,伸出手去摸步枪的扳机,胡乱开了几枪,炮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脑中一团混乱,耳膜胀痛,什么都听不清。

  “停下,停下!”他的胳膊被拉住了,有人扳过他的头,拍打着他的脸,俄罗斯努力集中注意,是亚历山大,中尉叼着烟卷,低声说:“你的任务完成了,这里只用留下一个军官,去营长那里集合。”亚历山大推了推这个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战士,对方脏污的脸看不出本来的样貌,如果儿子还活着,也会是这般勇敢吧。他拿下烟卷,叼在嘴里的那一头沾着血迹,说:“走吧,年轻人,走吧。”

  库兹涅佐夫脸色苍白,腰部的伤口混合着汗水尘土,发炎发痛,米什卡同样挂了彩,炮轰在继续,坦克开炮推进,营长喘着气站稳了,艰难地张开嘴:“亚历山大和科瓦谢科夫留下来掩护撤退。”他的声音因痛苦而颤抖,不知是为了伤口还是战友。

  残余的部队从阵地上撤走,抬着重伤员的担架,他们跟指挥部失去了联络,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一直走到第二天,才终于在一座村落里跟团部汇合。通讯员瓦列里,牵着他那匹好马,被侦察兵领着,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库兹涅佐夫激动地上前去拉他的手:“瓦列里!真见鬼,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情况如何了?”

  瓦列里扫过战友们的脸,他们散发着难闻的酸臭味,满脸满身尘土,抬着担架,伤员简单做了止血,绷带都脏兮兮的,几天未见,他们的团就面目全非了。通讯员咬了下嘴唇,说道:“团长牺牲了。”一片寂静,战士们听他继续说下去:“我们的炮队完蛋了,大炮还剩下两门,没有炮兵……好在卫生员还在,你们得洗个澡,处理伤口,我们需要人,不能再死人了,我们只剩下七十几个人,还得算上卫生员和后勤。”

  那么,整个团加上他们,只有一百多个人还活着,俄罗斯想,不到四分之一,而德国人来势汹汹,装备精锐。他们进入村庄,临时卫生营地的院子里有一口水井,战士们把自己和衣服一起冲洗干净,躲在屋檐下面,等衣服晾干。

  俄罗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有许多细小的伤口,大多结了痂,他漱了口,洗掉嘴里的血腥味。太阳足够热烈,衣服干得很快,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尼基塔坐在台阶上抽烟,俄罗斯走过去坐下,口袋里的半截子卷烟还潮着,他掏出来看了看,又把它塞了回去。

  “我还以为你不会抽烟。”尼基塔翻出一把烟叶,俄罗斯接过来,从地图囊里找出一张便条,在大腿上随意卷了卷,他们吸着烟,尼基塔先忍不住,问:“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走?还要继续撤退吗?”参谋长受了伤,全团目前由政委领导,尼基塔问不到确切的消息,思来想去,还是找俄罗斯商量更加可靠。

  “顿河,或者是斯大林格勒。”俄罗斯回答:“没有更好的防线了。”尼基塔想问,守得住吗?联系不上师部,那边的状况绝不会好,别的团的遭遇恐怕跟他们差不多,但他没问,守不住也得守,显而易见的答案。“好吧,”他躺倒下来,也不管台阶硌得人不舒服,决定换一个轻松的话题:“你还记得塔妮娅吗?”

  俄罗斯摇摇头,不过能被尼基塔念叨的姑娘的名字,大概率是团里的卫生员,他猜道:“我们的卫生员?”尼基塔翘起腿:“对啦,她给你送过肥皂呢!你太不关注姑娘们了。”肥皂算得上团里的珍惜物资,尼基塔一讲,俄罗斯就想起来了,他说:“不是送给我,是我们,她没告诉过我她的名字。”那时他们不小心陷进了河边的烂泥里,弄得衣服上全是泥水,到处找人讨要肥皂,塔妮娅大方地把自己的肥皂贡献出来。

  “人家不说,你就不会问吗?她在护送伤员撤退的路上遇到了袭击,有个小伙子为了救她中了枪,眼看着德国鬼子就要冲上来,塔妮娅捡起他的枪,把鬼子给打死了。她第一次用枪,就射得这么准,政委说要为她申请勋章,现在她和那个小伙子谈起恋爱了。”

  “不错的结局。”“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我能有什么想说的?”上次闲谈过后,俄罗斯就对尼基塔的爱情演说抱有警惕,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这样的故事不是发生在战场上更好了。”“如果不是在战场上,他们根本就不会相遇。”尼基塔把胳膊枕在头后面:“所以开心点,至少我们现在有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打发时间,外面传来一阵喧闹,俄罗斯和尼基塔跟着好奇的士兵走出院子,米什卡也在,他的右手缠着绷带。在人群的最中间,政委站在那里,还有二十几个陌生的战士,一名大尉上前一步,向政委敬礼:“政委同志,六一七团向您报道。”

  这二十几个人便是六一七团剩下的全部人,大尉大声命令道:“奥列格,把团旗拿来!”于是一名中尉走到中央,从抱在胸前的套子里拿出卷起的团旗,展开一面鲜红的旗帜,金色的流苏尾被烧焦了,红缎上满是弹痕和血污,用金线绣着团的番号。

  俄罗斯听见政委高昂的声音:“好!你们保住了团旗,这面旗帜曾在一九一九年对阵过克拉斯诺夫,而今天,解放的红旗将继续在斯大林格勒飘扬,把德国法西斯彻底消灭!”

Mohorovicic

阵地

伟大的卫国战争17

啊,感情线终于有了一点点苗头


  红军的攻势又一次被德国人挫败了。在沃尔霍夫前线,突击第二集团军经历了近半年的战斗,未能解开包围圈。在北部边疆地区,对德芬联军的进攻收效甚微,部队因为延伸过度被合围,几乎损失殆尽。在杰米扬斯克,西方面军发起了持续一个月的进攻,未能取得胜利。在哈尔科夫,德国人切断了伊久姆突出部,将第九、第五十七集团军包围,科斯坚科将军和博布金将军殉国……

  最高统帅部和总参谋部数次意见相左,回想起过往的会议,苏联头疼不已,每场战斗都会发现更多的问题,莫斯科战役带给前线士兵的信心快被消磨光了。战略形势图、将军们的报告、生产报表,桌上的文件他已经全部看...

伟大的卫国战争17

啊,感情线终于有了一点点苗头


  红军的攻势又一次被德国人挫败了。在沃尔霍夫前线,突击第二集团军经历了近半年的战斗,未能解开包围圈。在北部边疆地区,对德芬联军的进攻收效甚微,部队因为延伸过度被合围,几乎损失殆尽。在杰米扬斯克,西方面军发起了持续一个月的进攻,未能取得胜利。在哈尔科夫,德国人切断了伊久姆突出部,将第九、第五十七集团军包围,科斯坚科将军和博布金将军殉国……

  最高统帅部和总参谋部数次意见相左,回想起过往的会议,苏联头疼不已,每场战斗都会发现更多的问题,莫斯科战役带给前线士兵的信心快被消磨光了。战略形势图、将军们的报告、生产报表,桌上的文件他已经全部看过一遍,仿佛又回到了战争刚开始的那几个月,字里行间都是士兵们的不知所措。

  后勤没有跟上,侦察存在疏漏,指挥部严重低估了哈尔科夫地区的德军兵力,部队调配延误,未能如期抵达目的地……红军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不知道如何正确使用自己的手脚,走不过两步就摔倒了。

  “我一听说你从列宁格勒回来,就想着要来看看你,结果你又去了塔什干,大忙人,想见你一面可真难!你接受了什么秘密任务?塔什干如何了?我从勒热夫回来,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两个月!两个月啊,要不是我们好心的护士时常折些柳条花枝回来,我怕是要在病房里闷死了。我以前从没发现植物也能那么可爱,明明我在野外都看厌了。你知道,我老婆最是喜欢摆弄花花草草,我呢,则嫌弃这些玩意儿虫子多,现在我得承认,她说得对。”

  尼古拉讲起话来滔滔不绝,夹肉面包都堵不住他的嘴,瓦西里打开黄瓜罐头,叉了一大块,他说:“没什么大事,我陪同一位英雄的飞行员回家疗养,飞机坠毁后,他一个人从战线后面跑了回来,可惜他的一只脚坏死了。他在飞机制造厂的群众大会上发表演说,还有我们的记者,讲前线的事,工人们需要听这个,得让他们知道,辛勤的工作是值得的。当然,还有生产计划需要确认,之后顺路去了一趟伏龙芝。”

  瓦西里是在出发前,临时接到苏联的委托的,等他从塔什干回来,即刻去克里姆林宫做了一个简短的报告。苏联看上去分外疲倦,也许是通宵开了几天的会,瓦西里想,祖国难得在办公室内点了一支烟,听他讲完塔什干的事。最后,苏联吐出一口烟,终于问:“俄罗斯还好吗?”“很好,他和同学相处得不错,老师们也都很喜欢他。”

  他们的对话就此结束,同列宁格勒那次一样。五月下半,列宁格勒方面军军委会上报了关于解围城市的行动计划草案,瓦西里去列宁格勒确认城市的防御情况。苏联向他详细询问了城市工厂的生产状况,堡垒的修筑进度,现存的兵力等一系列问题,在最后,他才问上一句白俄罗斯的近况。他放心不下两个孩子,担心他们遇到事硬抗,可真派了人去,反而更关心眼下的工作,好像只要能得到一句“都很好”就安心了。

  “充实的旅途。”尼古拉评价道,他不爱喝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从去年开始就一直跑来跑去,应当给你批个假期。”“借你吉言,”瓦西里说:“你预备在莫斯科待多久?”“要看医生怎么说,在前线睡窝棚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回家。现在,我甚至开始想念炮弹的声音了!”

  联盟中的每一个人都挂念着前线的动向,那儿发生的事不仅关乎他们日后的命运,而且有他们牵挂的人在。

  俄罗斯带着刚绘制好的地图,绕过村庄,沿着一条小路,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爬上山坡,他展开地图,风把纸张吹得“呼啦呼啦”响,俄罗斯牢牢抓住地图的边缘,核对地形。他们在这里驻扎了有两个星期,同哈尔科夫撤下来的部队会合,修筑防御工事,目前第一道防线基本完工。

  防御阵地上的生活堪称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无趣,经历过哈尔科夫附近战斗的士兵随遇而安。“战争一向如此,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德国人忽然就冒出来了,撵得你到处跑。所以不用急着去战斗,享受现在的平静吧,战斗会主动找上你的。”尼基塔振振有词,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然是一副老兵的样子。

  关于师部的命令,俄罗斯要比他的战友们知道更多的内幕,莫斯科方面获得了有关“克里姆林宫行动”计划的情报:德国中央集团军群建立了机动部队。而且,勒热夫-维亚济马一线依然集结着德军七十多个师,最高统帅部认为,德国人在南部不会有太大的动作,主攻方向在莫斯科。由此,总参谋部决定将大部分兵力集中在图拉方向,由布良斯克方面军保卫首都。

  目前看来,这一判断似乎没有出错,他们未与德国人发生激烈交火,除了偶尔有敌人的侦察机略过头顶,一点德国军队的影子都无。不过,俄罗斯心里隐隐不安,德国人的行动太过大张旗鼓,柏林的报纸公开宣传,军队在苏联南部和中部都已转入“强大攻势”,让他想起戈培尔曾经在报纸上玩的小花招。

  总之,现在他们预备要修建第二道防线。从山坡上能望见开阔地上挖得四通八达的战壕,依托房屋残骸筑起的掩体和火力点,侧面的绿色伪装下放置了机枪。前面是一片树林,炮兵的阵地藏在里面,设置了铁丝网和反坦克壕沟,指挥所设在窑洞中,挖好了掩蔽部。整个阵地的防御工事修筑得极好,前沿阵地上有人影走动,应当是尼基塔在带着人布雷。

  俄罗斯折起地图,收进地图囊,走回参谋部,附近村子里的人都被动员起来,帮着修筑战壕,就同过去一年一样,反倒是他们这些指挥员闲了下来。米什卡拿着一份报纸,站在窑洞前,抱怨道:“又有一架亨克尔飞过去了,我们就不能把它们打下来吗?”“节省弹药。”俄罗斯提醒他:“而且你早就试过机枪。”

  机枪当然打不着高空中的飞机,米什卡刚毕业不久,满怀着一腔为祖国奉献的热情,可上了前线这么多天,连德国人的影子都没摸着,越发郁闷。他心情不好,总想找点茬:“尼基塔呢?他是去村里找姑娘了,还是跑到卫生营地里去骚扰护士了?”

  米什卡同尼基塔不太对付,看不惯工程师得过且过的态度,俄罗斯为尼基塔解释:“不,他在布雷。《红星报》上有什么消息吗?”米什卡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掸掸手中的报纸,拖长声音念道:“尽管希特勒妄想用封锁迫使苏联人民屈服,但他显然已经失败了,今天,我们可以骄傲地宣布,列宁格勒的工业生产恢复到了战前的水平。现在城中正在举行高生产指标竞赛,工人们要为保卫自己的城市……”

  他念着念着停了下来:“没有什么实质的消息,一些英雄事迹,嘉奖名单,还有……该死,德国鬼子突破了塞瓦斯托波尔的外围防线。”米什卡将脸贴近报纸,仔细阅读上面的新闻。塞瓦斯托波尔,俄罗斯在脑中搜索着上个月看到的消息:“四四集和五一集打了败仗,德国人切断了补给线,恐怕整个要塞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塞瓦斯托波尔坚守了九个月,要塞失守不仅意味着失去克里木,让德军腾出更多兵力,而且会极大打击红军的士气。这些兵力会被用到哪里?北面还是南面?也许是因为俄罗斯的脸色太过严肃,米什卡合上报纸,气哼哼地说:“如果德国鬼子胆敢来咱们这,我一定打得他们叫妈妈!”

  “我更希望六月能安稳地过去。”俄罗斯没接茬,一旦德国人在南方大举进攻,就说明最高统帅部再一次判断失误。米什卡撇了俄罗斯一眼,这个年轻人渴望战斗,可阵地上的每一个人好像都不期望发生交火,他弄不明白,难道这里的人都是贪生怕死的懦夫吗?

  米什卡不愿意质疑自己的战友,他想起了叔叔德米特里,国内战争时期就加入了红军,是全家的荣耀。三七年的时候,叔叔突然被捕入狱,全家人都很担心,好在四零年,德米特里叔叔坐了三年牢,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战争开始两个月后,德米特里突然收到电报,要请他回去做指挥员,米什卡看着叔叔拿着电报,手都在发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米什卡真心为叔叔感到高兴,但是德米特里将那张纸看了又看,折成一小块塞进口袋,在屋子里不停地走来走去。“叔叔,”米什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德米特里的表现不对劲:“你不高兴吗?”德米特里带着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负罪情绪说:“指挥士兵,我做不到了,我连自己该怎么办都不清楚,又怎么能指挥士兵呢?”

  这个时候,米什卡才发现,德米特里叔叔看上去依然高大可靠,内里却早就萎缩凋零了,他整日担惊受怕,怀着忧郁的心情上了前线。临别前,德米特里哀声叹气:“米什卡,如果你晚出生几年,就不用受这种罪了。”

  一个勇敢的红军战士为什么会变成样?德米特里获得过勋章,在米什卡心里,红军就应当是叔叔那样,能用最结实的臂膀举起孩子,随时准备为祖国服务。他追随着记忆中叔叔的脚步加入红军,走上前线,失望地发现,红军同他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军官们没什么干劲,在参谋长面前,才装出一点忙碌的样子。

  俄罗斯看出米什卡的不满,没解释什么,战争本身永远是最好最直接的老师,他只是说:“明天检查员可能要来,下午我们再看一遍防御工事。”

  下午的时候,尼基塔回来了,他今天心情不错,老远就挥着胳膊跟他们打招呼:“嘿!你们中午吃了什么?我可吃腻了炊事车的粥。”米什卡双手抱胸,谁都能看出他的不耐烦。他们又要吵架了,俄罗斯无奈,看了一眼手表,反正时间还早,多交流交流感情总比憋在心里好。

  尼基塔走到他们跟前,汗水把他的头发都浸湿了,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咧开嘴,自问自答:“啊,你们肯定也吃了麦粥,咱们这有镜子吗?”米什卡没好气地说:“你可以去炮队借瞄准镜。”俄罗斯问:“护士们或许有,你要镜子做什么?”

  “不是我要,是卓娅要,她唯一的镜子摔碎了。”尼基塔说:“我答应帮她问一问。”“就为了这?”“就为了这。”尼基塔的脸上直白地写着“还能为了啥”,米什卡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俄罗斯开始在地图囊里翻找父亲的信,看来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信是上个月寄来的,之后只有一些传达公事的电报,俄罗斯找出早就读过好几遍的信,信的内容他已记在心里,只是为了看看那些熟悉的字迹。果然,米什卡很快转回身,对着尼基塔拔高声音:“你把这里当作什么地方?俱乐部吗?我们的人在列宁格勒通宵工作,在塞瓦斯托波尔拼命,你却在这里整天和女人拉拉扯扯,寻开心!”

  “好啦好啦,优等生。”尼基塔还是笑嘻嘻的,一点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咱们的阵地都是她们帮忙修的,男人上了战场,女人可没闲着。若是谁说需要什么东西,哪个不是急急忙忙从家里找到送过来,现在帮一个姑娘找面梳妆镜算什么事。”

  女人们的头巾在壕沟里飞来飞去,同春天的花朵一样鲜艳,她们从部队抵达忙碌至今,一步步构筑起阵地的防线。米什卡瞪着尼基塔,搜肠刮肚也没能想出反驳的话,他想指责尼基塔不过是在找借口,又觉得如此讲话辜负了老百姓的付出。

  他转而瞧向俄罗斯,对方正一心阅读着手里的信件,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有关这位优秀的毕业生,团里同样有不好的传闻。据说他是在莫斯科战役中表现优异,特许进入伏龙芝学习,再重新回到战场上的,但是他们都默认,那不过是随便安上的名头,肯定是哪位大人物家的少爷。米什卡不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破坏团结的风言风语,俄罗斯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认真负责,可这几天他也忍不住怀疑,这样害怕法西斯攻势的人是怎么在战场上脱颖而出的。

  偏偏尼基塔见米什卡梗着脖子,还要火上浇油:“可别瞧了,人家怕是在看女朋友的信呢。”他冲俄罗斯挤眉弄眼:“读了这么多遍,都能背下来了吧?”俄罗斯只得折起信纸:“你们聊完了?”米什卡撂不下面子,竟一跺脚跑开了,尼基塔感慨:“真是小孩子脾气。”

  “你跟他差不多大,别老逗他。”俄罗斯仔细收好信:“还有,不要和村里的姑娘走太近,我们终归是要走的。”尼基塔收起嬉皮笑脸:“我明白,不知道还能活几天的人不好耽误人家。”他没保持正经几分钟,继而调笑道:“人家看上的本来也不是我啊,可惜你已经有女朋友了,这下不止卓娅,姑娘们都要伤心了。”

  俄罗斯纠正:“不是女朋友,是我爸爸寄来的。”“卓娅还有机会?”“尼基塔同志,您今天是不是还准备去同团长开开玩笑?”没有米什卡好欺负,尼基塔耸耸肩:“你没有谈过恋爱吗?卓娅看你的眼神,团长都清楚是什么意思。”现在,俄罗斯也想学米什卡一走了之了,但是工事还没检查,不能把工程师一个人扔在这,他回答:“没有。”

  “没有?”尼基塔勾住俄罗斯的肩膀:“我都能想象得到,你在学校有多受姑娘们欢迎,你没有收到过表白的信?没有心动过?没有想要为谁付出一切的冲动?”

  “没有。”俄罗斯不为所动,恋爱距离他的生活实在遥远,尼基塔拍拍他的肩膀,故作痛心:“你在战场上,很可能明天就会被炸弹炸飞,没体会过爱情的滋味,多么可惜!爱情让人头脑发昏,可没有爱情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一定会有这么一个人,让你觉得哪里都好,连缺点都是可爱的,没有人比得上。让你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只要她高兴,你便觉得欢喜,她一笑起来,世界都变得明亮啦……”

  尼基塔滔滔不绝,情绪激动,完全沉浸在自己勾画的美好爱情中,爱情,爱情是什么样的?大概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俄罗斯被他带得也开始思绪乱飞,他没谈过恋爱,但这样的人,要找似乎也是找得到的,对俄罗斯而言,最重要的无外乎父亲与兄弟姐妹们,或许还要算上世界各地的同志。

  他们老是有这样或那样的矛盾,互相挑刺吵架,乌克兰嫌弃俄罗斯小孩子气,白俄罗斯觉得乌克兰摆哥哥架子假正经,亚美尼亚认为阿塞拜疆过于懒散,乌兹别克斯坦操心吉尔吉斯斯坦……即使如此,他们始终聚在一起,互相关心,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他希望大家能过得好,比兄弟姐妹们更重要的是父亲,他有多久没见过父亲像从前那样,畅快地、自然地笑出来了?父亲越来越惯于隐藏内心,在他面前也一样,俄罗斯想让父亲活得更轻松一些,他不介意那些难言对错的过去和问题,他能同父亲一起承担。他想告诉苏联,不用去刻意遮掩联盟的另一面,父亲不够完美,但他本也不需要一个完美的父亲。

  尼基塔所说的一切他都愿意为父亲去做,但这显然同爱情没有关系,俄罗斯见过男女青年相会,他们互相凝视,带着羞怯和好奇,试探着挽起对方的手臂,从人群中溜走。到了僻静处,便不自觉地挨到了一块去,小声讲着悄悄话,眼神到处乱飘,若是一不小心撞到一起,红晕就会爬上脸庞。他们竭力找着话题,讲些什么并不重要,只是想要同这一个人再多相处那么一小会儿,年轻热烈的爱情,连旁人都能感受得到。

  看来爱情的确还是离他太远了,俄罗斯这么认认真真比较完,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古怪,谁会拿对父亲的感情去与爱情做对比呢?尼基塔还在讲话,他对赞美爱情充满兴趣,没有成为一名诗人实在可惜,俄罗斯决定把一切归咎于尼基塔的胡言乱语,带歪了他的思路,他清清嗓子:“尼基塔同志,您谈过恋爱吗?”

  尼基塔仿佛一下子被掐住了脖子,耷下脑袋,哼哼唧唧:“暂时没有,我还在寻找属于我的爱情。”“好吧,待会儿你可以继续寻找你的爱情,不过现在,我们得去检查防御工事,明天检查员同志可能要来。”俄罗斯摊开双手:“你把米什卡给气跑了,我们两个人得抓紧时间。”

  “什么?检查员要来!你怎么不早点说?”尼基塔立刻丢掉了从容不迫的姿态,他烦躁地抓着头发:“检查员永远不会对工事满意,永远有自相矛盾的意见!”俄罗斯不接受指责,十分无辜:“实际上,是你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

  第二天,检查员如期而至,尼基塔领着人把防御阵地完完整整看了一遍,过程中,检查员少不了对着战壕吹毛求疵。好在最后,对方肯定了他们的工作成果,让工程师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开始着手修筑第二道防线,每天还会有新的报纸送来,尼基塔开玩笑说,这里平静得可以让歌舞团来举办音乐会。

  变故是突然发生的。

  早晨天刚亮,先是一架亨克尔如往常般略过阵地,紧跟其后却飞来一组容克,闷雷一般的隆隆声由远及近,参谋部紧急召开了一场简单的会议。“德寇开始进攻了。”掩蔽部里的空气潮湿,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热得每个人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参谋长压着小桌上的地图:“大部队在向沃罗涅日推进。”

  外面不间断地响起轰隆隆的炮声,师部的命令,还是固守防线,修建工事,通讯员报告说,敌人的第一波进攻被挡住了。侦察兵全被派出去了,他们讨论了一上午,无非依旧遵照原来的命令行事。

  俄罗斯走出窑洞,刚好看见炮弹飞过头顶,在天边的某个地方爆炸了。“河对岸,他们暂时渡不了河。”俄罗斯说,尼基塔和米什卡没说话,凝神听着声音,没过一会儿,又有一枚炮弹飞了过去。米什卡摩挲着手枪,问两个“老兵”:“我们就在这等着?什么也不做?”

  尼基塔从地图囊里找出阵地的防御工事示意图,抖开地图,边看边说:“我们有别的事要做,第二道防线,嗯,倒不如什么也不做,白白浪费时间。”米什卡不解地望向工程师,纵使之前多有摩擦,真到了这种时刻,他也明白战场上的经验比书本上的知识重要。

  尼基塔盯着地图上的条条杠杠、弯弯曲曲出神,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俄罗斯替他进行说明:“我们的兵力不够,分散在阵地上,每一公里的战线上只有不到二十个人,有的地方甚至不足十人。德国人的大部队未到,今天不过是先头部队的试探性进攻,还能抵挡。如果沃罗涅日的战况不顺,前沿部队的状况会很危险,最好的选择是提前撤退,以免陷入包围,保留力量,省出时间构筑阵地,等待增援。”

  尼基塔和他前几天刚刚检查完阵地,对目前的状况了然于心,至于沃罗涅日,老实说,俄罗斯对于红军的状况不是很放心,开春以来的行动都称不上成功。

  被检查员表扬完不久的防御工事,极可能没有使用的机会,如果运气好,它们会被遗忘在广袤的荒原上,慢慢坍塌,或许在战争结束后,会有少数胆大的孩子来探险。最坏的情况是,等他们一撤走,德国人便不费一兵一卒地占据了阵地,用苏联人修建的工事来对付苏联红军。

  一枪不放就撤退,不说米什卡难以接受,连尼基塔都将地图颠来倒去地看,泄气地说:“我还要告诉卓娅她们继续修建工事,哪怕我们可能三天后就得走!我们让姑娘们不辞辛苦地工作,说着什么‘共同保卫祖国’的话,实际上准备把她们扔下自己撤退。”但是无论他怎么折腾地图,都变不出士兵将战线填满。

  三个人不作声了,炮声持续不断,西边正在发生战斗,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米什卡最先沉不住气:“也许会调派部队来增援。”目前的战况还看不出德国人的战略部署,北面还是南面,最高统帅部选择了重点防御莫斯科,不会轻易调动兵力。俄罗斯默默思考,他说:“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增援或许会有吧,但现在,做好最坏的打算准没错。”

  尼基塔把地图折得“咔咔”响,塞回包里,揉了把脸,勉强恢复了些许活力:“一向如此,我在哈尔科夫的时候,先被调到沃尔昌斯克,挨了好几天轰炸,又接到命令撤退,没过多久去了旧萨尔托夫,再调走。四一年的时候更糟糕,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没人知道,糊里糊涂往后撤,撞上自己人就跟着走。现在也是一样,挖战壕、修工事、撤退,然后继续挖战壕、修工事、撤退,总得适应。”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阵地上的生活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是多了飞过天空的炮弹和不停歇的火炮轰鸣。报纸还是能送过来,偶尔有炸弹落到营地里,掩蔽部修得很结实,没造成什么伤亡。

  就像俄罗斯和尼基塔担心的那样,德国人向着沃罗涅日快速突进,增援始终没有消息,于是,他们便明白,撤退是避无可避的了。七月份,塞瓦斯托波尔沦陷了,消息传来的当天下午,参谋长就召集所有人,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各营的营长、指挥员和参谋部的军官,全都到齐了,团长沉默着,坐在堑壕边上抽烟,参谋长在地图上标出撤退路线,命令各级军官把所有东西都带上,今晚就要出发。时间很紧,当然不可能什么东西都不落下,带不走的就烧掉毁掉,炮队是最先离开的,火炮和弹药对整个团必不可少。

  俄罗斯领着士兵把机枪从阵地上撤下来,尼基塔忙着再留下几个地雷,给德国人添添乱子。军队要走的消息自然是瞒不过村庄里的老百姓,妇女们都回家里去了,原本忙碌的壕沟变得空荡荡的。米什卡留在营地里,负责把大家的东西都塞上车,把不该留下的文件烧掉,他挖了个小土坑,看着一张张图表化作飞灰。他不愿意到阵地上去,第一次上战场,就把老百姓扔给德国鬼子,自顾自地逃跑,这让他觉得没脸见人,连靠近村庄的勇气都没有。

  院子里,时不时飘过来军官们的只言片语,老兵们习惯了苦中作乐,互相挖苦,争论炊事员的手艺、对方的行李等一切战况外的东西,想让气氛轻松些。士兵们没有什么额外的行李,背上枪,挂上饭盒,列好队,等待按次序出发。

  俄罗斯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到院子里集合,他最后看了一眼阵地,天早就黑了,什么也看不清楚,附近的村庄第一次歇了灯火。德国人很快会占领沃罗涅日,他再一次离开了自己的土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Mohorovicic

兄弟

伟大的卫国战争16

还是游击队,补全了一下,大毛出场了老大哥没有但老大哥无处不在


  叶莲娜接了一桶水,天花板上掸下的灰尘虫网落得到处都是,她刚刚把地面清扫干净,正准备擦洗家具,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老妇人在围裙上擦干净手,不慌不忙地放下抹布,走过客厅打开门,两个戴着臂章的警察站在她的小菜园里,他们年纪都不轻了,叶莲娜认出这两人原本是附近矿井上的工人。

  警察们没有穿制服,他们是德国人组织起的,园子里的灌木与果树早在德国人进城后不久,就被勒令砍掉了,两位“警察”是径直从菜地上走过来的,把土豆苗踩得东倒西歪。她抓着门把手,紧张地问道:“有什么事吗?”“带我们看看你的房子。”其...

伟大的卫国战争16

还是游击队,补全了一下,大毛出场了老大哥没有但老大哥无处不在


  叶莲娜接了一桶水,天花板上掸下的灰尘虫网落得到处都是,她刚刚把地面清扫干净,正准备擦洗家具,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老妇人在围裙上擦干净手,不慌不忙地放下抹布,走过客厅打开门,两个戴着臂章的警察站在她的小菜园里,他们年纪都不轻了,叶莲娜认出这两人原本是附近矿井上的工人。

  警察们没有穿制服,他们是德国人组织起的,园子里的灌木与果树早在德国人进城后不久,就被勒令砍掉了,两位“警察”是径直从菜地上走过来的,把土豆苗踩得东倒西歪。她抓着门把手,紧张地问道:“有什么事吗?”“带我们看看你的房子。”其中一个警察昂头说着,得了斜视一般歪着脖子,粗鲁地挤进门里,抓住叶莲娜的胳膊便把她往旁边推,老妇人靠在门板上,眼见着两个流氓闯进自己的房子。

  叶莲娜的房子不算小,两间卧室和厨房,带着一个阁楼,只是家具实在简陋,客厅中间摆着一桶水,挂在桶边的抹布湿淋淋的,还在滴水,除了一张沙发、一张矮桌之外再无其他。桌子上、窗台边,到处都能抹一手灰,警察们草草看过一遍,不甚满意地拧起眉毛,一个推开卧室的门,另一个钻进厨房里。

  卧室里的窗帘都褪色到看不出原本的花色,铺在床上的被单发黄,带着洗不掉的褐色斑点,衣柜同样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边边角角都掉了漆。厨房粗糙的木质餐桌上不仅带着裂痕,还有一层陈年的油污,炉灶上放着一口老旧的锅子,角落的口袋里全是些又小又难看的土豆。

  叶莲娜慢慢走进自己的房子,警察们显然已经到处看过一遍,他们瞧着这个穷酸的老太婆局促地在围裙上反复擦着自己的手,脸上的褶子堆在眼睛四周,拖着干瘦的身体行动缓慢,十分碍手碍脚。“呸!要死的老家伙还占着这么大的房子,一堆破烂。”两个警察非常不满意,一个咒骂着“哐当”踢翻了水桶,弄得地板上全是水,他们绕过叶莲娜,骂骂咧咧地走出房子,把菜地里的土豆苗又踩了一遍。

  叶莲娜面色如常,弯下腰把水桶扶正,可笑这些家伙在德国人面前毕恭毕敬,妄想讨一点残羹冷炙,不知道魔鬼对自己的同族都下得去手。叶莲娜的父母是迁徙到俄罗斯的德意志人,她在斯大林格勒——那时候还是察里津,度过了贫困的童年。长大后,她离开察里津,靠做女仆维持生活,主人一家是虔诚的基督徒,生活简朴,对仆人要求严苛,但叶莲娜始终忠心地为他们服务。

  她同样信仰上帝,把不顺利的生活当作苦修,后来她和矿井上一个叫安德烈的工人结了婚,过着清贫却满足的生活。他们生了一个儿子,1918年,这孩子偷偷溜出家门,参加了红军,叶莲娜日日为儿子祈祷,还是得到了他阵亡的消息。

  叶莲娜不喜欢苏维埃政府,他夺走了自己唯一的孩子,彻底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她拒绝参与镇上的事物,但安德烈不这么觉得。新政府在镇子上轰轰烈烈地开展运动,战争、饥荒、集体化、工业化,无论叶莲娜如何抗拒,时代强硬地推着所有人向前。安德烈对儿子为之付出生命的事业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开始将那些宣传报纸和肖像画带回家,不再每日做祷告,儿子的牺牲与他努力的工作得到了认可,他们得以搬进了这栋大房子。

  “你看,苏维埃国家是伟大的,他公平地为人民分配一切,他认可劳动的价值,他把人民的力量集结在一起,我们的儿子就是为了这样光荣的事业献身的!”他们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安德烈拉着妻子手,带她在房子里转了又转,感叹苏维埃政权的伟大。

  然而,在叶莲娜看来,苏维埃政府关闭教堂,没收教会的财产,把上帝从人们的家中赶出去,这个新生的国家不尊重传统,肆意妄为。安德烈的幸运也没能维持多久,他在矿井上出了事故,叶莲娜虔诚的信仰和苏维埃的医生都没能救回他的性命。

  他们没有第二个孩子,叶莲娜孤身一人,恢复了以往清贫简朴的生活,每天晚上,她会关掉灯,拉紧窗帘,跪在床铺上做祷告,唯有上帝能抚平她的痛苦,带给她平静。

  直到德国人到来。

  德国军队即将到来的消息第一次传到镇上时,整个镇子都在忙着撤离,车辆连成一条喧闹的河流,涌向未知的远方,德国人来得太快了,汽车和马匹,一切能够动用的交通工具都在运转,可还是不够。机关和工厂院子里的烟飘了一下午,工作人员忙着烧毁带不走的文件,孩子们挤在卡车上,将被送往后方的疏散接待站。

  叶莲娜收留了乌克兰和两个来不及撤走的伤兵,她这样的年纪,生死已经不是需要放在第一位考虑的东西,年轻的红军战士总是让她想起自己早逝的儿子。邻居们都很紧张,无形的恐惧把所有人压得变了形,乌克兰听见有人在窗前议论:“她当然不害怕啦,怕是巴不得德国人早点打进来哩,谁不知道老家伙对苏维埃政府最冷淡不过。说不定等德国人一来,她就会第一个扑上去欢迎她的那些老乡!”

  乌克兰听得直皱眉,叶莲娜却不在乎,她用抹布垫着手,端出一锅热乎乎的菜汤,招呼乌克兰帮忙:“给小伙子们盛些汤,热汤对身体有好处。”乌克兰接过锅子,不赞同地说:“她不该讲这些话。”刚刚讲话的是一个女人,叶莲娜认出她是镇上学校的老师,待人一贯热情有礼,现在却变成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老妇人叹息:“那是叶莉莎维塔,可怜的孩子,她一定吓坏了,她是犹太人,德国人不欢迎犹太人。”

  “但要伤害犹太人的是希特勒,您甚至没有在德国生活过一天。”“事情做起来总比说的要难。叶莉莎维塔是个好孩子,她在街上遇到我的时候,常常会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是希特勒那个魔鬼的错。她只是因为害怕才会头脑发昏说这些胡话,不会真的伤害我,可德国鬼子会伤害她。”叶莲娜为受伤的战士准备好午饭,把托盘递给乌克兰:“该让小伙子们吃饭了。”

  浩浩荡荡的逃难队伍带走了镇子的活力,走不掉的居民把自己关在家里,街上空荡荡的,工厂停摆了,附近农庄里的庄稼无人采收,偶尔有人悄悄溜进自家的园子,摘走两个西红柿。

  窗帘都拉上了,只留下一条细缝,一双双慌乱的眼睛躲在玻璃后,关注着街上的动向,德国人始终没有出现。等到太阳都西斜,镇子上空开始升起零散的炊烟,人们迟钝地意识到,必须补充食物才能活下去。地平线上突然冒出一群黑色的身影,伴着发动机的声音,先是一队骑着摩托车的德国士兵出现在街面上,紧跟在后面的是汽车和卡车,连绵不绝的黑色纵队漫进镇子,把整个小镇淹没了。

  这些穿着灰黑色军服的德国士兵像蝗虫一样,他们闯进机关大楼,民房居所,倨傲地发号施令,对食宿挑挑拣拣,让主人家腾出位子,睡到厨房或者柴房里去。乌克兰把伤兵们藏在阁楼上,他看着这些法西斯鬼子大摇大摆地占据自己的土地。从汽车上下来一个军官,身后的士兵抬着行李箱子,像到达行宫的皇帝一般,趾高气扬地挥舞着他的手臂,把士兵指挥得团团转。

  几个戴着船型帽的士兵闯进叶莲娜的菜园,带头的一边重重敲着门,一边用蹩脚的俄语喊道:“开门,给我们看看房子。”跟在他身后的几人则用德语笑闹着,讨论占领莫斯科后的日子,乌克兰攥紧了手指头,恨不能跳下去砸破他们的脑袋。叶莲娜冷静地打开门,把简陋的客厅展示给他们看:“我的房子恐怕不够舒适,我和孙子住在一起。”她说着生疏的德语,引得士兵们发笑:“看啊,这个老太太居然会说德语。”

  “我是德意志人,跟着父母学过一点。”叶莲娜的话让士兵吃了一惊,他们滑稽地摆正身体,用衡量珍稀物种的目光打量她。也许是她的血统获得了他们的认可,这群士兵挂上虚伪的笑容,向她道歉:“原来您是德意志人,我们不会打扰您休息的。”话是这么说,他们还是闯进屋子四处翻找了一番,失望地发现这个老女人家里实在破旧,决定去下一家碰碰运气。

  到黑夜完全降临,德国人才勉强安顿下来,乌克兰一直守在通往阁楼的楼梯上,他藏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声响,想到哥哥和父亲,想到兄弟姐妹们,想起他们曾经玩捉迷藏的日子。他趁着苏联出门视察,躲进了父亲办公室的柜子里,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向,一开始,他害怕会被第一个抓住,输给哥哥,渐渐地,又担心起他们找不到自己。

  柜子里的时间过得尤其慢,他等不到人来,心里发慌,等听到父亲走进办公室的声音,再也忍不住,扑出柜门“哇”地大哭起来。苏联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帮他擦干净眼泪,好一会儿才弄清事情的原委。乌克兰委屈极了,以为自己被兄弟姐妹们给忘了,苏联听得哭笑不得,告诉他,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几人在走廊里打闹,撞倒了外交人民委员会的几个同志。文件散了一地,还倒霉地被刚刚归来的父亲抓了个正着,白俄罗斯和剩下的孩子坚持要与兄弟们同甘共苦,现在他们正在老老实实地写检讨。

  乌克兰成了这场游戏的赢家,却高兴不起来,他觉得丢脸极了,竟为这样的小事大哭大闹,抽噎着请求父亲一定要替自己保密。苏联答应了,等他顺平了气,带他去看那几个不省心的小子,乌克兰虽然眼角还红着,硬是装出一副得意的样子。“俄罗斯,我就说你肯定找不到我。”乌克兰板着脸:“而且你又闯了祸,还连累大家陪着你一起写检讨。”“才没有!这次是意外,下次我肯定能找到你。”俄罗斯闻言马上扔下笔,不服气地冲过去要挠他痒痒,被苏联一把抓住了,乌克兰笑得更开心了。

  想到这里,乌克兰轻松了许多,虽然暂时不知道莫斯科方面的具体消息,但他相信父亲和哥哥,相信大家,一定能够抵挡住德国人的进攻。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乌克兰低声问:“谁?”“是我,阿列申。”他拉开门闩,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了阿列申的脸:“阿列申,你家里还好吗?大家在等你。”阿列申摇摇头,谨慎地贴近乌克兰,他身上带着秋夜的凉意:“德国人看上了我家的房子,我不能久留,替我向他们问好。瓦丽卡让我给你带一句话,德国人要把医院占为己有,里面的病人很危险。”

  在乌克兰和游击队员们策划着如何藏起医院中的军官时,叶莲娜则为邻居们的命运担忧。镇子上的一些公民,竟积极加入到投靠新政府的行列中,叶莉莎维塔被自己人拖了出去,几个流氓打着的维持秩序名号,占据了犹太邻居的房子和财产。

  德国人在原来的民警局训练他们的爪牙,这些高调的“有识之士”泄露了被抓走的人的下场,叶莲娜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在她几十年的人生中,上帝一直在坐视魔鬼屠戮他的子民。德国法西斯也没有放过德意志人,镇子上仅有的几个年纪不大的德意志女人,被强制带走为军队服务。

  尽管德国人努力摆出了文明的姿态,恶行却是瞒不住的。“他们占据了保育院,你简直不能想象这些家伙有多下流!”阿列申声音都在颤抖,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砸在干草堆上,游击队员们在阁楼上开会,受伤的费奥多尔和维克多已经能够自如行动。阿列申的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告诉同伴们:“是维拉大婶去送饭菜时亲耳听见的,德国鬼子强迫妇女们在保育院里……”他的声音愈低,将那个残忍的字眼在喉咙里翻滚几遍,终究没能讲出口。

  三个人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乌克兰说:“我们早该想到的,这就是他们一贯的作风。”他隐约察觉到德国人的行为举止非常熟悉,现在他明白了,那是这片土地上过去存在过的人:自诩为上等人的老爷们,把他们视为肮脏低贱的东西,连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事都要怪到对方头上去。这些魔鬼恐怕真心觉得,让血统纯净的德意志女人为帝国士兵“服务”是她们的荣幸吧!

  费奥多尔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我宁愿相信上帝是存在的,也不会相信法西斯的道德,我们得做些什么。瓦丽卡和姑娘们藏起我们的兄弟,帮我们弄来药品,难道我们什么都不能为她们的姐妹做些什么吗?”他讲话时过于激动,牵动了伤口,疼得咧了下嘴。

  维克多要冷静得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他的家中也住进了德国人,还有一个尚未成年的妹妹,他建议道:“我们不能擅自行动,得报告给联络员,让少校同志拿定主意。”

  叶莲娜没能等到上帝的奇迹,德国人倒是迎来了游击队员们赠送的惊喜。在一个安静的夜晚,闷雷吵醒了熟睡的镇子,老妇人推开被震得直摇的窗子,看见白光照亮了天空,远处冒起滚滚浓烟,是矿井方向出了事。周围的居民轻手轻脚走到窗边,人们不敢开灯,藏在夜色中,幸灾乐祸地看德国人的笑话。

  叶莲娜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听外面接连不断的响动,她能想象得出,火光一定同曾经染红地平线的轰炸一样热烈。矿井早在红军撤退时就被炸毁了,想来遭到破坏的是连通各地的铁路线,无言的欢呼在镇子上空飘荡,人们细碎的脚步声直到凌晨才停歇。

  阁楼上十分安静,三个小伙子不在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溜出去的,他们是后半夜回来的,踩过天花板的声音带着难言的兴奋。他们是红军的士兵,叶莲娜思考着她早已知晓的事实,岁月模糊了记忆中儿子的脸,她从没见过儿子穿上军装的样子,他是否也是这般模样?

  她的儿子确实是为了正义而死的,叶莲娜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德烈所描述的那种伟大的力量,感受到她是苏维埃国家的一分子,这力量在与残害无辜的魔鬼斗争,将所有人团结在一起。

  叶莲娜决心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乌克兰紧贴在阁楼的窗户上,看着警察从屋子里离开,这里刚好能把整个街道看得一清二楚。阁楼占据了几乎整个二层,打扫得很干净,铺着晒得金黄的干草,楼梯通向房子的后院,背靠丘陵的小斜坡,是游击队员们行动的绝佳地点。

  等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乌克兰立刻弯下腰离开阁楼,从后门回到客厅,见叶莲娜蹲在地上,他赶忙上前要扶起老人:“叶莲娜奶奶,刚刚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他们做了什么?”“他们能对老婆子做什么?他们只敢欺负老婆子的水桶。”叶莲娜指指地上的水桶,拧干抹布,继续清理水渍。

  乌克兰看着一片狼藉的地板,从厨房里找出抹布,熟练地帮忙擦起地板:“他们是来替德国人寻找住所的,看来最近前线的调动频繁了许多。”叶莲娜用力搓揉着抹布:“让他们来吧,他们会后悔的,上帝会把这些魔鬼全部送进地狱。”她直起身,为游击队员颁布任务:“你该去营房‘工作’了,这些小事奶奶能处理。”

  而在战线的另一侧,联盟的腹地,俄罗斯收到了一大叠信件,妹妹的、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亚的,正巧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来塔什干处理工作他,带来了土库曼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的消息,他们约在中午见面。

  工业东迁的任务基本告一段落,但除了生产计划,新的麻烦出现了。“有人袭击了前线退下来的伤兵。”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刚从喀秋莎炮弹的工厂回来,衣服上还沾着刨屑,趁着学生还没下课,他们在食堂里简单小聚。“袭击?”俄罗斯见过太多渴望回家的伤兵,他们本该是受人尊敬的英雄,竟可能被自己人害了性命。“是的,大概是为了钱,士兵的制服和勋章都被扒走了,暂时还没抓到人。”哈萨克斯坦灌了一大口汤,他一个上午没歇,口水都说干了。

  “总是会出现这种事。”乌兹别克斯坦面上没什么表情:“战争开始的时候,我们的人民,都扛着铲子站了出来,不止是前线的人在修建战壕,后方也在拼命地修建新的铁路和工厂。他们那么努力地工作,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将完成正义的、伟大的事业,可总有一些人,心里想的却是发财的机会。幸亏德意志还没打进来,否则,不知道我们得赶在人投敌前,枪毙多少个军需官和流氓。”她说了一长串,少见的尖刻。

  “这样的人终归只是少数,我们会处理好的。不知道哈尔科夫方向的攻势进展如何,我听说阿塞拜疆都快住在油田里了,白俄罗斯还好吗?”哈萨克斯坦倒是不担心后方的稳定,他更关心前线的状况,他们太忙了,偶尔靠互通信件稍微了解对方的近况。

  哈尔科夫,乌克兰曾经的首都,父亲发来的电报中,简单说明了最近的状况,和英国的结盟,游击队中央司令部的成立,还有哈尔科夫的地区的情报。俄罗斯回想着那些字眼,父亲用词简单直接,看不出情绪,不亲临前线很难了解真实情况,他简短地总结:“恐怕不太好,我们的人又被包围了。”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盯住俄罗斯:“啊……”

  俄罗斯补充说:“具体的损失爸爸没说。白俄罗斯那边不用担心,列宁格勒的状况很稳固,她暂时不会有危险,但城里的饥荒问题还是很严重。”“都是些坏消息,”乌兹别克斯坦咬了口面包:“我们在这里有面包,有肉,却送不进去。饥荒,又是饥荒,我以为我们再也不用经历饥荒了。”

  她难得如此情绪外露,大口吞咽着面包,像是在吃德国人的肉一样,哈萨克斯坦将汤碗朝她面前推了推:“慢点吃,你已经做得够好啦,谁都没想到德国人这么难对付。”他转向俄罗斯,问道:“看起来你想回前线了,担心乌克兰?”

  俄罗斯支住下巴:“不知道他在不在哈尔科夫,我总觉得,他不想让我们找到他。”饥荒,有关这个熟悉的话题,他们有太多不美好的回忆。三几年的时候,几乎每年都有饥荒发生,所有人的状况都不太好,他们恨不能像熊一样冬眠,尽量减少自己的行动。特别是哈萨克斯坦和乌克兰,他还记得在饥荒最严重的年月里,乌克兰变得极脆弱敏感,一点小事都会哭出来,完全没了以往硬撑成熟的样子。

  “怎么会?我想他只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国土和人民,他应当加入了游击队,等着与我们的红军汇合,德国人没有抓到他,就是最好的证明。”“爸爸派出的人没能找到他的一点消息,他肯定是故意躲了起来,不和我们联系,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就是这么做的。”俄罗斯双眼放空,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不欢迎他们,可乌克兰为什么要这么做?

  乌兹别克斯坦不这么认为,她看穿了俄罗斯的担忧:“你就是爱胡思乱想,乌克兰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他处在沦陷区,如果身份暴露,可不是一点麻烦的问题,不如从一开始就彻底隐瞒。毕竟现在,就算能知道他的消息,也没办法接走他,反而增加了暴露的风险。”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哈萨克斯坦,示意他也说两句。哈萨克斯坦立马帮腔:“没错,你总是想太多,别担心,等我们打败德国人,就能再见到乌克兰了。”

  俄罗斯只好承认自己想岔了,他们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又聊了会今年生产计划的事,下午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还要赶回阿拉木图,没能留多久就离开了。俄罗斯目送两人坐上车,转回学校里,岗亭中值班的军官对他的身份心知肚明,装作没看见这位翘课的特殊学生。

  这时候,号声响了起来,学生们结束了上午的课程,俄罗斯穿过年轻朝气的学员们,走回宿舍楼,惊讶地发现瓦西里正在门口等他。内务部的军官向他敬了礼:“我奉苏联同志的命令来看望您,您刚送走客人?”俄罗斯点点头,他摆摆手:“不用同我如此客气,瓦西里,我们不能在这讲话,大家很快会回来,得换一个地方。”

  他们借用了一间办公室,谁都没有要坐下的意思,两人走到窗边,看向热闹起来的校园,俄罗斯问道:“爸爸怎么会把你派来?”他琢磨着今天下午的课程,是否要当着瓦西里的面再翘掉半天。瓦西里不清楚俄罗斯的小心思,他回答说:“祖国想知道您的学习状况,以及学校的工作进度。我认为,他是担心您的现状,我是说,他想知道您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您的学业已经有学校定期进行报告了,而在信件里,‘那三个孩子’是不会说实话的,老实说,我刚从列宁格勒回来不久。”

  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完美继承了苏联报喜不报忧的优良传统,相较之下,格鲁吉亚属于会老老实实说实话的,阿塞拜疆属于因为无所谓说实话的,亚美尼亚不太会撒谎,哈萨克斯坦则认为没有隐瞒的必要。“反正他想要知道的话一定会想办法知道的。”乌兹别克斯坦深以为然,吉尔吉斯斯坦闹不明白为什么要隐瞒,土库曼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不把报告当回事,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俄罗斯别开脸,他有些不好意思:“正如你所见,我在这很好,让爸爸不用担心。白俄罗斯和爸爸呢?”“非常努力地在工作,不认真休息,除此以外,一切都好。”不算意外的答案,俄罗斯说:“现在想让爸爸和白俄罗斯好好休息是不可能的,大家都很忙,除了我。”

  “您不必这么说,您很快就要回前线了。”新的一批学员即将毕业,瓦西里望着学校里涌动的人潮,学员们在唱歌,歌声飘上楼来,是《假如战争在明天》,两人侧耳倾听,他们是笑着在唱的。

  这场景勾起了瓦西里的回忆:“去年这个时节,我经过布列斯特,恰好刚刚举行了毕业典礼,车厢里上来一群穿着崭新军装的学员,学校给他们批了假期。那是我经历过的最吵的一趟旅途,你只要走到走廊上,就会被度假计划和舞会上的姑娘塞满脑子。”

  瓦西里停在这里,他们都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留在布列斯特的学员从此失去了音讯,而离开的人也大多死在了联盟各地。他说:“也许每个人都是这样,我刚毕业的时候,常常睡不着觉,要把枕头底下的军官证翻出来好好看看,才能放心。我那时候以为,战争就意味着荣耀。”

  俄罗斯告别瓦西里,走下楼,他听见两个妇女同志在交谈,年纪轻的那一个问:“您为什么要哭呢?他们都是优秀的学生。”另一个擦着眼泪,哽咽着说:“是啊,可是他们要毕业了。”

Mohorovicic

同志

伟大的卫国战争15

游击队 意思是没有父子戏份


  昨天下了一整夜雨,房间里的空气都是湿漉漉的,独立后的生活平静到无趣,立陶宛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餐,听身边的卫兵报告战况:“……在维亚济马、杰米扬斯克和霍尔姆地区,敌军抵抗激烈,企图冲破包围圈。在乌克兰方向,南方集团军群已经得到了增援补充,克里木方面进展顺利,预计很快能肃清刻赤半岛的苏军,攻占塞瓦斯托波尔……”

  “德意志那边有新的消息吗?”“德意志先生想要运送更多的劳工去德国。”立陶宛闻言惊讶地扬起眉毛:“这么快就不够用了?”“是的,而且,我们的‘储备’也快用光了,德意志先生希望您能想想办法,尽快补充。”

  麻烦的差事,...

伟大的卫国战争15

游击队 意思是没有父子戏份


  昨天下了一整夜雨,房间里的空气都是湿漉漉的,独立后的生活平静到无趣,立陶宛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餐,听身边的卫兵报告战况:“……在维亚济马、杰米扬斯克和霍尔姆地区,敌军抵抗激烈,企图冲破包围圈。在乌克兰方向,南方集团军群已经得到了增援补充,克里木方面进展顺利,预计很快能肃清刻赤半岛的苏军,攻占塞瓦斯托波尔……”

  “德意志那边有新的消息吗?”“德意志先生想要运送更多的劳工去德国。”立陶宛闻言惊讶地扬起眉毛:“这么快就不够用了?”“是的,而且,我们的‘储备’也快用光了,德意志先生希望您能想想办法,尽快补充。”

  麻烦的差事,立陶宛兴致缺缺,继续问道:“还有什么别的事?”卫兵报告说:“上周抓到的那个游击队员,口风很紧,没有审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需要移交给德国人方面吗?”游击队员,立陶宛用叉子敲了敲盘子,按照惯例,把硬茬子扔给德国人,对方有的是办法让人开口。以往他对这些事情同样不太感兴趣,但是近日连绵的阴雨让他快要在屋子里待到发霉,他看了一眼窗外不甚热烈的阳光,改变了主意:“不,暂时留着人,下午我要亲自审问他。”

  午后,太阳晒干了地上的水迹,可一连好几日的雨水都没能冲刷干净街道上的污泥,一不小心就会踩到黑乎乎的粘腻结块,不仅会弄脏鞋子,还带着难以言喻的臭味。立陶宛下了车,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碧蓝的天空连接着绿意盎然的旷野,美丽的景色被一道雪亮的铁丝网分成两半,他进了铁丝网,理所当然地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穿着笔挺军装的英俊青年排成长列,小伙子们为能见到祖国紧张激动,鼻子上都沁出了汗珠。集中营的负责人,自豪地向立陶宛介绍在堡垒的工作——改造犹太人上取得的傲人成就:“我们的工作卓有成效,在这里,您会看到那些愚昧无知、道德低下的犹太人改过自新,用劳动赎罪。”军官所言非虚,立陶宛一路走来,见到的最多的并不是立陶宛军人,似乎堡垒中祖国的好儿子们已经全部出来迎接他,还留在岗位上辛勤工作,管理犯人的,正是犹太人自己。

  这里曾经被苏联用作监狱,如今则主要负责关押反动分子和犹太叛徒,那些兢兢业业的犹太人身上绑着辨别身份的彩色布条,他们小心而恭敬地低着头,努力证明自己对祖国的忠诚。确实是出色的成果,不过今天,立陶宛对游击队员更感兴趣:“做得不错,但今天我还有别的事,恐怕不能仔细参观,那个游击队员在哪里?”

  “他已经被带到审讯室等您,我们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撬开这个死硬分子的嘴,警官们把他的住处都翻遍了。”军官有些紧张,他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从部下手里接过一叠审讯记录和报告,交给立陶宛查阅。立陶宛不置可否,他简单翻过一遍,实际有用的信息很少,不知真假的姓名,邻居的证词,极可能是伪造的身份,但是,立陶宛抬起头问:“他是一个立陶宛人?”

  游击队员胡子拉碴,右眼高高肿起,左眼下也有瘀青,绿色的眼睛没有焦点,脸颊上斜着几道红痕,栗色的头发虬结着褐色的血块,一靠近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不是犹太人,不是俄罗斯人,不是拉脱维亚人,确确实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立陶宛人。

  立陶宛与卫兵走进审讯室,游击队员木着脸,一点反应都无,直到立陶宛在他面前坐下,左眼眼珠子才终于转动了两下,把目光汇聚在立陶宛脸上。立陶宛观察着游击队员的神色,一个生活安稳的立陶宛公民,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祖国,与苏联人狼狈为奸。

  “约纳斯·古斯塔斯,你为什么要替犹太人做事?”游击队员不为所动,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干净的,他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一言不发。军官站在祖国身后,出声恫吓:“不要耍花招,老实交代!”这毫无作用,约纳斯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他没少吃苦头,全身都火辣辣地疼,肉体上的折磨不能再引起他太多的反应。

  军官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祖国抬手制止了,立陶宛思索着刚刚在审讯记录上看到的字眼,约纳斯刚被抓住时,也曾激烈反抗。他大骂所有参与审讯的人,称他们是无耻的叛徒、卑劣的小人,自然得到了军官们的特殊照顾。有意思,一个自以为是的殉道者,对于这些家伙,施加痛苦不过是帮助他们获得宁静和满足。

  立陶宛有了新的想法,他命令道:“上校,让我和约纳斯单独谈谈,所有人都出去。”军官立刻下意识地拒绝了:“不行,太危险了,我们不能把您一个人留在这,这家伙危险狡猾,他会伤害您!”“上校,”立陶宛冷下声音:“我命令你带着你的部下离开,你想要违抗祖国的命令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约纳斯颤抖了一下,眼睛里终于有了光彩,其他人则慌了手脚,不明白祖国为何要突然在反动分子面前表明身份,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但是……”立陶宛提高了声音:“上校,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约纳斯伤痕累累,独自站立都困难,想来也没力气同祖国动手,军官深吸一口气,大声命令道:“听见没有,全都出去!”

  一群人鱼贯离开审讯室,约纳斯努力保持着镇定,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止不住地发抖:“祖国,真的是您吗?”“当然,”立陶宛放缓语气:“不要紧张,不用害怕,他们暂时不能伤害你了。我很抱歉,不能从德意志手下保护你们,我只能屈服于他的统治。”约纳斯,面对敌人拷打一个字也不曾泄露出去的游击战士,在刹那间泪水夺眶而出。

  立陶宛掏出手绢,站起身仔细为约纳斯擦干净眼泪,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口,弄得约纳斯不知所措,僵在座位上,立陶宛轻声道:“抱歉,你得继续带着那东西。”“不,祖国,您不需要这样,我……”约纳斯被意想不到的发展打乱了方寸,他听见自己敬爱的祖国说:“不要着急,约纳斯,或许你可以先跟我讲讲,你是怎么来到这的?”

  约纳斯只觉得,之前经受的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他已经获得了最好的奖励,他几乎是抽噎着说:“当然,祖国,当然,我会告诉您一切的。”

  “我们在维尔纽斯建立了地下党委,组织游击队,收集情报动向,发展吸纳新的成员。一个月前,政委同志将我们叫来开会,我们同城里的联络员失去了联系,几名同志同时没了音讯,恐怕凶多吉少,需要人去打探消息。我的舅舅一直在市里工作,于是便自告奋勇,接受了任务。我联系上舅舅,说乡下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希望他能帮忙,为我在城里找一份工作,在舅舅的牵线下,我去了一家餐厅帮忙,很多警察会光顾这儿。”

  “我成功与联络员重新取得了联系,之前城里风声渐紧,她察觉到不对劲,不得不与同志们暂时隐藏起来,这才断了联络。我从她手里拿到了密信,想把消息传出去,可过于顺利的进展让我失去了警惕。附近有个没了父母的孩子,这年头常有的事,我看他可怜,会分些吃的给他,没想到,这孩子告发了我!万幸这群猪猡没有找到我藏在后厨的密信,法西斯的走狗们每日拷打我,想从我嘴里得到游击队根据地的位置,让我出卖自己的同志。”

  约纳斯的声音逐渐平静,他说:“祖国,不用为我担心,我们所有人都在为了您的解放而战斗,请您放心,我们迟早会将法西斯侵略者赶出去。”立陶宛听着“爱国者”的肺腑之言,时机和话题刚刚好,他应当顺着约纳斯的话问下去,让游击队员讲清楚——他们的组织、活动、计划、名单和据点。但是他没有问,他有更好奇的事情,立陶宛一直都知道他的土地上生活着很多个站在祖国对立面的爱国者,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到他们的存在,他们的爱毋庸置疑,正因如此,他才无法理解。

  德意志的麻烦就让德意志自己去操心吧,立陶宛问道:“我相信你们,约纳斯,德意志答应过我,不会为难我的人民,我不能离开卫兵的视线,告诉我,大家还好吗?”无耻的法西斯,满嘴谎言,约纳斯咬紧牙:“不太好,准确地说,糟透了。”

  德国人刚刚占领立陶宛的时候,集体农庄里平静得不可思议,在最初的恐慌过后,所有人同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生活,无论来的是苏联人还是德国人,日子总得过下去。唯一不满的是农庄里的农艺师,只要一闲下来,他就会以十分肯定的语气同约纳斯发牢骚:“一定是法西斯鬼子胁迫了祖国!”他们走在金黄的麦穗间,约纳斯快速瞟了一眼四周:“别这么说。”约纳斯搞不清楚政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但他明白最好不要轻易谈论起政治,农艺师愤愤不平地哼哼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平静的生活没有维持多久,一队士兵来到农庄,来的不是德国人,是立陶宛人,这令人安心,他们把所有人都叫来,宣布维尔纽斯的命令。他们说了一大堆话,总之,新的政府要处理犹太叛徒和苏联侵略者,窝藏者同罪,很快布告就到处贴满了,人们再次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约纳斯并未将新政府的命令放在心上,苏联人刚到来的时候,同样带来了许多新的制度和命令,但最终没有在这个小地方引起多大的波澜。犹太人被要求集中转移到隔离区,只允许携带十几公斤的随身物品,约纳斯第一次发现自己身边生活着这么多的犹太人,他们是约纳斯的邻居、同学和同事,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的十六个人全被带走了。

  可是事情没有结束,几天后,新的骚动出现了,马丘利斯一家被抓走了,军官声称他们有犹太血统。紧接着,农艺师遭了殃,他在田地里随口说出的话给自己惹来了祸事,有人举报他勾结苏联政府,通敌叛国。农庄被奇怪的氛围笼罩了,一些人小心翼翼,生怕灾难降临到自己头上,一些人幸灾乐祸,为士兵的行动叫好,一些人敢怒不敢言,不再有人是平静的。

  最后连和平的假象都被打破了,老施佩林夫妇被杀,只是因为他们央不住孩子母亲的恳求,收留了一个犹太婴儿。约纳斯亲眼看见两个毫无过错的老人被粗鲁地殴打,驱赶出家门,仅仅到了下午,军官就宣布他们连同那个犹太婴儿一起被枪决了。

  约纳斯再也无法装作看不见身边的悲剧,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从施佩林夫人手里拿过糖果,在施佩林先生身边听过故事。更多不幸的消息传来,城里发生了暴乱,据说暴徒就在街上光明正大地杀人,血流了一地,尸体随意丢弃在路边,农庄里都在传,被抓走的人早就被杀害了。农艺师的话时刻在约纳斯的脑子里打转,一定是法西斯鬼子胁迫了祖国,否则,祖国怎么会容忍暴徒屠杀自己的人民?

  “这里根本不是监狱,而是屠宰场!”

  游击队员的声音中满是痛苦与后悔,显然,他就是因此离开家乡,选择了加入游击队。立陶宛低头不语,他当然清楚发生了怎样残酷的屠杀,藏在桌下的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兴奋。几个月前,德意志送了他一份大礼,犹太人和苏联的战俘,他终于能够亲手向苏联复仇,那时候的心情,正如现在一样愉悦。苏联侵占他的土地,流放他的人民,竟然还能获得他们的忠诚,立陶宛想,一场完美的英雄戏剧,还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结尾。

  立陶宛走出审讯室,早就等候多时的军官们几乎是立刻拥了过来,祖国似乎很高兴,上校拿不准立陶宛的心思,问道:“祖国,您还好吗?那个该死的叛徒有没有对您不敬?”立陶宛示意军官们散开,微笑着回答:“你太大惊小怪了,上校,这个人已经失去了价值,把他送给德国人,让他们好好照顾他。”

  约纳斯·古斯塔斯的人生结局化作了报告上简简单单的一行字——执行枪决,他没能获得英雄一样的结尾。游击队员饱受折磨的身体没有办法再去嘲笑行刑的法西斯走狗,去发出慷慨激昂的呼号,他同万千消失在集中营里的囚犯一样,沉默地死去了。他自以为为拯救祖国献出了生命,然而他的整个人生不过是为立陶宛人茶余饭后徒增笑料,可他又确确实实是幸福地,毫无遗憾地度过了自己的一生。

  立陶宛没有去看行刑现场,约纳斯不值得他特地跑一趟,他能想象得出游击队员临死前的样子,那种傻瓜式自我感动的表情,同在审讯室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实际上,这不过是他的臆想,约纳斯太虚弱了,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连保持站立都困难。

  他手指间夹着一张卷烟纸,正反两面写满了蚂蚁大小的密文,这就是约纳斯最后没能送出去的消息。立陶宛应当将这张卷烟纸交给德国人,或是卷上烟草,当作普通香烟点燃,但一直到约纳斯的死亡报告放上他的办公桌,他都没能想好该怎么处理。

  也罢,立陶宛放下卷烟纸,英雄的故事就该有始有终,他同德意志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没必要对德国人忠心耿耿。他不后悔选择投靠德意志,只是约纳斯终究没有背叛自己,那么就让这封信去它该去的地方。

  游击队员们在烧毁的村庄附近歇息,拉脱维亚沿着小路走到水井边,上面的吊杆被烧断了,剩下一圈焦黑的砖石,桶掉进井里得以幸存。水井过去处在村子的中心,从这里望过去,能看见七零八落的房屋残骸和依然站立的烟囱,建筑还保持着大体的轮廓,不难想象出村子原本的面目。荒芜的道路两旁是干枯的矮小树木,看上去移栽来不久,拉脱维亚从烧塌的屋子面前经过时,发现了一截子优雅的铁艺围栏。

  栏杆上延伸出蜷曲的树叶和镂空的花朵,压在潮湿的泥土上,四周的植物都被烧死了,仅剩下光秃秃的脆弱枝桠,熏黑的卵石撂在角落。这里一定荒废了很久,雪掩盖住大火的痕迹又在春天融化,热烘烘的腐烂气息从泥土中升起,让人禁不住想,埋在废墟之下的,除了不能动的死物,还有多少没能逃走的村民。

  摇摇欲坠的半扇窗框悬在半空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拉脱维亚见过许多类似的村庄,房子主人应当是个热爱生活的人,精心照顾着花园里的花卉果蔬。或许是住着一对新婚夫妻,到了黄昏时分,妻子就会探出头来等待丈夫归家。或许是住着幸福的一家三口,母亲会打开窗户,看孩子同村里的玩伴一起在花园中打闹。或许是住着恩爱多年的老夫妻,每个月的第一周会在一大早等在窗边,等邮递员送来离家孩子的消息。

  “你在看什么?”爱沙尼亚跨过地上的瓦砾,走到他近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拉脱维亚抬手示意了一下范围:“这里,曾经有一个小花园。”但是现在什么都没剩下,爱沙尼亚抱起双臂:“德国人,他们抢走了一切。”

  游击队渡过了一个艰难的冬天,在自己的国土上,他们并不受欢迎,寒冷与饥饿夺走了不少战士的生命,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不得不退守到俄罗斯的土地上。德国人同样饱受冬天的折磨,侵略者疯狂地掠夺一切触手可及的物资,对收留游击队员的村庄实施报复,很多村民只能抛弃积攒数十年的集体财产,躲进森林,挖掘窑洞生活,这让游击队的处境更加艰难。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村里唯一的成年男子已经白发满头:“还有一些粮食,但都是要留作春耕种子的,如果你们愿意,有几个孩子想要加入你们,他们非常机灵,我们的农具都是他们偷偷从以前的村子里挖出来的。”老人背后是一个个穿着破烂,面容愁苦的妇女,她们全都瘦得像竹竿,皮肤因劳作又黑又皱,看不出年纪。窑洞的不远处,是一排新修的简单坟墓,不知道有多少人没能挺过冬天,孩子们脏兮兮的,从母亲身后探出好奇的脑袋。几个大孩子不过十五六七的年纪,他们是母亲仅剩下的宝贵财产,但他们决定要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姐妹、母亲和祖母。

  有人死去,有人加入,游击队的组成日渐复杂:立陶宛人、拉脱维亚人、爱沙尼亚人、犹太人、俄罗斯人、白俄罗斯人、乌克兰人,甚至是波兰人。滞留在战线后的红军,逃来的难民,本地的共产党员,森林中的村民,讲着不同语言的人混在一起,在德国人的围剿下,艰难战斗求生。

  拉脱维亚点点头,问道:“那个德国人交代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没?”两天前,他们成功抓到一个“舌头”,为了撬开他的嘴,爱沙尼亚没少费心思,这也是他们暂时留在这里的原因。“拿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爱沙尼亚对审讯的结果十分满意:“他把部队的动向全交代了,可惜级别太低,他接触不到更多的详细部署。”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准备离开这了,田里没能找到什么吃的,德国人把村子搜刮干净了,把‘舌头’交给帕维尔看着。”“不用那么麻烦,我们没有多余的口粮去养德国人。”“你杀了他?”拉脱维亚紧皱眉头:“米哈伊尔没说什么?”爱沙尼亚带着一种计谋得逞的愉悦说:“我把他交给了格列勃照顾,米哈伊尔同意了。”

  格列勃是白俄罗斯人,他从不说自己的事,对待德国人极其凶狠,曾经自作主张,杀死了向他投降的落单德国士兵,让游击队错失了一个获取情报的机会,这些都是米哈伊尔到来前的事。拉脱维亚明白,爱沙尼亚对他最近的作为很不满,他问:“好吧,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应该清楚,现在同莫斯科合作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已经快弹尽粮绝了。”

  德国方面声称,同立陶宛是友好合作,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的意识体早已被苏联侵略者囚禁,苏联方面则回击,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没有放弃反抗,德意志是枉顾人民的意愿。为此,米哈伊尔·雅科夫列维奇·切连科夫,内务人民委员部少校,奉命前往波罗的海地区开展游击运动。米哈伊尔确实组织起了一部分共产主义者,然而更多的人毫无兴趣,即使对德国人心有不满,在新政权的清洗不会波及到自己的情况下,波罗的海人民不可能甘愿为只存在了一年的“祖国”献出生命。

  米哈伊尔在波罗的海地区的工作极难展开,暂时退回到俄罗斯境内,与同样后撤的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相遇了。少校自然不会放过游说的机会,他告诉两个游击队的领袖:莫斯科的反攻进展顺利,苏联人民正团结在一起战斗,联盟组建了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的民族部队,热切邀请他们回归中央的领导之下。

  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的分歧由此产生。“我们得考虑米哈伊尔的建议,没有外援,很难继续战斗下去。我们现在的队伍,人员组成复杂松散,缺乏训练,有一个统一的指挥才能更好地发挥作用,很多人不反感加入苏联。”拉脱维亚甚至认为,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表明身份,亲自同苏联会谈。

  “同苏联见面?恐怕你在进入莫斯科那一刻,就会被严格监管起来。”爱沙尼亚情绪激动:“你觉得那家伙会信任我们?在莫斯科安心当吉祥物吧!他只需要我们当好他的舆论工具,这还是最好的情况,更可能的是,我们会被当作通敌的叛徒,面对无止境地审查和问询。”爱沙尼亚对米哈伊尔非常抵触,这个同苏联一样自以为是的布尔什维克,一进入游击队就开始擅自进行政治工作,什么事都要插一手,比如对德国俘虏的审讯工作,明明他的人什么都没做。

  他们虽然暂时和米哈伊尔的队伍一起行动,但迟迟没能达成一致,拉脱维亚认为,是时候同爱沙尼亚好好谈一谈。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爱沙尼亚毫不退让:“拉脱维亚,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真的想加入苏联吗?我差点都忘了,你一直都是我们中最积极的那一个,一个忠贞不渝,为苏联守卫莫斯科的布尔什维克!四零年就迫不及待组建了工人赤卫队,啊,他们在战争开始表现得可真不错,可惜当初守住了莫斯科,今天却没能守住里加。”

  爱沙尼亚挖苦道:“哈,真搞不明白,你既然如此忠心,当初又为何要独立。”拉脱维亚反唇相讥:“你这么讨厌苏联,为何不跟着立陶宛投靠德意志?别告诉我你对犹太人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反正你被德意志人统治习惯了不是吗?我们大部分的游击队员,不是红军就是认同苏联的共产主义者,你同他们一起战斗,和同苏联并肩作战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爱沙尼亚几乎是在吼,她仰起头:“我可以同他合作,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接受他的领导。我不是俄罗斯,没兴趣当他的好孩子,口口声声说什么要解放全人类,不过是独断专行、不可理喻的家伙。我确实不是什么高尚的人,难道他就没有一点自己的私心?你我都清楚,俄罗斯必然是最重要的一个,他以俄罗斯的利益为先,我以我的利益为先。”

  “我不是你们的同志,我为自己而战。”爱沙尼亚宣布道,她握紧自己的枪带,上前两步逼近拉脱维亚:“你心里清楚对吗?不然你也不会接受独立的现实,你没有那么相信苏联,我们都还记得他干的那些蠢事!”

  这次拉脱维亚没有反驳,他承认,对苏联如今的所作所为抱有怀疑,但是。“比起德国人,我更愿意相信苏联,我不认为他和德意志是同一类人,更何况我们没有选择。他是做了很多严苛的事,可就像你说的,他不完美,我同样不,我认为只有在他的领导下,我们才有机会打败法西斯。你为自己而战,你的人民却不愿意为你而战。”

  拉脱维亚戳到了爱沙尼亚的痛处,两个人谁也不服谁,气氛僵持,废弃的村庄本就安静,他们在荒凉的废墟中沉默对峙。挂在房屋残骸上的半扇窗户似乎也被沉重的气氛影响,终于不堪重负,“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把两人拉回到现实中。

  眼前的悲凉景象提醒着他们德国法西斯的累累罪行,没人能保证德意志会一直不对波罗的海地区出手。在长久的沉默过后,爱沙尼亚率先背过身,她太弱小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唯有妥协:“我可以接受米哈伊尔的建议,但别指望我为苏联而战。”

Mohorovicic

春天

伟大的卫国战争14

写得很水,写不好成长,凑合看看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


  谢尔盖是被吵醒的,他睁开眼睛,鸟鸣叫的声音,风撩动树叶的沙沙声,没关好的窗户吱呀响声,还有阿纳托利吵吵嚷嚷的声音。谢尔盖躺了一小会儿,在阿纳托利拆掉他的家门之前爬下床,穿好衣服,套上靴子,打开“哐啷哐啷”响的门。

  “你可算来了,”阿纳托利提着两瓶酒,还是穿着他那一身老旧的军装,抱怨道:“我等了好久。”谢尔盖转身锁好门:“是你来的太早了。”他们沿着土路向农庄走去,昨晚下了一场小雨,但脚底的土地依然坚硬。“田里的庄稼还好吗?”“大部分都很不错,不过还是不够,今年的春耕计划已经下来了,我们要扩大生产。”“够呛,前...

伟大的卫国战争14

写得很水,写不好成长,凑合看看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


  谢尔盖是被吵醒的,他睁开眼睛,鸟鸣叫的声音,风撩动树叶的沙沙声,没关好的窗户吱呀响声,还有阿纳托利吵吵嚷嚷的声音。谢尔盖躺了一小会儿,在阿纳托利拆掉他的家门之前爬下床,穿好衣服,套上靴子,打开“哐啷哐啷”响的门。

  “你可算来了,”阿纳托利提着两瓶酒,还是穿着他那一身老旧的军装,抱怨道:“我等了好久。”谢尔盖转身锁好门:“是你来的太早了。”他们沿着土路向农庄走去,昨晚下了一场小雨,但脚底的土地依然坚硬。“田里的庄稼还好吗?”“大部分都很不错,不过还是不够,今年的春耕计划已经下来了,我们要扩大生产。”“够呛,前线也需要人。”谢尔盖盯着地平线上冒出的房屋,状似无意地问:“那个小子,回莫斯科了吗?”

  “那个小子”指俄罗斯,自从与阿纳托利深谈过后,俄罗斯既没有再主动来找谢尔盖,也没有就此离去,他在区中心暂住,谁找他帮忙,他都会爽快地答应。他长得好看,又是从首都来的,什么事都愿意搭上一把手,轻易就赢得了布苏鲁克区人民的喜爱,除了谢尔盖。

  “还没有,你要想他早点走,不如就答应回去算了。”阿纳托利把酒瓶晃得叮当作响,那天他弄清楚了俄罗斯的来意,一度非常失望。老战士瞬间卸了浑身力气,跌坐在椅子上,反倒是对面的年轻人慌了神,颠三倒四地安慰他,让阿纳托利好受不少。

  “回去?你还没受够罪吗?你太信任那个小子了,把什么都跟他讲,还记得费多尔吗?他跟你一样想重回前线,可没人要他,就因为他有一个德意志人的姓。”

  “胡说八道!费多尔的腿不好,多少年的老毛病了。”阿纳托利走得不如谢尔盖快,两个人慢慢拉开了距离,他索性停下来:“谢尔盖,我真是搞不明白,你给孩子们做了好些小玩意儿,我可不信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谢尔盖头也不回,他加快了脚步:“你说得对,我会考虑以后做个玩具设计师。或许费多尔确实是因为他的腿不能回前线,但你不要忘了,我们可是亲眼见过开往中亚细亚的移民列车。是啊,年轻的布尔什维克,党忠诚的战士,人民的好儿子,你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是不是?现在是战争期间,如此优秀的士兵不在前线战斗,反而跑到我们这个乡下地方,恐怕是谁家的少爷,在安全的后方阵地上转了几圈,就自以为是英雄了。”

  阿纳托利只得小跑着跟上去,同谢尔盖并肩,嘟嘟囔囔地抱怨:“他就是从前线下来的,当时莫斯科的情况多危急!你读过的书比我多,但我年纪比你大,参加过国内战争,见识过不知道多少形形色色的人。他无疑是一个经受过战火考验的正直的人,绝不是你说的那样。他现在暂时离开了战友们,必定是有别的任务,要知道在后方也有各种各样的事要操心。”

  “你说得对,所以我留在这里准备春耕也没什么不好,今年的任务可不轻。”谢尔盖软硬不吃,他们走到拖拉机站,站长还没来,阿纳托利放弃同谢尔盖耍嘴皮子功夫,预备为大家做早饭。

  卡车队列在公路上奔跑,苏联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森林与田野飞速略过车窗,天刚刚擦亮,他一从作战会议中抽出身来,就坐上了前往前线的补给车队。有关春夏两季的战略规划,最高统帅部和总参谋部尚未能达成统一,僵持在勒热夫—维亚济马的战斗像黑洞一样无休无止地吞噬着士兵和物资。

  苏联想得入神,直到卡车一个急刹,才将他从昨晚的会议中拉出来,朱可夫同志永远都有不同的看法,车队慢下来,挨个通过检查站,他们到了沃洛克拉姆斯克后方的营地。他跳下卡车,军官正领着一队士兵卸货,这里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后方,敌人的轰炸机与炮火随时可能光顾,但比起条件艰苦的前沿阵地,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舒适了。

  阵地隐藏在森林中,在原本的村子里搭建起了卫生营地和司令部,苏联绕着整个阵地走了一圈,防御工事修筑得坚固可靠,火炮和坦克都做好了伪装。他正要走回村子,忽然听见林中传来一阵喧嚣,他仔细分辨着,风穿过森林带起的簌簌声,小动物从灌木中跑过的沙沙声,还有踩断细小枝条的噼啪声,布料摩擦的响动,苏联立刻警觉起来。

  他压低重心,踩着熊一样无声无息的脚步,朝声音的源头靠近,渐渐的,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是俄语。苏联停住动作,侧耳倾听,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的絮语,虽然只有些零散的片段,但也足够让人感受到其中的热情,他放松下身体,转身准备离开。

  苏联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响动,夹杂着几声咒骂,显然,他弄出的声响惊扰了这对野鸳鸯。他回过头,树丛中钻出一个怒气冲冲的军官,脸上的红色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衣服扣子还没扣上,一手提着腰带,另一只手捂着枪。身后跟着走出来一个满脸通红的卫生员,头发散乱,低垂着脸,紧紧拉住自己的衣领,又急又怕地要去拉军官的衣角。

  “该死!你是哪个部队的,番号多少……”军官追上来大声责问,话讲到一半才看见苏联的领章,霎时冷汗就下来了,怔愣片刻后随即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不知道是该先敬礼还是先整理好衣服,脸上血色尽褪:“同志,我……”卫生员跟着害怕起来,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苏联看了一眼军官的领章,没有过多计较,只是说道:“上尉同志,我想伤员们还需要卫生员的照顾。”

  他们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爬上了天空,营地里变得热闹起来,炊烟从屋顶上升起,他们从村子门口一路走来早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卫生员同上尉急急忙忙地打了个报告,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苏联没为难两人,这一对有情人慌里慌张地跑开了,引起一阵哄笑。

  伤得不重的士兵聚在门口抽烟,苏联走过去,伤员们自觉为他让开一个位置,他随意在台阶上坐下了,向他们打听:“上尉在这里很出名吗?”一名中士递给他一支土制卷烟,他没拒绝,为自己点燃烟草,听中士讲道:“嘿,您是刚到这里吧?多待几天想不知道都难哩!一个丈夫在列宁格勒,一个老婆在乡下,反正没人管着,就谈起恋爱了。”

  “政治委员没说什么?”“政委同志能说什么?他当然狠狠批评了他们一通,可是没有用,难不成他能一直盯着他俩吗?于是政委就同团长商量,说要把莲娜调走,这下莲娜可不干啦!她趁着政委来探望伤员,当着大家的面找政委谈话。”

  “她说自己参军以来一直跟着部队,反倒上尉才是后来的,她同上尉是自由恋爱,两情相悦,又不是她强迫了上尉,如若要调走一个人,也应该是让上尉走才对!”

  苏联笑起来:“聪明的姑娘。”“是啊,”中士吐了口眼圈:“我们中很多人都受过她照顾,这姑娘说得对,她干活利索对士兵又好,要走也得是上尉走,大家纷纷应和。政委没办法,咱们本就缺少人手,他们不是好丈夫和好妻子,却是好士兵和好护士,不可能真的把上尉调走,只好让他们收敛点了。”

  “只是可怜了上尉的老婆。”“哈哈,莲娜的老公还要在列宁格勒睡壕沟呢。”“有什么好想的?能活下来就算不错咯。”“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讲着,苏联听了一会儿,转而问道:“阵地上的情况怎么样?伙食还好吗?”

  “吃的总是有,但不太好。”“如果有酒就好了,在前线总不给我们喝酒!”“都是些糊糊,根本吃不饱。”“您是从哪儿来的?什么时候才能把伤兵都接走,我们还好,像病房里躺着的,动都不能动,等地面化了冻,更走不了啦。”“能到更后面去就好了,这里倒是不用天天躲在掩体里,还有床可以睡,可谁知道德国人哪天会打过来呢。”

  “真是胆小鬼!要是都像你一样跑到后方去,那谁来拦住德国鬼子?”“哎呀,亲爱的中士同志,您的腿还没有好,德国鬼子打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啊。”中士气哼哼地拍了下大腿:“我就是抱着德国鬼子拉手榴弹,也能弄死一个!”

  苏联却道:“我们会尽快想办法将你们接去后送医院,根据情报,德国法西斯暂时不会发起进攻。”此言一出,立刻赢得了周围一众士兵的叫好。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没有人愿意白白浪费士兵的生命,他向伤兵们了解前线基层士兵的真实状况,一一记在心里,他们一直聊到太阳爬上正中。

  自从谈起撤离前线的事,中士就一直闷闷不乐,等人逐渐散去,苏联主动问道:“您看上去有些心事。”中士为自己又卷了一根烟:“一个个都想着跑,您居然都不批评他们。”“他们已经为祖国负了伤,在前线滞留太久,只会消磨士兵的战斗力和意志。倒是您,为什么不愿意离开?等养好了伤,您随时可以回来。”

  “您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我心里实在放不下我的儿子。我有快一个月没收到他的消息了,他现在去了哪支部队,在哪里打仗,我一概不知道!他从步兵学校毕业的时候,回来看我,穿着一身漂亮的军装,给我看了他的军官证,我多么为他骄傲。那时候,我就像所有支持儿子参军的父亲一样,拍着他的肩,叮嘱他要为祖国服务。”

  “谁曾想到战争这么快就来了!还好老天眷顾我,没有夺走我的谢廖沙,他在每一封信里都会写:‘爸爸妈妈,不要为我担心。’但我怎么能不挂心?德国鬼子离首都越来越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这么想着,也决定去参军,还想着,也许能同儿子碰上面呢!”

  中士仰起头,不断吐出烟雾,就像他的愁绪一样绵延不断:“我进了部队,才发现跟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样,我们什么都缺,经常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干什么去,糊里糊涂地打仗,在炮弹底下睡觉,随时可能丢了性命。我还失去了谢廖沙的音信,他还活着吗?我不敢去想,我把自己的儿子献给了祖国,现在却后悔了,他以前是那么小小的一团,如今要怎么面对德国鬼子的刺刀?”

  “我只好拼了命地去战斗,希望活着的时候能多杀掉一个敌人,我的小谢廖沙就会多安全一分,我把自己献给祖国,乞求他不要带走我的儿子。我知道自己不过是在自我安慰,自我欺骗罢了,可我什么别的办法都没有!”

  谢廖沙一定是个出色的孩子,就像他的俄罗斯一样,他走到今天,越发患得患失,他看着儿子长成了英俊的小伙,走在军列里向来是最惹人注目的一个。每场战斗结束,他都会下意识地寻找儿子的身影,俄罗斯原本干净的军装早就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皮肤跟被火炮清洗过的雪原一样脏污。但只要一见着父亲,俄罗斯就会扬起稚气未脱的笑容,快快乐乐地跑过来,就仿佛他不是刚从弹片横飞的阵地上下来,而只是同弟弟妹妹们胡闹回来。

  他看过许多类似的面孔,那些同他一起战斗过的士兵,还不曾记住他们的名字,就消散在战场上,一批换一批,红军真正意义上的“重建”了。

  他是如此幸运,永远不用承受丧子之痛,在他倒下之前,没有人能真正伤害到俄罗斯,两个父亲同时沉默了,他们在战争的间隙,牵挂着自己儿子的命运。

  “谢尔盖,有你的信。”站长问:“阿纳托利还没回来?”“还没有。”谁会给他写信,谢尔盖拆开信封,展开长长的一张纸,他扫了一眼落款,在脑子里搜索亚历山大·伊万诺夫这个名字。

  近日,附近的“黎明”集体农庄出了一件大事,一队人闯进阿赫罗西莫娃家里,把她给抓走了,第二天,整个布苏鲁克区都传遍了,阿赫罗西莫娃的儿子,背叛了自己的祖国,投靠了法西斯鬼子!

  阿赫罗西莫娃的丈夫,同阿纳托利一起蹲过监狱,老战士听到消息,当下气得吹胡子瞪眼:“不可能,一定是他们搞错了,尼古拉那小子我见过,跟他父亲一样是个热情善良的人,他们之前就搞错过一次。”站长拦不住,阿纳托利愣是跑去了区党委。

  “所以,尼古拉真的背叛了……”阿纳托利盯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字母,仿佛不认识上面的字一样,向俄罗斯求证。他好像总是给阿纳托利带来不好的消息,俄罗斯轻轻点头:“尼古拉向被包围的部队劝降,他的战友认出了他。”

  “但是为什么,他要投靠法西斯鬼子?”阿纳托利抬起头,尼古拉就同面前的年轻人一样富有同情心,漂亮的蓝色眼睛会因为听闻他人的痛苦蒙上阴影,连农庄里的牲口都舍不得伤害,这样一个人,竟然会选择投靠魔鬼。

  俄罗斯看完了尼古拉的生平报告,并不觉得惊讶,他说:“尼古拉的父亲,因为叛国罪被枪决,我想这就是他背叛的原因。据他的战友说,他向他们宣扬,要将俄罗斯从苏维埃政权的压迫下解放出来。”

  提起尼古拉的父亲,阿纳托利沉默了,俄罗斯猜测,这位所谓的“叛国者”恐怕也是肃反中上万冤魂的一员,对于尼古拉而言,是解不开的死结。事已至此,再计较对错已无意义,尼古拉的故事令人叹息,可他们现在只能是敌人,俄罗斯开解阿纳托利:“他经历特殊,所以会……”

  阿纳托利打断他的话:“尼古拉不仅背叛了他的祖国,还背叛了他的父亲和母亲。”老战士的声音逐步提高:“他的父亲正是死在卑劣无耻、为虎作伥的小人手上,他却也要学着做那鬣狗。还抛弃了自己的母亲,让她往后都要背负生养了叛徒儿子的骂名!无需为他找借口,就当是我瞎了眼,难道他的同窗和战友曾经伤害过他吗?他还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跟着法西斯鬼子,把屠刀对准自己人。”

  阿纳托利陡然站了起来,他没有再看一眼桌上的报告,他说:“我要向书记申请,让我上前线去!”

  谢尔盖与俄罗斯在区中心撞了个正着,他想装作没看见那个惹眼的青年的样子,不料俄罗斯夹着报纸,主动同他打招呼:“您是来找阿纳托利同志的吗?他已经回去了。”谢尔盖梗着脖子,半天回了一句:“谢谢。”俄罗斯微笑着:“您不用太担心,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不过,我仍然希望您能考虑考虑,回到航空工程师的岗位上来。”

  谢尔盖挑起眉毛:“恕我直言,您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不认为我有这么大的价值能让莫斯科的大人物们注意。”他对俄罗斯这样的“公子哥”一直不太信任。俄罗斯回答:“说服您回到工作岗位上去。不过,我留在这里,确实是为了自己,我想弄清楚,将生命献给祖国到底意味着什么。”

  “没想到您还是位哲学家。”俄罗斯笑意不减,没将谢尔盖的讽刺放在心上,他翻开报纸:“过去,我将这视为理所当然。您看,《红星报》发文称,莫斯科市苏维埃表彰了一位集体农庄的会计,上面说,他独自穿越敌占区,将集体的财产送回后方,每笔款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还记得,去年德国军队尚未突破防线,莫斯科的市民们就慌了神,好几家工厂的会计携款潜逃,至今没能全部找到人,但最后我们也是在市民们的帮助下才能抵挡住德国人的进攻。人们是为了什么而战斗?我在前线的时候没有空去思考。”

  布苏鲁克区的生活远离战火,田地里的冰雪开始化冻,人们在广阔的草原上劳作,俄罗斯在集体农庄帮完忙,总喜欢一个人慢慢走回区中心。他瞧见孩子们翻过篱笆桩,迫不及待地要冲进刚开始重新流淌的小溪里玩耍,打头的那一个跳进小溪,理所当然地被溪水冻了个一哆嗦,逗得朋友们直发笑。

  红军士兵并不都是悍不畏死的勇士,恐惧是阵地上绕不开的情绪,俄罗斯不会人类意义上的“死亡”,所以他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站在宁静平和的草原上,俄罗斯忽然想起反坦克枪射击手哭泣的脸,他的尸体早就不成形,连回收证件都没能做到,谁也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个胆小的人最后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是什么让他爆发出了巨大的勇气?是什么驱使一批又一批士兵决心赴死?俄罗斯想,不,他们不是要赴死,没有人不希望能活下来,他们是怀着活下来的愿望在战斗,当死亡不可避免地降临,他们决心为还活着的人做一点事。阿纳托利一直没有放弃回到前线的想法,哪怕他的年纪和身体状况都不允许,他不仅是为了保卫祖国,也是为了尼古拉的父亲,为了阿赫罗西莫娃。过往的不公遭遇没有消磨掉他对祖国的信任,他热爱苏维埃政权带给他的生活,他选择像二十四年前一样捍卫苏维埃,为了自己热爱的一切。

  “谢尔盖同志,”俄罗斯说:“我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很喜欢你,说你很好相处,什么都不计较,我想不到该怎么说服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我找不到让你为之战斗的理由,你也不需要。看起来你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们把你彻底忘在这,我能做的也只有满足你的愿望,我很抱歉,希望你接下来的生活顺遂安康。”谢尔盖对生活的希望可以说是被我们亲手摧毁的,他活着只是因为自己还活着,俄罗斯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这里见到了热爱他的,憎恨他的,体会到了父亲经历过的痛苦,未来还将会有无数与他有关的人走上不同的道路,他做好了准备接受一切。

  

  俄罗斯在那场莫名其妙的谈话后一天,就登上了离开布苏鲁克区的火车,阿纳托利的请求终究没能通过书记的批准,谢尔盖总算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平静生活。

  气温回暖,雨水变得频繁起来,淅淅沥沥,落在屋顶上,形成一条不停歇流淌的小河,哗啦啦吵得人睡不着觉。谢尔盖闭着眼睛躺了半晌,酝酿不出一点睡意,他坐起身来,天还没亮,这场雨从昨天一直下到今天,可以想象外面的道路将会是怎样的泥泞。他没有理由地感到烦躁,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还是无法排解躁郁的心情,摸着黑点上灯,照亮了亚历山大的来信。

  亚历山大是谢尔盖在茹科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上学时的同窗,毕业后去了列宁格勒工作,他们常有通信,直到1937年他被捕入狱,彻底和亚历山大断了联系。他的生活被斩断成两半,谢尔盖时常会觉得,三七年以前的事,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他不怎么回忆当年,偶尔想起,也如同是在旁观别人的故事。

  谢尔盖拿起已经读过好几遍的长信,亚历山大絮絮叨叨讲了很多,他说自己现在在古比雪夫工作,说打听了好久才找到谢尔盖的消息,说他们过去多么要好,说自己一直挂念着谢尔盖。最后,他谈起列宁格勒,古比雪夫举行了一场特殊的音乐会,“献给列宁格勒”,亚历山大是这么说的,“我真想让你也亲耳听一听,谢廖沙,你一定会喜欢的,或许你已经听到了?他们向全世界都进行了转播,希望也传到了你们的农庄。我很想去看看你,可惜实在走不开,我们整日整日地工作,这个月底,在莫斯科还将会有第二场音乐会,我诚挚地邀请你来古比雪夫,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最喜欢的甜酒。”

  多么巧合,在俄罗斯来到布苏鲁克区不久,他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就发现了他的踪迹,送来一封真诚亲热的长信,邀请他去古比雪夫见面。谢尔盖一直等着那个假惺惺的小子装模作样地提起亚历山大和这封信,可俄罗斯居然如此轻易地离开了,反而让他坐立不安,止不住胡思乱想。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谢尔盖压住信纸,雨还在下,打在屋顶上、树枝上、草叶上,交织成一张巧妙的音乐帷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列宁格勒,同样是在早春一个下着雨的夜晚,他和亚历山大同学生旅行团的朋友一起去列宁格勒游玩,晚上睡不着觉,他们溜到走廊上,从楼上往下看,能隐约瞧见小路旁栽种的白桦树和小杨树的影子。

  “谢廖沙,你觉得列宁格勒和莫斯科,哪个更好一些?”亚历山大歪头看着谢尔盖:“我更喜欢列宁格勒。”他是怎么回答的?谢尔盖不记得了,但他还记得博物馆回廊里的人物立柱,涅瓦河上载着游人的小船,公园里漫步的青年男女,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奇。他有时会从报纸上看到列宁格勒的消息,在德国法西斯的轰炸下,人们仍然在继续工作、学习和生活,还有孩子们,有一些安全撤离出了城市,更多的在忍受寒冷和饥饿的侵袭。

  这些人的生活,同他过去一样被完全摧毁了,正在承受和他同样的痛苦,而德国人还在继续推进,“斯维尔德洛夫”农庄孩子们的生活也会被碾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不重要的、毫无所长工人,谢尔盖试图说服自己,瓦莲金娜、列昂尼德、塔季扬娜、帕夫里克……孩子们总是围着他,张开脏兮兮的小手,把找到的最珍贵的宝物送给他,有时候是蝴蝶,有时候是一只青蛙。谢尔盖再次拿起信,不知道读了多少遍,他的心就像初春的田野一样躁动不安,沉睡了一个漫长冬日的生命要破土而出。

  鸟儿啼叫着,播报春天到来的消息,草原上的积雪化了个干净,小路上到处坑坑洼洼,遍布着亮晶晶的水洼,空气都是湿润的,拖拉机站忙碌起来,农艺师用脚测量田野的身躯,确定土地的状况是否适合开耕。阿纳托利又恢复了活力,全身心投入到春耕中去,他说,就算自己去不了前线,他种下的粮食也能去前线,谢尔盖拎上简单的行李,在车站等待一辆前往古比雪夫的列车。

  树枝抽出了嫩黄色的新芽,和春日温暖的阳光一起探进窗口,俄罗斯展开信纸,给父亲、妹妹还有兄弟们写信。此刻的莫斯科,柳树长出洁白的绒序,花圃中各色小花开放,市民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秩序,换上日常的衣装,不再需要随时提着枪。

  距莫斯科几百公里外的阵地上,士兵们从盛着春水的弹坑里掬起一捧,洗干净沾满烟灰油污的脸,在树林中搭起了简陋的棚屋,尽力让自己保持干燥。广袤的田野袒露出肚皮,把睡在怀里的士兵都放了出来,冬天未能埋葬的战友,在春天还是没有机会得到安眠。泥泞的道路阻断了运输补给线,马蹄踩进泥坑里,勉强为前线送去一点粮食,很多人在挨饿,士兵和村民们不得不去荒废的田地里翻找出一点根茎来填饱肚子。

  春天到来了。

昭祺不省人事了

昨天在猫咖拍的,代一下😭✨️✨️✨️💖💖💖💖💖💖

昨天在猫咖拍的,代一下😭✨️✨️✨️💖💖💖💖💖💖

XnX

之后p2是关于小俄梳高马尾的草图设想

之后p2是关于小俄梳高马尾的草图设想

LOFTER

让兴趣,更有趣

简单随性的记录
丰富多彩的内容
让生活更加充实

下载移动端
关注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