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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k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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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贰零玖-

无法触及的真心/be/2k


 @拾贰零玖-


天黑了,灯熄了,人也该闭眼了



“怎么了?怎么又在走神?”指节分明的手在金泰亨眼前挥了好几下他才反应过来给眼前人递上一个微笑


“没有啦~今天是难得的假期诶,我们今天去哪?”


田柾国故作玄虚的把手背在后面笑嘻嘻的凑到金泰亨面前,“泰泰想不想去游乐园啊?”


“啊……”金泰亨其实不是很想去游乐园,再喜欢的地方也耐不住次次都去,但看着田柾国笑得这么开心也不想扫了他的兴,随即就重新露出他的四方嘴,“那我们出发吧!”


结果田柾国脸一皱,“哥一点也不诚实,不想去就不去嘛,我又不会说你什么的”他把手举到金泰亨面前,两张门票上写着大大的「......


 @拾贰零玖-



天黑了,灯熄了,人也该闭眼了



“怎么了?怎么又在走神?”指节分明的手在金泰亨眼前挥了好几下他才反应过来给眼前人递上一个微笑


“没有啦~今天是难得的假期诶,我们今天去哪?”


田柾国故作玄虚的把手背在后面笑嘻嘻的凑到金泰亨面前,“泰泰想不想去游乐园啊?”


“啊……”金泰亨其实不是很想去游乐园,再喜欢的地方也耐不住次次都去,但看着田柾国笑得这么开心也不想扫了他的兴,随即就重新露出他的四方嘴,“那我们出发吧!”


结果田柾国脸一皱,“哥一点也不诚实,不想去就不去嘛,我又不会说你什么的”他把手举到金泰亨面前,两张门票上写着大大的「顺心草莓庄园」,“喏,我猜哥已经玩腻了所以提前买了这个庄园的门票,说是可以自己去采摘呢”


金泰亨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上去抱着田柾国的手臂试图撒娇蒙混过去,“我只是害怕你失望啦毕竟每次都是你在准备”


田柾国哼了一声表示撒娇无效


“柾国~”


田柾国扭头


“果果~”


田柾国还是不说话,再来一次,再一次就勉强原谅你吧


结果田柾国迟迟没等到金泰亨出声,却是手机提示音先响起来


「T♡AE」:智旻呐,惹男朋友不开心了怎么办啊你快教教我


什么鬼?智旻?


田柾国微微偏了偏脑袋,看见某个后脑勺正背对着自己鬼鬼祟祟的,手里像是藏着手机的样子


这是发错消息了?田柾国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笑出动静,自己一字一句的给他回了过去


「你亲他试试」


「T♡AE」:认真的?包治百病那种?


金泰亨在这边歪着脑袋等了半天,结果对面直接不回他了


可他们还没亲过呢……目前的最高进展也只是牵手拥抱而已


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现在先把人哄回来再说


金泰亨先是万分艰难的给自己做了一大堆心理建设,然后自己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捂着心脏深呼吸,最后好不容易迈出那一步转身靠过去,结果眼睛还没来得及聚焦就被眼前人给霸占了,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扶着腰给拉了过去


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等到两人嘴唇都湿得红润便恋恋不舍的拉开距离


金泰亨红着脸不去看他,盯着田柾国第四颗纽扣磕磕绊绊问:“你怎么知道我要亲你……”


田柾国故意一脸惊讶的表情,“原来你想亲我吗?”


“你……你正经回答”


田柾国想了想,又低身凑到他耳边,“不是你说的包治百病嘛,看,我真的好了”



“呀呀这都是第几次了?哥你昨晚到底有没有睡觉啊?摘草莓都可以走神”


金泰亨眼睛一聚焦便看见田柾国皱着眉扶着自己,脚边还零零散散掉了一些草莓在地上


“可能是我手滑了吧哈哈……”金泰亨把草莓捡回篮子里,越过了田柾国半信半疑的眼神看向旁边的大叔,“阿加西,这里可以种草莓吗?我想种点草莓明年再来摘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们本来就是有这个项目的,你们还可以给你们的草莓取名字呢”


“这样的啊……”金泰亨望了下四周便指着不远处的空地回头看着田柾国,“我们种在那儿好不好?”


两人拿着小铲子,一边挖田柾国一边问,“哥怎么想着种草莓啊?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很忙的”


“你忙什么?”金泰亨这才感觉自己好像对眼前人一点也不了解,你怎么知道明年这个时候会忙?


田柾国眼里的疑惑一下子放大了好几倍,“哥你真的没事吗?我是爱豆啊你知道的,明年这个时候我要回归的”


爱豆……

爱豆?

爱豆!


金泰亨一下睁大了眼睛,眼前顿时天旋地转,什么田柾国什么庄园什么草莓通通扭曲成一片黑暗便消失不见


我难道……晕过去了?



天亮了



六点十二分,等金泰亨清醒过来准确是六点十三分


他醒了,从一个梦中,而梦那个人还在自己的屏保上


被称为solo大雾的爱豆田柾国,金泰亨只是他不胜数的粉丝中,或许不是最渺小那一个,但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是默默无名的那一个


这个炙热他整个青春的人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可怎么办,就是这样一个最近的时候只隔一个屏幕的人,金泰亨爱上了


都说只要长时间注视夜空就会发现越来越多的星星,可如果每个星星都发光,那有谁能够分清楚谁是谁?



是不死心吗?怎么还是站在了这里?


金泰亨看庄园的大门笑了笑,他也没有想到这里真的会有这么一座草莓庄园,不过名字叫「瞬星草莓庄园」


一闪而过的流星?这感觉不是什么好寓意


“阿加西,这里有没有种植人的记录啊?”


大叔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金泰亨连忙解释道,“我想找找去年在这儿种的草莓,但是时间太久了我忘记是哪里了”


“你是哪一天来种的?”


金泰亨丝毫没有迟疑,“一月十七号,大概……快到中午的样子”


应该没有吧……吧?


不敢骗自己,他确实还有一点不死心


大叔慢慢翻着册子,不一会儿语气便柔和下来,“是你啊!你们可是我第一个在这种草莓的人呐哈哈哈哈哈从那以后我就受你们启发开始搞这个业务,你别说,这几年生意可好了”


真的有?!


金泰亨深吸了一口气,随着距离的缩小越来越喘不过气,那挂在木条上的姓名牌金泰亨看不太清楚,可那长长的一串看得出还是两个人的名字


走到只剩两三米的地方金泰亨一下子看清了第一个字


田!


他一个跨步过去不可置信的蹲下身去捧起那块姓名牌,再一看


田昊义&全珈元



永远在奔赴的,永远单向的爱


但他说,“只要能遇见,那便已经值了”



无法触及的是你,付出真心的是我





--END--

很短,但是感谢担待

















沸可乐

加入合唱团

正泰

  

十五.

  

  “喂喂喂,小—金—嗓!”郑星用力扯着大嗓门叫金泰亨,他几乎是从外面飞回班的,听得出来声音里还带着许多空气。金泰亨回过头,郑星小跑着来到了他旁边。

  两个人一对视,郑星还是看到了金泰亨头上还没好的由自己创造的“杰作”。

  “啊,泰亨啊,还没好?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下去了很多了。你这么激动是干什么?”

  “啊对了!我刚才在厕所听到别人班的说我们年级合唱团要招人,好像是要录什么视频上电视!”

  “嗯……然后呢?”金泰亨内心虽然挺渴望的,但他还是有些没自信,他很需要别人的肯定。

  “什么然后呢?!你傻了吧?你唱歌这么好你不去?!”...

正泰

  

十五.

  

  “喂喂喂,小—金—嗓!”郑星用力扯着大嗓门叫金泰亨,他几乎是从外面飞回班的,听得出来声音里还带着许多空气。金泰亨回过头,郑星小跑着来到了他旁边。

  两个人一对视,郑星还是看到了金泰亨头上还没好的由自己创造的“杰作”。

  “啊,泰亨啊,还没好?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下去了很多了。你这么激动是干什么?”

  “啊对了!我刚才在厕所听到别人班的说我们年级合唱团要招人,好像是要录什么视频上电视!”

  “嗯……然后呢?”金泰亨内心虽然挺渴望的,但他还是有些没自信,他很需要别人的肯定。

  “什么然后呢?!你傻了吧?你唱歌这么好你不去?!”

  “我...”

  金泰亨才刚开口准备说话,田柾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边上弹了一下郑星后脑勺,郑星突然捂着头向后转去,“啊?谁啊!”

  “他傻是被谁打傻的??心里没数?”

  田柾国这小子!

  “我就是力荐泰亨去唱歌嘛!还能上电视,万一我们泰亨出名了呢!”

  “这还用你说,金泰亨肯定会去参加的对吧?”田柾国和郑星一同看着金泰亨,看着两个人骄傲又充满期待的眼神,金泰亨突然坚定了内心,抱着豁出去的心态,决定要加入合唱团。

  对嘛,人生就是要不断挑战不断进步啊。

  “我参加。”

  “听我的,你绝对行的。”郑星一本正经地对金泰亨说。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鼓足勇气说出来时坚定的眼神,不知不觉嘴角轻轻勾起,

  太好了。

  等郑星走了,田柾国回到座位上,“为什么刚来学校时招新你不去?”

  “当时,我有点害怕,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而且,我听说合唱团好像一直也没什么活动,就像闲置的一样。”

  “那,要不要我也加入?”

  金泰亨猛地抬起头,一脸惊奇的看着田柾国,“你会唱歌吗?”

  田柾国冒出来一句“我可以学啊!”

  虽然,田柾国没有唱过歌,但是他以前还是在班里一起唱过班歌的,绝对称不上是五音不全,甚至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潜力大大的!

  

  自习课的时候,房其宇在班上说了这个事儿,让举手报名的时候,全班只有三个人举了。

  金泰亨。

  田柾国。

  陈梦。

  郑星本来就看着金泰亨一个人,没料到田柾国也要去,早知道自己也去了,然而在想要举手的冲动出现后,突然想起自己那让人无语的歌声,唉,算了。

  晚上上课之前的自由时间,除合唱团外的学生都要在班里背书,广播里通知的时候,四班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教室。

  因为是闹过误会的三个人,到现在还没有再说过一句话,所以氛围还是有些尴尬。金泰亨想着要不要自己先开口说,毕竟自己也有错在先。陈梦则认为他俩生气是因为自己觉得是自己的错,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

  金泰亨尴尬的咳了两声,最终还是先开口了。

  “你怎么也进合唱团了?”

  田柾国和陈梦同时看向他,陈梦“问的我?”

  金泰亨点点头。

  “不是说挺重要的吗,我想多一些体验。不过,我绝对不是五音不全,不会搅乱你们唱歌的!”

  “不用紧张,这话要说也是我说。”田柾国开口了。

  看到两个人都没在生自己气的迹象了,陈梦会心一笑,看来可以完全安心下来啦。

  金泰亨小太阳再次现身,“跟我玩了这么久,多多少少会传染你点吧!”

  “怎么?基因传染吗?”

  金泰亨正准备挥拳打在田柾国背上,一抬头却刚好遇到音乐老师。

  “老师好!”三个人同时弯下腰和老师打着招呼。

  “先进教室吧。”进去后,教室很小,而且已经站满了人,可能有四五十个人?老师把椅子都收起来了,看到这一幕的金泰亨,又自觉的站在了田柾国身后。

  “大家都往前面站,听清楚我说的话。”听完这话,大家又向前挤了挤,人和人都快贴在一起了。

  “因为这是专门指定要高一年级的,刚开学的时候报的比较少,所以我得先听一下各位的声音,选个领唱的。不要担心,我会让大家一起唱,我听个大概,也别担心我听不到,大家也可以自荐,然后我再选。”

  田柾国伸出手拽过金泰亨的手,想把他往前面拉,陈梦见状也在身后把金泰亨往前面推,恨不得就要举手说“金泰亨在这,选金泰亨”。然而金泰亨在那磨磨唧唧。

  “一起唱你怕什么?你的声音很突出,肯定能被听到。”

  “我不敢领唱,太多人了!”

  “你不想表现出来吗?不想让更多人听到你的声音吗?”

  金泰亨终于不挣扎了,“放心吧,我在旁边和你一起呢。等会儿你就大声唱就行了。”

  金泰亨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攥着田柾国的衣角,田柾国知道他还是有点紧张,就把他的手拉起来轻轻抚摸着,好像在传递着“不要紧张”。

  金泰亨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不得了的事猛的一抬头,“我的头!”

  你的头?被突然提高的声音吓到的田柾国还没反应过来。

  啊~

  “几乎都看不到了,不会影响出镜的,不信你问她?”金泰亨又把头扭向陈梦,陈梦更是一脸懵。

  “看什么?”

  “看吧,谁都看不到。而且离出镜还有一段时间,我会偷偷许愿让它完全消失的。”

  “嘿嘿嘿。”金泰亨恨不得钻进田柾国怀里了,但人太多了,有点不好意思,只能犟着鼻子来按耐住心里的雀跃。

  站在后面的陈梦看看金泰亨,再看看田柾国,禁不住捂住逐渐长大了的嘴,“我的天哪...”声音很小,谁都听不到。

  终于到了要一起唱歌的时候,老师发了人手一张谱子,是几乎没有人不会唱的团歌。金泰亨的声音本身就很亮,吐字又非常清晰,在人群里也十分有优势。

  老师一直在围着大家转圈,走到谁旁边谁的声音反而会故意变小,想当领唱的本就不多。到了金泰亨这,金泰亨一直都没注意老师走到哪了,只是全神贯注的唱着歌。田柾国的声音也一点都不突兀,反而很有磁性,这种氛围让金泰亨更投入了。

  唱完后,老师指着金泰亨和站在最后一排的一个高大的男生,让他俩站在最前面。

  “我就说吧,快点出去!”田柾国亲手把金泰亨推了出去。

  “有自荐的吗?”

  底下沉默一片。

  “那两个领唱就定了啊?这两位同学声音条件非常不错。”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在老师说话的间隙,“你哪班的?”高大的陌生男问。

  “四班,你呢?”

  “一班。”

  “啊!你和刘奇一个班?!你认识他吗?”

  “说过话,他人挺好的。”

  “金泰亨是个自来熟吧?”陈梦问田柾国。

  田柾国从金泰亨站上台上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一直在看着他,看到他和那个人说话,还笑着,就已经面无表情了。听了陈梦这话,他在心里自己安慰自己,半天回了一句“他跟谁都处的来。”

  而金泰亨一点感觉也没有,说完话才往台下看一眼田柾国。

  那眼神...

  金泰亨朝他挥挥手,咧着嘴笑笑,田柾国这才歪着嘴笑了一下。有一种“还不是得和我说话”的挑衅意味。

  差不多十几分钟后,大伙就解散了,上课前得回去。田柾国要去上厕所,金泰亨他们两个在外面等。

  “今天我其实挺惊讶的。”

  “啊?什么?”

  “田柾国竟然会参加这种活动?感觉他并不是喜欢抛头露面的人,反正感觉挺不搭。”

  “说不定是想体验一把呢,有什么搭不搭的,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金泰亨声调越来越高。

  “得得得,挺好的挺好的。”

  嗯,真挺好的。

  

  “刘奇,你有个发小在四班?”

  “对啊,泰亨在。怎么了?你认识?”

  “刚认识,长的很帅。”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完结篇)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摘星


  即使过去了足足三百年,金泰亨也清楚地记得当时所有的细节。


  当田柾国将匕首插入心脏的一刹那,一束耀眼的光团瞬间从他的身体里放射出来,向周围辐射出炽热的能量,淹没了他的叫喊声。光团持续膨大,直到将他都包裹进去,之后“轰”地一声炸开,掀起的气浪把泰罗宫给炸得粉碎。


  当时泰罗宫里住着的贵族和仆人都因为战乱逃走了,一片废墟之中,只剩下他,和皮肤都被高温燎出水泡的女巫。天空中缓缓落下闪闪发光的银片,金泰亨伸手接住,他先是愣了一下,之后跪倒在满是碎片的废墟之中崩溃大哭。


  柾国走了,只剩下满地的星星碎片。


  当郑号锡大败比奥福特麾下......


第十七章 摘星


  即使过去了足足三百年,金泰亨也清楚地记得当时所有的细节。


  当田柾国将匕首插入心脏的一刹那,一束耀眼的光团瞬间从他的身体里放射出来,向周围辐射出炽热的能量,淹没了他的叫喊声。光团持续膨大,直到将他都包裹进去,之后“轰”地一声炸开,掀起的气浪把泰罗宫给炸得粉碎。


  当时泰罗宫里住着的贵族和仆人都因为战乱逃走了,一片废墟之中,只剩下他,和皮肤都被高温燎出水泡的女巫。天空中缓缓落下闪闪发光的银片,金泰亨伸手接住,他先是愣了一下,之后跪倒在满是碎片的废墟之中崩溃大哭。


  柾国走了,只剩下满地的星星碎片。


  当郑号锡大败比奥福特麾下三军,在泰罗宫找到他时,他正趴在地上,一粒一粒捡着地上银屑一般细小的碎片。


  他将所有碎片收集到一个玻璃瓶里,玻璃瓶只有拇指大小,他挂在脖子上的银链上。自从穷奇变成碎石之后,他就只剩下这条银链子了。


  爆炸产生的威力将女巫炸得半死,她精心保养的美貌被烧伤破损的皮肤所取代,她的法力大大折损,曾经被她施法变成猪的女孩们都恢复了正常。最终,她站上了绞刑架,宣告了荷莱国最后一位女巫的逝去。从此之后,世间再无猎巫运动。


  而那个千面人,郑号锡派人马在大街小巷里搜捕,却一无所获。关于他的悬赏一直贴在墙上,却从来没人找到过他。


  郑号锡成为荷莱国新任国王,因为伊斯特的泰罗宫在爆炸中销毁,他便在江夏新建了一座皇宫。礼法制度皆遵循南方人的习俗。世人皆称他为江夏王。他仁厚节俭,休息养民,无愧为一代贤君。金南俊被封为大将军,各地公爵也被封为宰相。郑号锡曾提议给他封官加爵,再在皇宫里挑最好的房间请他入住。金泰亨婉拒了。于是郑号锡给了金泰亨足够他生活的钱财。


  金泰亨回到田柾国在金风岭住的小屋。日子一天天过去,五年,十年。他也学会了柾国会的那些生活技巧。


  他没有想到,到了第十一年,他还碰到了一个“老熟人”。


  那天他到三秋镇的酒馆里去喝酒。因为他经常来访,酒馆里的人都和他混熟了,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这时,一个陌生的面孔走进酒馆,那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在柜台点了一杯酒。金泰亨一听到那人低沉慵懒的声音,心都提了起来。


  来人坐到了酒馆中最偏僻的角落,金泰亨在酒馆里面,从上午坐到晚上,那人也在酒馆中从上午坐到晚上。最后,一整天都如坐针毡的金泰亨终于忍不住了,他走过去,坐到那人面前。


  “为什么要让我在这里碰到你。”金泰亨问他。


  “真不巧。”面前的人摘下兜帽,露出那双纤细的双眼,可他的脸经过多年沧桑,已经不再白皙,皱纹无情地在他的脸上延伸。


  “东躲西藏的日子不好过吧。”金泰亨说,“告示栏上直到现在都贴着关于你的悬赏。”


  “是啊。”千面人微微叹息。


  金泰亨盯着他,皱起眉头,内心的挣扎让他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你知道,我现在就可以走出门去,叫住路上随便一个士兵,告诉他······告诉他你在这里。”


  千面人无言。纤长的手指转动着手中酒杯。


  “我无法自作主张放过你,也没有权利选择原谅你。”金泰亨闷声说,“因为死在你手中的人太多了。”


  “没必要活得这么纠结。”千面人淡淡道。


  “为什么你早不自首呢。难道在外面提心吊胆、居无住所会比关在地牢里更好吗?”金泰亨摇头,”我不懂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只有两样东西,钱和命。”千面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水肯定不合他口味,难喝得他直撇嘴,“而地牢里,没有钱。”


  金泰亨最后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向屋外。


  “还有,你说的没错,这酒真的很难喝。”千面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好似轻笑了一声,“我叫闵玧其。如果你还想知道的话。”


  在金泰亨迈出酒馆门口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人体倒在地上的闷响,以及酒馆老板的惊叫。


  他们这群人可真矛盾。金泰亨想。口中说着自己有多惜命如金,却在最后关头毫不犹豫地了结掉自己。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百年、两百年、两百七十七年过去了。荷莱国的变化也是沧海桑田。他看着政权更迭,君主换代,直到国王成为过去式,改革如燎原烈火一般烧掉所有旧政权,还有他来到地球的那个旧时代。平房被推倒,高楼大厦栋栋建起。科技发展,人们抛弃了火把与蜡烛,点亮了形式各异的灯泡。夜晚被霓虹灯侵占,取代了天空中群星的位置,原本以为永远都不会落没的星界,竟以这种方式从人类的视野中退场。


  金泰亨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尽管一点都不明显,但是他感觉自己正离星空越来越远,他再也不是一颗永生的、固龄星星了。他会长大,可能在不远的将来,还会变老,最终迎来死亡。


  金风岭的小木屋早就残破得不能供人居住,他搬到了江夏,住进了高楼大厦。开始融入这个现代的人类世界。


  2000年,他回家后意外地发现家里有一位新来客——金硕珍正好奇地在他家晃来晃去,观察着那些新奇的“新科技”。


  “柾国呢?”金硕珍一开口问的问题就把他给噎住了。


  这么多年了,再次听到那个名字,他还会有空落落的感觉。


  他把那段往事重新讲给金硕珍听,金硕珍听后沉默许久,说自己大概料到柾国会选择这样的结局。


  接着他给金泰亨讲了一段故事——


  当那天,他看到柾国被地球给吸走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要到地球上去,把柾国给带回来。


  但是他想起来,已经坠落到地球上的星星无法回到星界。他现在下凡也没用。但是他实在担心柾国在人界会遇到风险。光靠他的力量无法帮助柾国,于是他去神界的科尔喀斯寻找神界最强大的女巫之一——美狄亚。


  美狄亚接管了她父亲的位置,成为了科尔喀斯的女王。尽管容颜衰老,她看上去依旧是那么的优雅、威严。金硕珍恳求她保护坠落到人间的田柾国,美狄亚思考片刻后答应了,她说是因为田柾国坠落到人间之后,他的命运就和千千万万的人联系在了一起,他在人间会渡过两次劫难,这两次劫难所牵扯进来的人足以决定一个国家的未来。她无法给田柾国指出明确的出路,只能帮他遇到他该遇到的人。


  她在最后说道,在她答应帮助金硕珍的时候,金硕珍就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了。选择其中一方,则必须失去另一方。


  她问金硕珍,既然那么在乎那个男孩,为什么不到地球去,一直陪着他呢?星官下凡后,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回到星界,就会永远留在地球上。


  金硕珍回答说,他不会因为九百颗星星放弃柾国,也不会因为柾国放弃那九百颗星星。


  美狄亚听后说,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美狄亚最后提醒他说,天机不可泄露,他们两个人的谈话不能告诉田柾国,那样会影响他的判断。


  金硕珍答应了。


  美狄亚扮作乞讨的老妇人,接近田柾国,当初她让田柾国喝下的药剂,让田柾国没有心脏也可以活下去。但是这个药剂是将田柾国的生命和他的心脏相关联,田柾国的心脏还是完好的,他本人就会继续活着,如果田柾国的心脏被破坏了,田柾国也无法活下去。


  原来如此。金泰亨想。


  金硕珍告诉他,田柾国是恒星,恒星死亡后可能化作低质量的‘白矮星’,也可能变成大质量的中子星或巨大的黑洞。


  所以田柾国变成白矮星、中子星和黑洞回到星界了?金泰亨问。


  金硕珍摇头,他说田柾国是在人界死亡的,死亡后重生的话,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那他还有前世的记忆吗?金泰亨问。


  看有没有前世的东西能让他记起来吧。金硕珍说。金泰亨听后摸着胸前的小瓶子。


  我感觉,我也要变成一个普通人了。金泰亨说。


  我有预感,柾国快要出现在人界了。金硕珍说。你有可能遇见他。


  可你却见不到了。金泰亨想。


  我回星宫了。一千年后见。金硕珍向他道别,虽说不知道一千年后还见不见得到。


  金硕珍现在的星宫里面一共有一千两百七十二颗星星。可当他在星宫灯火通明的夜晚和那群小星星热热闹闹地待在一起时。偶尔也会想起一千多年前,他和柾国两人坐在一片黑暗与寂静之中的那一个个夜晚。


  星星真是不懂知足的物种啊。金硕珍想。


  


  又是23年过去了,金泰亨在大年三十独自一人来到江边,下午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过年的,人们都回家吃团圆饭去了,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在江滩散步。金泰亨一手拿着风筝,一手拎着一篮子灯泡,支起一张板凳,坐在江边广场上。


  每天和他一起放风筝的“筝友”都不见了踪影,但金泰亨独自一人在大冬天的放风筝,倒也不觉得尴尬,只觉得此举别有一番闲情雅致。


  他举起带来的燕子风筝——虽说是燕子风筝,但因为燕子的头和翅膀都连在一起,加上身后那劈叉尾巴,乍一看就像一只小兔子。冷风徐徐吹过,他松手放线,手中的轮盘“咕噜咕噜”地转动着,没一会儿风筝就在他头自在地盘旋了。


  他伸手拿出篮子里面的风筝线灯,这种圆形的LED灯有各种色彩,上带有小夹子,可以夹在风筝线上,放风筝时,每放出一段线,就夹一个小灯泡在上面,夹得多了,直通天际的风筝线上面闪烁着无数个圆点,乍一看就跟星星排队下凡似的。在现在这种看到不星星的年代,金泰亨只能借此方式聊以慰籍了。


  半小时过去,三十五颗五彩斑斓的LED灯在灰紫色的天空中闪烁着,金泰亨得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搭建的“星梯”之后,便开始默默收线,把风筝线上挂着的灯一个一个摘下来。


  “阿永,家里剩下的饺子还够吃吗?”


  “不够吃再包吧,中午的螃蟹还没吃完呢。”


  路人的对话是那个传来,听起来像是一对中年夫妇。


  “妈,让我包,学校让我们上传照片呢。”一个充满活力的男生声音传来。


  “好——”


  “果果,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闷闷不乐的。虽然说这个江滩和你想去的江滩不太一样,但还是有点逛头的嘛。”那个男生再次开口说。金泰亨一听那个昵称,心脏莫名一跳。


  “那里有人在放风筝呢。”男生兴奋地说,“还有灯,你看啊,好不好看——”


  “嗯。”


  只是一声再简短不过的回应,却狠狠撞进了金泰亨的心脏。他拿着灯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转过头,朝谈话声的源头看去。就这样,他看到了一个四口人之家,面容温婉的母亲、严肃认真的父亲、活泼开朗的二十来岁少年,还有——


  但凡这张脸与三百年前他记忆中的那张脸庞有丝毫不符,他也不会如此心动。


  他低头,看向坠在胸口前的小玻璃瓶,玻璃瓶里的银色的碎片没有发出任何光亮,就和饰品店里卖的装饰瓶一般无二。


  那个活泼的少年正拽着男孩往他身边走来,金泰亨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伸手取下风筝线上一个闪耀着白光的LED灯,就像摘下了一颗星星。


  


【全文完】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影落


  金泰亨追着田柾国,从泰罗宫跑了出来,度过了夜晚的天空已经变成深紫色,一路都没有停下来的田柾国忽然站在了花园之中,身旁鲜花在冷风中颤动着。


  见状金泰亨也停了下来,离开了剧场之后,心中的恐惧也渐渐褪去,理智重新占据了他的脑海。他想起田柾国骑马离开的场景,既然骑马去了江夏,又怎会出现在这里,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男孩,心脏在胸膛中狂跳,远处的房顶上出现了一线亮光,橙红的太阳渐渐攀升,一束阳光跨过层层楼宇,穿过高大的城门,向他们照来,阳光刚挨到男孩的身体,就瞬间穿透过来,洒在金泰亨身上,金泰亨被刺得眯起眼睛,他眨眨眼,却看到男......


第十五章 影落


  金泰亨追着田柾国,从泰罗宫跑了出来,度过了夜晚的天空已经变成深紫色,一路都没有停下来的田柾国忽然站在了花园之中,身旁鲜花在冷风中颤动着。


  见状金泰亨也停了下来,离开了剧场之后,心中的恐惧也渐渐褪去,理智重新占据了他的脑海。他想起田柾国骑马离开的场景,既然骑马去了江夏,又怎会出现在这里,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男孩,心脏在胸膛中狂跳,远处的房顶上出现了一线亮光,橙红的太阳渐渐攀升,一束阳光跨过层层楼宇,穿过高大的城门,向他们照来,阳光刚挨到男孩的身体,就瞬间穿透过来,洒在金泰亨身上,金泰亨被刺得眯起眼睛,他眨眨眼,却看到男孩就跟原地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


  清晨的露珠在花瓣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金泰亨站在原地,就仿佛做了一场梦。


  他迷迷蒙蒙地走向北侧宫殿,继续寻找着女巫和千面人的身影。


  昨晚在剧场惊险的经历,全部是幻觉。突然出现的柾国也是幻觉。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幻觉呢,和那个女巫有关系吗?金泰亨说不准。


  他在脑海里搜索着之前星宫看到的神话故事,有没有提到哪些很擅长幻术的女巫呢?可是这范围太广了,几乎每个厉害点的女巫都会幻术,他一时不能确定目标。


  他得再仔细观察一下那个女巫的真容,才能凭外表猜出来。


  他在南北两个偏殿转了许久,还是一无所获。当他出来时,天上的太阳都大得刺眼了。柾国昨天说今天中午就能回来,看样子是快到了。金泰亨思衬着。决定到城墙上去观望一下。


  他穿过继任大典的观看台,走过景观段的草坪喷泉,他看到前面有军队在厮杀,尸体一具一具地躺在地上。肯恩家橙色盔甲的士兵已经所剩无几,但是郑家军同样也折损了不少将士。


  他绕过军队,走上城墙,城墙上不见士兵的身影,每个城垛后都靠着一把弓箭。高大的城墙上阿多尼斯城一览无余。金泰亨的目光顺吊桥看向城镇中每一条街道,始终没有发现田柾国骑着黑马的身影。隐隐的担忧感涌起,他转身想到皇宫里继续寻找那两人,却在往城墙下一瞥时看到了一张生着大胡子的脸。


  金泰亨瞬间警惕起来,他趴在城墙后面,暗暗观察着肯恩。肯恩身边只有零星几个橙色盔甲的士兵,在一片混乱的战局之中,郑号锡正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奋力杀敌。肯恩看到了郑号锡,他推开身前的士兵,悄悄靠近郑号锡,他举起手中的长剑,而郑号锡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金泰亨忙跳起来大声喊道:“号锡,小心身后!”


  郑号锡一剑插入面前橙衣士兵的肋下,橙衣士兵口吐血沫,郑号锡拔剑,回首就是一刀,肯恩举剑一挡,挥开郑号锡进攻的剑刃,抬腿冲郑号锡一踹,郑号锡被逼得后退几步,绊到了身后的尸体,仰面摔倒在地。


  金泰亨见状立马拿起城垛后的弓箭,他挽弓搭箭,箭头对准肯恩。肯恩一脚踩到郑号锡的胸口,举起剑冲他的头部插去。


  千钧一发之际,金泰亨松开弓弦,羽箭“咻”地一声窜出, 深深扎进肯恩的小腿。肯恩吃痛地叫了一声,郑号锡趁机将他推倒,拿起剑横在肯恩的脖颈。


  金泰亨松了一口气。刚才情况危急,他瞄准的是肯恩的头部,但因剑术不精,最终射歪了。自己差点就杀人了。金泰亨心有余悸地想。

  

  忽然,一块布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一阵酸苦的味道从布上弥漫出来,让他想起当初在十字路酒馆喝到的酒。他暗叫不妙,拼命挣扎着,用胳膊肘怼身后袭击者的腹部,但袭击者不为所动,依旧死死抓着他不放,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困倦感向他袭来,他缓缓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郑号锡踩住肯恩够剑的手,把那把剑远远踢开。他拽住肯恩的头发,把肯恩上半身给扯起来,见肯恩挣扎着要站起来,他抬腿踹向肯恩腘窝,肯恩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环顾四周,肯恩的四百人军队已经被全部消灭干净了,可郑家军也损失严重,现在只剩下了八百士兵。他能明显感受到军队里的士兵士气不高,毕竟在昨晚手上沾上了战友的血,之后又没有休息,一直拼到了现在。


  他身上血汗直流,好在都是些划伤,不影响行动,这身厚重的盔甲让他感到十分闷热,但是他连头盔都不敢摘下来。


  “所有人,原地休息!”郑号锡大喊一声,本就累到气喘吁吁的郑家军们听到这声命令之后泄了气般瘫倒在地,享受这短暂的休息时光。


  过了一会儿,金南俊走到他身边:“剩下的部队快到了。”


  正站在原地闭目养神的郑号锡点头。


  “我们应该把吊桥收起来,先拖住他们。”金南俊建议道。


  “他们会从皇宫后面的绿色山脉绕过来,而且——”郑号锡用膝盖一顶肯恩脊背,“他们昨晚进宫前就把吊桥的锁链给砍断了。”


  城墙外,军队行进的脚步声传来,躺在地上休息的士兵纷纷爬起来,缓慢地列队。


  郑号锡睁开眼睛:“走,去会会他们。”


  郑号锡和金南俊将肯恩押上城墙,城墙下,三军呈三色整齐地排列着,白色的是道尔·林赛子爵率领的部队,绿色的是加西亚麾下投降的残兵,而蓝色的,则是由御林军统领多伊尔·肯恩将军率领的御林军。


  “放下武器,缴械投降吧。”道尔·林赛喊道,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微笑。


  “如果我告诉你,我昨晚杀死了你父亲,你就不会这么说了。”郑号锡回敬道。


  道尔·林赛的脸色瞬间变了,瞪向郑号锡的眼睛恨不能把他给剜一块肉下来。


  “不要自断后路,李号锡。”多伊尔·肯恩警告道。


  “我第一次知道和你们这种人交手,还能有后路可言。”


  “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一块一块剁下来喂狗,我他妈宰了你全家!”道尔·林赛怒吼道,一拽缰绳就想往前冲,多伊尔·肯恩伸手拦住了他。


  多伊尔·肯恩拉开弓箭,箭头指向郑号锡,金南俊见状把剑抵上肯恩的喉咙。


  “后退,一英里。”郑号锡说出自己的条件,他现在需要拖时间,越久越好。


  多伊尔·肯恩不为所动。箭尖仍旧指着郑号锡。


  “你不会得逞的。”身旁的肯恩忽然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多伊尔的箭尖忽然往旁边移了一寸,紧扣住弓弦的手指骤然松开,郑号锡和金南俊下意识地蹲下身来躲避,羽箭破空,发出利响,直直地插入肯恩眉间。


  “发起进攻!”多伊尔·肯恩一声令下,城墙外一千两百五十人的军队顿时向他们冲来。


  


  金泰亨睁开双眼,头部阵阵痉挛传来,疼得他呲牙咧嘴。他发现眼前的世界是颠倒的,自己的身体是悬空的。


  眼前出现了一双向前走着的腿,他渐渐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被人扛在肩上。


  金泰亨张开双臂死死抱住那人的腰,腰腿用力,从那人背上翻了下来,可那人站得很稳,他没能把那人顺势摔出去。两人都倒在地上,金泰亨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站起身来,他一看那人的脸,不正是对他们一路追杀的千面人吗。


  千面人一个箭步上前冲到金泰亨面前,两拳冲他面门打来,金泰亨转身躲过,千面人抬脚高扫踢,他伸手挡住。千面人收腿,接上顶膝,金泰亨手掌相叠“啪”的一声压下他的膝盖,左掌推向千面人肩膀,右肘横击千面人头部,千面人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连退几步。千面人向腰间伸手,摸出一把刀来。


  金泰亨瞬时拔出腰间长剑。两人举刀对峙。


  千面人拿刀的手垂了下来,金泰亨皱起眉头,依旧警惕地举着剑。千面人叹气,将刀扔到了地上。


  他这是做什么。金泰亨犹豫地垂下剑尖。


  “休战。”千面人说,他的声音十分低沉,语调听起来懒懒散散的,和之前的声音大不一样,看来他在假扮别人的时候,都用的伪声,“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金泰亨倒有些好奇。


  “你有没有把握杀掉女巫?”千面人说,金泰亨听后一惊。


  “杀掉女巫,好让你独占我的心脏吗?”金泰亨干巴巴回道。


  千面人轻笑一声:“我对你的心脏不感兴趣。我只是被她雇来干活的。现在我不想干了。我们合作吧。”


  金泰亨轻哼一声:“跟你合作,好在日后被你背刺啊。”


  “日后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了。”千面人说,“跟你们合作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把你们抓给她的话,她不会放过我的。”


  现在他和田柾国居然和这一路追杀他们的人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金泰亨思索片刻,问:“怎么合作。”


  “我告诉你女巫在哪,你把女巫杀掉。”千面人说。


  这个交易很诱人。尽管金泰亨还是信不过眼前这人,但是单凭他自己恐怕再在这皇宫里面转一个晚上也找不到女巫在哪里。


  “成交。”金泰亨说。


  千面人点点头,从地上捡起刀,走到金泰亨前面带路。


  “你把我的腰带还给我。”两人进了泰罗宫,金泰亨冲千面人说道。


  “没了。”千面人走上楼梯,顺着北边的走廊一路向前。


  “你扔了?”


  “当掉了。”


  金泰亨翻了个白眼。


  千面人来到剧场的入口,抬手掀起帘子,再次回到这地方,金泰亨心里有恐惧感隐隐传来,他咬咬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现在是白天。阳光从剧场墙壁上巨大的窗户透射进来,明亮温暖的环境让金泰亨安心了不少。


  千面人走过层层座位,最终停在了剧场最后面深红色的墙壁前。


  他不会迷路了吧。金泰亨腹诽。


  千面人没有回应,他指指墙壁,之后转过身,对着金泰亨在空中画了几个字母“ CIR”。


  “你在鬼画符什么。”


  “在墙上,用手指画出这几个字母,你就能进去了。”千面人解释道,“她不让任何人进去,才找了这么隐蔽的地方。”


  “她一直都在这里面吗?”金泰亨问。


  “不。她晚上睡在隔壁的王后套房。”


  原来如此。金泰亨想。自己昨天会中幻术是因为离女巫太近了。


  “你要找到柾国,之后把他带到这里来。”金泰亨说。


  “那个黑发男孩?”千面人挑眉。


  “是的。”


  千面人点头,往剧场外走,金泰亨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转头问他。


  “你叫什么?”


  “以免你以后向我寻仇,我还是不告诉你为好。”


  “我怎么出来啊?”金泰亨指指墙壁。


  “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呗。”千面人丢下这句话后,离开了剧场。


  金泰亨走到墙壁前,慢慢伸出手,却又顿住。


  柾国说让我等他。金泰亨犹豫了。


  这时,田柾国说的那句“快逃吧你”冷不丁闯进金泰亨脑海,给他的自尊心狠狠划上一刀。


  金泰亨攥起拳头。下定了决心。


  一直在逃的人是你。


  金泰亨伸手在墙上写下“CIR”这三个字母,随着最后一笔的落下,他手指触碰过的地方皆亮起金色的光,金色的字母一晃,墙壁坚硬的材质瞬间变软,层层波纹荡漾开来,变成了一片深红色的湖面。


  金泰亨试探地伸出一只手,去触碰“墙壁”,手却直接穿过了墙壁,冰凉流动的触感包围着他的手,真的如湖水一般。他迈出一步,走进这片深红的湖水。


  在短暂的浸水感过后,他来到了一个昏暗的房间,身后的血色的湖面在他进入房间之后又恢复为坚硬的墙壁。而此时,他无暇欣赏这个全新建筑的内部设计。


  房间的正中间,一个美艳的女人面露不满地看向他这个闯入者,正是那天出现在高台上的女巫。


  


  粗重的喘息声传来,但四蹄却一刻都没有慢下来,田柾国半站在落影的背上,他试图拉缰绳让落影慢下来,但每当他这么做的时候,落影就烦躁地晃晃头,不听他指挥,他就只能任由落影按照自己的性子跑,一路带他回到皇宫。


  在今天凌晨,天刚亮的时候,落影就跑到了李府。田柾国翻身下马,被门口侍卫拦住,他说自己要求见楚夫人,侍卫犹豫片刻后,进去禀报楚平兮了,


  楚平兮出来后,一看到脖颈上的项链就知道他是谁了,连声叫他恩公。田柾国把郑号锡的困境跟她解释了一通,楚平兮听后面色凝重。她告诉田柾国她现在就让那五百骑兵出发去皇宫。


  田柾国急着赶回去找金泰亨,就没有等着和他们一起走。金泰亨现在一个人面对女巫和那个假冒的见习骑士,风险太大。田柾国走的时候让金泰亨快逃,也是考虑到如果金泰亨继续留在皇宫里的话,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性命不保。


  落影穿过阿多尼斯城的大街小巷,街道上的行人反常的少,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少有在外面的,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看上去像是要去避难。


  跑出城镇之后,视野瞬间开阔,皇宫高大的建筑群就矗立在眼前,城门大敞着,柾国看到各色盔甲的战士正在城门口厮杀——战争已经开始。


  落影越跑越快,田柾国骑在它身上有种失速的感觉。他不由隐隐担心起来,一路上一直这样高速奔跑,从昨天晚上不间断地跑到今天中午,体质再好的马也会吃不消的。可落影就是不肯慢下来,田柾国能感受到它这是燃烧着生命在奔跑。


  落影跑上吊桥,城门口短兵相接的士兵们挡住了去路,但它直直地冲了进去。田柾国都为它捏了把汗。


  它避开厮杀的将士们,跳过路上的尸体,柾国看到了人群中的郑号锡,他骑到郑号锡面前。


  “楚夫人已经派五百骑兵前来支援——”


  “好!”郑号锡喊道,举剑挡住敌人的进攻。


  他骑过军营,忽然间,田柾国只觉得落影身子往下一沉,臀部塌了下去,意识到不对的田柾国忙拉紧缰绳,可落影已经倒了下去,身子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翻滚了一圈。


  田柾国也重重摔到地上,被落影带着一起滚了一圈。他听到了“嘎吱嘎吱”骨头碎裂的声音。所幸落影最后没有压到他身上。他支起酸痛的身子,爬到落影身旁。


  落影侧躺在地上,喘着粗气,鼻血顺着它的鼻子留下来,淌了一地,它的前腿无力地耷拉着,看上去就跟没有了骨头似的。田柾国伸手轻轻按了按它前腿膝盖,松动的骨头在手指下滚动。吃痛的落影哀鸣一声。


  粉碎性骨折,没有治好的方法,就算命大活了下来,也再也不能奔跑了。


  田柾国伸出颤抖的手,不断地抚摸着落影的脖颈、脸颊、耳朵,落影急促地呼吸着,身体的疼痛让它难以忍受。


  他要把落影带回家,等他找回自己的心脏,他要把落影治好,他要——


  温热的触感传来,田柾国低下头,看到落影在用鼻子蹭自己的左腕,摩梭中衣衫被扯紧,匕首的轮廓显现出来。


  落影知道他会把匕首放在这里。


  落影想让他动手杀了它。


  田柾国心中一震,他连连摇头,落影见他不答应,费力地仰起头长嘶一声。


  在山野间奔驰的马怎能忍受被禁锢在马厩之中,永远失去奔跑的能力。


  他抽出匕首,寒刃在阳光下反光,照出他通红的双眼。他将匕首挨在落影脖颈。落影这才安分地将脑袋垂下去,平躺在地上,闭上双眼。


  一秒钟不到,刀刃就划开落影脖颈的皮肉。温热的鲜血从创口喷涌出来,溅到田柾国身上。他搂着落影的脑袋,闭眼感受着怀中生命渐渐的流逝。


  “你是柾国吧。”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柾国睁开眼,这不正是追杀他的那个人?


  “有人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未完待续】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第十四章

注:文章末尾附有皇宫全景图和泰罗宫平面图

  

第十四章 夜探泰罗宫


  皇宫入口两侧是巨大的风景段,草坪溪流树木相映成趣。走过风景段之后,北侧深处是军营,南侧则是继任大典的举行场地——观看台。再往里走,南北两边会出现两栋偏殿,供贵族的亲眷和随行人员居住。金泰亨和田柾国原本就住在北侧殿。


  金泰亨躲过兵戎相向的军队,在风景段和观看台处转了一个钟头,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任务是要找出女巫、并且找到那个对他和柾国穷追不舍的千面人。碰到千面人他可以试着能不能把对方拿下,而女巫的话,他应该是没有能力应付的。


  田柾国走前说的那句“等我”又在金泰亨......

注:文章末尾附有皇宫全景图和泰罗宫平面图

  

第十四章 夜探泰罗宫


  皇宫入口两侧是巨大的风景段,草坪溪流树木相映成趣。走过风景段之后,北侧深处是军营,南侧则是继任大典的举行场地——观看台。再往里走,南北两边会出现两栋偏殿,供贵族的亲眷和随行人员居住。金泰亨和田柾国原本就住在北侧殿。


  金泰亨躲过兵戎相向的军队,在风景段和观看台处转了一个钟头,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任务是要找出女巫、并且找到那个对他和柾国穷追不舍的千面人。碰到千面人他可以试着能不能把对方拿下,而女巫的话,他应该是没有能力应付的。


  田柾国走前说的那句“等我”又在金泰亨的耳畔响起。他是怕我一个人会冲动行事,惹出麻烦后还得让他来救我。金泰亨郁闷地想,可最让他生气的是他觉得田柾国不信任他。


  皇宫的主殿叫作泰罗宫,三百米长,共两层楼高。里面有十几所大厅,上百间房间。夜晚的泰罗宫里还有大部分的人都没有休息,室内的光透过窗户透出来,发出暖黄的微光。金泰亨看着那些或明或暗的房间想,他要把泰罗宫里的大厅全都搜查一遍,再把住人的房间挨个敲一遍,他不信这样还找不到女巫和千面人。


  他走过泰罗宫前的花园,殿门大敞着,黄澄澄的光线倾泻而出,驱走了黑暗。路上只要碰到拦住他的侍卫,他就指指军营那边,告诉他们有刺客入侵。泰罗宫的入口处展览出奖章和奇珍异宝,继续往北边走便是有台球桌的娱乐厅,敞廊靠外的一侧被打通,可以直接欣赏花园中的景色。走过敞廊便是一个足以容纳上千人的餐厅。上百根蜡烛燃烧着,映照贯通餐厅的长桌。在餐厅的尽头,一扇双开的大门半掩着,门几乎有整层楼那么高,露出的光束中有灰尘在飞舞着,嬉笑交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金泰亨走过去,仿佛是被房间本身所吸引。他的手平放上冰凉的门板,用力推开,随着门被缓缓打开的那一刻,他走进了那片欢声笑语之中,成为了它们中新的一员。这是个豪华的会客大厅,也是个沙龙场所。白漆的墙面上挂着硕大的镜子,十个精致的水晶灯从天花板上垂下,发出明亮的光芒,真皮沙发随意摆放在各处供人歇息,豪门贵族拿着高脚酒杯四处与人攀谈、搭讪、各抒己见,他们衣着鲜明靓丽,女士蓬松的裙摆就如同孔雀的尾羽一般明艳。


  一个身穿低胸长裙的年轻貌美的贵妇人举着酒杯与身旁女伴聊天,经过金泰亨身边时冲他莞尔一笑:“亲爱的,你忘拿酒了。”


  这亲昵的称呼让金泰亨瞬间局促地低下头去,贵妇人见状仰头大笑,转身便离去。


  可这时,一句再普通不过问候让她停下了脚步。


  “您还是那般美丽动人,赫伯夫人。”


  贵妇人惊讶地回过头去,金泰亨冲她露出甜美的微笑。


  “我可不记得我们在哪里见过面?”她说,饶有兴趣地盯着金泰亨。


  “啊,这话可真让我伤心。”金泰亨悠悠说道,“明明下午比武大赛之前,我还见过夫人。”


  此时,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挽过贵妇人的臂弯,他好奇地看向金泰亨。


  “赫伯子爵。”金泰亨微微欠身,“既然您来了,在下就不便打扰二位了。”


  金泰亨抽身离开,房间内有更多的人走向这位新的来客,而他都与他们一一问好,准确地叫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尽管他们之前都没有见过金泰亨,但是金泰亨直接喊出他们名字的时候,还是让他们涌起亲切之情。


  金泰亨见过这里的所有人,他们都是继任大典上观众席上的观众。在比武大会之前,几乎每个人都过来向郑号锡问好,他们交谈之时所叫出的名字,深深印在了金泰亨的脑海中。这就是他作为星星的特殊能力——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可惜,房间里没有金泰亨想要寻找的那两张面孔,他已经在这里浪费了过多的时间,他该马上回去去一楼的另半边寻找了。


  “女士们,先生们,我刚才得到消息。”出于人道,金泰亨还是提醒了他们一下,“有刺客入侵皇宫,安全起见,各位还是待在各自的房间里,闭门不出为好。”


  听到他的话后,房间里所有人都脸色一变。有的人惊恐地叫出了声。人们匆匆地拿起自己的随身物品,逃命似的跑出房间。原本繁华的沙龙瞬间变成灯火通明的空壳。


  金泰亨回到泰罗宫的入口处,往南边搜寻。首先走进的是历史厅,里面用文字与画作记载着荷莱国一千七百年以来的历史,接着是一个小厅,壁炉上的墙画描绘着约翰·比奥福特战胜郑予安的场景,郑予安在画底下的解说文字中被刻画成造反的叛国贼,而比奥福特则是惩恶扬善的百年明君。金泰亨希望郑号锡不要到这里来参观,不然这里所有的墙画都难逃被一把火烧掉的厄运。继续走着,巨大的落地窗出现在眼前,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到冰冷的王座上,看来这里就是御座厅了。金泰亨站在王座前,静静地感受着王权带给人的无声的压迫感。


  他莫名涌起一股坐在那个王座上的冲动。他突然就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都会觊觎这个位置。


  他继续向前走,道路马上就要到达尽头。长长的画廊上挂满了美轮美奂的作品。要不是有任务在身,金泰亨能在此驻足一晚。


  身后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仅穿着单薄睡衣的妇人向外张望着,好像是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走廊里传来那么大动静。


  金泰亨只一瞥就认出这位是莫妮卡·比奥福特,他忙低下头:“参见公主。”


  “发生什么事了?”公主问他。


  “军营失火,火势一时间无法控制,有向泰罗宫进发的趋势,请公主关好门窗,注意安全。”金泰亨说。


  “尼基(*对莫妮卡的昵称),怎么了呀?”一个年轻的男声传来,金泰亨偷瞄一眼,居然是马丁·比奥福特。马丁正整理着凌乱的衣衫,扣着上衣扣子。


  公主“砰”地一下关上了门。金泰亨脸上浮现出一抹知会的微笑。


  姑侄啊。


  在一楼一无所获的金泰亨爬上二楼。现在已经是午夜,尽管走廊里还有灯光照明,却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在外面。金泰亨走过牛眼厅——每天早上最重要的皇室成员会在这里等待国王起床。面前是展示各种奇珍异宝的福纳厅,南边有一个装潢隆重的、空旷的接见厅,金泰亨接着往前走,却看到走廊两旁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房门,每个房门上面标注有房间号,就像酒店一样。这里最大的房间是国王的小居室,剩下零零散散上百间房全是供亲王、贵族、侯爵和来宾居住的。


  这是入口处的走廊传来“嘎吱”一声的开门声,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砰砰砰”的敲门声传来,金泰亨立刻将身子贴到墙上,一动都不敢动。


  片刻后,又一扇门打开了。不远处有说话声传来。


  “军营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是托德的声音。


  “侄儿还没有听到风声,殿下请放心。”门罗的声音传来。


  “军营那边现在不是驻扎着李号锡的部队吗?我叫你不要让他带那么多兵马过来。当初对付加西亚也用不着调动皇宫里所有的御林军。现在军营那边真出了什么岔子可怎么办!”


  “殿下安心待在屋里就好。剩下的事情侄儿自会解决。”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已经到这步田地了,瞒着您又怎样,您知道后又怎样?”


  “你——”


  托德气极,却对门罗无可奈何。最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面。


  等到两扇门都关上后,墙后的金泰亨才舒出一口气。但新的疑虑在他心中增长——


  托德听起来对这场陷害郑号锡的阴谋一无所知,门罗也觉得托德对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难道整件事情,都是由门罗一手操控的?


  不过到底是谁做的并不重要。反正都是比奥福特家的人在搞鬼。


  金泰亨顺着国王的居殿提心吊胆地往前走,看到前面有一个偌大的套房。这应该就是王后套房。不过皇后早就去世了,这里恐怕是一间空房。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挂着厚重帘子的入口,金泰亨掀开帘子,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剧场。剧场的舞台幕布被拉上,舞台前有几千个座位,三千根蜡烛在这无人的剧场里燃烧着,照亮每一个角落。金泰亨走进剧场,脚踩在木板上发出“嘎吱”的轻响。剧场空无一人。金泰亨不由感到有些沮丧,找了一晚上了,却一个人都没找到。


  “哐”的一声巨响震得他心跳都要停摆了,这声音之大,仿佛是有人隔着面墙冲他扔了一个沙发。剧场的收音效果极好,本来就大的声音一下子被扩大了好几倍,声浪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金泰亨痛苦地捂住耳朵。


  好不容易等回声也平息下去,金泰亨却不敢放下捂住耳朵的手,生怕那声音再响起来一次。一阵冷风顺着门口帘子的缝隙吹进剧场,蜡烛被一片一片地吹灭,剧场也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金泰亨愣怔地看着眼前这反常又诡异的一幕。他害怕地紧紧靠在墙上,不敢动弹。


  随着最后一根蜡烛被吹灭,整个剧场都陷入黑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环境之中,强烈的恐惧感向金泰亨袭来,让他窒息。


  “砰——”这次他身后靠着的墙壁都震动起来,金泰亨尖叫一声,蹲在地上。刺耳的声浪碰到剧院墙壁,再次反射到空气中,弹出阵阵回音。金泰亨感觉自己在黑暗中无处遁形。这样嘈杂的情况下,就算有图谋不轨的人偷偷接近他,他也一点都察觉不到。


  “泰亨。”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泰亨再次尖叫起来,泪珠都蹦出了眼角。可等他回过神来,却意识到那是柾国的声音。


  “柾国——柾国?”泰亨愣愣地喊道,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柾国,你在哪里,我看不见——”


  “过来。”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指引着金泰亨慢慢靠近。金泰亨摸索着墙壁,缓缓移动着。


  “好······好······”尽管知道那人看不见,金泰亨还是点着头,连声答应,惊吓出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


  “柾国你说话。”片刻后没听到回复的金泰亨觉得自己现在一秒听不到柾国的声音就要发疯了,“我听不见你了······”


  “这边。”简短的声音响起,但这已经足够给金泰亨安慰。


  手掌下坚硬的墙壁忽然变成了柔软的布料,摸了个空的金泰亨吓得一抖。


  “接着走。”那个声音恰到好处地指导着泰亨。


  泰亨掀开帘子,看到微弱的火光,眼前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他已经走出剧场,回到了长廊。


  “呼——”他长出一口气,“你来得真及时,我差点就被吓死了,你——”


  金泰亨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柾国的身影。


  他的心脏再次提了起来,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嘎吱”一声传来,金泰亨迅速看向声音来源,前方不远处走廊拐角的背影,不是柾国又是谁?


  “你······你跑那么快干什么?”金泰亨话都说不抻头了,也不敢大声说话。


  田柾国没有回头,他忽然跑了起来,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金泰亨慌了,他不想被丢下,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么可怕的地方。他拼了命地追上去,大声叫着柾国——


  “别跑了!等等我——田柾国!”


  可田柾国速度不减,他跑过门罗和托德的房间,跑过福纳厅,跑下楼梯,他不知疲倦地飞速奔跑着。而后面气喘吁吁的金泰亨绝望地感觉自己好像永远都追不上眼前的男孩。


  


  房间的门没有被打开,那个男孩却浑身是血地站在她的面前。他变大了,变得有门框那么高,黑洞似的眼睛望向她,缓缓向她伸出手。


  瑟西伸手一挥,木质的梳妆台腾空而起,飞过房间,将眼前的男孩砸碎,接着撞到流着鲜血的墙壁上,发出“咚”的巨响。


  一声尖叫隔着层层墙壁从屋外传来,瑟西皱起眉头。难道有人在外面?还是只是幻术带给自己的错觉?


  昨天下午到达比武大会场地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两个男孩,她一眼就知道这两个男孩就是那个赏金猎人提到的那两颗星星。于是她走到门罗身边,让门罗将这两个男孩都抓起来。


  当年那个男孩居然还活着。自己明明亲手把他的心脏挖了出来。他单凭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活下来,难道是有神界的人插手此事?


  地上的鲜血在涌动,一个个血人从血湖中爬出,瑟西控制着屋中木块,向它们发起攻击。


  比武大会结束后门罗找到她。说出了毁灭李号锡的计划。整个计划都是他一手策划,连托德都不知情。门罗让她给李号锡带来的士兵下毒。她把带有致幻和催眠双重作用的致幻剂交给厨师。


  她之前在照顾托德的时候和门罗只是点头之交,现在一和门罗谈话,她才发现门罗是如此的自私自利、老谋深算,深得她心。不过她倒是初次知道这李号锡竟有谋反之意,真是狼子野心,如果她早点知道的话,说不定会助他一臂之力。


   下午门罗本想让她解释为什么要把那两个男孩捉起来,但是当时天色已晚,瑟西必须立刻到房间里面躲避起来。比奥福特让她住进了泰罗宫一直空着的王后套房。门罗约她明早私下会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并且越跑越远,还有叫喊声,但是她没有听清门外的人在喊什么。


  天渐渐亮了,她的房间再次恢复了正常。“砰砰砰”的敲门声传来,瑟西烦躁地皱起眉头,以为门罗一大清早就急着要找她了。


  可等她推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门罗,而是那个赏金猎人。她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但他有个绰号叫千面人。


  她一看千面人两手空空,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人呢?”


  千面人一摊手:”跑掉了。“


  “那个男孩你杀掉没有?”昨天下午和千面人接头之后,白头发的星星她要求活捉,黑头发的星星她要求灭口。


  “没有。”千面人直言。


  “那你过来找死吗?”瑟西冷冰冰地说。


  千面人摇头。


  瑟西扇了千面人一个耳光,千面人白皙的脸颊上瞬间出现了红印:“你既不听我指挥,我要你何用。昨天下午你那么张扬,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指不定会出什么变故。”


  “昨天我们不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吗——”


  “万一昨天国王把他们给放了,或是把他们都给杀了,该怎么办?”瑟西怒道。


  千面人举起双手:“不论如何。今天我是来告诉你我不干了,皇宫里已经打起了仗,我待在这地方不安全,得尽快离开,钱我不要了——”


  “打仗?谁和谁?”瑟西警觉道。


  “我看到了李号锡的军队,另一支军队不知道是谁家的。”


  看来门罗的计划奏效了,瑟西暗衬。她伸手掐住千面人的脖颈,千面人一惊,挣扎着去掰她的手。


  “你给我把那两个人抓过来,不然我就把你变成猪吃掉。”瑟西淡淡道,说完后松开手,千面人大口喘着粗气,再不敢多说一句话,便捂着脖颈离开了。


  仆人把早餐端到她的房间。住在皇宫里的人在昨晚战争爆发之后,有的躲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有的跑出去、连夜逃离皇城。皇宫无人看管的大门敞开着,吊桥也没人收起,随意供人进出。


  上午门罗如约而至。在她的房间里面单独与她谈话。


  她解释了一番两颗星星出现的原因。门罗听后眼色一沉。


  “那现在就有两颗星星的心脏了?”门罗问。


  “正是。”瑟西说,“我可以直接给您移植新的那颗星星的心脏,托德·比奥福特大人也就免于一死了。”


  听到这话的门罗非但没有高兴,面色倒更加阴郁了,片刻后,他才喃喃道:“谁又能保证,他活下来后不会夺回王位呢······”


  瑟西听到后眉梢微抬:“是的,陛下。”


  门罗沉默了,瑟西静静地等他摆脱内心的挣扎,做出最终的决断。


  “托德已经不需要心脏了。”最终门罗说道,听到这话的瑟西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事不宜迟,今天中午就做手术。”


  “那多出来的一颗心脏怎么办呢,陛下?”瑟西悠悠开口道。


  “比奥福特家族只需要一颗心脏。”门罗转身离去,权杖敲在地板上,掷地有声。


  


【未完待续】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第八章

第八章 夏


  柾国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他觉得可能自己已经死了,死亡真的太痛苦了。


  “我看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混沌中,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但虚无缥缈的,摸不清源头。


  “真的吗?他都昏迷了三天了,你是不是看错了?”这次是一个成熟的女声,声音也更加具体。他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意识,他能感觉到自己是躺着的,胸口时不时有阵痛传来,但比起一开始仿佛要把他撕成两半的剧痛可好上了千百倍。


  “娘你快看!他的眼睛在转呢!”这次,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来这声音就在他身边响起。他猛地睁开双眼。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眼前一片模糊。...



第八章 夏



  柾国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他觉得可能自己已经死了,死亡真的太痛苦了。


  “我看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混沌中,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但虚无缥缈的,摸不清源头。


  “真的吗?他都昏迷了三天了,你是不是看错了?”这次是一个成熟的女声,声音也更加具体。他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意识,他能感觉到自己是躺着的,胸口时不时有阵痛传来,但比起一开始仿佛要把他撕成两半的剧痛可好上了千百倍。


  “娘你快看!他的眼睛在转呢!”这次,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来这声音就在他身边响起。他猛地睁开双眼。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眼前一片模糊。


  “他醒了,他醒了。”那个稚嫩的声音激动地说。


  “快把水端给他。”眼前的云雾渐渐散去,他能看到床旁边有两个人影。着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冰床上被解剖的场面,恐惧感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有人把碗凑到他的嘴边,清凉的液体亲吻着他干裂的嘴唇。但恐惧让他无法思考,他挥手打翻了那碗水,挣扎着站起身来。胸口的伤口被牵动到,痛得他无法呼吸。


  “别动,别动。你的伤口刚缝好几天,这样会崩线的!”那个女声急道。柾国渐渐看清了这两个人的面孔,一个是面容温婉的中年妇女,另一个是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 乍一看不像是会伤害他的样子,但是侯爵的教训让他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


  他艰难地迈开步子,尽可能快地逃离身后的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了门,他一推开门,却和一个中年男子迎面撞上了。


  “爹,你快拦着他,他刚醒不能剧烈运动!”身后那个小男孩喊道。


  男人看到他,先是有些惊讶,之后冷静下来,看了他一会儿。正当柾国以为他会拦住他不让他走时,男人往旁边迈出一步,给他让出了道。


  柾国慌不择路地逃离了这家人。


  他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村庄,村庄在一条河边,远处可以看见若隐若现的群山。负伤的柾国没能跑出多远,就气喘吁吁地在一个湖泊旁停下了。这个湖泊挺大,能看到有渔夫划船在湖上捕鱼,碧绿的荷叶和娇艳的荷花挤满了湖岸。湖里的水看起来还算是干净,顾不了那么多的田柾国一口气喝了个饱。


  他找了湖边的一颗大石头坐着。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伤。胸口有一道长长的猩红的缝,已经被黑色的线给缝起来,还没有开始结疤,看起来就像是条狰狞的蜈蚣。他颤抖地伸出手去摸自己的左胸膛,闭上双眼,期待着心脏撞击胸膛的勃动——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于是又摸索起自己手腕的脉搏和脖颈上的动脉,他摸到了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银链子,皮肤下的血管却还是异乎寻常地平静,没有任何脉动。


  他放下手。呆呆地看向湖面。岸上有五六个渔夫正努力把水中的渔网往上拉。绿色的大网缓缓从水面冒出,里面跳动着白花花的鱼,有的小鱼从网眼中跳回了湖里面,逃过一劫。田柾国忽然好羡慕他们。他羡慕那些身强体壮的渔夫,羡慕那些活蹦乱跳的小鱼,现在他们都有了他没有的东西。原来鲜活的生命是如此让人嫉妒。


  可是为什么自己没有了心脏还能活呢?难道星星在失去心脏之后依旧可以存活吗。如果这样的痛苦都不能让他死亡的话,真正的死亡要让他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坐了多久,太阳缓缓滑到西边,橙色的霞光把湖面照得金黄,湖上的人与船都变成了黑色的剪影。空气都开始变凉,湖边的水汽向他袭来。只穿着薄布衫和长裤的他被冻得一哆嗦,他用胳膊抱住自己。


  可是他还是没有动。只是失神地坐在原地。静默之中,看着湖水的他发现黑色的湖面上出现了一个一个的小白点。起先他以为是民居灯光在湖面上的倒影, 可是民俗窗户里透出来的烛光都是黄色的,而且这白点不仅在岸边,还铺满了整个湖面。


  这好像,这好像是——田柾国抬起头,头顶的景象让他喘不过气来。在星界的呈人形的星星,在地球上被无数倍缩小,变成一个个闪烁的光点,洒满了黑色的夜空。星河如同巨大裂缝一般横贯夜空,缝隙中散发出白色和紫色的光。亿万颗星星在他头顶上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触手可及。


  他久久地凝望着星空,想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本是其中的一颗星星。一个想法忽然钻入他的脑海。他忽然觉得喉头发梗,渐渐的,不适感传遍全身,他的胃、他的肝、他的肺都开始难受起来,并没有疼痛传来,但他就是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原来没有了心让人知道心痛的感觉之后,五脏六腑也会告诉你,你现在到底有多难过。


  他想起了金硕珍。他晕倒了三天,加上今天是第四天,他花了多久才到这个村庄他也不知道。过了那么久,却还是没看到金硕珍的身影。


  田柾国手紧紧握拳,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知道金硕珍不会来了。如果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金硕珍都没有出现的话,那他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一夜未眠,星星晚上也本就不用睡觉的。他感觉头很晕,应该是吹了一晚上风的缘故。伤口有肿痛感传来。伤口居然这么久都没有结疤,换做以前,再严重的伤睡一觉也就恢复好了,看来他的自愈能力也消失了。


  看东西也模糊了很多。田柾国以前最好的就是眼睛。千米开外看人都不会认错的。每颗星星都拥有一个在快乐时可以发光的部位。他的就是眼睛。可现在看河面上的渔夫都有些看不清五官。他应该也不会发光了,失去心脏之后,他就失去了感受快乐的能力。


  村庄里已经陆续有男人女人出门干活。在这其中田柾国看到了那个小男孩的身影,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往石头下面挪,用石头遮挡住自己的身体。那个男孩手中拿着柴刀和绳子,往树林里走去。


  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出去砍柴吗。田柾国想。


  他在河边喝了几口水。冰凉的水惹得他阵阵胃痛。他现在很饿,却不知道怎么找吃的。 他看向水中,想学着那群渔夫的样子捕鱼。但是就算抓到鱼了,他该怎么把鱼烤熟呢?他可不会生火。


  “······你手都划出这么大的口子了,快包扎一下吧。”岸边传来渔夫嘈杂的对话声,挺起来是有人受伤了。


  “不用不用,小伤,继续撒网吧。”


  “这不行,会感染的。你去朴大夫那儿看看吧。”


  “是啊。朴大夫包扎这种小伤是不收钱的。之前我儿子腿上被荆棘条划了那么多道口子。朴大夫给他上完药后也没要钱。”


  “上次我发高烧了,我夫人大半夜去找朴大夫,朴大夫还从床上爬起来熬药呢。”


  “好好,那我就去朴大夫那儿看看。”


  手受伤的那人说着,就往村里跑去。田柾国听了他们的话不禁好奇这朴大夫究竟是何许人也。可看那人跑的位置,怎么和昨天那家人住的小平房那么吻合。


  一个男人打开门来接待他的这位患者,田柾国一看那人的脸,一下子愣在了原地——那不就是昨天他在门口撞上的那个父亲吗?


  听村里人的讨论,感觉那人是个心善的良医。


  真的吗。现在他该怎么判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呢。要是都能用双眼看穿的话,他也就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了。


  伤口的疼痛逐渐加重,身上也开始发烫。他解开衣扣,发现伤口红肿了起来,伤口旁都起了两三个小水泡。他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眩晕感再次传来,他只能找块大点的石头靠着坐下来。身体越来越热,伴随着头晕,强烈的恶心的感觉向他袭来,他总觉得喉咙有东西堵着,他想吐,可干呕了几声之后什么都没吐出来。他闭上双眼,希望能快点睡着,缓解现状。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又晕了过去。直到再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又躺在了那个熟悉的屋子里。


  “你的伤口发炎,引起了高烧。把这牛黄丸服下后,就休息吧。”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响起,头晕脑胀的柾国转过头,看到是朴大夫。


  朴大夫给他喂下五粒绿豆大小的褐色丸子,之后用温水给他冲下。田柾国浑身发热,实在难受,只得先吃下他这药丸。


  “我是······怎么到这里的······”田柾国声音虚弱地问道。


  “渔夫在西子湖边发现你晕倒在地上,神志不清,就把你抬到我这里来了。”朴大夫解释道。


  田柾国“嗯”了一声,就又沉入了昏沉的睡眠之中。


  醒来时,烧已经退了,伤口也消肿不少。窗外艳阳高照,看起来已经是中午。饭香味传来,还有锅铲在锅中翻炒的声音。


  “爹、娘,我回来啦!”男孩的声音传来。


  “好——准备吃饭吧。”女人回应道。


  “烧已经退了,来喝口水。”朴大夫注意到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便扶着他坐起来,端给他一碗水。


  田柾国“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完。朴大夫帮他把空了的碗给拿走。


  “想吃点东西吗?我们做了点清淡的菜——”


  “谢······谢谢。”犹豫了半天的田柾国最终小声说道。


  他能感受到朴大夫顿了一下。他偷偷瞟了朴大夫一眼,发现那人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来吃饭吧。”朴大夫说。


  桌上只有四道清淡的素菜——刀拍黄瓜、百合炒藕带、清炒藕片和冬瓜汤。这些菜无论是烹饪方式还是味道都和他在酒店的吃的那顿大为不同。看起来寡淡许多,但是口感丰富,很对他的胃口。他用不惯筷子,朴母就给他拿了个木勺子,还一直往他碗里夹菜。


  “我一开始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田柾国踌躇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是我发现你的。”男孩说,这回答让田柾国有些惊讶,“你应该是顺着诺哈特江漂过来的。被江水冲到岸边,昏迷不醒,当时你身上有这——么——大一条伤口呢。”男孩用手在胸口笔画了一个夸张的长度,“血把江面都染红了。爹娘把你抬到屋里。阿爹用了好几个时辰才把伤口给消毒、缝好呢。”


  “只有胸口的伤吗,那我的肋骨呢?”田柾国疑惑。


  “你的肋骨没有问题。”朴大夫说。


  看来被剖去心脏后自己在短时间内还有自愈能力,把肋骨给修复好了。田柾国想。


  “你看起来是我们南方人,但是却不会用筷子诶,你是哪里的人呀?”男孩好奇地看着他。


  “智旻。”朴大夫轻声呵止。


  田柾国看了一眼这一家三口,发现他们都停下筷子,看向他。他知道他们一定对自己的身份很好奇。他能理解,毕竟谁会平白无故帮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呢。但是他害怕自己说出真正的身份之后,会有人再次觊觎他、欺骗他、伤害他。


  所以他只能低下头去。见状这一家三口立刻再次拿起筷子,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这个话题,朴母继续给他夹菜。


  “我们可以帮你回家。”男孩说,他的语气太过真挚,柾国只觉得饭堵在喉头,咽不下去。


  他摇头。


  在沉默中,他们吃完了这顿饭。柾国有点不舍得放下勺子,他一粒一粒地扒着碗里的米饭。他知道,当他放下勺子的那一刻,就是告别这家人,独自出去面对这完全陌生的世界的时候了。


  坐在他面前的朴母早已放下筷子,柾国能看到她的手指交织在一起,好像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他。


  “孩子——”她缓缓开口,交织在一起的手指扣得更紧了,“我们想和你商量件事情。”


  闻言柾国抬起头,看向这位面容带有岁月沧桑,目光却依旧温柔的女子,他有些紧张——是要让他走了吗?他知道的,他已经做好这个打算了。


  “在和你正式说这件事之前,我们也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我们的意见很快就统一了。”她笑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是那么的认真,“如果你没有地方可以去的话,我们想请你,和我们住在一起。你愿意吗?”


  柾国瞪大了双眼。他的眼睛在发痛,喉咙发梗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一下一下地喘着气。


  “我突然这么说是不是太突兀了?”见柾国没有回应,她有些担心,“可能是我太急了,没给你考虑时间就直接向你提出来了——”


  “我可以——”田柾国的眼睛红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咽了口唾沫,希望能把梗住喉头的硬块咽下去,“我可以相信你们吗?”


  比起是一个问题,这更像是一句祈求。他知道自己要谨慎,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但是现在是他最无助,最痛苦、最孤独的时候,他真的很需要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上,找到可以依靠的人。


  朴母愣了一下,之后冲他露出了最为温柔的笑容:”可以。“


  


  从那以后,他就在朴家安顿了下来。


  他知道了朴大夫叫作朴永,朴母叫作向晴,而那个男孩叫作朴智旻。


  他的伤口渐渐好了起来,只留下红色的疤痕。他主动提出要帮他们做家务、干农活。在向晴和朴永的教导下,他掌握了在人类世界生活的基本技能——生火、做饭、种田、缝纫衣服,像种花和饲养动物这些事情,和星界并无多大不同。因为采莲镇里有一个长满莲花的西子湖,向晴一到夏天就会带他去摘莲子和藕。给朴永打下手的他学到了些医学常识,朴永也会带着他一起去建鸡棚,教他怎么搭房子。


  就这样十年过去了,向晴和朴永脸上都增了不少皱纹,黑发之间也冒出了白丝,朴智旻从当初的小男孩,长成了英姿勃发的大人。只有柾国,还是十年前的那副模样。


  “果果,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啊?”朴智旻时不时会这样感慨道,“我再长长个子,可比你都高了噢。”


  田柾国正在朴家小平房的后面挖地窖,经过朴永和他一个星期的努力,他们已经挖出了一口直径为两尺、高度为十六尺的圆井,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储藏室给挖出来。中途挖到坚硬的大石块,他就得用钉子和锤子把石块敲碎。他把敲碎的石块递给朴智旻,他看了一眼朴智旻瘦削的身板,还有只能用来唬人的肱二头肌,淡淡道:“不可能。”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再过几年你都得管我叫哥——”


  “不会有那一天的。”柾国断然道。朴智旻伸手挠他的腰。


  可即使在这最平静的日子,在这看似远离世事纷争的小镇。荷莱国各地的事端依旧波及着采莲镇。


  从那个朴智旻鼻青脸肿地回到家里的夜晚开始,田柾国就意识到自己在朴家安逸的日子要开始倒计时了。


  那天是初秋的傍晚,把地窖里的储藏室挖了一半的他收拾好工具就回家吃饭。向晴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菜,接待了一天的病人的朴永也在等着吃饭了。但是却迟迟不见朴智旻的身影。智旻下午砍完柴后就去西子湖打水了,他走的时候向晴刚开始做饭,按理说西子湖离家很近,他早就该回来了。


  田柾国想着想着就觉得不对劲,来不及洗手就往门外赶——他要去找朴智旻。


  他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推开了,他和刚回来的朴智旻撞了个满怀。


  “果果。”朴智旻低声跟他打了个招呼,就绕过他往屋里走去,整个人异乎寻常的沉默。要按照以往,他早就张开双臂,把田柾国抱个满怀,之后笑嘻嘻地说不叫哥哥就不松手。


  “都来吃饭了,小国,别在那儿傻站着。”向晴盛好饭,把碗端上桌,“总算是回来了,你又跑到哪里疯去啦,你——你的脸怎么了?”


  听到这话,田柾国立刻看向朴智旻的脸,朴智旻的眼睛青了一圈,半边脸都肿了起来。怪不得他从一进门就低着头。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疼不疼啊,得用凉水给你敷一下才行。”向晴说着,手忙脚乱地去找毛巾。


  “谁干的。”田柾国轻声问道。


  朴智旻抬眼看了他一下,被打肿的那只眼睛睁都睁不开,他故作轻松说:“摔的。”


  “摔跤可不能把脸摔成这样。”朴永开口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朴智旻又低下头,有些紧张地摆弄着手指,半晌才回答说:”我跟大壮和大牛打了一架。“


  正把冰毛巾按在他脸上的向晴叹了一口气:”旻儿,你都十八岁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淘气呢。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动手呢?“


  朴智旻心虚地移开视线:”嗯······他们把我水桶打翻了,我气不过,就跟他们打了一架······“


  “你再打一桶就是,何必呢。”向晴又叹气。


  他们一家人在饭桌上吃饭聊天,话题却不可避免地谈到荷莱国上下最近的风波。


  “国王路易斯四世派兵到处查捕女巫,一旦被抓到,就要被活活烧死。”朴永说。


  “又是比奥福特搞的鬼吧,刚当上公爵就要求国王加大猎巫力度。”朴智旻说。


  “这次是真的很严重。连枫糖镇都被抓出了上百人。和女巫有关系的人,要是没有告发的话,就按包庇罪处理。现在邻居告发邻居,亲戚告发亲戚,整个荷莱国人心惶惶。”朴永无奈道。


  “明明郑候都反对那么多次了,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呢。哪有什么女巫男巫,都是一群无辜的人罢了。”朴智旻喃喃道。


  “确实没有效果。现在全国上下,无一幸免。”朴永沉吟道。


  “好了好了,吃饭还聊这些事情干什么。”向晴岔开话题。


  田柾国听了他们的对话后久久沉默,吃进嘴里的饭都味同嚼蜡。


  晚上他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其实自从被挖去心脏之后,他一直有失眠的毛病。一开始他躺在再柔软的床上也如同躺在石板上一般,全身上下都会一阵一阵发冷,神经紧绷,嗓子发涩,就算是躺久了有了入睡的迹象,浑身也会忽然一抽,惊醒过来。在意识朦胧的时候,恐惧又席卷了他,他害怕一睁开眼,自己又躺到了那冰凉刺骨的冰床上,身体被剖开,无论怎么挣扎都难逃一劫。在星宫那寒冷的地方住惯了的他,居然变得十分怕冷。每一次睡觉都是一次折磨。


  现在虽然不会那么恐惧了,但是他有些神经衰弱,再轻的动静也能让他无法入睡。之前冬天,智旻受寒感冒了,连着咳了几个晚上,那几个晚上他都无法入睡。


  实在睡不着的柾国坐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去,想找杯水喝。


  “果果······”一个声音悠悠地传来,把他吓得僵在了原地。


  他眨眨眼睛仔细一看,发现是朴智旻正坐在餐桌旁。


  “你又失眠了,果果。”朴智旻说,“要不要哥哥给你唱安眠曲。”


  “你不是也没睡吗。”田柾国说,舀了碗凉水一口一口喝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田柾国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到底为什么会和他们动手。”


  智旻转过头去,轻叹一声:“你不用知道······”


  “我用。”


  智旻无言,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他们说······他们说你这么多年容貌一点改变都没有,说你是······”


  “女巫。”田柾国说。即使在一片黑暗中,他也能想像到智旻因愤怒而下撇的嘴,和瞪起的眼睛。


  “可是你不是。他们都在瞎说——”


  田柾国忽然握住朴智旻的手腕,朴智旻一惊,截住了话头。他的手往下滑,牵住朴智旻的手指,之后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引导着朴智旻去探自己的脉搏。


  朴智旻愣了一下,犹豫着将中指和无名指搭上田柾国的脉搏。过了一会儿,他又将食指放了上去,好像是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他又拉过田柾国的另一只手开始搭脉,半晌后一无所获的他手指颤抖起来,一刻钟后,他将两只手的十个手指都用遍了,却还是探不出田柾国的脉搏。


  田柾国感到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了自己的手心上,他缓缓抽回手,轻声说:“快睡吧。”


  接下来的几天,田柾国从早到晚都钻进地窖里面,挖那还没有挖完的储藏室。待在洞里的他感受不到外面早中晚的变化。每次都是向晴来叫他吃饭(本来应该是朴智旻来叫他的,不过他能理解朴智旻躲他的原因)。坐在餐桌上的他沉默地听着荷莱全国范围内的猎巫运动新一轮的情况——士兵们到贝尔兹努了,第一天就抓了五十个人;到三秋镇了;到夏城了;马上就到他们了······


  快了。田柾国想。吃完饭连午觉都没睡就又下到地窖里面挖洞。


  三天之后,他用石灰、黏土和细砂混成的三合土涂抹到储藏室最后一块秃墙上。之后爬出地窖,找了块合适的大石板盖在地窖的井口上,整个地窖终于完工。


  “吃饭了,小国。”向晴的声音传来,他转过身。他突然就感觉向晴苍老了许多,白丝夹杂在黑发之间,面容疲倦,但和他目光接触之时,依旧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他感觉到饭桌上朴永和朴智旻都异常的沉默,朴永的眉头紧锁,眉间都出现了个“川”字,朴智旻一声不吭地吃着饭,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一连几天眼睛底下都有重重的黑眼圈。


  “小国,最近累坏了吧。”向晴开口活跃着气氛,“你看你浑身都灰扑扑的了,一会儿我给你打桶洗澡水,再给你准备身干净衣服。”


  “嗯。”田柾国点头。


  朴永的目光偶尔会瞟向他,之后又低头看着饭碗,手在裤子上不住地摩擦。


  这顿饭他吃得特别得慢,已经学会用筷子的他低头扒拉着碗里最后几颗饭粒。


  一双筷子突然伸到他的眼前,给他夹了一个秋葵。


  田柾国以为是向晴夹的,抬起头想道谢,却发现是朴永在给他夹菜。


  “多吃点。”朴永说,之后匆匆低下头去,收拾起自己的碗筷。


  那天晚上,田柾国闭着眼在床上静静等待。他等到凌晨,等到所有人都睡熟之后,悄悄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后门,溜了出去。


  可能今天一大早,那群士兵就会到达采莲镇,挨家挨户地搜查。没关系,那时的他早就离开了这里,他们在朴家掘地三尺也会一无所获。他身上没有带任何的包裹。他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随身物品要带的。地窖也挖好了,向姨、朴叔和智旻这个冬天不用因为粮食的事情发愁了······


  “你要去哪?”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从地窖的圆井边站起来,柾国屏住呼吸。


  “我就知道你会走。”朴智旻闷声道。


  原来这几天朴智旻有那么大黑眼圈,是怕他偷偷离开,所以每天晚上都在这里守株待兔。


  不等田柾国开口,朴智旻就踉跄几步走到他跟前,死死抱住了他。


  “对不起。”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一句道歉,“对不起这几天一直都躲着你。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才好,我也······我也不敢跟你说话。我一开始还挺——挺生气的。不是因为知道了你没有心跳。而是气你这么多年都瞒着我们,不跟我们说。我们明明是一家人。怎么能把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家人呢······”


  田柾国能感受到智旻的肩膀开始一抽一抽的,说话的声音都哽咽起来。


  “就算没有心跳又怎么样。就算是······是女巫又怎么样。我还是把你当亲弟弟看的啊。是我不好······是我没能力保护你,弄得你不得不逃跑,不得不离开我们······是我不好——”


  五脏六腑又拧作了一团,喉头梗得他说不出话来。他缓缓伸手去拍智旻的背。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那个长到他腰那里的小男孩,如今都和他差不多高了。


  “智旻。”他叫道,可智旻还是抱着他哭个不停。他默默叹息,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道,“哥?”


  智旻哭声一顿。


  “放手了。”田柾国说,轻轻从智旻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他摘下脖子上的银链,塞进智旻手中,“告诉你个秘密,我不是女巫,是星星。”


  他向前走去,走向远方若隐若现的群山,今夜星光璀璨,一如十年前的夜晚。


  


【未完待续】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开战


  “你——”金泰亨登时就要站起身指着冯·扬骂,身旁的田柾国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点,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向他俩看来,一时间自己竟成为了众矢之的。


  “陛下,请务必严查此事。”林赛伯爵立刻站起身来,冲国王说道。


  “是啊,陛下。”北半边观众席上又站起来一个侯爵,“这两个人连杀三人,情节恶劣。决不能轻易放过。”


  “波顿子爵言之有理。我们要公私分明,即使这两人是李候的亲戚也不能对他们网开一面。”另一人附议。


  “真是岂有此理!”身后传来一声历喝,斯皮尔站起身来,双颊气得通红,......


第十三章 开战


  “你——”金泰亨登时就要站起身指着冯·扬骂,身旁的田柾国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点,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向他俩看来,一时间自己竟成为了众矢之的。


  “陛下,请务必严查此事。”林赛伯爵立刻站起身来,冲国王说道。


  “是啊,陛下。”北半边观众席上又站起来一个侯爵,“这两个人连杀三人,情节恶劣。决不能轻易放过。”


  “波顿子爵言之有理。我们要公私分明,即使这两人是李候的亲戚也不能对他们网开一面。”另一人附议。


  “真是岂有此理!”身后传来一声历喝,斯皮尔站起身来,双颊气得通红,“你们一个二个少他妈装深明大义!“


  一个穿着儒雅的南方侯爵也站起身来,冲北边观众席微微欠身后说道:”仅凭这小小见习骑士的心口雌黄,各位就认定他们二人为凶手了?诸位还是以事实为据,莫要信口雌黄、搬弄是非。”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就在这里上纲上线。”又一个穿着华丽南方人站起来,冲北半边观众席的侯爵们冷笑道,“怕不是见他们是李候的人,便上赶着来泼脏水。”


  “你什么意思?”北边观众席上波顿子爵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你是说我们这是在故意陷害李候吗?”


  “我可没说。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那个衣着华丽的南方人嗤笑一声。


  就在南北两边观众席上的诸侯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一个戴着兜帽的神秘女子走到国王身边,冲门罗耳语了几句,门罗双眼微睁,看起来有些惊讶,但还是轻轻颔首。女子说完便要退下,可转身离开之际却朝金泰亨这边望了一眼,兜帽之下那张美艳的面孔看得金泰亨一怔。不过只是一瞥,女子便转过头去,风一般地消失在了高台上。


  “天那么黑,他隔着窗户又能看见什么,况且我俩都戴着面纱,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自己都不好好听听自己在胡扯些什么。”金泰亨小声囔囔道。


  “他是不是在说谎,已经不重要了。”郑号锡轻叹。看着针尖对麦芒的两方观众。


  田柾国倒一声不吭。金泰亨一开始没觉得反常,毕竟柾国一向话少。可他看到柾国的身体在发抖,这让他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他伸出手摸柾国也不是,不摸柾国也不是。最后只能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柾国双手抱在胸前,黑洞似的眸子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恐惧。金泰亨不由奇怪,是冯·扬死而复生吓到他了吗?不对,这件事并不可怕,只是带给他们稍许惊吓罢了。柾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反常的呢?好像是在那个神秘女人出现之后,难道说——


  “她是那个女巫?”金泰亨惊道。


  柾国愣怔地点头。


  “肃静。”国王用权杖一敲桌面,不大不小的声音却让在场所有争辩着的人闭上了嘴,门罗瞥了金泰亨和田柾国一眼,那别有深意的眼神让金泰亨暗叫不妙,“把这两人押进地牢,隔日处决。”


  “陛下,不可。”郑号锡站起身来,短短几个字却在观众席引发轩然大波,北半边观众席上那几个侯爵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继任大典还没有结束,杀人是不好的兆头。况且此事还没有调查清楚,若是错杀了人,则更为不详。”


  南半边观众席上的领主和诸侯纷纷起身支持——“李候说得是。”“陛下,三思啊。”“继承之日见血,乃不祥之兆。”


  楚常仑也站起来求情:“陛下,依臣看,不如先将二人软禁于房间之中,派人看守。等事情调查清楚后再审慎发落。”


  门罗的看向他们的眼神冷得能结出冰碴来,他片刻无言,似在思索,之后让步道:“好。就按楚大人说的办吧。”


  “谢陛下。”南半边观众席上的众人纷纷道。


  


  他们被关在昨晚住的房间里面。门口有一个守卫看守。任何人没有国王旨意不得进出房间。


  “荒唐。太荒唐了。”金泰亨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打开窗户往下看,仿佛是在看能不能从窗户翻出去,“你说冯·扬怎么就复活了呢,又为什么要这样诬陷我们?”


  田柾国看起来还是对那女巫心有余悸,但还是努力梳理着线索:“他不可能复活的。应该是别人假扮的。”


  “可是为什么那张脸跟酒馆里的那个骑士长得一模一样呢?”


  “那人戴着冯·扬的脸。记得酒窖里面的老板吗?他的脸被人剥走了。”


  “又是他?”金泰亨想起自己在枫糖镇看到的那个和穿着自己腰带的人,“他居然为了抓我们做到这种地步?他是另一个想要我心脏的巫师吗?”


  “不清楚。”田柾国摇头。


  敲门声传来。让原本就紧绷着一根弦的二人更加紧张了。


  门被推开,一个端着餐盘的仆人走进来——原来是给他们送晚饭的。


  田柾国见状走上前去接过餐盘,怎料不等他的手碰到餐盘。仆人拿着餐盘的手突然松开,只见一抹白光从木质盘子下面窜出,直逼田柾国喉头。


  田柾国一仰头避过利刃的袭击,抬起右腿腿就是一踹。那仆人拿餐盘一挡,踹到餐盘的田柾国小腿一收,连着一个高鞭腿踢向那人头部。仆人抬手挡住,田柾国放下右腿,换左腿横踢,仆人后跳躲开,柾国右手一拳挥过去,仆人左臂格挡,拿着刀的右手冲柾国刺去,柾国一个正蹬踹踹中那人腹部拉开距离,右手一摸左手衣袖,抽出一把匕首来。仆人转身扫踢,柾国被踢中腰部,摔了出去,匕首脱手。滑到泰亨脚下。


  泰亨弯腰捡起匕首,就在这一瞬间仆人便来到他身前,抬腿下劈,金泰亨前翻滚躲开,转身接扫堂腿。仆人躲闪不及,翻倒在地。金泰亨趁机想跑,腿却被地上那人死死抱住,他摔倒在地上,伸手去推搡抓着他腿的仆人,慌乱中,他按住仆人脸的手一抓,一张面饼似的东西被他从仆人脸上剥了下来,握在手中滑溜溜的,细腻的质感就跟皮肤一样。


  眼前的仆人瞬间换了副面孔,一双纤细的黑眼睛盯着他,皮肤白得像墙壁一般。金泰亨顿时意识到手中这东西是什么了,一阵反胃感朝他用来,他“啪”地把面皮甩回“仆人”脸上,挣扎着站起身来。一旁摔倒的柾国也站了起来。


  “跑啊!”金泰亨吼道。房间的门大开着,守卫早不知跑到哪里通风报信去了。两人夺门而出。


  他们冲过走廊,冲下楼梯。被他们撞到的贵妇人和侯爵发出阵阵惊叫。他们跑出这栋建筑,在迷宫似的皇宫里四处奔逃。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阴魂不散地在他们身后响起。被抓住的恐惧催促着他们加快脚步。


  他们跑出皇宫内的塔楼群,不远处有一顶顶帐篷,还有篝火在熊熊燃烧。柾国冲进挡在那些帐篷前的一个木屋内,木屋里面锅碗瓢盆样样俱全,灶台底下的灰烬还冒着火星。看来是个厨房。厨房里的空间过于促狭,急匆匆跑着的金泰亨撞翻了桌子上一口大锅,锅里黄澄澄的奶油南瓜汤洒了一地,差点泼到后面柾国的身上。一阵浓浓的植物芳香气传来。柾国皱起了眉头。


  金泰亨抬眼就看到“仆人”追着他们跑向厨房。此地不宜久留,两人从后门跑出。


  一出后门,满眼都是一个一个的帐篷。穿黑底金龙护甲的士兵围着篝火吃晚饭。金泰亨见到这群士兵,就跟回了家一样。“救命!救命啊!”他冲士兵喊道。


  一个身穿甲衣的人从帐篷后走出来,正是郑号锡,金南俊紧随其后。看到他俩这副狼狈模样,郑号锡眉头微蹙:“你们怎么跑出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下午那个假冒的见习骑士在追杀我们!”金泰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怎么不见那人的踪影?”金南俊警惕地将手放在剑柄上,他现在还是下午比武大赛之时的打扮,满身盔甲。


  “不见了?”金泰亨疑惑地回头去看,果然不见那人踪影。溜得倒快。他腹诽道。转头去看田柾国,却见田柾国疯了似跑向营地里吃饭的士兵,反常地大声喊着——


  “不要喝汤!汤里有毒!”


  “什么?”郑号锡惊道,尽管不确定真假,但看田柾国这副焦急的模样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所有人把碗放下!”金南俊历喝。但全军营里有一千五百名士兵,有的早在田柾国喊之前就把汤给咽下了肚。


  士兵们忙放下碗,面面相觑,整个军营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噌——”剑刃摩擦剑鞘的声音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人们纷纷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一个士兵缓缓拔出腰间长剑,他双眼通红,表情却十分茫然。


  “丁峰,把剑放下。”金南俊沉声道,可叫作“丁峰”的士兵却听不见似的,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战友。


  “都散开!不要靠近他!”意识到不对的金南俊喊道,可是已经迟了,丁峰一剑刺入了战友的喉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几个士兵跑上前去想按住丁峰,但丁峰朝他们挥舞着长剑,让他们不敢轻易近身。这时,更多拔剑的声音传来,听到这声音的金泰亨后颈汗毛倒竖。更多红眼睛的士兵疯了似的砍向身边的战友。郑号锡和金南俊跑上前去大吼着想控制住乱成一团的士兵,金泰亨和田柾国也上前帮忙。可现在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昏暗中所有人又穿着同样的盔甲,根本无法分辨孰敌孰友。鲜血喷洒在他们的脸上,哀嚎声响彻军营。试图控制住发疯的士兵却导致更多的士兵牺牲。


  “杀!”郑号锡歇斯底里的吼声听得金泰亨心底一震,“把失常的士兵全部杀掉!”


  听到这声命令的士兵们不再犹豫,挥剑砍向发疯的士兵。有无辜的士兵也因此惨死。整个军营瞬间成为了人间炼狱。


  仿佛只过了半个钟头,又仿佛度过了几个世纪,惨叫声、哀嚎声、兵刃相接的声音才渐渐平息。尸体堆积如山,鲜血积成水沃。幸存的士兵零零散散地站着,警惕地左顾右盼,脸上的表情既恐惧又茫然。


  “南俊。”郑号锡低声道,好像没有多余的力气用来说话,他身上黑色的甲衣已经被鲜血浸湿,脸上也溅上了血,鲜血顺着他的剑刃淅淅沥沥地落到地上,“清点人数。”


  “是,主公。”金南俊拱手说道,看上去比郑号锡好不到哪去。


  郑号锡从军队中走出来,走向一个巨大营帐之前的木桌,桌子上铺着一张荷莱国地图,上面摆放着代表各大家族的木刻图标。郑号锡默默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滑动着,陷入沉思。


  “回禀主公。”一刻钟后金南俊走过来,向郑号锡报道情况,“死亡五百二十一人,现有九百七十九人,其中伤员五十九名。”


  火光中,郑号锡泛红的眼睛中闪过一抹水光,却在眨眼之间回复平静。


  “我们等不到明日凌晨了。”郑号锡说。


  "枫糖镇布劳·肯恩的四百人应该会率先抵达皇宫,快的话,今晚就能差不多了。“金南俊将放在枫糖镇上的肯恩家徽挪到皇宫,又拿起灰影丘陵上的肯恩家徽,”多伊尔·肯恩的七百大军在明天中午的样子到达,今晚我们尽快解决那四百人,剩下的兵力碰上那七百人还能搏一搏。“


  郑号锡摇摇头:”明天要来的不止七百人。“


  ”不止?“金南俊疑惑。


  ”从下午比武大会知道肯恩还在家里藏了四百个士兵我就觉得奇怪了,今晚的事情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可惜,我从出发前就应该察觉到的。“郑号锡伸手将灰影丘陵上林赛的家徽也摆到皇宫上面,”比奥福特早就料到我会造反。“


  这话让周围人俱是一惊。


  ”在伊斯特三个月经历三个月旱灾、民怨沸腾之时坚持召开继任大典,找理由让我来到皇宫,在加西亚造反之时对外宣称所有的兵力都被调去了灰影丘陵,让我放松警惕。又让我带兵前往伊斯特守卫皇城,这样李府全部兵力就都集中到了皇宫。这时给我们下毒,大大折损我们的兵力,布劳·肯恩那四百人今晚便会来袭击我们,扫荡我们的残兵。就算他们没能把我们全部吃下也没有关系,明天灰影丘陵的所有军队班师回朝,将我们全部歼灭。“鲜血顺着郑号锡的手指滴在地图上,皇宫的图标被染成一片殷红,”从一周前宣布召开继任大典开始,我走出的每一步,都踏进了陷阱里面。“


  “林赛的军队也会过来。”金南俊沉声道。


  “还有加西亚那三百投降的士兵。我们面临的,将是一千六百五十人的大军。”郑号锡将加西亚的家徽也放在了皇宫上,四个圆形木块挤在皇宫之上,“比奥福特,你好算计。”


  “这并不是我们的全部兵马。”金南俊开口道。


  “李府虽然还有五百骑兵。但现在派人送信过去至少要一天时间,再等他们赶来就是两天了。我们等不起的。”郑号锡摇头否决。


  “不需要一天时间。”田柾国忽然开口了,郑号锡看向他,“现在出发,明早就能到李府。”


  “怎么可能······”金南俊喃喃道。


  “你有把握吗?”郑号锡问。


  田柾国点头,郑号锡审视了他片刻,之后冲南俊说:“把军队里最快的马牵来。”


  “不用。”田柾国说,“没有哪匹马能快过落影。”


  落影和军队里的马住在一起,没一会儿就被士兵牵了过来。


  田柾国伸手接过落影的缰绳,可落影在田柾国面前却一反常态,高高扬起头嘶鸣几声,连连后退,在昏暗中它原本就高大的身形让它看起来像个失控的巨兽,柾国险些拽不住它。


  “落影。”田柾国轻声安抚着它,伸手去拍它的脖颈,落影渐渐冷静下来,垂下头,和柾国额头相抵,它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金泰亨感觉自己仿佛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人类才有的柔情。


  “给。”金泰亨把田柾国的匕首递还给他。这是一把又细又薄的匕首,刀身如天鹅颈部的曲线一样微微弯曲,一端开刃,另一端雕刻着排列整齐的鳞片,同样纤细的刀柄也有着微妙的弧度,整把匕首的线条如同流水般流畅,又在刀柄末端以一个精巧的蛇头收尾,蛇身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蛇腹环节,好增加摩擦,不让匕首轻易脱手。


  田柾国接过匕首,插回左手袖口之中,之后翻身上马。他拉缰绳的手顿了顿,看向金泰亨。


  “快逃吧,你。”他说。


  这话让金泰亨的心凉了半截。难道在田柾国眼中,他就是那种在大难来临之际只能临阵脱逃的人吗;难道自己对他、对郑号锡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所以就算现在离开他们也没关系吗?


  “如果这场仗我们打不赢,如果这次没把女巫、没把追杀我们的人给除掉。我逃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金泰亨咬牙说,“快走吧你,早去早回。”


  “等我。”田柾国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小腿轻碰马肚。落影箭一般地窜出,越跑越快,黑色的四蹄连成一条黑线,在黑夜之中如同一抹掠过陆地的黑影。几乎在下一秒,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照这种速度,说不定真能一早就赶到江夏。金泰亨想。


  金南俊已经在集合军营中剩下的士兵了,郑号锡走进营帐中准备。空气中紧张的气氛越来越浓烈。


  一个胖胖的人乌云般地飘到军营之中,金泰亨定眼一看,发现是首相——林赛伯爵。


  “李号锡在吗?”林赛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可看到堆积成山的尸体之后眼睛倏然瞪大,“你你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在这里杀人放火,目无王法,真是反了你们啊。”


  这时郑号锡掀开营帐的帘子,他已经换上一身黑金相间的盔甲,他手拿头盔,看到林赛也不惊讶,只淡淡道:“首相光临,有失远迎。”


  “李号锡,下午被软禁的那两个罪犯逃跑了,国王特地让我来传你过去兴师问罪。”林赛伯爵瞥见金泰亨就站在旁边,更激动了,“好啊,包庇亲朋,还在国王眼皮子底下打打杀杀,李号锡,你这是要造反呐!”


  郑号锡拔剑的速度太快了,金泰亨甚至都听不到声。他一剑挥向林赛脖颈,下一秒,林赛的人头就滚落下来,鲜血从他脖子上的创口喷射而出。


  第一滴血沾上剑刃,这场龙鹫之争,正式开战了。


  整齐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任谁一听都知道这是军队行进的声音。没想到肯恩老贼来得这么快。


  “列队!”金南俊高喊一声,军营中的千名士兵井然有序地排成军阵,整装待发。


  金泰亨从地上捡起一柄剑,就想去加入他们。郑号锡忽然抬手轻按他的肩膀。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郑号锡对他说,说完便走向军队。


  金泰亨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才意识到郑号锡指的是什么,他将长剑别进腰带里。远处拐角出现了让他一看就恨得牙痒的肯恩的面孔,他身后跟着四百士兵。金泰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后,转身离开军营,走进一片黑暗的皇宫之中。


  


【未完待续】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继任大典


  金泰亨一睁开眼,就看到上身赤裸的田柾国正穿着件白色的中衣。他的肩胛骨若隐若现,流畅的背肌随着动作起伏,深深的背沟一直延伸到苗条的薄腰。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金泰亨的廉耻心谴责着他,但是他又实在不忍将双眼从这美景上挪开。田柾国穿好衣服,转身要去拿床头的长衫,目光刚好和躺在床上的金泰亨的直勾勾的眼神撞上了。


  金泰亨恨不得直接把头埋进枕头底下。脸颊直发烫的他故作轻松道:“晚安——呸,早安啊,上神星大人。”


  田柾国好像没察觉到金泰亨的......


第十二章 继任大典


  金泰亨一睁开眼,就看到上身赤裸的田柾国正穿着件白色的中衣。他的肩胛骨若隐若现,流畅的背肌随着动作起伏,深深的背沟一直延伸到苗条的薄腰。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金泰亨的廉耻心谴责着他,但是他又实在不忍将双眼从这美景上挪开。田柾国穿好衣服,转身要去拿床头的长衫,目光刚好和躺在床上的金泰亨的直勾勾的眼神撞上了。


  金泰亨恨不得直接把头埋进枕头底下。脸颊直发烫的他故作轻松道:“晚安——呸,早安啊,上神星大人。”


  田柾国好像没察觉到金泰亨的不对劲,淡淡看了他一眼后就又神色如常地穿起衣服来了。


  真迟钝啊。金泰亨半是感慨,半是庆幸。


  他们跟着郑号锡,还有一千五百名士兵一起踏上了前往皇城的路。军队里只有少数人骑着马,他才知道郑号锡骑着的那匹白玉似的马叫作肃霜,金南俊从金辉大酒店给他借了匹骝色马,虽然他之前没有骑马的经验,但是他学得很快,田柾国稍加指导,他就懂该怎样驾驭这只四脚兽了。


  他和柾国骑马走在军队旁边,两人吃着随身带的零食,走在他们身旁的士兵不时向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他们便把零食分给士兵。


  “谢过两位公子,两位公子该如何称呼呀?”接过零食的士兵问他们。


  “我听李候叫两位公子恩公呢,我们要不要也叫‘恩公’呀。”另一个士兵也问道。


  “不用这么客气。我叫金泰亨。大家直呼其名就好。”金泰亨笑着说。


  “田柾国。”柾国说。


  两人和士兵们一起闲聊,倒也不觉得无聊。看来不是所有的士兵都是坏人嘛。金泰亨想,郑号锡手下的这群士兵就很和气。


  “你知道吗?星宫里传言说你和地球上的一个女子相爱,所以跑到瞭望塔上飞向地球、奔赴爱情去了。”金泰亨对田柾国说。还有的说是男子。反正星星谈恋爱从不看性别。


  “挺浪漫。”田柾国淡淡道。


  “是啊。也不知道我在他们口中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来地球的原因比较复杂。那天晚上穷奇失踪了,我到处找不到它,后来看它跑到瞭望塔上面去了,我一跟着上去,就被地球给吸过来了。”


  “穷奇?”


  “我养的老虎宝宝。可可爱了。可惜我见不到它了。”


  他们走得离队伍最前面的号锡和南俊很近,能听到他们的讲话声。


  “皇宫和枫糖镇的兵力都被调走了,我们的兵力占据优势。”郑号锡说。


  “先不急,等比武大会结束,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侯爵领兵到皇城。”金南俊说。


  “剩下的就是那群领主的效忠问题了。”郑号锡沉吟道。


  “皮尔斯公爵和您向来交好,得到了他的支持,就相当于得到了东方的支持。南方就更不用说了。西北边的贵族虽然大多都支持比奥福特,但等我们占领皇城,比奥福特倒台之后,他们也别无选择了。”南俊说。


  “希望如此。”郑号锡的声音中仍带有疑虑。


  他们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到达阿多尼斯城,这里也被称为春城。高大的城门仿佛是供人骑着大象通过,上面悬挂的巨幅蓝色旗帜上绣着比奥福特家的家徽——狮身鹰首兽。城墙上雕刻着春之女神——伊斯特,苹果树繁茂的枝叶围绕着她,她举起花枝,仿佛将春天引进这座城镇。可惜经过三个月的旱灾,城镇内所有的花草树木都已枯竭。城镇内垃圾遍地、脏乱不堪,如果不是亲自来到这里,谁又能想象到阿多尼斯宏伟的外表只是徒有其表的空壳。


  等穿过城镇,到达皇宫时已经是深夜。皇宫背靠绿色山脉,绵延数百英尺,墙角一条护城河将皇宫围绕,河水居然没有干涸。吊桥已经被放下,供来客进入。皇宫内的道路由卵石铺成,道路两侧有草地与各种奇异花卉,绿意盎然。修建精美的塔楼拔地而起,行走其中仿佛置身迷宫,豪华的装修与皇宫外的城镇截然不同。


  “号锡贤弟。”一个热切的声音传来,金泰亨看到一个穿着富贵的中年男子走过来,热情地迎接着号锡。他手上的碧玺戒指在火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常仑兄。”号锡下马,微笑着回应着来人。


  “路途颠簸,你们的住处我已安排好。来,快把李家士兵带去兵营。”这个叫常仑的人吩咐手下说,跟在他身后的侍从过来招呼士兵们去休息的地方。常仑看到郑号锡和金南俊身后的他们,有些疑惑,“这两位公子是——”


  “是我们在半路碰到的,这两位对我很重要,我让他们伪装成我的亲戚,一同带进来了。”郑号锡直言道,金泰亨有些吃惊于他的直白,看来这个常仑是自己人,“常仑兄,目前只有李家带军队来了吗?”


  “是的。各地贵族基本上已经到了,没有人带兵过来。这几天开晨会,国王也没有叫其他贵族带兵来皇宫的意思。”常仑说。


  郑号锡点点头:“加西亚那边的战况如何了?”


  “他撑不了多久了。但是国王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如果剩下的人马投降的话,国王就会放他们一条生路。”常仑说,之后笑道,“明早就举行国王的继任大典。关于到场的贵族,我们边吃晚餐,边谈吧。”


  在晚饭时金泰亨才知道,常仑的全名叫楚常仑,是郑号锡的表哥,在皇宫担任财政大臣一职。因为每天和皇宫里的大臣打交道,掌握皇宫的各路消息。那河道里的水是从别地运过来的,这可花了不少钱,一开始是运江夏和贝尔兹努的水,但一个郑号锡、一个皮尔斯坚决反对,他们就只能从忧勒运水了,忧勒的官员们当然也不乐意,可国王执意如此,他们也没有办法。现在国库都亏空了,王室负债累累。


  楚常仑本想给他和柾国安排一人一间房的,但金泰亨坚持要和柾国住在一起。


  “我要照顾上神星大人的起居,寸步不离。”金泰亨宣称,惹来众人探究的目光,田柾国在一旁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牛排,倒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吃完晚饭后还没满足的泰亨缠着柾国要吃的,身上带着的零食都被吃完了的柾国只能到厨房去给金泰亨开小灶。


  他用带来的酱料和宽粉,加上从厨房里找到的食材,做了顿流汁宽粉。


  “多谢上神星赏赐~”金泰亨笑嘻嘻地接过宽粉,挑起几根就往嘴里送,醇厚的芝麻酱和花生酱被热油和其他酱料中和了过于干涩的口感,增添了酸辣的口味,芝麻和蒜末给这道流汁宽粉增加了香味,煮宽粉的火候把握得刚刚好,宽粉很有嚼劲。


  “不用这么叫。”田柾国说。


  “觉得我这么叫你太生分啦?”金泰亨嘴里还嚼个不停,一双眼睛却饶有兴趣地瞟向田柾国,“你想让我叫你什么?柾国,小国?噢对,我们现在要假装是堂兄和堂弟的关系,你得叫我哥哥呢,叫我——泰亨哥,哈哈哈哈哈——”


  柾国无言,默默吃起了盘里的宽粉,看起来很是后悔跟他多说了那句话。泰亨觉得柾国吃瘪的样子看得真顺眼,壁炉里的火光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他眼脸半垂,睫毛的阴影都落在眼睛下面,那双眼睛黯淡无光,迷迷蒙蒙地好似蒙了灰尘,上薄下丰的嘴唇一动一动地嗦着宽粉,脸颊也跟着鼓起来,没了平日里那冷峻的模样,倒有几分可爱。


  好像是因为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过长,柾国咽下那口宽粉后,转头看向他,有点疑惑。金泰亨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可田柾国还是毫不避讳地、大大方方地盯着他的脸看,用眼神在他脸上点火。


  金泰亨清了清嗓子:“不——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了,很好看吗,你——”


  “好看。”淡淡的两个字从田柾国口中吐出,成为点燃连接他心脏的引火线的火星,金泰亨感觉自己的心脏像个爆竹似的“噼里啪啦”乱跳,而田柾国说完那话后就跟没事人儿一样继续嗦起了粉。


  可恶,这个没有心脏的家伙。金泰亨愤愤地想着。


  


  不知道国王为什么不能把继任大典安排在中午,天一亮就被门外仆人叫起来的金泰亨感觉自己的眼皮就跟坠了铅球一样沉重,即使坐到了继任大典的观众席上他的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


  来参加继任大典的贵族和他们带来的亲眷、下属都已经落座。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极尽奢华,之前金泰亨看到郑号锡的衣服的时候觉得郑号锡一看就是个贵家公子,但直到看到今天这场面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华冠丽服、彩绣辉煌、富丽堂皇。这群人个个跟孔雀一样花枝招展,头上身上缀满了珠宝玉石,阳光一照光彩溢目,刺得他更睁不开眼睛了。


  为了防止被居心叵测的人认出,他和田柾国都带上了面纱。


  举行继任大典的场地的座位是台阶式的,他们从两边走到座位上落座,中间有一个可以从后面进出的高台,应该是供国王出入的地方。他们的面前有一个狭长的场地,此时场地上摆满了鲜花和装饰物。


  “恭迎比奥福特三世,查尔斯·比奥福特之子,王国的继承人——门罗·比奥福特!”一个年老的男侍卫扯着嗓子喊道。


  在场所有人都站起身来,金泰亨见状也连忙站起。场上男子左手按在右胸上,身体微鞠躬,行脱帽礼,女子提起裙摆,行屈膝礼。一人缓缓从高台上走出,他的帽子大得非比寻常,帽子上黏着反射出青绿光彩的鸟羽,远远看去仿佛是顶着座青山走来。身上的及膝外套乍一看会以为是毛呢的,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表面是一层一层青色的鸟羽,从上到下,从细小的绒羽到华丽的尾羽,不知要花多少功夫,要拔掉多少只鸟的毛才能制成。当金泰亨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这人是多么的苍老,比他在人界所见过的任何老人还要苍老,但苍蓝色的眼睛依旧跟老鹰一样锐利,干瘪的嘴唇紧抿起来,不怒自威。


  “恭迎比奥福特二世,王国的守护者,荷莱国当今的国王——托德·比奥福特!”


  本是站着的人群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金泰亨悄悄把膝盖往上抬,没碰到地上。这回,来人大步流星,“咚咚”几步走上前来,越过门罗,站在高台的最前端。金泰亨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着那人,他的衣袖上、衣领上、衣摆上都缀满珠宝钻石,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走得动路,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头上那顶明光烁亮的皇冠——皇冠上大小金叶子交替出现,顶部有一个半透明的玛瑙十字架,皇冠上镶有的小型钻石怕是有上千颗,正中间一颗硕大的蓝色宝石就如同一只眼睛一样睥睨着下跪的众人。他的脸看起来却没有门罗那般苍老,顶多五六十岁的样子,有着和门罗一样的蓝眼睛和鹰钩鼻,但是这双眼睛中所流露出来的,却是满满的压抑之感。这倒奇怪了,国王怎么会比他的继承人还要年轻,而且年轻得多?


  “诸卿,列位如次。”国王说,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场地上传遍每个角落。


  众人纷纷坐下,动作之整齐划一,就如上了发条的玩偶。但其中有一人有些突兀,他还保持半跪在地上的姿势,好像没听到国王的话似的。


  “你怎么了?”金泰亨焦急地抓住田柾国的胳膊,田柾国一手捂住胸口,看上去很是痛苦。托郑号锡的福,他们坐的是离高台最近的座位,金泰亨都能感受到门罗那鹰一般的双眼正往他们这里扫来。郑号锡忙伸出手去扶田柾国,和金泰亨一起把田柾国拽到了座位上。


  田柾国的手紧紧攥住胸口项链,急促地穿着气,眼睛都冒出了血丝,金泰亨有些不安地朝高台那边看去,却看到托德居然也伸手捂住了心口,眉间蹙起。


  他伸手轻拍柾国的背,小声问:“是不是他?” 


  “喜报——”一个仆从忽然大喊着跑上高台,跪在托德面前,双手呈上一份信函。


  托德放下捂住心口的手,伸手接过信函,他打开信函,从左到右扫了一眼之后,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扬起。他举起信纸,高声道:“加西亚已被诛杀,反贼投降,王国安宁了!”


  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人们交口称赞。“肯恩将军凯旋而归!”“国王万岁!”“喜上加喜,喜上加喜啊!”


  郑号锡平放在腿上的手默默紧握了起来。


  高台上的司仪已经开始高声念出大典流程,一个铺着红色绸缎的置物台被抬上来,上面放着个雕刻着坐在王座上小人的玉玺。


  柾国正努力调整着呼吸,他伸手捂住嘴,忍住吃痛的叫喊。


  门罗拿着一个华丽的权杖走向那枚玉玺,权杖被银丝环绕,顶端的狮鹫镶嵌着颗颗宝石。他举起权杖,狠狠地砸向行政大玺。人群顿时爆发出欢呼,掩盖住柾国的呻吟声,在挥舞的双臂之间,金泰亨看到高台上的托德闭起了双眼。


  “新王万岁!门罗·比奥福特万岁!”庆祝的声音震耳欲聋。


  温热的呼吸扑到金泰亨的耳后,田柾国的嘴唇几乎要贴到他的耳垂上,他才听清那声微弱的“是的”。


  


  “号锡——”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朝郑号锡走来,现在已经是下午,参加大典的人再次来到观看台,等待比武大会的开幕。在入座前,彼此熟识的侯爵贵族们正相互打着招呼。


  “皮尔斯,好久不见。今年金风岭的苹果收成如何呀?”号锡笑着迎接着来人。看来这位中年男人就是贝尔兹努的皮尔斯公爵了。


  “那还用说,摘下来的果子能一路铺到林赛他老家——”皮尔斯张开双臂描述着。


  “皮尔斯公爵,别来无恙啊。”一句冷嗖嗖的问候打断了皮尔斯,一个体型跟团乌云似的中年男人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男人滚着银边的皮带被一个雕刻着枯树图案的的金属圆形腰带扣扣住,“您还是这么的······健谈。”


  “林赛伯爵,要是您把减肥的功夫花在练嘴皮子上,您高低能当个侯爵。”皮尔斯怼道,“而且还是荷莱有史以来第二个侯爵。我拭目以待。”


  郑号锡笑而不语。


  林赛本想开口反击,可新来的一群侯爵贵族们向郑号锡和皮尔斯拥了过来,他只能冷哼一声,走上北半边观众席,坐在最高的位置。


  “他是干什么的?”金泰亨望着林赛伯爵。


  “他是当朝首相。跟那群老不死的待久了,自己也活得半人半鬼了。”皮尔斯嘟囔道。金泰亨意识到他口中的“老不死的”指的是比奥福特一家人后,不由“噗嗤”一笑。


  金泰亨在旁边看着这些人交谈叙旧。渐渐能分清楚各地人的区别了。主动上来跟郑号锡道好的,一般都是江夏和贝尔兹努的来宾,而一声不吭地经过他们,只偶尔点头行礼的,是忧勒和伊斯特的贵族。看台上的座位也分得很有意思,以高台为界,分成南北两边座位。北半边坐着的是荷莱国西、北方的贵族和领主,南半边坐着的则是东、南方的。


  这都不用动手,战争就已经开始了啊。金泰亨暗衬。


  而高台上也出现了几张新面孔,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妇人身着紫色长裙,坐在门罗的身旁。她身边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兴致勃勃地冲她说着些什么,妇人浅笑着回应。二人长着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


  问过郑号锡后金泰亨才知道,紫色衣服的妇人是门罗的女儿,当今的公主——莫妮卡·比奥福特。而和她聊天的男子是她的亲侄子,也就是托德的孙子——马丁·比奥福特。


  而托德则迟迟未到。楚常仑跟他们解释说,托德·比奥福特这些年失忆症越来越严重,有时候连自己亲儿子都认不出来,现在还没到场,恐怕是忘了有比武大会这回事儿了。


  看台前的场地已经被重新布置,上午的鲜花与装饰品都被清空,露出场地中间一条长长的木栏,旁边摆上各种武器。上场的选手将会骑马从木栏的两端出发,冲向对方,用手中的骑枪进攻。为了减少伤亡,比武用骑枪多半是用无尖的皇冠状或杯型枪头,且枪身用空心或易折断的白杨木制成。若选手从马上摔下来,仍要以其他武器互殴,直到一方死亡、失去意识或者是投降。


  “现在走入赛场的是来自夏城李府的骑士刘至,以及来自枫糖镇斯皮尔公爵麾下的骑士马克·利奥!”司仪高声宣布道。


  “一开场就撞上我家了啊,号锡!”斯皮尔隔着排人冲号锡喊道。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号锡喊回去。


  两名选手全副武装,头盔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虽然知道比赛用的骑枪都是空心的,但是当两个骑士隔着道木栏冲撞到一起,短兵相接时,金泰亨的心还是提了起来。几个回合过后,马克·利奥重心不稳摔下了马。刘至没有乘胜追击,裁判员判刘至胜,两名选手友好致礼。


  比赛激烈进行着,失败的选手一轮一轮地被淘汰下去。伊斯特一个叫马南·盖文的骑士,和江夏一个叫昌尘的骑士骑马来到木栏的两端。


  “今天中午国王召开了御前会议······”楚常仑不知何时坐到了号锡身边原本属于南俊的位置,冲号锡小声道,“加西亚有三百残兵投降了,林赛子爵还有二百五十名士兵——”


  裁判一声令下,两人同时策马飞奔,马南·盖文用鞋上的马刺不住扎着胯下黑马,看上去格外急切。他的骑枪在两人接近之时往上微抬——


  “肯恩将军还剩七百名士兵。”


  “不止。”金泰亨开口纠正楚常仑,可就这么一晃神,一阵惊呼声从观众席上传来,他忙看向赛场。昌尘坐在马上的身体无力地向后仰去,一截断掉的骑枪插入了他的脖颈,他摔下马去,献血从他头下蔓延开来。马南·盖文扔掉断掉的骑枪,他的侍从忙递给他一根新的,而他本人若无其事地拉扯着马缰绳,走向木栏的一端。


  南半边的观众席上一片死寂。虽说比武大会伤亡在所难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伊斯特的那个骑士故意下了死手。这无疑是北方对南方的挑衅。昌尘并不是郑号锡麾下的骑士,但他还是吩咐侍从抬走昌尘的遗体,保存好,到时候带回江夏好生安葬。


  “为什么不止。”郑号锡问金泰亨。


  “我被那个肯恩公爵抓到他们家的地牢里去过,地牢里就有一两百个士兵,城堡里还有。”金泰亨解释道。


  金南俊骑着他的大青马上场了,他的对手是刚刚那个叫马南·盖文的骑士。金泰亨不由为他捏一把汗。


  “一共四百个。”田柾国突然开口了。


  “四百个?哪冒出来的四百个士兵?”楚常仑有些惊讶。


  马南·盖文被金南俊打下马来,他从地上爬起,一把抢过侍从递给他的斧头。金南俊下马从旁边拿过一把长剑。


  “我晚上趴在墙上往肯恩院子里面看的时候,城堡里的士兵晚上每半小时换二十个士兵,地牢里的每小时换四十个士兵,一晚上换五次。一共四百人。”田柾国分析道。


  金南俊躲过几斧头进攻,几个来回后就把长剑抵上了马南·盖文的胸口。金泰亨呼出一口气。


  “林赛和肯恩的士兵都要到皇城来吗?”郑号锡问常仑道。


  常仑摇摇头:“不确定,但肯恩将军的御林军肯定是要回来的。”


  “虽然还不知道枫糖镇那四百名士兵什么时候会到,但多伊尔·肯恩将军最晚明天中午也要到了。”郑号锡眉头微蹙,“尽管肯恩的士兵加起来只有一千一百个,但还是先下手为强,在他们来之前占领皇城比较好。”


  “你想什么时候动手。”常仑的声音低若耳语。


  “明天凌晨。”郑号锡说。


  还站在赛场上的选手寥寥无几,几轮过去之后,金南俊和一个林赛家的骑士来到了木栏两端。


  “最终之战!一局定胜负,预备——开始!”司仪激动地喊着。话音未落,林赛家的骑士就扬鞭冲出,身后墨绿的披风飒飒作响。


  他的骑枪避过金南俊用盔甲上特意加护了的左胸,转而刺向金南俊的右胸,金南俊用盾牌挡下这一击。骑士及时收回骑枪,避免自己被拖下马来。跑到木栏两头后,两人调转马头,开始新一轮的冲击,骑士这次直直刺向金南俊被头盔护住的头部,金南俊忙歪着身子躲开,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失去了重心,上半身从马背上坠下,死死抓住缰绳以防掉到地上。大青马也是通人性,立刻就停了下来,让金南俊下马。


  林赛家的骑士提着长剑向金南俊走去,金南俊也拿起一柄剑迎上。骑士刺向金南俊脖颈,被金南俊挥剑震开,他剑尖一转又朝金南俊持剑的手腕刺去,金南俊后撤手肘,这时骑士忽然拽住自己的披风猛地扯下来,朝金南俊头上扔去,之后提剑刺向金南俊头颈。


  不好,他这是要下死手。金泰亨暗叫不妙。


  尽管视线被挡,看不清骑士的攻势。但金南俊仿佛感受到了对手浓浓的杀气,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一只手:“投降。”


  骑士手腕一抖,剑刃堪堪擦过金南俊的脖颈。就差一点。金泰亨想,松了一口气。


  “那么今天的冠军就是来自松落湖畔林赛伯爵麾下的见习骑士!”司仪宣布道。听到“见习骑士”这个身份后,观众席上传来诧异的呼声。


  “这位见习骑士,摘下你的头盔,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上午刚登基的门罗命令台下单膝跪地的获胜者道。


  获胜者摘下头盔,一张另金泰亨意想不到的面孔露了出来:“在下冯·扬,见过陛下。”


  金泰亨目瞪口呆,这个见习骑士在四天前的十字路酒馆还试图袭击他,结果当着他的面脑袋开花。此时,已经死去的人居然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身旁的田柾国眯起眼睛仔细瞧着冯·扬,显然还没把那人给认出来,金泰亨真想给他配副眼镜:“那是那天晚上酒馆里的那个要抓我们的骑士啊!他怎么又活过来了,真是活见鬼!”


  田柾国听到他的话后显然也被吓到了,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郑号锡听到他的话后奇怪道:“你说什么,为什么说那人‘又活过来了’?”


  金泰亨低声把在十字路酒馆发生的事情用两三句话给郑号锡解释了一番,郑号锡听后皱起眉头。


  “你想要什么,获胜者,国王可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门罗缓缓道。


  “属下别无所求,只想要个公道。”“冯·扬”振振有词。看台上的观众听后开始窃窃私语。


  “嗯?”门罗看起来起了些兴致,“你想要什么公道。”


  “四日前,属下在来皇城的路上途径十字路酒馆。当时是黑夜,虽然酒馆内的灯是亮着的,属下还是想先透过窗户往里面看看屋里有没有人。怎料到——属下目睹了一场骇人听闻的罪行。”听到这里的金泰亨心里咯噔一下。


  “有两个年轻男子抢劫酒馆内的老板和老板娘,老板和老板娘没有就范,那两人就直接杀死了他们。为了不让人走漏风声,他们还杀死了当时在店内的一名顾客。属下一人不敌他们二人,无奈只好先行一步。希望陛下明鉴,还在酒馆中遇害的三人一个公道。”冯·扬震声道,看台上不明真相的群众都不禁为止动容,金泰亨却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渐渐沸腾。


  “好。朕这就派治安官严查此案,抓出凶手,杀头示众。”门罗答应道。


  “陛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冯·扬缓缓开口,忽然站起身来,举剑直指看台上的金泰亨和田柾国——


  “真凶就在眼前!”


  


【未完待续】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堡中女巫


  黑红色的血液顺着门缝缓缓流进屋内,在红色的地毯上蔓延,卧室的窗户尽管是紧闭着的,点燃的烛火却被一阵不知从哪里来的风给吹灭了。壁炉离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瞬间变成了绿色。金色的墙面上流下一道道血痕。渐渐的,整间屋子都被鲜血覆盖,家具淹在血池之中,天花板上掉下一滩一滩的血液。


  一个身穿半透明薄纱,红发披肩的女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她容貌艳丽,曼妙的身姿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金子般的眼珠在绿色火焰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头顶的床帐为她挡下落下来的鲜血,但是床单渐渐被墙面上的血染湿,她的衣服也被染成红色。


  瑟西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第十一章 堡中女巫


  黑红色的血液顺着门缝缓缓流进屋内,在红色的地毯上蔓延,卧室的窗户尽管是紧闭着的,点燃的烛火却被一阵不知从哪里来的风给吹灭了。壁炉离熊熊燃烧着的火焰瞬间变成了绿色。金色的墙面上流下一道道血痕。渐渐的,整间屋子都被鲜血覆盖,家具淹在血池之中,天花板上掉下一滩一滩的血液。


  一个身穿半透明薄纱,红发披肩的女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她容貌艳丽,曼妙的身姿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金子般的眼珠在绿色火焰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头顶的床帐为她挡下落下来的鲜血,但是床单渐渐被墙面上的血染湿,她的衣服也被染成红色。


  瑟西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她原本是神界最为强大的女巫,她所掌握的黑魔法连众神也要畏惧三分。可她强大的巫术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副作用——每天晚上是她最为艰难的时刻,她的身边会充满她无法控制的幻想,直到天明,这些幻象才会消失。所以每天晚上她都会把自己关到房间里面,从不敢出门。


  血池开始涌动,一股股湍流像喷泉一样涌起。越积越高,喷泉的顶端凹下去了两个黑洞,黑洞下裂出一道缝隙,看上去,仿佛一张人脸。


  无数个喷泉一样的血柱也纷纷“长”出了脸,它们蠕动着朝瑟西靠近,张开嘴尖叫着、哀嚎着、诅咒着。


  “是你杀了我——”


  “你把我吃掉了——”


  “我要你偿命,啊啊啊啊啊——”


  其中一个嚎叫着朝瑟西扑过来,瑟西抬手一指壁炉旁的沙发,再一勾手指,木质的沙发瞬间飞过房间将那个血人砸碎。飞溅出的血水在瑟西的脸上划下一道血痕。沙发也被摔得四分五裂。


  剩下的血人一拥而上,瑟西用手指牵引着房间中一切木质的物品,攻击着那群血人。可血人大军源源不断地从血池中涌出,一开始游刃有余的她也变得渐渐吃力。其中两个忽然抓住她的脚腕,拼命把她往床下的血池中扯去,她拿起掉落在身边尖状木块,就朝它们扎去,被扎到的血人惨叫一声瘫软下去,化成一滩血水。


  这时,她面前的血池忽然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漩涡,屋子里所有的血人都被卷了进去,她松了一口气,以为已经今晚的幻想已经结束了。可紧闭的屋门忽然“咔嚓”一声开了,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条血手从门缝伸出来。外面那东西正艰难地向屋里爬着,上半个身子已经挤进来了,看起来比其他的血人有着更具体的人的轮廓。瑟西拿着木块,走下床,双脚浸入血水之中。她一步步朝那个怪物走去。


  怪物忽然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尖叫,而是痛苦地哀求着:“住手——求求你,好痛,我好痛啊,Adar——”


  她举起手中的木块砸向这怪物,木块刚一碰到怪物的头,怪物就消失了。她脚下的血水也消失不见,壁炉的火焰也变成了正常的颜色。


  是当年那个男孩。她想。


  “堡······堡主。”怯生生的呼唤声传来,她站直身子,看到门外有一个男仆正略带惊恐地看着房间里一地狼籍的家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看······”


  她上前一步,“啪”地一声,狠狠抽了那个男仆一耳光。男仆忙跪倒在地上,身体抖得跟筛子似的。


  “天亮前不许到我的房间来。”她轻声说道,伸出手指向那个男仆,心中默默念起了变形术的法诀。


  “堡主,世子来信了。”另一个男仆急匆匆地跑来,打断了她,男仆双手呈给她用火漆封印的信封。她拆开被卷起来的信纸,一眼扫过内容就皱起眉头。


  “备马车。回皇宫。”她丢下这句话,就朝城堡中的餐厅走去。


  餐厅长长的木桌上只摆放了一份餐具,早餐已经放上桌面,多是些心、肝、腰子之类的内脏,盛放在白瓷托盘里面,即使在阳光下也是冷色调,看起来令人毫无胃口。


  一只浅棕色的卷毛猫趴在瑟西身旁的座位上,瑟西时不时喂给它点内脏,小猫半眯着绿色的眼睛,叼走瑟西手中食物,美美品尝起来。


  瑟西慢慢享用着这顿美餐。每咽下去一口她都能感受到自己疲劳一夜的身体正在重新焕发活力。


  一个男仆走上前来,附在她耳边说道:“从枫糖镇新送来个女孩,您看应如何处置。”


  “先关到猪圈里。”瑟西切着盘中的猪心,“我现在没空处理她。”


  “是,堡主。”男仆鞠了一躬后便退下了。


  不多时她便坐上了前往阿多尼斯城的马车,棕色小猫蜷缩在她的腿上。本来去皇城的话,直接从灰影丘陵过去就好了,但现在加西亚起兵造反,和林赛家的士兵还有御林军一起堵在了那里。他们只能绕大圈子从枫糖镇旁边的界桥渡过诺哈特江。


  她才离开皇城、住在凌霜堡不到一年,比奥福特那家人就又叫她回去。世子门罗说他的登基大典马上就要举行,希望瑟西能尽快到达皇城,并且有重要事情要与她商议。


  她嘲弄地轻哼一声,想起了自己这些年跟这个家族的纠葛。


  


  她在一百多年前便来到了人界。她靠把身边的物什都变成金子来生活,倒也还过得不错。就这样过了二十年,她所在的荷来国忽然爆发了瘟疫,得病的人太多,且都是些平民百姓,根本治不过来,横死街头的人越来越多。本受人们信仰的教会信誉与日俱下,为了转移人群的注意力,教会宣称这一切灾难都是邪恶力量在作祟,是被邪魔附身的人、也就是巫师造成的。从此,一场浩浩荡荡的猎巫运动开始了。无数无辜男女被抓起来,其中多数是女性他们将当众被审判。审判者脱掉他们的衣服,剃去他们的毛发,用长针扎进他们身上的魔鬼标记——斑点、胎记、痣,观察嫌犯是否会疼痛,倘若刺之不痛,亦不会流血,那就被认定为巫师。除此之外,还会对他们使用种种酷刑——鞭刑、断粮断水、拉扯四肢、水刑······硬逼他们招认自己是巫师。倘若犯人不招,酷刑就将无休无止,将他们折磨致死。


  尽管瑟西法术高超,她也不能和捉捕女巫的人起正面冲突,不然她也自身难保。因此她东躲西藏,还要在夜晚受幻术的折磨。没有容身之所的夜晚将格外痛苦,幻象中奇形怪状的怪物甚至具有威胁她生命的能力。她意识到自己必须找到庇护,找到这个国家有能力保护她、让她免受追捕的人。


  她将目光放到了一个年轻的、眼底却满是阴鸷的侯爵身上。他虽少有所成,身居高位,却有种被人压着的抑郁感,还有无可奈何的愤怒。满腔愤懑却无法宣泄的他抽刀向弱者,带着手下士兵四处捉捕巫师。


  她故意露出马脚,被侯爵手下的士兵捉住。可能是看出她的相貌与众不同,当她要求要和侯爵单独说话的时候,侯爵也没有拒绝她。


  她一眼就看出侯爵有心脏病,而且很严重,如果再不想办法治疗,那他就活不了几年了。


  “我可以帮您除掉您所有的仇敌。”瑟西一开口,侯爵看向她的眼神就变了,“我可以治好您的病。”


  侯爵苍蓝色的眼珠直直地盯住她。在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有了个强大的靠山。


  侯爵叫做约翰·比奥福特。他本来是一个伯爵,刚刚被晋升为侯爵。他是荷来国的第一个侯爵。这个职称的尊荣和地位的定义都还比较模糊,完全不为世人所知,同期的伯爵们觉得约翰比起升值,还不如说是降职,将他视为笑柄。当时的公爵还是把他当作伯爵来看待,可是国王路易斯四世对侯爵的称呼却一如对待公爵,这让他们很是不爽,于是越加贬低约翰。


  不出一周时间,瑟西便下毒害死了平时为首嘲笑约翰的乔娜伯爵。在这之后,平时对约翰冷嘲热讽的人被她用巫术一一解决。约翰也按照约定讲她安置在凌霜堡,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行踪。


  可是约翰的心脏病却越来越严重。她试过种种方法去治疗,却依旧没有效果。可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她在夜观星象时发现七十一年一度的流星雨即将到来。传闻吃掉星星的心脏能让人长命百岁,青春永驻。可是光是吃掉心脏恐怕也无法挽救侯爵,侯爵的心脏已经病入膏肓,恐怕需要更换一颗心的心脏。


  那就抓回来一颗星星,再把那颗星星的心脏给侯爵换上。一个想法钻入瑟西脑中。


  那天即使是清晨。她也能清晰地看到有一颗流星划破天际,坠落到荷来国中央。


  她用巫术可以在短时间内让取出原本心脏的侯爵依旧维持生命体征。在手术途中,她把冰块放在男孩身子底下,把浸有她特制迷药的棉球放在男孩的鼻子下面,好起到麻醉的作用。这种迷药能起到致幻作用,人会进入幻境之中,难以脱身,可男孩还是醒了,她企图亲自用幻术控制住男孩,却没有成功,只能让旁边给她打下手的仆人把男孩勒得晕死过去。


  手术之后,他们把已经没了气息的男孩丢到了诺哈特江里。


  换了心脏的侯爵变得格外脆弱,尽管还是二十多岁的面孔,但身体已经十分虚弱,收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行。刚换完心脏的三个月他只能躺在床上,生活无法自理,瑟西每天给他熬制药剂,贴身照顾他。后来侯爵的身体情况渐渐好转,可以下床走路了,精神也越来越好,但是瑟西依旧得一直跟在他身边照料他。


  没有了竞争对手的比奥福特很快就被升任为公爵,当上了首相,迎娶了路易斯四世的女儿,在荷莱国俨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但是瑟西并不安于现状。她认为只要是比约翰·比奥福特地位高的人都能威胁到她的安全。她的靠山必须是整个王国地位最高,权利最大的人,她才能安心。


  因此她旁敲侧击地鼓动比奥福特造反。满怀野心的约翰·比奥福特很轻易就被她说服了,觊觎起了王位。但是现在他还不够强大,不足以去争夺王位。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瑟西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脸上的皱纹在加深,她在渐渐衰老。她试了各种方法让自己的容貌重新恢复往日光彩,但是都没有效果。她想起来年轻女孩的内脏有维持容貌、永葆青春的作用。于是她让比奥福特给她抓年轻的女孩,约翰·比奥福特觉得直接将街上的女孩抓起来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于是就以猎杀女巫的名义,让原本平息下去的猎物运动再次掀起高潮。


  瑟西把抓回来的女孩都变成猪,关在凌霜堡的猪圈里面,每过一段时间就让厨子给她做顿猪肉大餐。她的容貌因此变得再次年轻,且越加美艳。


  江夏的郑予安公爵起兵造反,路易斯四世前去江夏抗敌。瑟西让约翰先按兵不动,直到双方都损耗了大部分兵力,士气疲软之时,约翰再发兵袭击他们,一举成功。之后约翰·比奥福特攻破了皇城,坐上了皇位。他称王之后先灭了郑予安满门,再把路易斯四世的亲眷全部杀死,连自己的妻子也没有放过。


  这下,瑟西如愿以偿了。约翰已经不需要她的照顾,她便回到已经空了的凌霜堡。在那里当上了凌霜堡堡主,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如果约翰能一直再皇位上坐下去,她也可以永远安心地在凌霜堡生活下去了。可是就这样过了三十年,约翰从未见老的容貌已经让所有人起疑。百姓对此议论纷纷。比奥福特家族内部也因为约翰迟迟没选出继承人,而对约翰·比奥福特心存芥蒂。


  直到约翰·比奥福特的大儿子查尔斯去世了。比奥福特家族对约翰的不满一下子爆发了,约翰·比奥福特的二儿子、大女儿(也是查尔斯的遗孀)强烈要求他解释为什么他八十多岁了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而他的大儿子却已经去世。


  约翰在他们的压迫下只能说出关于自己心脏的秘密。从此,比奥福特家族达成了一项协定。比奥福特家族的每一任国王必须在合适的岁数选择出自己的继承人,之后强制退位,将他们身体中的星星的心脏传给下一任继承人。为了不让这颗心脏传给外人,比奥福特家族内部开始乱伦。


  瑟西回到皇宫,按约翰以及他家人的指示把约翰的心脏移植给他的继承人——托德·比奥福特。当她把那颗心脏从约翰的胸腔中取出的一瞬间,约翰·比奥福特年轻的脸庞瞬间变得苍老,他的皮肤凹陷下去,整个人变成了一具干尸。


  被移植完心脏的托德的后遗症比当年的比奥福特严重得多,可能是因为他在移植心脏时就已经六十岁了的缘故。托德在床上修养了半年,才能勉强走路,每天把药当饭吃,吊着一条命。他的记性也越来越差,经常坐在皇位上,听诸侯进言也不时打断对方,让对方复述一遍已经说过的话。瑟西留在他身边照顾了他十四年,他的身体是没什么大问题了,但是开始出现失忆的症状。这七十年来照料比奥福特一家人的日子让她烦不胜烦。一见托德几乎不需要她在身边照顾了,她便回到了凌霜堡。


  她意识到这颗星星的心脏正在渐渐衰竭,因此托德才会那么虚弱。就算托德能勉强活下来,下一任要继承这颗心脏的继承人也凶多吉少。要是这颗心脏失去了用处。比奥福特一家人肯定也会抛弃她,到时候,她没有了庇护所,也不能靠吃年轻女子的内脏永葆青春了。


  她需要找到一颗新的星星。她计算着日子,等着那71年一轮的流星雨。在流星雨降临之前,她秘密召集了赏金猎人,照着当年那颗星星的模样给他们描述一通,让他们去寻找掉下来的流星。


  那天晚上,一颗流星果然如约而至。这一场景和当年相重合,让她有些恍惚。


  


  马车的颠簸让她回到现实。车外的人群吵吵嚷嚷。她有些烦躁地用手指敲打着窗沿。


  几天前其中一个赏金猎人告诉她,他在酒馆里面找到了两颗星星。但不确定两颗星星的真假。昨天他又来信,很确定地说他在枫糖镇又碰到了那两颗星星,他们和李候住在同一家酒店,看样子是要一起前去皇城。


  那天晚上她明明看到只有一颗流星。哪来的两颗?这人不会是认错了吧。她暗想。


  为什么又插进来一个李候?是巧合还是李候也知道流星的存在?不可能,人界除了比奥福特家族,怎会有人知道关于流星的秘密。瑟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是这个李候她在离开皇宫之前有所耳闻,三年前他的父亲李承彦去世之后他便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才二十岁便当上李家家主,成为李公侯。连年抗击北方敌国入侵,战绩显著,拥有荷莱国军事实力最强的军队。其他的公爵都要敬他三分。


  听说他在江夏全面禁止猎巫。


  这个人倒有意思。瑟西若有所思。


  


【未完待续】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第九章

第九章 秋

  

  他来到一片山岭,翻过山岭之后他才看到有一个镇子被包围在山岭之中。为了避免被那群士兵发现,一开始的几天他一直躲在山里。直到确认附近没有任何士兵的身影之后,他才来到一处隐蔽无人的山脚,在一条小溪的上游旁边住下。起先他用树枝和石头依山搭了个可以遮风避雨的简陋住处,里面的空间只有帐篷大小。为了防寒他还造了火炕。但是这个小屋子第一是在河边,又靠着山体,太过潮湿,也不卫生,再者,这个小屋子并不坚固,不适合久住。要盖大屋子必须要工具。

  他开始一天到晚地在山上打猎,每天靠着简陋的陷阱抓抓山雀,再在小溪里面捕鱼。他用细竹条编出一个小笼子,把抓来的山鸟放进去,抓来的鱼......


第九章 秋

  

  他来到一片山岭,翻过山岭之后他才看到有一个镇子被包围在山岭之中。为了避免被那群士兵发现,一开始的几天他一直躲在山里。直到确认附近没有任何士兵的身影之后,他才来到一处隐蔽无人的山脚,在一条小溪的上游旁边住下。起先他用树枝和石头依山搭了个可以遮风避雨的简陋住处,里面的空间只有帐篷大小。为了防寒他还造了火炕。但是这个小屋子第一是在河边,又靠着山体,太过潮湿,也不卫生,再者,这个小屋子并不坚固,不适合久住。要盖大屋子必须要工具。

  他开始一天到晚地在山上打猎,每天靠着简陋的陷阱抓抓山雀,再在小溪里面捕鱼。他用细竹条编出一个小笼子,把抓来的山鸟放进去,抓来的鱼用柔软的枝条捆起来,之后拎着这些猎物去一开始看到的那个镇子上,想换些斧子、锤子之类的工具。这个小镇的房子矮小精致,每栋房子都有自己的特色,几乎家家门口都种满了瓜果蔬菜,还养着明艳可爱的鲜花,看起来绿意盎然。田柾国感觉自己仿佛走近了世外桃源。这个镇子的旁边也有一个湖泊。这个湖泊比起采莲镇的要小上许多。但是湖水清澈,倒映出河边绿植,充满生机。他走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路人不时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田柾国觉得这里的居民应该都互相认识,所以看到自己这个外人后才觉得格外稀奇。

  他来到一个铁匠铺前面,一个矮胖的男人迎了出来,有个小女孩在店里面好奇地看向他笼子里面啁啾不停的小鸟。

  “您是想要农具吗?镰刀、锄头、铁镐我们这里都有,要是成品您看着不满意,我还可以给您现打。”

  “我想要斧头、锯子、锉刀还有一些钉子。”田柾国说。

  “好嘞,我这就给您去拿——”铁匠说着就要去找这些工具。

  “我没有带钱。可以用这些东西跟您换吗?”田柾国说着举起手中的鱼鸟,铁匠一顿,转过身来看他。他避开铁匠的目光,只怕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赶出去。

  一阵大笑声爆发出来,田柾国惊讶地看到铁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身后也传来阵阵笑声,这里的居民看戏似的围观着他们。

  “自从五年前皮尔斯镇长掉进煮丰收节浓汤的大锅里后我就再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事情了——”铁匠抹去笑出来的泪花。

  “爸爸,我要小黄雀。”小女孩指着柾国手中的鸟笼向铁匠央求道。

  “好好——”铁匠摸摸小女孩的头发,之后对柾国说,“成交。”

  自那以后,田柾国一有需要就拿着自己打到的猎物去镇子里卖钱,买自己需要的东西。三年过去,他终于是把新的木房子给建出来了。在建房子的时候,他挖了鱼塘、养起鸡鸭、还买种子来种菜。靠着这几亩地,他也渐渐能够自给自足了。他用卖农畜产品的钱买来生活用品,后来甚至还买了牛羊。

  他知道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是荷莱国东部的贝尔兹努,自己住的山岭叫金风岭,那个小湖泊叫作玉露湖,而那个镇子叫作三秋镇。

  他的屋子旁有一块巨大的石板,每过一天他就在上面划一道痕,过一个月就划一道大痕。过一年就把那年划出的痕迹都圈起来。他这样精准地计算着自己在这里度过的日子,却不知道对他这样不知出处、不知未来的人来说,时间还有什么意义。

  第三十五年到来,田柾国回了趟采莲镇。他不想直接去朴家登门拜访,只想远远地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就可以了。已经离开他们这么多年了,他不想再打扰他们。

  可是远远看去,朴家的小平房破败不堪,屋瓦都被掀走了一半,房子光秃秃的只剩下墙。屋前的鸡圈和菜地消失不见,长满了杂草。看到这一幕的田柾国仿佛被人勒紧了脖颈。他不顾镇子里会有人把他认出来的风险,跑到小平房那里,把屋子里里外外转了个遍。屋里的家具全都没有了,灶台上的锅也不见了,落满了厚厚的灰。他跑到后院,发现地窖上的石板也不见了踪影,地窖里面积满雨水,乍一看跟一口井差不多。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那一家三口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直到他再次抬起头,看到屋后面的荒地上,立着两个矮矮的墓碑。

  他慢慢靠近墓碑,走出的每一步都那么的沉重,看到墓碑上“向晴”和“朴永”这两个名字之后,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一半的、他一直都没有意识到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

  为什么自己都离开他们了,他们还是去世了;他们还是没有逃过那群士兵吗;是有人举报他们家有女巫,所以就算官兵没有找到他,也按包庇罪把他们都杀了吗;自己当时一声不吱地离开,在现在看来,岂不是弃他们于不顾吗;智旻呢,智旻又到哪里去了······

  他真希望自己还有颗心能让自己的双眼为他们哭泣。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墓碑前,从早晨到下午。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他唤回现实。

  “果果?”这声音褪去了少年的锐气,变得稳重低沉,田柾国的手开始颤抖,他转过身去。

  他一眼就看出来人是朴智旻。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出现了错觉,朴智旻少时的脸庞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记忆之中,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虽然倍觉亲切,但是又感到陌生。时光的流逝就像锄头一样一下一下地耕犁着他脸上原本光滑的皮肤,让他原本隐藏起来的鱼尾纹、法令纹、嘴角纹显露了出来;也像砂纸一样摩擦过他充满活力的双眼,磨出的碎屑沉淀在眼底,发酵出岁月的沧桑;更像是斧头一样大刀阔斧地砍伐着他的灵魂,曾经活泼的少年已然不见,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

  “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啊。”朴智旻冲他微笑,眼中却泛起泪光。

  田柾国指向那两个墓碑,声音嘶哑道:“为——为什么······”

  朴智旻一开始面露疑惑,而后突然反应过来,立刻安抚他说:”那群官兵没有找到我们家有女巫的证据,就没有找爹娘的麻烦。“

  田柾国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追问道:“那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为什么向姨和朴叔会去世呢?”

  秋末的风带着凉意吹动朴智旻宽大的袖袍,朴智旻凝视着他,目光带有一丝怜惜,之后一字一顿道:”爹娘颐养天年,寿终正寝。“

  田柾国一怔,他都忘记了人类会生老病死。可能对于人类来说,这就是最不痛苦的死法了吧。想到这里,他鼻头一酸,喃喃道:“好······那就好······”

  朴智旻伸手摘下脖子上的项链,递给他——正是他三十五年前给智旻的那条银链子,这么多年,他一直都随身戴着。

  田柾国瞥见朴智旻手上戴着的戒指。听说在人类世界一个人想向自己心爱的人求婚,就得给对方一个信物,大多数会用戒指。真好啊,智旻也有自己的家庭了。

  他接过项链,感受着那熟悉的冰凉触感,他没有收下项链,而是把项链又还给了智旻。

  “拿着。我都给你了,那项链就是你的了。“

  智旻轻笑,并不推辞:“好。我还舍不得呢。”

  两人又聊了许久。柾国把自己离开家后的经历告诉智旻。而从智旻口中,柾国则得知,向晴在他离开家后第二十五年去世,朴智旻和朴永将她安葬在此。四年前,江夏和伊斯特爆发战争,他们一家人为了逃难不得不舍弃这间房子,一路奔波,最后在枫糖镇住下了。两年前朴永也去世了,朴智旻将他与向晴葬在一起。今天是向晴的祭日,朴智旻特地从枫糖镇过来悼念。

  天色渐晚,夜幕笼罩。到了该告别的时候。

  “嗯——果果。”犹豫了一会儿的朴智旻最后开口道,“爹在临终前告诉我,当年你身负重伤,被河流冲到采莲镇,他把你带回家,给你缝伤口的时候,就知道你没有心脏了。”

  田柾国怔住了。

  “他一直没有告诉我们。”

  田柾国的目光透过眼前的朴智旻,望向朴家小屋。智旻在当年知道他的体质异于常人之后依旧待他如初;朴永一开始就知道这点,却仍让他住进了家里,为他保守了三十多年的秘密;而向晴,一直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孩子来疼爱。

  他在拥有名字之前在宇宙飘泊了千万年,被金硕珍选中后在星宫待了九百年,可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一生中幸福的时光,只有和他们在一起的那十年。

  那一晚之后,他每年都会到向晴和朴永的坟前看一次。有时能碰到智旻。他不懂什么是祭奠,连来的时间都不固定,但他会学着朴智旻的样子,带上两束鲜花放在坟前。

  二十年后,当他再次来到这里时。看到了第三座墓碑。上面刻着一颗星星。

  

  他本以为自己接下来的人生能够安稳下来,他可以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在金风岭永远生活下去,但是现实永远事与愿违。

  一开始他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有多大变化,只是在搬重物的时候偶尔会晕一下。直到有一天早上,他蹲在鱼塘旁边喂完鱼之后,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到有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还有个柔软的东西一直在蹭他,他睁开眼,看到是自己养的那匹白马在用鼻子拱他,此时夜幕四合,已是夜晚。

  自从那次意外晕倒的事件后,他就开始格外注意自己的身体。而一些他本来没太在意的事情,变得越加可疑起来。他干起活来比之前更容易感到疲惫,但即使疲惫在晚上他也没有多大睡意,随着时间好转的失眠问题又严重起来,熟悉的恐慌感总在他半睡半醒的时候袭来。他每隔几天就会感到头晕,而且无论怎样都无法缓解。在太阳下晒成健康小麦色的皮肤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病态的苍白。

  这些不适感越来越明显,他感觉自己身为星星拥有的无限的寿命忽然有了期限,他感觉到生命在身体上不断流逝。这种感觉,就跟当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暴露在空气中一样,让他恐惧。

  他可能会死。而这个想法让他害怕到睡不着觉。他每晚躺在床上,幻想着自己死去的场景。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数年时间建造的木屋、亲手建造的农舍、一点一点攒钱买下的牲畜都不再属于他,再也无法享受生活在金风岭的惬意,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与他无关了。他将坠入黑暗,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感受不到。可能还会经历比当年被活生生剖出心脏更大的痛苦,他将面临真正的死亡。

  自己绝对不能死。

  自己该怎么样才能活下去呢。田柾国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现在的状况是因为被挖去了心脏导致的。自己的心脏恐怕早已被吃掉,再也找不回来了。

  在星界有传说说星星的心脏有让人长生不老、青春永驻的能力。他需要找一颗星星的心脏。

  他开始等待,在每个睡不着的夜晚望向星空,等着新一颗星星的降临。他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视角有限,只能看到一部分夜空,他应该起身,看遍世界各地的天空。这样他看到流星的几率会大大增加。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太懒了,只想坐在原地守着头顶那一角星空。

  他知道光凭自己是找不到星星的。于是他按照自己之前在星宫的穿着做了一套白衣服,再从集市上买来荧光粉和一条好看的项链。自己这身模样肯定能吸引到想要寻找流星的人类,自己可以借此打探情报,就算那些人真的要把他抓起来,他也可以说他们抓错人了。

  他渐渐习惯了自己比起以前虚弱得多的身体。尽管仍旧对死亡充满恐惧,但是对另一颗心脏的渴望渐渐被时间消磨。每晚坐在门口,比起寻找流星,更像只是在欣赏风景。

  他会抱着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念望向夜空,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到底想不想挖去一颗星星的心脏,好让自己继续活下去。

  如果一直看不到那颗流星,他就会在这里一直等下去。

  可是他还是等到了,在23年后初秋的夜晚。

  因为白天下了点小雨,晚上的天空被乌云遮住,漆黑一片,看不到星星。田柾国习惯性地在门外坐了一会儿,就准备起身回去。可就在这时,一个炽白的圆点出现在夜空之中,身后拖着短短的尾巴,缓缓向下滑去。忽然一闪,射出蓝色的光圈,照亮了旁边的云层,它越变越大,穿过层层乌云后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身后的尾巴已经被这青光掩盖,它像一颗坠落的太阳,照亮整片天空,又倏然消失在地平面之下,让世界重归黑暗。

  田柾国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一早,门外下起了大雨。他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白衣,在手上抹上荧光粉,戴上项链。出门往流星坠落的地方走去。

  他越过金风岭,走过平原,在晚上来到了十字路酒馆。他的伪装很快就骗过了赏金猎人,将他误认为昨晚掉下来的流星。正当他准备将计就计,搞清楚是谁派遣的赏金猎人时,另一颗星星一脚把他的计划给踹乱了。

  他没想到那颗流星会主动送上门来。金泰亨就好像当年还在星界的自己。这是一颗星星还没有被人界的苦难所摧残的模样。他看着金泰亨,有羡慕,有同情,还有一些难受。

  他从老板手中救下金泰亨,带着金泰亨逃出那个酒馆,却在半路又拿着匕首走向金泰亨。金泰亨看向他的目光悲愤交加,在匕首即将碰到自己时决然地闭上双眼。这种毅然赴死的姿态让田柾国一震。他想起自己当年被剖开胸膛时有多绝望,多痛苦。难道他要让眼前的少年在此刻经历和他同样的痛苦吗。

  他握住匕首的手一软,匕首掉到了地上。

  可下一秒,一把剑就抵上了他的脖子。当身后的人的声音响起,金泰亨叫出“Adar”时,他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啊。

  这次倒来得挺快。田柾国没忍住,冲金硕珍冷言冷语了几句。

  认出他的金硕珍手中的剑都拿不稳了,叫他“小国”。

  在星宫都没这么叫过他。田柾国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犹豫了一下,把金硕珍的剑也捡起来还给了他。

  “······谢谢。”金硕珍接过剑,双眼一直盯着田柾国,田柾国不知道他在这黑漆漆的地方能看清楚什么。

  金硕珍应该是从星宫下来把金泰亨接回去的,不知道有没有把他带回去的想法,不过他现在没有心脏,即使回去了也活不了多久。

  “你的胳膊怎么了?”金硕珍轻声说,就像在小心翼翼地接触一只躲在角落里冲他呲牙咧嘴的小狗。

  “快把他带回去吧。”田柾国仿佛没听到金硕珍的话,自顾自地走向一旁站着的马。

  他感觉到有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右胳膊,他微微一惊,回头看金硕珍。金硕珍自知失态,忙放开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拳。

  “我没法把他带回去。坠落到地球上的星星无法回到星界。”金硕珍解释说。

  田柾国一时无言,要是当年刚掉到地球上的自己听到这句话,绝对会崩溃。但现在的他在七十年以来从未对回到星界抱任何希望。也没有对金硕珍抱任何希望。这句话除了让他有些惊讶外,就是对金泰亨涌起的同情。

  那金硕珍来地球做什么呢?田柾国不禁好奇。

  “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情。”没等他问,金硕珍就说明了来意,“我还能感受到你的心脏。”

  田柾国只觉脑袋“嗡”地一下:“什么意思?”

  “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脏还在人界,虽然我没有在你这里感受到。”金硕珍似是轻叹了一声。

  难道当年那个侯爵没有把他的心脏吃掉?为什么他的心脏能够一直保留到现在?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让田柾国措手不及。

  但是有一件事情他很确定,他现在不需要金泰亨的心脏了。

  金硕珍帮他把昏倒的金泰亨放在了马背上。之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跟在了他身边。田柾国没有拒绝。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七十年了,田柾国感觉自己早就放下了。况且,当时就算金硕珍来了,也救不了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对金硕珍这么冷淡,不想让金硕珍查看他的伤势,不想让金硕珍带他回星界,不想让金硕珍知道自己当年有多需要他。

  一路上的谈话都是金硕珍主动开头,得到他淡淡的回应后,沉默一会儿,再找另一个话题。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他说好;问他在人界有没有照顾他的人,他说有过;问为什么在他这里感受不到他的心脏,他说被人挖了。

  跟在他身边的金硕珍突然停住脚步,久久地凝望着他,他们已经翻过了金风岭,漆黑的天空慢慢褪为深紫色,在微弱的光线之下,他看到金硕珍的眼睛红了,但还没等他看仔细,金硕珍就低下头去。

  “疼。”田柾国说,说出这个字后却鼻子一酸,他牵着马继续往前走,金硕珍默默跟着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看到在星宫里素来清冷疏离的金硕珍因为他一个字就变成这副模样,柾国没有感觉到解气,只觉得不是滋味,于是他清清嗓子,“但是后来有一户很好的人家把我捡回了家,他们给我养好伤口,还让我住在家里——”

  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的他终于打开了话匣,不用金硕珍问就说着自己那十年在朴家的种种轶事。金硕珍听得很认真,柾国能感觉到金硕珍一路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

  两人一路来到了他居住的木屋,此时天还没亮,田柾国把金泰亨放到床上。一转身见金硕珍站在门口好奇地往屋里张望,但迟疑着没有进来。

  “饿不饿?”田柾国径直走到灶台,看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要不要吃饭?”

  金硕珍半天没有回应,他以为金硕珍没有吃饭的想法,刚想离开灶台时,却听到金硕珍的一声“要”。

  他做了鲫鱼萝卜丝汤、蒸莲藕丸子、韭苔炒鸡肉丝。尽管都是些家常菜,金硕珍却仿佛吃到了山珍海味一般,盘底的汤汁都要用勺子舀起来拌饭。他第一次吃鱼,不会摘刺,柾国只能亲自帮他把鱼肉剃下来。

  一顿饭吃完,虽然天还是黑着的,但远处的地平线已经泛起了橙色的光,天快亮了。

  金硕珍看了一眼窗外,之后回头看向柾国,正色道:“你在坠落到地球的时候,你身为星星所拥有的超自然力量会被封印在一颗陨石项链里面,陨石项链就相当于你身体的一部分,它可以帮助你找回你的心脏。”

  柾国点头。

  金硕珍忽然伸手按在他骨折的左臂上,一抹白光从他手中流出,瞬间将柾国的左臂包裹起来,还有一缕飘到了他的脖子上的伤处。下一秒白光消散,田柾国再动自己的左臂时,发现左臂已经愈合如初了。金硕珍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田柾国出乎意料,他有些不服气地瞪着金硕珍。金硕珍勾勾嘴角,起身走到门外。

  他踏出一步,所踏之处的草地由绿色迅速变为散发着微光的银色,迸发出银色的粉尘。

  “早安,小国。”金硕珍偏过头看他。在他身后,血红的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露出头来,远处橙红的天空渐渐蚕食着昏暗的夜空。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

  金硕珍闭上眼睛,他身边所有的光——银色草地的微光、星星粉尘的银光还有天上仅存的星光都像是受了牵引一般,缓缓旋转在他的身侧,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围绕着金硕珍飞速旋转着,光在这一刻有了声音,相互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银色的炽光在一刹那间达到极点。银色的粉尘如烟花一般喷涌出来,激起的气浪让整片草地都泛起波纹,层层漾开。

  他消失在了这片草地上。

  

【未完待续】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第七章

第七章 冬


  星界的星星有几亿颗不止,他们有的已经被命名,有的还没有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作为掌管和照顾星星的星官,他们每一年都会挑选一颗还没有被命名的星星,给他们起名字,并收到自己麾下。


  小国是金硕珍的第一颗星星。


  “我给你取名叫田柾国,如何?”思索了片刻后的金硕珍在纸上圈出了最终的这个结果,转身问他道。


  那时的小国看着金硕珍冰雕似的脸,愣怔地点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出声不太礼貌,于是小声道:”好······好的。“


  每个星官都会有一个巨大的星宫......


第七章 冬



  星界的星星有几亿颗不止,他们有的已经被命名,有的还没有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作为掌管和照顾星星的星官,他们每一年都会挑选一颗还没有被命名的星星,给他们起名字,并收到自己麾下。


  小国是金硕珍的第一颗星星。


  “我给你取名叫田柾国,如何?”思索了片刻后的金硕珍在纸上圈出了最终的这个结果,转身问他道。


  那时的小国看着金硕珍冰雕似的脸,愣怔地点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出声不太礼貌,于是小声道:”好······好的。“


  每个星官都会有一个巨大的星宫供自己和他们的星星居住。那一年,田柾国和金硕珍二人住在空荡荡的星宫里面,白天在各自的寝宫里面休息,夜晚就无所事事地在星宫里游荡,有时候坐在一起,等下一年星星的到来。


  田柾国把各种奇珍异草搬进他空旷的寝宫里,还养了几只神兽,每天仿佛在空中花园里生活。


  金硕珍好像对孤独免疫,他一个人的时候就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和柾国在一起的时候,也不主动找话题聊天。


  “Adar,您在成为星官以前一直是一个人吗?”半年之后,再次和金硕珍并排坐在星宫冰凉的台阶上的田柾国鼓起勇气问。星官的直属星星称呼他们为Adar,这是一种尊称,也富含了爱戴之情,其意义介于父亲与尊上之间。在和金硕珍相处的这半年以来,两个人大多数时间都在各自干自己的事情,平日里碰面也只是简短地打一下招呼,偶尔坐在一起,也没有热情地交谈过,只是一起看着宇宙中的万事万物发呆。 


  “是的。”金硕珍说,“之前的我对你们来说只是岁数比较大的星星而已,成为星官不是每个星星的宿命,而是宇宙的选择。”


  可是之前自己没有被星官选中的时候,也不是一个人生活的呀,身边还有很多跟自己一样的小星星。田柾国想着,问道:“那么多年一个人,您不会寂寞吗?”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金硕珍看向浩瀚的夜空,星宫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就不用点灯,四周一片黑暗,只有月光照在金硕珍冰冷的侧脸上,“没什么感觉吧。”


  田柾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过了一会儿,才清清嗓子,说:”之前我和其他星星待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孤独,现在······“


  他低下头,声音小到几不可闻:”现在每天都很孤独。“


  金硕珍看了他一眼,就又专注于看他的夜景去了,田柾国默默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弄得自己在金硕珍面前更尴尬了。


  那天破晓时分,田柾国要睡觉的时候,金硕珍破天荒去了他的寝宫,被子都在往身上盖的田柾国顿时从床上弹了起来,可金硕珍只是淡淡说了句”早安“,便离开了。


  从那之后,金硕珍每天早上都会跟他道”早安“,后来,这成为了他们星宫的传统。随着每一年新的星星的到来,金硕珍每早都会来到他们每颗星星的住处道早安,就跟点名似的,也是种监督他们都有按时上/床,没有乱跑的办法。直到第一百颗星星的到来,这一传统才被迫中止。金硕珍发现每天早上跟最后一颗星星道完早安之后,天都要黑了,他自己也不用睡觉了。于是逐个道早安变成了抽查,但是让田柾国郁闷的是,金硕珍每晚都能抽到自己,他根本别想着能晚点睡觉。


  星宫也随着星星的增多而热闹起来,金硕珍对自己的星星非常负责,他记得每一颗星星的名字,了解每一颗星星的性格。星星们都很喜欢他。


  “现在让你回到独自一人的生活,你还忍受得了吗?”田柾国问他,他身边的星星们玩闹着。整个星宫灯火通明。


  金硕珍正抚弄着柾国养的一只小天狼。刚满月的小家伙毛茸茸的,浑身雪白,翅膀才刚长出绒毛,柾国给它取名叫“巫菟”,它一见硕珍就直往怀里钻。金硕珍转过头看他:“不能了。”


  田柾国发现金硕珍有让他接不了话的魔力,他只能默默伸手去摸巫菟在硕珍胸口蹭来蹭去的鼻尖。


  这时,黑夜中一点亮光吸引了田柾国的注意力。他仔细朝亮光处看去,那里原本只是颗普通的圆点罢了,却在今天晚上膨胀了好几倍,他的视力很好,甚至能看到萦绕在那颗圆点上的烟火,很快,那颗圆点膨胀到了自己再也无法承受的地步,光圈从圆点体内爆发出来,圆点炸裂,气浪和碎片在空中划出棉絮似的彩光,形成幻彩的星云。


  “是恒星爆炸。”金硕珍说,”恒星死亡的时候,便会出现超新星爆炸现象。“


  同样身为恒星的柾国怔怔地看着那片星云,如此美丽的景色却让他汗毛直立:”恒星死亡之后,会怎么样呢?“


  “可能化作低质量的‘白矮星’,也可能变成大质量的中子星或巨大的黑洞。”


  “那他们还是原来的那颗星星吗?”


  金硕珍答不上来。


  星宫有老师给他们上课,田柾国对地球上人类的生活格外感兴趣,大于了对神界诸神的兴趣。诸神早就落寞了,有的还徘徊在废墟一般的神界,有的偶尔在星界露面,有的堕落到了人界流浪。听说在星界只有跟星官一样古早的存在才和神有交集。


  星界还有不少言情小说,柾国虽然不喜欢看书,但是他经常听其他星星同伴们讨论这些小说的情节。言情小说一般是写星星相恋的,但是有的还会涉及到神星恋、人星恋、星星和星官相恋这种禁忌的题材。


  田柾国待在星宫的第901年,有一天晚上,他听说他们星宫运行的轨道将在早晚之交的时候达到和地球最近的峰值。到时候能亲眼看到地球从星宫的上面划过。这一奇观每七十一年才发生一次。


  那天田柾国没有按时上/床,而是偷偷爬到整个星宫最高的地方——瞭望塔,去好好看看地球到底长什么样子。他知道这个时候金硕珍应该去他的寝宫跟他道早安了,他觉得自己跑出来这一次应该没什么问题。


  巨大的蓝色天体从天空划过,田柾国睁大眼睛,他觉得地球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深蓝色的球体上有黄绿交接的板块,棉絮状和螺旋状的浮云缓缓划过表面。瞭望塔上没有任何遮盖用的屋顶,田柾国就这样暴露在这颗巨大的天体之下,他感觉自己在观察地球的时候,地球上也有人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他想叫金硕珍也上来看看。可他刚要转身,却发现身体动不了了。一股巨大的吸力牵引着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而这引力的来源,正是地球。


  他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地球上无形的线牵引着。随着引力越来越强,这些线顿时被崩断。而他像被弹弓发射出的弹丸一样,无法控制地冲向地球。


  他冲过星宫和地球之间相隔的宇宙,地球呈千倍速度在他眼前放大,从球形的天体变为巨大的平面,平面上的山川湖泊逐渐勾勒出具体的形状。他冲过地球的大气层,剧烈的摩擦让他的衣服燃烧了起来,星星一向不怕火烧,但这摩擦产生的高温让他几乎被热晕了过去。他跌进湿漉漉的云层之中,远处初升的烈日将云朵烤得金黄。等缓过神来时,轮廓清晰可见的平原已经变为了一片沙土,他重重地撞到了地上,力度之大,把平坦的地面都砸出了一个巨坑。


  他浑身酸痛地爬起身来,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走得动路。他一摸脖子,发现脖子上多出了条项链,银色的链条在光下熠熠发光,吊坠是圆形的天狼模样,让他想起了巫菟。


  他到了晚上还要给巫菟喂饭呢。希望金硕珍能帮他喂一下巫菟。金硕珍······田柾国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上哪里有他星宫的痕迹。


  金硕珍一定会来救他回去的。星官每隔一千年可以来地球一次,尽管可以停留的时间只有半天左右,他相信金硕珍肯定有办法救他回去的。


  想到这里,田柾国的心情不由放松了许多,他决定在金硕珍来之前,先好好在地球上转转。


  他走过一道桥,来到一个热闹的小镇。小镇上面的房屋都很低矮简陋,连星界最下等的星星都不会住这样的地方。但是小镇上的集市十分热闹,有卖热腾腾的面包的、有卖各种鲜艳布匹的,还有的牵着牛和马在集市上拍卖。种种商品让柾国应接不暇,他知道在人类社会购买商品是需要货币的,可惜他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他也只能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咽口水。


  街上一个华丽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个年轻男人披着红色丝绒外套,戴着镶有三行半貂皮的帽子,他的帽子上还有一个小王冠,冠冕上装一银环,带有四片金叶和四个银球。他相貌出众,五官深邃,鼻梁高挺,鼻尖微勾,有着鹰一般的轮廓。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和鹰一般犀利,眼底却潜藏着秃鹫般的狠戾。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盔甲的骑士,寸步不离地保护着他。


  那人贵气的打扮与周围只穿着粗布短衫的平民格格不入,柾国站在路中间看他得出神——这是国王吗?他想。


  市民一见到那个男人,就自行往路边躲避。还有的小声交头接耳。


  “······无论到哪里都穿的这么隆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登基呢。”


  “还不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他被新封了侯爵。这个衔位真奇怪,以前都只有伯爵和公爵。拿来的侯爵。”


  “听说地位仅次于公爵。国王他的称呼却和对公爵的称呼一样。”


  “所以咱们镇上的诺曼公爵才不待见他啊。他今天突然到枫糖镇来,诺曼公爵连声招呼都不想跟他打——”


  一直盯着男人看的柾国没有注意到整条路中间就只剩下男人、那个骑士还有他了。男人看到他后脚步一滞,他身后那个骑士就像是得了指令似的跨步上前,冲他厉呵道:“还不给侯爵让道!”


  田柾国一愣,只觉得自己平白无故被吼实在委屈。男人微抬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一股压迫感向田柾国袭来。


  “抱歉。”田柾国最后只能解释道,“我刚来这里,不太懂规矩。”


  “少狡辩了。荷莱国有哪个人不知道见了侯爵要自觉让道?”骑士嗤笑道。


  “荷莱国——这是这个地方的名字吗,不好意思,我不是荷莱国的人。”田柾国说。


  “那你是哪的人。”骑士问他,身旁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该怎么说他们才能听得懂。田柾国头大。他只能伸手指指天,希望他们能理解他的意思:”我原本在天上——“


  “你是早上掉下来的流星?”男人忽然开口道,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田柾国点头。可他哪是掉下来的,明明是被地球吸过来的。


  骑士偏过身,和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他附到男人的耳边,说了句什么,男人点点头。


  “侯爵想请你到凌霜堡一叙。”骑士对他说,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凶了。


  这人真奇怪,怎么忽冷忽热的。田柾国犹豫道:“谢谢。可是我还要等人来接我回去——”


  “来得及。”侯爵开口说,“只是到我家来参观一下。”


  原来凌霜堡是这个人的家吗?田柾国想,在地球上如果拒绝别人的邀请算不算不礼貌呢?再说,他还真的挺想去看看的。


  仿佛是看出了他心底的纠结,侯爵接着说:“不来也没关系。我请你吃顿饭,怎样?”


  一提到吃饭,柾国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中午都还每吃过饭呢,他点点头。侯爵见他答应了,嘴角微微扬起。脸上尖锐的五官线条都因此变得柔和。


  “滚开,到别处要饭去!”叫嚷声传来,田柾国转过头去,看到一个水果摊的老板粗暴地推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老妇人被推得跌倒在地上,空荡荡的铁碗从手中摔了出去,“咕噜咕噜”地滚到柾国脚边。


  柾国弯腰捡起碗来,走上前把老妇人给扶起来。老妇人衣衫单薄,只有身上的破烂黄色羊皮毛抵御寒冷。田柾国把碗递给她,老妇人伸出干枯如柴的手颤抖地接过。田柾国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禁鼻头一酸。


  “您没受伤吧?”他关切地问道。


  老妇人缓缓抬起头来看他。她的脸上被时间划出道道皱纹,苍老的双眼浑浊无光。她摇摇头。起身就要离开。


  田柾国看着老妇人佝偻的身影于心不忍。他在身上摸索着,想找出些值钱的东西给那老妇人,就算是杯水车薪也好。他的手徒劳地在身上拍打着,最终停留在了脖颈上戴着的那条项链。


  “等一下!”田柾国叫住老妇人,虽然还没有搞清楚这条项链的来历,但是他觉得比起自己老妇人更需要这条项链。


  田柾国走到老妇人面前,把项链摘下来递给她:“您拿着。用这个项链去换些钱吧。”


  老妇人接过项链,她举起项链在阳光之下端详着,雪白的项链在阳光之下渐渐变成半透明的样子,有细密的金字在里面显现。可还没等柾国看清,老妇人就把项链放了下来。她把项链上的吊坠拆下来。把银色的链子递还给柾国。


  柾国拿过银色的链子,老妇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木头小瓶子,伸手递给他。


  “喝下去。”老妇人看着他说道,柾国疑惑地接过瓶子。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老妇人的浑浊的双眼忽然变得清澈而深邃,紫色的眼珠在阳光的照射下瞬息万变,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过去与未来,佝偻的身形也挺拔起来,苍老的面容变得富有威严,仿佛一位隐藏在破烂衣服下的王后。


  柾国听话地喝下小木瓶里的液体,液体没有味道,刚入口时带有温热,当顺着喉管往下滑的时候,温度越来越高,这热度直接传到了他的心脏。让他感觉到左胸处散发出阵阵热浪。


  当他再看向老妇人时,却发现老妇人已经消失在了人流之中,再也找不到了。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回过头,发现是侯爵。


  “走吧。”


  侯爵带他来到了枫糖镇的一家装修豪华的酒馆。并非常大方地给他点了一桌子的菜——奶油蒜香虾、番茄蔬菜烘蛋、黑松露蘑菇汤、大蒜香草黄油蜗牛、红酒炖牛肋条、香煎焦糖大扇贝······这顿饭对于他说是盛宴也不为过,他第一次吃到肉,也第一次见到这么丰富的食材。


  坐在他对面的侯爵几乎没怎么动刀叉,而是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看到他直接把整条虾放到嘴里嚼的时候,告诉他虾头和虾尾不能吃;当他试图把扇贝壳啃碎的时候,阻止并告诉他扇贝哪些部分是不能吃的;当他对眼前的蜗牛一筹莫展的时候,用一个圆宽头的夹子把蜗牛夹起来,再用一个迷你叉子帮他挑出里面鲜嫩的蜗牛肉。


  “您怎么吃这么少?”把桌上每盘菜都扫荡干净了的柾国看着侯爵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有隐疾。不能吃太过油腻的食物。”侯爵解释道。田柾国想起在吃饭的时候,看到侯爵偶尔会皱眉捂住心口。可惜啊,侯爵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得病了呢。柾国想。


  “吃饱了吗?”侯爵问他。


  柾国点头。


  “那再喝点牛奶助消化吧。”侯爵提议说,转头叫道,“林赛——”


  叫作林赛的骑士端着一杯牛奶走到了两人身旁。柾国道谢后接过,这杯牛奶闻起来很香,但是不像是牛奶的醇香,而是散发着浓浓的植物芳香气。


  侯爵微笑着看着他,柾国局促地报以微笑后,喝完了杯中的牛奶。


  真的很好喝,还带有甜味。他看向侯爵,现在饭也吃完了,他该告辞了。侯爵对他这么好,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我······”踌躇着开口的柾国却忽然感觉一阵眩晕,他的四肢发软,脑袋发胀,眼前的一切都有了重影,一阵倦意无法遏制地向他袭来。


  “你累了,该休息了。”侯爵悠悠道。


  “我没事······”田柾国挣扎着想站起身,却又跌回座位上,沉重的眼皮闭上了,他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活活痛醒的。撕裂的剧痛从他的胸口传来,他呻吟着、尖叫着,开始剧烈地挣扎,却发现手脚都被牢牢束缚在床上。鼻子下面有团棉花,闻起来有和他喝下的那杯牛奶同样的甜香。他感觉到自己上半身是赤裸的,背上和手臂上传来阵阵刺痛,他整个人躺在冰块堆上面,刺骨的寒冷让他抖得跟筛子一样。


  剧痛无休无止,他拼命抬起头想看看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了,而眼前的一幕几乎让他当场晕厥。他的胸口被剖开,左侧肋骨被根根折断,而一双沾满鲜血的手正伸向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还在跳动着的心脏。


  “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田柾国尖叫着,泪水不断留下,他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那双手的主人。


  那是一个美艳异常的女人,浑身只穿着半透明的白色素纱,现在也被染成了红色,蓬松的长发披散下来,凌乱地散落在肩膀和胸前。女人瞥了他一眼,仿佛只是在看一只吱呀乱叫的小白鼠,之后女人的目光瞟向冰床旁边,用目光示意着什么。


  “求求你——好痛,我好痛啊,Adar——求——”柾国的哀求戛然而止,一根粗绳套上了他的脖子,猛力向后扯着,他只感到气管瞬间被挤平了,他的脸憋成紫色,无法忍受的窒息感让他晕了过去。


  


【未完待续】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第六章

第六章 劫法场

  

  “神父大人,您找他是有什么事情呀?”

  “我听闻此人是个会巫术的巫师,罪大恶极,我特来此带他到教堂中去,为他祈祷,净化他罪恶的躯体。”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睡得正香的金泰亨被这对话声吵醒,睡意朦胧的他翻身面向墙壁,伸出一只手捂住耳朵。

  昨天有个恶霸要把他活活烧死,今天又来了个神棍要洗涤他的罪孽,人界的生活真是精彩,有这么多人爱多管闲事儿。

  “可是神父大人,肯恩大人吩咐要将此人严加看管,说他是那个女巫的同谋,今早把女巫带走之后,肯恩大人还说不把两人一起带走烧死,就是避免这人会耍手段,救走女巫——您在这里做祷告可以吗?我怕他会趁......


第六章 劫法场

  

  “神父大人,您找他是有什么事情呀?”

  “我听闻此人是个会巫术的巫师,罪大恶极,我特来此带他到教堂中去,为他祈祷,净化他罪恶的躯体。”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

  睡得正香的金泰亨被这对话声吵醒,睡意朦胧的他翻身面向墙壁,伸出一只手捂住耳朵。

  昨天有个恶霸要把他活活烧死,今天又来了个神棍要洗涤他的罪孽,人界的生活真是精彩,有这么多人爱多管闲事儿。

  “可是神父大人,肯恩大人吩咐要将此人严加看管,说他是那个女巫的同谋,今早把女巫带走之后,肯恩大人还说不把两人一起带走烧死,就是避免这人会耍手段,救走女巫——您在这里做祷告可以吗?我怕他会趁机袭击您,之后逃走。”

  什么?那个女孩已经被带走了?金泰亨闻言一下子就清醒了,他想睁开眼睛,左眼却被血给糊住了,怎么都睁不开。他的心脏砰砰狂跳着——自己怎么就睡得这么死,这下该怎么才能救到女孩。尽管已经是心急如焚,金泰亨还是决定先躺在稻草堆上静观其变,这地牢硬闯是闯不出去的。

  “不会的,他都被打成这样了,对我构不成多大威胁。再者,祷告怎能在地牢这么污秽肮脏、充满罪恶的地方进行,必须要到神圣的教堂里去,才可以。”

  “这······这要是出了事,肯恩大人为我是问呀。”士兵听起来还是有点犹豫。

  “既然是我要带他出去,那无论出了什么事情,我来负责就好。”神父信誓旦旦地说。

  听神父都这么保证了,士兵便妥协道:”那我和您一起上去,以免他伤害您。“

  金泰亨听到“咔嚓”一声传来——看来这个士兵负责保管他牢房的钥匙——士兵推门而入。

  “起来!”士兵冲他喊道。金泰亨装作一副重伤未愈的样子(其实经过这一夜的休息,他身上的伤都已经恢复了,只有衣服上触目惊心的血迹还能伪装出他的伤势),用胳膊肘艰难地支起身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转过身面对他们,刚迈出一步,身子就面前的士兵身上栽,士兵尖叫着躲开,金泰亨不由露出微笑。如果扮作女巫就能让这群士兵怕他的话,他很乐意一直这样伪装下去。

  他瞟了眼神父,可是神父戴上了黑色的兜帽,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容,金泰亨什么都看不清。神父戴着的那个金色十字架还挺大的,沉甸甸地坠在他的腰间,金泰亨寻思那会不会是纯金打造的。神父见他起来了,便转身走开。

  “还不快跟上!”士兵撂下这一句,就逃似的去追他的神父了。金泰亨耸耸肩,弄出一瘸一拐的样子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在地牢中穿梭,金泰亨注意到地牢中的士兵少了很多,可能都去行刑场了,这给他的救援工作增加了难度,他要怎样才能从几百士兵的手中把女孩给救出来呢?算了,先出去再说。金泰亨伸手擦擦左眼,好不容易才把眼睛上的血给蹭掉,他这才睁开眼睛。金泰亨把目光投在眼前这两个人身上。等到了教堂,一个神父,一个士兵,他几下就能把他们都给解决掉。

  一路走上楼梯,来到教堂,教堂里明亮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但是他不敢分神,只能快速眨着眼睛,希望这种不适感能快点过去。他眼里的泪花都眨出来了。

  “过来。”他听见神父让他过去,他不情愿地挪动着步子,眼睛里还是一片模糊。

  “可否请你回避片刻,此人十恶不赦,令人不可直视。”神父对士兵说道,士兵闻言,转过身去。神父摘下项链,把十字架握进手中。

  好,就是现在,先把神父打晕,再解决士兵。金泰亨想着,握紧的拳头嘎吱作响,他向神父迈出一步——

  忽然,透过他朦胧的视线,他看到神父举起手中的十字架,“砰”地一下重重地砸到了士兵的脑袋上,没有任何护具和心理准备的士兵直挺挺地倒向了地板,神父伸手拽住往下倒的士兵,好像是怕弄出太大的动静,之后再把士兵缓缓放倒在地上。

  金泰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神父袭击了那个士兵,神父······神父杀人了!

  仿佛听到了他嘶吼的心声,神父扔下手中的十字架,转过身来,金泰亨戒备地后退一步,他的视野还没有完全变清晰,泪光如云雾一般遮住他的眼睛。神父没有继续向他靠近,而是抬手摘下了兜帽。

  在看到那张脸的同时,金泰亨眼里的雾气渐渐散去,他看着那熟悉的杏眼、鼻梁还有下巴,又惊又喜,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不由高兴地叫了出来:”小国!“

  “嘘——”小国忙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别把地牢和城堡里面的士兵惊动了。”

  泰亨忙闭上嘴,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劫后余生的他看着小国这张脸发现真是越看越可爱了。他指指躺在地上的士兵。

  “没死,只是晕过去了。”小国小声说,接着脱下身上的黑袍,露出原本穿着的粗布衫,他看了眼满脸是血的金泰亨,扔给他一块手绢,“快走吧,我们还有两分钟时间。你的伤要不要紧?”

  “不要紧,都已经好了。走吧。”金泰亨应道,用手绢草草擦了下脸,跟着小国溜出教堂,教堂后面有面10英尺高的墙,墙上长满了爬山虎,因为长时间得不到雨水的滋润都干枯了,但还是紧紧地扒在墙上。小国抓着那些爬山虎粗壮的枝干,灵活地向上爬去。

  金泰亨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我们得把这个教堂给烧了,把肯恩和他的士兵给吸引回来,要不然我们怎么把女孩给救下来。”

  正在往上爬的小国停下来,回头对他说:”你把教堂烧了,地牢里面的犯人怎么办?先别想着放火了,走了。“

  金泰亨只好作罢,背后喧闹声传来,他回头一看,肯恩家的士兵看到他们了,正从城堡那边向这里跑来。

  他忙学着小国的样子抓住爬山虎往上爬。肯恩家的士兵很快就追到了墙下,举起长剑来捅他,坐在墙头上的小国伸手把他往上一拉,两人一起跳下墙去。

  墙下边的树旁站着小国的那匹大黑马,小国翻身上马,伸手把泰亨也拽上马背,这次金泰亨不用小国提醒就从善如流地搂紧他的腰。都不等小国给指令,那匹马就”嗖“地窜出,背着两人在路上疾驰。

  

  金泰亨从来没骑过这么快的马,更准确地说,金泰亨从来没乘过这么快的坐骑,连星宫里的飞马飞起来都没这么快。风呼啸着从他耳边吹过,金泰亨想跟小国说话只能大声喊出来。

  “你怎么对城堡里面的情况那么清楚?”金泰亨问道。

  “我在城堡的外墙上趴了一夜,城堡里的士兵每半个小时出来巡逻一圈,地牢里的士兵每个小时出来一次,所以我们每次只有半小时的行动时间。”

  这人居然这么有耐心,能够在城堡外边守上一晚上。金泰亨不由暗暗感慨,自己从到城堡门口到进入城堡实行计划中间不超过一分钟时间。而且,小国居然花了这么大力气来救他,看来,他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酷无情嘛。

  "那真正的神父去哪里了?“金泰亨又问。

  “被我打晕藏在功德箱里面了。”

  哈哈哈。金泰亨笑了,这人还挺懂幽默。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小国的咳嗽声传来。看来他是感冒了,金泰亨想,所以今天早上嗓子都有点哑。这样刚好可以用作伪装,那个士兵也只会觉得“神父”只是因为感冒而嗓音变沙哑了而已。

  “金泰亨。”小国突然叫了他的全名,听起来还挺严肃的,整得他也紧张了起来。

  “啊?”他回道。

  “你真的想去救那个女孩吗?”小国问他。

  当然了。金泰亨奇怪小国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过他转念一想,小国并不是在问他要不要这么做,而是在问他做这件事情的决心有多大。如果金泰亨此时犹豫,小国就会带着他逃离这一切;如果金泰亨下定决心,非救不可,那小国也会帮人帮到底。

  想到这里,金泰亨只觉鼻头一酸。自从掉到地球之后,金泰亨第一次有了如此强烈的安全感。这个人,半句话不多说就舍命来帮他。他一定要把女孩救下来,他答应过那个女孩的。但是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小国不用冒着生命危险掺和进来。

  “你告诉我行刑场在哪里,我自己去救她。”金泰亨开口说,搂住小国劲腰的胳膊紧了紧,莫名涌起一股不舍之情,他俩才见面多久,就又要分开了,而且这次,他要是在一个人对付几百个士兵的时候出了什么闪失的话,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小国了。

  想着想着,他悲伤地把下巴搁在小国的肩膀上,蹭了蹭。

  “别。”小国一耸肩把金泰亨的脑袋给弹开,“痒。”

  “哦。”

  小国依旧闷不做声地骑着马,他们已经进入了市民区,平坦的大陆变成了拥挤的大街小巷,大黑马在人流和摊位中穿梭,灵活地像在细密的针眼中来回穿引的银针。街道看起来有些反常的冷清,能看到的少数几个人也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而小国和他们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小国。”金泰亨意识到不对,“你这是要去哪里,你把我放在这儿就好,我自己过去。”

  小国好一会儿都没做声,金泰亨都怀疑他是不是没听到自己的话,正准备再重复一遍的时候,他只是轻声说:“快到了。”

  金泰亨没想到,肯恩家的士兵会在菜市场行刑。但是现在已经看不到摊位的影子了,菜市场偌大的空地上挤满了前来围观的人,他们围观的对象整被绑在广场中央的粗大石头圆柱上,脚底下铺满了用来点火的枯树枝。

  她在那儿。金泰亨咬紧牙关,继续观察着分散在女孩周围的兵力。大约两百名士兵列队站在女孩前方,一个从头到脚都覆盖着橙边银盔甲的人从士兵方阵中间的空隙中缓缓踱步,金泰亨瞥到那人头盔下面露出来的大胡子,不由狠狠攥紧了拳头,站在队伍最前端的两个士兵手中拿着火把。金泰亨看到女孩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紫色圣袍的人,应该是个大主教。

  大主教正高声宣讲着什么,底下的民众好奇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却十分茫然。

  “······伊斯特三个月旱灾,全是由这个巫女操纵巫术所致······今天我们用烈火焚烧她罪恶的灵魂,唯有烈火才能净化一切,还伊斯特一片净土——”

  “我们要面包!”底下有人喊道,马上迎来一群人的附和。

  小国驱马跑到群众的队伍后面,金泰亨想着他现在该放自己下来了吧,没想到小国一伸手按住泰亨搂住他胳膊的手,金泰亨一惊,下意识地搂得更紧了。下一秒,二人胯下的黑马就扬起前蹄,站立起来,长嘶一声,前面的群众一听这动静,吓得直往旁边躲。这次金泰亨抓得紧,没从马背上掉下来,他大气都不敢喘,等马的前蹄从空中落下来了,他还心有余悸。黑马直直地向女孩被绑的那根柱子冲去,居民躲闪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肯恩那边注意到了他们这里闹出的动静,肯恩向这个方向看过来,对上了金泰亨的目光。惊讶与愤怒闪过他的双眼,肯恩伸手就从前排士兵的手中抢过火把,不等大主教的指示就把火把扔到女孩脚下的枯树枝上。烈火顿时烧起。

  “你去救女孩,剩下的士兵我来对付。”小国飞速对金泰亨说了句。

  “你怎么——”金泰亨急了。两百来个士兵,他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

  “来不及了,快去!”小国策马冲到石柱子前面,挡在肯恩和他的士兵前面,金泰亨跳下马,冲向被烟雾和烈火包围的女孩。

  “把这两人给我拿下!”肯恩高声呵道。闻言,士兵们拔出武器,一拥而上。看到这架势的围观群众惊叫连连。

  小国夺过另一个士兵手中拿着的火把,向那群靠近他的士兵挥舞着,一根火把能起到的作用只是杯水车薪,士兵很快就将他围了起来,大黑马伸脖去咬面前的士兵,被咬到的士兵捂住自己鲜血直流的伤处痛苦地尖叫。

  金泰亨冲到女孩面前,幸好火还没完全烧起来,只烧着了女孩的裤脚,金泰亨伸手把女孩身上的火苗拍灭,之后去解绑在女孩身上的绳子,绳子系得很死,他只能等火把绳子给烧断,他抽空回头看了眼小国,发现骑着黑马的小国被那群士兵围得水泄不通,兵刃往小国身上刺去,顿时把小国的侧腰给划出一道口子,看得他心急如焚。

  接下来,小国做出的举动却让他意想不到。小国把火把放低,伸向自己,点燃了衣袖,火苗窜起,变成烈焰顺着衣袖往上爬,被火烧着的小国却一声不吱,仿佛穿了件火袍,他面不改色操控着胯下黑马抵御士兵。那群士兵见状都忌惮地向后退,就像昨天他们恐惧泰亨一样。

  金泰亨顾不上惊讶,手中的粗绳已经被烧焦变细,他一把扯断,把女孩身上的绳子全部解开。之后抱起女孩冲出火场。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肯恩吼道,士兵们面面相觑,但不得不服从他的命令,于是再次拿着手上兵器硬着头皮向小国和金泰亨发起进攻。

  “住手!”忽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李侯爷驾到,所有人停手!”又是一声传来。

  肯恩的脸上露出些许错愕,士兵们一听到李侯爷这个名号,脸上虽带有疑惑的表情,但也都纷纷停下了手。

  金泰亨怔怔地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骑着匹浑身如雪的白马向他们走来,他穿着一身紧袖长袍的黑色华服,款式与金泰亨枫糖镇上本地人所穿的大有出入。他身边有个穿着黑色盔甲的高个男人骑着青马紧紧跟着他。而最吸引泰亨注意力的,是这两个人身后那浩浩荡荡的军队。穿着黑金相间铁甲的士兵覆盖了整片街道,估计有上千个人,他们排列成方队,井然有序地行进着,手中拿着黑底金龙的旗子。

  华服男子骑马走到肯恩的面前,笑称:“肯恩公爵。”

  跟在他身旁的高个男人翻身下马,和身后上千名士兵齐声喊道:“肯恩公爵!”

  这仗势让肯恩不得不退步,他微微低头称了声:”李候。“,之后转头吩咐手下士兵:”都把武器给放下!“

  士兵们纷纷收起手中长剑,小国见状指挥黑马走出士兵的包围圈,也没有人试着拦他。

  “新国王的继承大典在即,杀人放火未免不吉利。”被称为李候的男子下了马,对肯恩说道。

  “我们要烧的是个女巫,伊斯特这三个月以来的旱灾就是她用巫术造成的。”肯恩指向金泰亨怀中女孩,女孩忙摇头否认。

  李候看了一眼女孩:“可我看见的不是女巫,只是个可怜的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罢了。”

  金泰亨把女孩抱给小国,小国伸手接过,让女孩坐在他身前。

  “我知道李候在南方下令终止了猎巫运动。但是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风俗,希望李候不要在这里再对我们的做法加以制止了。”肯恩强硬地回道。

  金泰亨被小国拉上马去。

  “跟我来。”女孩小声对他们说,伸手往一旁的巷子里一指。小国轻碰马肚,大黑马跑了起来。

  肯恩立刻回过头看向他们,手按在了剑柄上,皱起眉头。

  “我不是在制止你。”李候开口道,“ 我只是刚好有个很好的提议。这么久没见,我们要不要找家酒馆叙叙旧?”

  肯恩冷眼看着他,但一想到他身后那上千人的军队,再想发火也只能作罢:“酒馆我会为你们安排好,但是叙旧就不必了。”

  金泰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菜市场上还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居民,但是忽然,一抹银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根拇指粗的腰带,光线照在那根腰带上,就跟流水一般窣窣流动。

  那是他的腰带。

  

  他们跟着女孩的指示,骑马穿过大街小巷,没过一会儿,路中间出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看起来快三十岁的男人,小姑娘一见了那人,就连声叫“爹!”,眼泪滚滚而下。

  “山奈啊!”男人弯下腰紧紧抱住女儿,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你昨晚一晚上没回来,爹一直每找到你,刚才听隔壁盖文叔叔说他们要把你给活活烧死,爹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我没事的,爹。”山奈笑着抹去眼泪,之后一指他们,“是这两个哥哥把我给救下来的,他们是我的大恩人!两位恩公,这是我爹——朴半夏。”

  金泰亨感觉到小国一听到这个名字,身体莫名一颤。

  男人站起身来,纤细的单眼皮都哭肿了。他冲他们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说道:“敝舍就在这附近,二位恩公若是不嫌弃,就请到敝舍一聚,敝人也好为二位疗伤。”

  他们来到这位父女的家。房子里面看起来简洁,但该有的生活用品也都样样俱全,还有些医疗器具,和瓶瓶罐罐的汤药。

  “我来自医学世家,现在也以行医为业。积蓄不多,但也够用,算是过得比较幸福了,可惜山奈的母亲去世的早。现在只剩下我和她相依为命了。”朴半夏说着,上下大量着小国的上半身,查找着伤口,当看到有血从上半部分的腰侧流出来后,他对小国说,”可否请您把上衣脱掉。“

  小国有些犹豫地碰了下胸口,金泰亨早些看到他受伤就很焦急了,现在看田柾国一副对自己伤势满不在乎的样子更是又急又气:”说了不让你来,还不听我的话,受这么重的伤。快脱。让医生看看。“

  小国的衣服本来就几乎被火给烧掉了半边,现在轻轻一扯就脱下来了。金泰亨的目光掠过小国饱满的胸肌、隐约可见的马甲线和柔韧的蛮腰(他尽力忽略了,他得把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面),他注意到小国被火烧的那条胳膊上面没有留下一点烧痕,就跟他一样,他看到小国腰侧那道伤口正往外流着血,但让他意外的是小国胸前的一道旧伤。那道伤口从上到下竖着划过胸口,红色的长条伤口两边还有红色的小圆点,可以看出当时缝合使用了很粗的针才缝上的。整条伤口宛如趴在小国胸口的一条血色蜈蚣,和白暂的肌肤对比起来显得格外扎眼。

  金泰亨望着那条伤口出了神,心里翻涌的不知是难过还是愤怒。他伸出手轻轻划过小国胸口的那道伤口,冰凉的触感让小国发出“嘶——”的一声。金泰亨的手指停在那道伤口上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金泰亨刚想收回手,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异样。他指尖之下的肌肤太平静了,没有勃动的脉搏不断撞击着胸腔,只有冰凉得过分的触感。他将手指往左边偏了一点——没有,还是没有。小国没有心跳。

  他的手颤抖起来,他缩回手,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男孩。有太多的疑问积聚在心底,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问男孩,他感觉自己不能再等了,再不问出个所以然来他会疯掉的。

  “伤口不深,只是个皮外伤,上点药就——”朴半夏用小勺子挖了点棕色的药粉,就要往小国腰侧上的伤抹。

  “为什么你和金硕珍的关系那么好?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枫糖镇?为什么你被火烧了却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你胸口上有这么大的伤口?为什么你没有心跳?”一连串问题从金泰亨口中爆发出来,朴半夏拿药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小国拿衣服的手抓得更紧了,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他终于是抬起头看向金泰亨,不知道是不是金泰亨的错觉,他从小国这张万年不变的冰脸上看到了些许清澈的、柔软的,近似于无辜的神情。真要命。

  小国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偏过头看向朴半夏,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朴半夏的脸,之后问:“你认识朴智旻吗?”

  药匙“叮当”一声掉到了地上,朴半夏缓缓看向小国,嘴巴都合不拢了:“你认识我的曾祖父,你是——”

  “我是他当年收养的弟弟。”小国说。

  

【未完待续】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第五章

第五章 勇闯地牢

 

  怀中的人应该是听出来了他的声音,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了下来。


  “哎哼(泰亨)?”小国有些不确定地问,被捂住嘴的他只能发出这种模糊不清的声音。


  “嗯。”泰亨肯定道,松开了放在小国身上的手。他仔细听着巷子外边的动静,确定没有士兵往这边来之后,才放心下来。


  有惊无险啊。金泰亨想,但这时的他突然觉得背后冷飕飕的,还有温热的气息吹在他的后颈上,弄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正对上一张长长的马脸。


  小国刚才牵的大黑马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这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两只耳朵警戒地背起,一只前蹄微微提起,看起来......


第五章 勇闯地牢

 

  怀中的人应该是听出来了他的声音,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了下来。


  “哎哼(泰亨)?”小国有些不确定地问,被捂住嘴的他只能发出这种模糊不清的声音。


  “嗯。”泰亨肯定道,松开了放在小国身上的手。他仔细听着巷子外边的动静,确定没有士兵往这边来之后,才放心下来。


  有惊无险啊。金泰亨想,但这时的他突然觉得背后冷飕飕的,还有温热的气息吹在他的后颈上,弄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正对上一张长长的马脸。


  小国刚才牵的大黑马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这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两只耳朵警戒地背起,一只前蹄微微提起,看起来随时都准备好要蹬他一脚。


  “落影,不要。”小国竖起食指,制止了大黑马,“他不会伤害我。”


  得到指示后的大黑马放下了蹄子。金泰亨仔细看着这匹马。这马很高,6英尺高的金泰亨才堪堪高出它的肩膀,马的四肢和脖颈十分修长,四蹄大如海碗。皮毛乌黑发亮,鬃毛却洁白如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神俊又机灵。


  凌乱的马蹄声从巷子外传来,金泰亨扭过头去,看到那六个士兵骑马掠过,其中一个士兵抓着那个女孩,不知道他们要到哪里去。小国也注意到了那群人,可他看了一眼后,便低下头去。


  “他们把那个女孩当成女巫抓起来了。”金泰亨告诉他。


  “看出来了。”小国说,语气沉闷。


  “他们说女孩导致了伊斯特几个月的旱灾。我觉得那个女孩做不出这种事情,他们一定抓错人了。”


  “他们不是‘抓错人了’。”小国看向金泰亨,他黑漆漆的瞳子就如同黑洞一般,没有一丝亮光,“他们找不出这次天灾发生的原因,更应付不了因为挨饿而暴动的百姓,就只能找一个承担这些罪名的替罪羊,来平息民愤,而这个替罪羊是谁都无所谓。”


  “那他们会对她做什么?”金泰亨感到有些窒息。


  “烧死她。”小国淡淡道。


  金泰亨睁大了眼睛,一方面是因为这群士兵的残忍与愚昧,一方面是因为小国这幅云淡风请的样子,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丑恶的行径,并且对此变得麻木。


  “我要去救她。”金泰亨斩钉截铁地说。


  听到这话的小国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说:“不要去,有那么多士兵看着她,你去救她就相当于送死。”


  “我不能看着她被活活烧死。”那个女孩才十几岁啊,金泰亨一想到他们要把女孩烧死心底的怒气就直往上涌,说话的语气都生硬了起来。


  “没有用的。”小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咳嗽了几声,”你能把她救下来,他们也会找新的替罪羊。”


  “那我就对他们这群人坐视不管吗?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麻木冷漠,无动于衷,他们只会越来越过分。”


  小国咬紧牙关看着他,欲言又止。正在气头上的金泰亨不想跟他多说,转身走出巷子,他要去找到那个女孩的下落。


  


  他的两条腿跑不过那群骑马的士兵,但是那群士兵所到之处,百姓都四处逃窜,弄得鸡飞狗跳的,金泰亨循着声儿,跟到了一个城堡外面。


  一座有着两个圆形塔楼的三层城堡矗立在一个小院子里,应该就是当地人所说的肯恩公爵的住处了。城堡的大门由两名士兵把守,守门人看到那六名士兵把女孩给抓回来之后,伸手把那扇木门给缓缓拉开,让他们骑马进去。


  金泰亨忙凑过去看城堡的内部结构,大门打开之后是一个摆放着各种武器的空旷的操练场,有几个仆人在里面匆匆走过,但是没见到其他士兵的身影,金泰亨还想再看的时候,门口那两个士兵看到他这样肆无忌惮地站在城堡门口往里面瞄来瞄去的,几乎是同一时间把佩剑给拔了出来,指向他。


  “ 瞅什么?”士兵沉声问道。


  “是不是想溜进去?”另一个士兵呵道。


  金泰亨看着他们,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如果他偷偷溜进去的话,对城堡内部一无所知的他肯定找不到女孩,既然他们没有直接把女孩当街烧死,而是带到了城堡里面,就说明他们要先把女孩给关在监狱里面,另找时间当着所有百姓的面烧死女孩。那现在他就需要知道监狱的位置。而知道监狱的位置最快的办法,就是被士兵给抓起来,关进监狱里面。等进了监狱,他再把抓他的士兵都给解决掉,以他的武功,应付几个士兵还是绰绰有余的。


  想到这里,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浮现在金泰亨的嘴角,他看向那个士兵,说:“是啊。”


  这回答显然超出了两个守门士兵的预期,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拿金泰亨怎么办。他们实在是太墨迹了,金泰亨都开始寻思着要不要先踹一脚其中一个士兵来逼他们动手了。幸好他们还是记起来了自己的职责,三下五除二就把金泰亨给按到地上,叫门里面的人来把金泰亨给押送到地牢里去。


  肯恩城堡的大门第一次为金泰亨打开,一个披盔戴甲的士兵把金泰亨的两条胳膊扭到身后。


  “轻点······”金泰亨装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押送他的士兵显然对他的抗议不加以理会,押着他往前走。


  等进门之后,金泰亨才发现这个院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一些,操练场旁是马房,接着往前走可以看到有个仆人端菜进出的厨房,金泰亨以为士兵会直接把自己带到城堡里面去,但是士兵并没有这么做,相反,他押送泰亨一直走到了城堡后边,金泰亨这才发现承包后边还有一个哥特建筑风格的大教堂,一看就是花费了金钱精力修建而成的。教堂内部美丽壮观,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照射进来,在地板上倒映出五彩斑斓的光影,一个身穿黑袍,脖戴沉重金色十字架的神父站在基督像前面,唯一违和的点就是这仅仅一层的教堂居然还有楼梯。可是等走近一看金泰亨就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楼梯了。这个楼梯是向下的,通向地下的地牢。


  这教堂地下还藏着个地牢呢,多讽刺啊。金泰亨想。


  顺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周围的空气明显潮湿阴冷了起来,湿滑的石壁倒映出墙壁上火炬的光芒,但是这微弱的光芒,只够让人大概看清眼前的路。


  等金泰亨走下楼梯,真正进到地牢里面时。眼前的画面却让他大吃一惊。


  首先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地牢出奇得大,感觉有城堡那么大了,牢房一排一排地整齐排列着,每个房间上面都标有数字。牢房大小不一,最大牢房大得跟厅堂似的,可以关二十多个犯人,最小的牢房就只有茅厕大小,只给一个犯人使用。这里还有用来审讯犯人的审讯室,里面摆满了各种让他看了就心惊胆战的刑具——碎头机、凯瑟琳轮、铁笼子······金泰亨看到有士兵正在抽打一个被钉在木架子上的犯人,犯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撕成碎片了,赤裸裸的肉体也是血肉模糊,看到这一幕的金泰亨扭过头干呕起来,身后的士兵不留情面地继续推着他往前走。 


  最让他震惊的是,他这从城堡大门到地牢一路上都没有看到的士兵,居然全都集中在这个地牢里面,他们井然有序地排成一个一个方队,在监狱里面巡逻,金泰亨感觉这里有两三百个士兵。光地牢就有这么多士兵的话,城堡里面岂不是更多了?为什么要藏这么多士兵呢?原本想好的劫狱计划落空了,还把自己赔了进来,金泰亨的头疼了起来。


  一个身穿银色橙边盔甲的人走过来,身材魁梧,看上去十分老成,脸上棕色的大胡子都夹杂着银丝,这人应该就是这里的头头。但是是监狱长,还是管肯恩城堡所有士兵的将军,就不得而知了。


  “这人犯了什么事?”那人问。


  “他企图私闯肯恩堡,肯恩大人。”押送金泰亨的士兵回答道。


  肯恩大人?金泰亨想,这家伙是肯恩家的人?看起来这么老,难道是肯恩家家主吗?


  肯恩听后沉默了片刻,之后再次开口问:“你为什么要闯进肯恩堡来?”


  “我没有······我只是路过,我不想进来······”金泰亨放轻声音辩解道,希望自己看起来就像个胆小懦弱的普通市民。


  肯恩又沉默了,正当金泰亨以为他终于问完话,要离开的时候,肯恩突然向他走进一步,带着金属拳套的手一拳擂在他的腹部,他惊呵一声,弯下腰去,刚才干呕时没吐出来的晚餐现在全部呕出来了,肚脐和小腹传来剧烈的疼痛。


  “溜进来打探情报的奸细,关起来,等我亲自审问。”肯恩抛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士兵拐过一个弯,面前出现了新的一排牢房,金泰亨往旁边一瞅,发现身旁那个单人牢房里面关着的,正是被那六个士兵抓走的女孩。金泰亨顿时激动起来,在避免被士兵发现的前提下拼命朝女孩打着手势。


  本来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女孩瞟到有人给她打手势后, 眼睛一亮,向金泰亨看来,但看到金泰亨这张她陌生的面孔之后,又面露疑惑。


  金泰亨继续偷偷用手给她笔画,可这时士兵突然打开女孩隔壁牢房的门,把他给推了进去,随后上锁的声音在金泰亨身后传来,让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小腹传来一阵阵痉挛的疼痛,牢房里没有凳子、也没有床,只有一堆铺在地上的稻草,金泰亨长叹一口气,捂着肚子坐在了稻草上,他不想靠在潮湿的墙壁上,把衣服弄脏,虽然说牢房里已经够脏了。


  轻微的敲打声从靠近女孩的那面墙上传来,金泰亨知道那时女孩敲的,他伸手敲了几下墙壁,告诉女孩他在听。可惜他不知道怎么用敲击声传递信息给女孩,要不然他俩用就可以用敲墙壁这种简单的方式交流了。


  敲墙壁的办法行不通,那就换个办法试试。金泰亨艰难地站起身,走到牢房的铁栅栏门那里,刚才在地牢里观察这些牢房的时候,他发现牢房之间都隔得挺近的,他希望在这里说话女孩能听到他的声音。


  “喂——”金泰亨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喂——”


  过了一会儿,一个同样细小的声音传来:“在的。”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金泰亨问她。


  “没有。我骗这些士兵说我会用巫术诅咒他们,就暂时没人来碰我。”女孩说,顿了一下又问,“你伤得严重吗?”


  “还好。”金泰亨说,皮肉伤而已,加上星星有一定自愈能力,现在他能感受到疼痛有所缓解了。


  “你是来······”女孩犹豫着开口,但又马上改口说,“你是被他们抓进来的?”


  “我是来救你出去的。”金泰亨说,但说完这话就轻声笑了,他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样子,还谈什么救人呢。


  “啊······谢谢你。”女孩心怀感激地说,金泰亨都觉得自己愧对女孩这份期望,“那我们有什么计划呢?”


  计划······金泰亨沉默了,他伸手握住面前的铁杆子,铁杆冰冷刺骨,他第一次觉得寒冷是这么的锋利,仿佛要划破他的手掌。


  在城堡大门外自以为完美的计划一进地牢里面就泡汤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肤浅自大的想法,只觉得好笑。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先了解一下,就想当然地直接闯进来呢。


  他又想起小国,不知道自己反驳他的时候,他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自以为是的人,无可救药了。被他指责“麻木冷漠,无动于衷”的时候,会不会很生气。


  金泰亨叹气,为了女孩,他又开始绞尽脑汁地想逃出去的策略。既然他们要把女孩给烧死,能不能把他给带出去一起烧了呢?他又不怕火,到时候在火场挣脱了控制,他就有机会把女孩救下来。


  但是好像不是所有罪犯都会被火烧死,他们只会对女巫这么做。该怎样做才能让这些士兵觉得自己是个女巫呢?得做些他们人类做不到的事情。对了,他会发光啊,星星高兴的时候会发光。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扒在铁栏杆上大声嚷嚷起来:“来人啊,来人啊!”


  不想肯恩正在附近巡逻,听到他这边的动静之后,走过来一探究竟。金泰亨一看到那张大胡子脸肚子又开始痛了。


  “狗叫什么?”肯恩盯着他。


  “狗。”金泰亨的脸贴近栏杆,一字一顿地说,“叫肯恩。”


  肯恩脸上闪过一抹无法节制的怒气,那抹怒气很快消散在他狠戾的双眼之中,这转瞬即逝的失态被金泰亨捕捉到了,他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嗤笑。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头发上有层光晕浅浅起伏了一下,这还不够。肯恩伸手从腰上拽下钥匙串,在里面找着对应金泰亨牢房的这一枚,急躁的他拨弄了半天钥匙都没找对,金泰亨见状又是“哈哈”两声,换来肯恩一记眼刀。


  随着“咔嚓”一声,肯恩把牢房的铁栏杆门锁给打开了,他猛地拉开铁门,抬手就是一拳,打在了金泰亨右脸。金泰亨偏过头,脸上火辣辣地痛,还没等他站稳,又是一拳,狠狠地揍到他的左脸颊上,金泰亨被打得头晕目眩,一股血腥味涌上他的口腔,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肯恩见他还笑得出来,抬腿把他给踹到地上。


  金泰亨跌倒在身后的稻草堆上,捂住剧痛的腹部蜷缩起来,脸颊和肚子的疼痛都在叫嚣着让他停下来,但是仅存的倔强让他咧开嘴,温热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干笑,有更多的血被呛了出来,他没有停下来,想着隔壁牢房里的女孩,想着到时候把女孩救下来,想着肯恩会露出一副副又惊又气的表情。看到肯恩会吃瘪他就高兴。


  “哈、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金泰亨发出一连串大笑声,本是侧躺在地上蜷缩起来的他翻过身来,仰面躺在肯恩的面前,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进他的左眼里,他笑得睁不开眼,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他笑得停不下来,原本死寂的地牢回荡着他的笑声,一切活物都屏息倾听。


  然后,他感受到了,他的头发在发热,亚麻色的发丝褪变为银色,银色的光晕从头顶漾开,在昏暗的牢房里格外显眼,光晕缓缓从他银光闪闪的发丝上漂浮起来,就如同水蒸气被清晨的阳光从叶片上蒸发起来一样,编织成北极极光一般的光幕,照亮整个房间。


  “他会发光!他会发光!”“他不是人!”“他是女巫!”肯恩身后的二十多个士兵见了鬼般逃出牢房,退到栏杆门外,一动也不敢动。面金泰亨微微睁开右眼,肯恩虽然还站在原地,但是抬起来准备踩他的那只脚默默放下了,肯恩低头瞪他,咬紧牙关,两人一时间就这么僵持起来。


  终于止住笑声的金泰亨冲他粲然一笑。


  “明天把这个会发光的巫师也给烧死。”肯恩最后开口道,转身离开了房间,牢门外的那群士兵小心翼翼地给金泰亨的牢房上了锁之后,匆匆跟着肯恩走了。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隔壁牢房女孩焦急的声音传来。


  “没事······”金泰亨轻声回了句。这点小伤,睡一觉就恢复好了。困意袭来,金泰亨闭上双眼,带着一身疼痛入睡了。




【未完待续】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第四章

  

第四章 小“女巫”

  

  这人间的风景真和星界小说里说的那么美,不对,应该是比小说里说的还要美。


  看惯了星宫里银白无暇的宫殿,金泰亨一推开门,看到门外绿水青山的景色之后,便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柾国的家在一条从山上留下来的河的旁边,河岸上有长满各种蔬菜的田地,鸡、鸭、羊在一旁悠闲地散步,泰亨看到屋子旁边还有一个马厩,马厩里面没看到马,倒是有三头牛正低着头在水槽里喝水。他顺着河流往山外走去,幸亏这里的山都比较低矮,他感觉只用半天功夫就可以翻过山去,想到这里,走在山间小道上的他放慢了步子,浏览着身边的美景。


  这条路看起来很少有人走,青苔覆盖在脚下的石头上面......

  

第四章 小“女巫”

  

  这人间的风景真和星界小说里说的那么美,不对,应该是比小说里说的还要美。


  看惯了星宫里银白无暇的宫殿,金泰亨一推开门,看到门外绿水青山的景色之后,便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柾国的家在一条从山上留下来的河的旁边,河岸上有长满各种蔬菜的田地,鸡、鸭、羊在一旁悠闲地散步,泰亨看到屋子旁边还有一个马厩,马厩里面没看到马,倒是有三头牛正低着头在水槽里喝水。他顺着河流往山外走去,幸亏这里的山都比较低矮,他感觉只用半天功夫就可以翻过山去,想到这里,走在山间小道上的他放慢了步子,浏览着身边的美景。


  这条路看起来很少有人走,青苔覆盖在脚下的石头上面,看上去并没有因踩踏而磨损的痕迹。这湿滑的道路却对金泰亨造不成多大影响,他步伐轻盈,爬起山来如履平地,见到横在面前的树桩或者溪流就直接一跃而过,灵活得像攀岩的羚羊。他时不时回过头去,恋恋不舍地看落在身后的美景。高大的栎树遮天蔽日,溪流在山间一段一段地曲折下坠着,像一条白色锦缎一样落在葱绿的山体之上。湍急的小溪在他身边流过,给翠绿的山林带来冰凉的潮气,这时候正是初秋,天气转寒,山里的凉气袭向每一位路过的行人。但是金泰亨不怕冷,星界可比人间冷多了,再说了,他的衣服防寒效果很好——


  对了,衣服还没换呢。金泰亨一拍脑袋。打开包裹,拿出小国给他准备的衣服。金泰亨又伸手在包里面扒拉了几下,发现包裹里面除了衣服,就全是叮铃咣当的硬币了,金币、银币、铜币都有,虽然他还不太清楚人间货币的面值,但是他感觉这些钱自己用上个几个月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对自己还真是大方,也不知道那个小巫师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钱。


  可当金泰亨看到那套粗布长套衫和亚麻长裤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形势所迫,他绝不会穿这么粗俗的衣服,那个小巫师的审美真的是无药可救了,等再见面时,他一定要好好提高一下那人的衣品。


  不对。金泰亨又摇摇头,不知道小巫师还想不想把他的心脏给挖出来,这么危险的人,还是再也不见为好。


  他拿着包裹来到溪水旁,脱掉身上的衣服,塞进包裹里面。他将身体浸泡进溪水之中,溪水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终年严寒的星宫。


  泪水刺痛了他的双眼,他抬手揩去眼泪,心想幸好这地方幽静偏僻,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出了山之后,他走过一座桥,来到了一个热闹的小镇。


  从路标上看这个小镇叫做“枫糖镇”,棕瓦白墙的房子鳞次栉比,灰色的石子路穿梭其中,道路两旁种满了枫树,现在是初秋时节,枫叶应该开始见红了,但是这些枫树全都枯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街道十分狭窄,居民们在道路上拥挤推攘着,商贩在两旁不住吆喝。走在人群之中的金泰亨并没有被人墙所掩护起来的感觉,相反,他总觉得有人在打量着他,他暗自庆幸换了套衣服,如果穿之前那套衣服的话,自己在这人类的城镇之中更是无处遁形。


  道路两边卖菜和卖面包的商贩出奇的少,就算有,他们摊位上的东西也少得可怜。


  “老板,黑面包怎么卖?”一个穿着简陋的妇人在面包摊前犹豫了好久才开口问道。


  “十个铜板。”老板瞥了她一眼说道。


  “十个铜板一打?”妇人问,有些蠢蠢欲动。


  “一个。十个铜板一打,你当我在做慈善吗?”老板说。听到这个价钱后,围观的路人有的摇头走开,有的小声骂了几句。


  “一个铜板十个还差不多。”妇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最后瞪了老板一眼。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三个月旱灾啊,庄稼地都晒裂了,还能有面包卖就不错了。做面包的小麦还是我从贝尔兹努运过来的。别说枫糖镇了,就算是皇城也没剩几家面包店了,你去别处看看还有没有人有面包卖给你。”老板喋喋不休说完这些话之后愤愤地坐下来,围在面包铺子前的路人也散去了不少。


  怪不得这里的居民看起来都面黄肌瘦的。金泰亨想,原来是现在在闹饥荒。


  现在已经是傍晚,金泰亨想找个客栈歇歇脚,吃顿饭。他环顾四周,路边有零星几个小酒馆,还有民宿,看起来很简陋,还脏兮兮的,金泰亨不由皱起了眉头,他接着向前走去,不多时就看到了个格外豪华的大酒店,酒店足足有四层楼高,墙壁都被漆成了金色,柱子上雕刻着各类精美图案,大门被设计成了拱形门,门拱上刻有“金辉大酒店”这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门口巨大的琴叶榕生机勃勃地展露着叶片,迎宾侍者看到金泰亨后并没有热情地迎上来,可能是觉得这样贫民打扮的人怎么会住得起这么豪华的酒店呢。


  金泰亨径直推开酒店的大门走了进去,把惊讶的迎宾侍者关在门外。酒馆第一层就是餐厅,两旁摆满了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方形木桌,现在只有零星几个商人打扮的客人坐在这里吃饭,看来酒店现在的生意并不是很好。柜台在一楼中间靠墙的地方,后边的木柜子上摆满了各种名贵的酒,招待坐在柜台后面没精打采地擦拭着玻璃酒瓶,仿佛觉得不会有人来关顾这家酒店。


  知道金泰亨走到他面前了,他才缓缓抬起头,打量了金泰亨一番后挑起了眉毛。


  “别来这里要饭。侍卫,把他给赶出去。”男招待话音刚落,几个坐在一旁餐桌上的侍卫站起身,撺拳拢袖地朝他走来。


  一听到这话金泰亨心里的火气就蹭蹭直冒,他瞥了眼走过来的侍卫,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都踹出门外去。但是他知道对付这些势利眼,比使用武力更好的方法是运用财力。


  他伸手把包裹“哐当”一下放到柜台上,硬币碰撞的声音吸引了在场每一个人的注意力。男招待直起身来,先是惊讶地瞪大双眼,之后疑惑地皱起眉头,最后努力扯起一个谄媚的笑容。侍卫们都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在餐厅里吃饭的顾客朝这边好奇地张望着,看着泰亨的眼神晦暗不明。


  “哈——哈哈哈哈。”招待挤出几声干笑,“这位老爷,您看——”


  “我要这里最好的房间。”金泰亨说,心里对这群见钱眼开的人嗤之以鼻,但是看到他们这时候手足无措的模样实在让他心情舒畅,“再给我准备一顿晚餐。”


  “好的,老爷。”招待毕恭毕敬地冲金泰亨鞠了一躬后,朝柜台旁的楼梯伸手示意,“里边请。”


  金泰亨跟着招待顺着楼梯一路向上,来到四楼,直到走廊末尾,有一扇双开实木门,门上面有个金色的门匾写着“Ⅳ-Ⅰ”,招待从怀中摸出一大串钥匙,在其中拿出一把雕花镀金钥匙,递给金泰亨。


  “这是您的房门钥匙,我这就下去吩咐后厨给您准备晚餐,您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招待又冲金泰亨鞠了一躬后,便转身离开了。


  金泰亨推开房门——房间看起来有金泰亨路上看到的民宿房间的四五倍大小了。深色的实木地板被打磨得光可鉴人,上面铺着绣有各式花纹的波斯地毯,一张华丽的大床靠在咖啡色的墙壁之上,红色的床幔被收起系在床架上,床上面有着蓬松的毛毯,厚实的羽绒被和柔软的靠垫。即使房间很大,镶嵌在墙中的壁炉看起来完全可以驱散房间里的寒冷。还有个可供欣赏风景的阳台。


  比他在星宫住的地方差点,但是比起这里其他的客栈可要好多了。住处这个首要问题得到解决之后,接下来该款待一下自己饥肠辘辘的胃了,金泰亨一放下包裹,就直奔一楼餐厅。


  “您来了,这边请。”招待一看到他就招呼他坐到餐厅里,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三道菜——白面包、蜂蜜烤猪五花肉还有蜂窝糖热巧克力。蜂蜜香醇的味道扑鼻而来,五花肉被烤得直冒油,卖相看起来不错,但是量实在是太少了——白面包只有拳头大小,五花肉居然只有一片。


  “你们人······这个镇子的居民平时也吃这么少吗?”金泰亨惊讶地问。


  “外面的那些居民根本吃不起这么好的东西。这些是前菜,主菜还没有上,我这就去催后厨。”招待匆匆离去。


  过了一会儿,主菜是端上来了,但是份量还是强差人意。盘子里的烤肉、烤土豆、西兰花还有布丁只占了半个盘子的大小。


  “还有餐后甜点。”招待解释说。


  “不用了。”金泰亨说。他郁闷地看着眼前连塞牙缝都不够的食物。拿起刀叉开始进餐。这些菜的味道中规中矩,保留了食材在烹饪之前的原味,并且加入任何独特的风味。金泰亨不由想念起了早上小国端给他的炒鸡块,不仅炒了满满一大盘,还色香味俱全——等一下,当时小国是用双手把菜给他端上桌的,他的左臂不是那个假冒的酒馆老板给踢骨折了吗?


  从他们今天凌晨逃出酒馆,到早晨金泰亨醒来,他的胳膊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好了呢?拥有这么强大治愈能力的只有星官。难道是金硕珍给他治好的?金硕珍为什么要对一个女巫这么好?


  早知今天早上出门之前多问他一句了。金泰亨后悔地想。


  吃完饭后的金泰亨走到街上散步,他看到前面有一群人凑在一起在围观着什么,他好奇地走过去,发现有一个人正站在人群中间绘声绘色地说着各种奇闻轶事,引得居民们哄堂大笑。


  “过几天就要召开比武大会了,在场有哪位‘伯爵’有这个荣幸受邀参加吗?”说书人这个问题一抛出来,一旁的平民们就都笑开了。


  “是啊,我们在这里挨饿,而托德·比奥福特却心安理得地坐在他的皇位上,吃着白面包,想着怎么给他的继承人筹办继任典礼。“讲到这里,听众都义愤填膺地嚷嚷起来,”我们要面包!“有人大声喊着。


  “老国王的儿子活着的时候,他不把皇位禅让给他的儿子,等道去年他的儿子死了,他突然又要把皇位给他的亲侄子了,这是搞哪出啊?”说书人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听众们有些沉默了,大家都在寻思着这其中的不对之处。


  金泰亨也在琢磨。身为从宇宙中诞生出来的星星,他没有父母,因此对“亲人”这个观念十分淡薄。金硕珍是负责他照顾他的星官,这种身份对他来说可能是最接近于亲人的存在,但是缺少了血缘这一纽带,他和金硕珍还是隔了层无形的障壁。


  他对“亲人”这词的理解来源于他在星界看到的关于人界的小说,还有专门讲解人界知识的讲堂——没错,星界也有专门研究人界的学问,就像人类会观星象,区别星座,给星星划分等级一样。而且人类给星星划分等级的依据和星界基本一致。


  人类肉眼可见的星星一共有6974颗,这些星星根据明暗程度被分成不同的星等。以弗拉姆斯蒂德数命名相对较暗的星体,以拜尔字母命名亮星。暗星之中,弗拉姆斯蒂德数越小,星星就越亮,星等也就越高。在星界,排名前列的暗星按星等划分为中星、上星和星君。泰亨的星等是1,也就是暗星之中级别最高的星星,在星界的地位是星君。亮星比起暗星来等级高了一个维度,用来划分亮星等级的拜耳字母一共有24个等级,从上到下分别是从阿尔法到欧米伽,这种级别的就是神星,α是上神星,从β到θ都是主神星,剩下的,从Ι到Ω是副神星。


  其他肉眼不可见的星星都是小星,相当于是星星中的普通人,会做一些琐碎的工作,有的小星是侍星,会照顾级别比它们高的星星,有的星星是童星,外表是小孩子,永远都不会长大。


  “因为老国王和他的亲侄子都是蓝眼睛。而老国王的儿子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说书人说道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有的听众已经听出了其中的玄机,瞪大眼睛,欲言又止,“黑色的。”


  围观的群众唏嘘声一片,只听一人高声叫了句:”乱伦!“


  “对!”说书人立马应道,这一声激起千层浪,听众都纷纷议论起来,”老国王的亲侄子门罗,是他们比奥福特家族内部乱伦的产物,没看到比奥福特家历任在位者都是蓝眼睛嘛?老国王娶了肯恩家的女儿佩格,佩格的眼睛可是黑色的,所以生下的儿子眼睛也是黑色的。他们蓝眼睛的人,怎么会把皇位传给黑眼睛的人。“


  听众们哗然,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金泰亨朝声源望去,发现是五六个披盔戴甲的骑兵骑着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他们的盔甲在前胸上画有大大的橙色枫叶家徽。路人们看到了后避瘟神似的躲开,躲闪不及的人就被马匹给撞到一旁。原本聚在一起的围观听众一见士兵来了,一边尖叫着”肯恩家的士兵来捉人了!“,一边四处逃窜着,再一看那说书人,早就跑没影了。


  “闪开,都闪开!”马背上的士兵高声喊着,“挡路者死!”


  金泰亨不满地看着那群士兵,想走上前去看看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但是拥挤的人流不断向他推来,在狭窄的街道上没有任何空隙让他往前走,他只能任由人群把他挤到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人流来得快,去的也快,街上的居民都已经跑光了,金泰亨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嘈杂的叫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抓住她!”


  “放开我!”听起来像是个女孩。


  “别动!”


  “你们凭什么抓我!”


  “别挣扎了,女巫。”


  女巫!金泰亨惊讶地想。他偷偷从巷子的墙后面探出头去,看到那六个士兵正围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小姑娘被两个士兵死死擒住胳膊,没有力气挣脱的她瞪着这群士兵。


  “我才不是女巫!”


  “胡扯,伊斯特这几个月的旱灾就是拜你所赐。”


  “看脸还是个南方人,不会是李府在作妖吧。”


  按理说金泰亨在人间会面临的最大的威胁就是那些企图挖走他心脏吃掉的女巫,但是眼前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实在是太过弱小、纯良,和他印象中的女巫一点都扯不上关系。但是女巫会易容术,会用无辜的外表来掩饰自己——就像田柾国,脸看起来还不是很清纯。但是如果这个女孩真有那么厉害,能引起荷莱国三个月的旱灾,她又怎么会被这群士兵给抓住呢?


  他们一定抓错人了,金泰亨想。


  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传来,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这声音离他还挺近。金泰亨都不需要把头给扭过去,从余光中就能瞥见一个穿着和自己一样粗布衫的身影。


  他的心脏几乎要停摆了。


  小国牵着一匹白鬃的大黑马,正往士兵和女孩的方向走去。


  要是他被那群士兵给发现,岂不是要被当作女巫给抓起来了?金泰亨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小国有意慢下脚步,眯起眼睛往那边张望着,不知是不是眼睛近视的缘故,站在这不到两百尺开外的距离他也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小国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快过了大脑。金泰亨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横抱住小国,把他往巷子里拽。这突如其来的的举动把小国吓得不轻,惊道:“谁——”,金泰亨怕那群士兵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腾出一只手来捂住小国的嘴。上半身被他用一只胳膊牢牢抱住的小国抬腿就向后踹,金泰亨只得用膝盖猛撞他的腘窝,小国被撞得腿软,身子直往下滑,还得金泰亨胳膊用力把他给往上捞一下,弄得金泰亨又好气又好笑。


  “你是马吗,还尥蹶子?”他压低声音,附在小国耳边说道。


  

【未完待续】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第三章

第三章 江夏王


  江夏,李府。


  平坦空旷的校场被木栏呈四方形围起,黑底金龙的旗帜插在校场周围。校场内部偌大的场地上千名士兵整齐地列为一个个方阵,士兵个个身穿黑色铁甲,站在被雨淋湿后泥泞不堪的土地上,姿态庄严,神情肃穆。在这黑色大军之中,跑出一匹青色大马,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男人,正是李府大将军——金南俊。金南俊策马飞奔,在方阵之间灵活地穿梭着,不一会儿就跑到了校场最前端的高台之前。


  高台上缓缓走出一名身着黑金相间甲衣的年轻男子,黑色的薄甲覆盖在长袍之上,腹吞与肩吞由金子打造而成,墨色的衣摆上用金线绣出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他审视着眼前的军队,......


第三章 江夏王



  江夏,李府。


  平坦空旷的校场被木栏呈四方形围起,黑底金龙的旗帜插在校场周围。校场内部偌大的场地上千名士兵整齐地列为一个个方阵,士兵个个身穿黑色铁甲,站在被雨淋湿后泥泞不堪的土地上,姿态庄严,神情肃穆。在这黑色大军之中,跑出一匹青色大马,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男人,正是李府大将军——金南俊。金南俊策马飞奔,在方阵之间灵活地穿梭着,不一会儿就跑到了校场最前端的高台之前。


  高台上缓缓走出一名身着黑金相间甲衣的年轻男子,黑色的薄甲覆盖在长袍之上,腹吞与肩吞由金子打造而成,墨色的衣摆上用金线绣出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他审视着眼前的军队,眉头微微蹙起,线条硬朗的五官让他不怒自威。


  金南俊下马后单膝跪地,拱手冲看台上的年轻男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李家军已列阵完毕,请李侯检阅!”


  看台上的男子被成为“李候”的话好像还太年轻了些。事实上,这位男子就是如今李府的大当家——李号锡,号锡的父亲李承彦于三年前去世了,去世时号锡仅有二十岁,作为老侯爷的嫡亲长子,年轻的号锡成为了李家新任的家主。


  李承彦多年受肺痨病的折磨,因此号锡从十五岁起就从父亲手中接管兵权,带着李家军征战北方,抵御荷莱北方邻国的压境强军,战绩辉煌。当号锡在外征战之时,号锡的母亲楚平兮就负责打理李家上下事物,治家严谨,行事果敢。李家能在江夏成为最有威望的家族,大部分都归结于这对李氏母子的功劳。


  现在国王的继任大典在即,老国王盛情邀请王国的大功臣李号锡前往参加。可没想到加西亚突然举兵造反,现在他正率领一千人马要过灰影丘陵,忧勒的林赛伯爵带着自家五百兵马前去围堵,镇守皇城的罗杰·肯恩将军领着一千御林军刚从王国出发。现在的阿多尼斯皇城就是一座空城。国王命令李号锡带兵前往,保卫皇城。


  ”战事频发,王国动荡;决疣溃痈,民怨沸腾。“李号锡朗声说道,字正腔圆,声如洪钟,”行军突进,斩敌西北;不夺皇城,誓不罢休。“


  “不夺皇城,誓不罢休!”两千名士兵齐声喊道,这声音响彻云霄,连木头搭的看台都为之颤抖。


  待士兵安静下来之后,金南俊站起身来,手中长柄大刀直指天空:”江夏王万岁!“


  “江夏王万岁!”


  数万支长矛敲击地面的声音和战士们热血沸腾的吼声形成一阵阵声浪,冲破大雨过后地面上潮湿的雾气,向远方不断推去。李号锡望向西方朦胧的地平线,他想,连皇城都要为这声音而震颤。



  

  军队马上就要向皇城进发了,在此之前,李号锡来到李府的大院北房。还未等他抬手敲门,楚平兮的声音就从房间里面传来:”进来吧。“


  这声音不大,却平稳有力,是李府上下最为敬畏的声音。李号锡缓缓推开门,楚平兮正站在屋子的正中央,身边几个侍从见李号锡进来后便向楚平兮行礼告退。


  待屋门被最后一个走的侍从关上之后,李号锡上前一步:”母亲。“


  “粮草和车马我已经再次核对过了,没有问题。这虽然不是你第一次带两千人马行军,但是这次的情况会格外危险。”楚平兮说,脸上的表情格外严肃。


  “孩儿定会加倍小心。”号锡微微颔首。


  “比奥福特(现在国王家族的姓氏)选择在这个时候开继任大典很奇怪。”楚平兮缓缓说道,“他们难道看不出来伊斯特因为持续三个多月的旱灾而民不聊生,全国上下怨声载道,各地百姓都在闹事,诸侯们都镇压不住。即使他们不在乎百姓,也该注意到加西亚从上周就起兵造反了,在这种情况下,不赈济救灾,平息民愤,还召集各路诸侯到皇宫里去参加庆典,岂不是让现在的情况雪上加霜。”


  ”比奥福特如此残暴,奢靡享乐,大权倒台是迟早的事情。“


  楚平兮摇摇头:”不止是这个原因。比奥福特不傻,不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我怀疑他们会在继任大典上使坏,你要小心,不要中了他们的圈套。“ 


  号锡点头:“母亲也要小心。我在李府留下了五百骑兵,以防有敌军突袭。”


  楚平兮在身前交叠的双手微微握起,她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嘴角却不可察觉地微微扬起:“七十多年了,报仇在此一举。”


  李号锡和楚平兮目前都是随父姓。但是他们真正的姓氏都是郑。凡是郑家子孙,无论男女,生养的后代都应姓郑。可惜这条规矩,从郑家被约翰·比奥福特灭门之后便和郑氏家族一起销声匿迹了。


  七十年前,楚平兮的爷爷——郑予安在江夏起兵,要进攻当时的执政王——路易斯四世,居住在皇城的路易斯四世率兵南下,和郑家交战。这场西南之战旷日持久,正当双方都打得疲惫不堪时,北方的约翰比奥福特突然对他们发起进攻,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最后,路易斯四世和郑予安不敌北方大军,被比奥福特打败。


  约翰比奥福特乘胜追击,杀掉江夏郑家和皇城的路易斯家族中的全部人口。坐上了皇位。


  当年楚平兮的母亲郑连丛七岁,被郑家长辈藏起来逃过一劫,后来郑连丛改了名字,嫁了人,生下女儿楚平兮,楚平兮嫁给李家大公子李承彦后,生下了李号锡。


  郑氏子孙三度改姓,唯有这份对比奥福特家族的仇恨遗传代代相传。


  ”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楚平兮说,转身走到卧室中。再回来时,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匣子。


  匣子的做工采用了螺钿镶嵌的方法,洁白的贝壳被雕刻成白兔与玉兰镶嵌在黑檀木做的盒子之上,在早晨的阳光之下反射出五光十色的珠光色泽,郑号锡双手接过匣子,匣子比他想象中的要沉。


  ”谢母亲。“号锡微笑道,珍重地捧着匣子,尽管很好奇盒中装的是什么东西,但他还是决定要先收起来,等到自己独自一人时再打开。


  “直接打开吧。”楚平兮像是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


  号锡听后便不再犹豫,打开了这个小匣子。看到里面所装着的东西后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尽管盛装礼物的匣子已经足够贵重,但是这礼物本身更是无价之宝。


  一枚用银丝绳穿起的漆黑如墨的玉佩静静地躺在匣子黑色的内垫之上,几乎要和那黑垫融为一体。乍一看着玉佩好像是被雕成了层层叠叠的乌云,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云团其实是一条黑狼身上毛皮的纹理,黑狼弓起身子,蜷成一团,嘴微微呲起,露出几颗尖锐的狼牙,看上去像是在与猛兽对峙,眼睛却是闭着的,这狼被雕刻得栩栩如生,郑号锡抚摸过狼嘴的时候,都怕这黑狼忽然张嘴咬住他的手指。最奇特的是这是条生着翅膀的狼,生着坚硬羽毛的翅膀蜷缩起来,和弓起的狼身一起形成一个圆形。阳光照到玉佩上面,却没有反射出任何的光线,仿佛所有的光都被这乌黑的玉佩给吸走了似的,但是玉佩摸上去却十分光滑,不像是防反光的材质。


  郑号锡细细看着这枚玉佩,都舍不得将匣子关上。这枚玉佩是楚平兮的,楚平兮十分珍视这枚玉佩,很少带在身上,而如今楚平兮居然把这枚玉佩给了他。他知道这次造反凶多吉少,自己以后还不知道见不见得到母亲,但是如此珍贵的礼物,他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母亲,这玉佩对您太重要了,我不能——“


  “收下吧,锡儿。”楚平兮笑着摇头,“这玉佩本不是我的,是你的祖母——郑连丛给我的。但这玉佩并不属于我们郑家。”


  “这个玉佩不是我们家的传家宝吗?”郑号锡疑惑。


  “不是。”楚平兮否认道,她伸手抚摸玉佩上的黑狼,仿佛在回忆一个十分久远的故事,"是一位贵人给你祖母的。当年郑家满门被屠,只有你的祖母幸免于难,她在外流浪,食不果腹,碰到了个乞丐似的老妪。那个老妪衣着单薄,披着块破烂的黄色羊毛皮。而且看五官不像是南方人,而是西方人(荷莱除了江夏是亚洲人的长相之外,其他三个地区都是欧洲人的长相,因此用南方人指江夏人,东边的贝尔兹努、西部的伊斯特和北方的忧勒原住民,统称为西方人)的长相,眼睛也是蓝色的。当时你祖母在街上流浪,捡到了别人丢下的半块烧饼,这时那个老妪向她要饭。尽管你祖母当时饿得受不了,还是把那个烧饼给了那个老妪。老妪为了感谢你祖母,给了她一块雕琢精美的吊坠,就是盒中这枚玉佩上的玉饰。"


  郑号锡一惊:“一个老妪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名贵的东西?”


  “是啊。所以说我们家是遇上贵人了。老妪对你祖母说这枚吊坠的主人另有其人,现在将这枚玉佩赠与你祖母暂且保管,等来日找到吊坠的主人,物归原主的时候,玉坠的主人会再帮她一次忙。”


  “再?”


  “这个吊坠救了你祖母一命。你的祖母当掉了吊坠,用换来的钱维持生计。等成家之后攒足了钱,才把这个吊坠给赎了回来,做成玉佩。”


  “那找到吊坠的主人了吗?”郑号锡问。不过问完之后不禁自嘲地笑笑,要是真物归原主了的话,这枚玉佩现在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楚平兮摇摇头:“一直都没有找到。现在我把玉佩给你了,希望你能遇到这枚玉佩的主人——我们郑家的恩公。”


  郑号锡看着手中的玉佩,玉佩几经辗转,历时多年,看上去却还是崭新崭新的,没有一丝裂纹,看上去倒不像是人间会有的宝物了。不知道玉佩的主人到底是个怎样的角色。


  “我对玉佩主人一无所知,该从何找起呢?”郑号锡道出心中疑惑。


  “你不用‘找’。是玉佩来找。”楚平兮说,缓缓关上匣子,“老妪说玉佩认主。等你碰到那人的时候,玉佩自然会让你知道。”


  【未完待续】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第一章

简介:没头脑和不高兴的冒险故事

  

第一章 十字路酒馆


  厚重的雨幕将冯·扬与世隔绝,黑夜中分辨不清荒野中的一草一木,冯只能骑着马一路向西。


  狂风不断,每袭来一阵就如同有人往他身上泼了盆冷水,雨水浸湿了他身上厚厚的套头披风,有不少雨水浸湿了他披风下的长罩衫,湿冷湿冷的十分难受。胯下走了一天路没休息过的大灰马喘着粗气,步伐没有清晨刚出发时那般稳健了。


   明明这两个月以来蓬莱国都没下过雨,昨晚天气好到都能看到流星,怎么今天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咳咳咳——”喉咙一痒,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这病害得他比林赛家的人马......

简介:没头脑和不高兴的冒险故事

  

第一章 十字路酒馆


  厚重的雨幕将冯·扬与世隔绝,黑夜中分辨不清荒野中的一草一木,冯只能骑着马一路向西。


  狂风不断,每袭来一阵就如同有人往他身上泼了盆冷水,雨水浸湿了他身上厚厚的套头披风,有不少雨水浸湿了他披风下的长罩衫,湿冷湿冷的十分难受。胯下走了一天路没休息过的大灰马喘着粗气,步伐没有清晨刚出发时那般稳健了。


   明明这两个月以来蓬莱国都没下过雨,昨晚天气好到都能看到流星,怎么今天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咳咳咳——”喉咙一痒,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这病害得他比林赛家的人马晚一天出发,骑士长布劳让他好好休息,不用去参加国王的比武大会了。可是他不甘心,即使作为见习骑士的他不可能代表林赛家族上场比武,他还是要抓住一切能向林赛伯爵展示自己的机会,好让男爵早日提拔他为正式骑士。


  远处一点黄橙橙的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冯看到这抹亮光后心里踏实了不少——十字路酒馆到了。


  这个酒馆刚好坐落于荷莱国的正中央,从这里出发的话,无论是去东边的贝尔兹努,南方的江夏,西部的伊斯特,还是北方的忧勒,都只需要一天的路程,脚程快的话半天就差不多了。


  十字路酒馆并不大,酒馆旁还有一个小屋子做酒窖用。酒馆门外有着十字路口标志的牌子在风雨之中晃荡着,不时打在铁杆上“啪啪”作响。


  冯下了马之后”砰砰“敲响酒馆的木门,酒馆的窗户安得很高,还很小,他看不到屋里面的模样,只有昏暗的黄光从窗户里面透出来。


  “什么人?”门内有人高声叫到。


  ”忧勒松落湖畔,林赛家的冯·扬,来此避雨!”冯喊道。


  门“唰”地一下被拉开了,门外狂风携卷着冰冷的雨水迫不及待地挤进这温暖的小屋。激起屋内人的一句咒骂:“妈的,快把门关上!”


  冯有些抱歉地看着眼前给他开门后被冷风冷雨劈头盖脸一顿招待的男人,这位应该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了,请求道:”我还有匹马!劳驾您出来帮我把马安顿到马厩里。”


  “行!行!”老板顶着风雨往外走。冯一脚踏进屋内,关上身后木门。


  下雨天让本来就没多少的外出旅人更加稀少了,现在酒馆内只有一个顾客坐在壁炉前面的桌子上,身下坐着的东西甚至连张板凳都算不上,只是两个空酒桶上面架了一块木板。那位顾客浓密的眉毛和高隆的眉骨几乎要把那双肉食动物一般锐利的双眼遮盖在阴影之中,他身形强壮,穿的衣服不少,长套衫外面套了件内侧糊有兽毛的罩衫,下身穿着条裤脚被踝带束起来的波斯裤,细细的腰带上绑着一把短刀,看起来像是个猎人。


  冯把身上滴水的披风挂到墙上的挂钩上,身上还剩下一件有着黑色长袖内搭的绿色皮制无袖长罩衫,也被打湿了,他选了屋里最靠近壁炉的位置,把手中跟他人一样高的骑枪支在壁炉旁边,刚好坐到猎人的斜对面。


  “您好。”冯礼貌地冲猎人打着招呼,猎人瞥了他一眼,点点头,双眼看着眼前的木桶酒杯。


  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会有猎人出来打猎呢?什么猎人需要随身带着武器冒雨外出办事呢,那就只有出来逮捕通缉犯的赏金猎人了。


  冯不由地好奇猎人的目标会是谁。但是他不好直接问。


  ”这家店的酒怎么样?”他问。


  “酸得跟倒了醋似的。”猎人皱眉。


  ”总比没有好。”他现在渴得很,再酸的酒也喝得下去,“等明天我到了阿多尼斯,有的是好酒好菜。”


  “你要参加皇位继承典礼?”猎人问。


  冯点头,站起身来在酒馆里四处寻找着酒水。柜台前有桶被打开过的酒桶,他走过去。


  “老国王的儿子多活一年就能继承王位了。可惜呀。”冯拿起一个木桶酒杯用酒提子给自己打酒,可惜酒桶里的酒水所剩无几,他只盛到了半杯,”谁能想到最后的赢家是老国王的侄子。如果不是老国王主动禅让的话,恐怕他还能活个个把年头,把他的继承人统统熬死。”


  “等不到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人坐不住了。”猎人说。


  ”嗯——”冯咕嘟咕嘟喝着酒,这酒是发酸,但还算可口,“班·加西亚这不已经开始造反了么?看起来比门罗还急。”


  “他还想造反呢,他连家门口那座小破山都翻不过去——”


  “哐”


  门被重重地撞开了,风雨再次呼啸着涌进屋内,冯手中酒杯一抖,酒水都泼到了脸上。


  “天哪,幸好我出去的时候没锁门。”头发都被淋湿了的老板嘟囔着走进来,“这破地方怎么连个雨披都没有。”


  “呸!关门!”冯喊道。


  “后面还有人呢!”老板回道。


  这话把骑士和猎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门外。


  新来客缓缓走进屋内,那人的鞋和裤子上泥泞不堪,只能依稀看得出来白色的底色,湿漉漉的裤腿紧紧黏附在了腿上,看起来是很轻薄的衣料,上衣看起来算是幸免于难,轻柔的白色短衫被几颗银色纽扣扣住,荷叶边像是湖面上的层层涟漪一般从中间纽扣的部分向两边分三层漾开,上宽下窄,既修饰了肩膀,又衬托了腰部,因为衣领比较宽大,所以可以看得见脖颈上银色的链子,小臂处用略深的银色护腕将长袖束起,护腕上用银线绣着各种难以解读的符号。


  冯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奇特的衣服,简直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新来客湿透的短发贴在脸颊上,淌下的水珠流过棱角分明的下颚,灰扑扑的脸上只看得清一双大眼睛在不住转动着,警惕地环视着四周。他有着南方黄种人人的长相,和他平时见到的白种人很不一样。


  虽然脸看起来像个孩子,但是从跟他不相上下的身高,还有干练的身材来看,明显是个成年人。


  老板伸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反手摸索着把门闩带上。


  “想喝点什么吗?不过店里只剩下葡萄酒了。”老板说着,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扳手开始撬酒桶。


  冯希望他能撬快点,刚才那半杯酒他喝一半,洒一半。


  男孩看上去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在原地踌躇了半天,才慢慢走到壁炉旁边——也就是猎人现在坐的桌子,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冯发现猎人比他对男孩更感兴趣。从男孩一进房间开始,猎人的双眼就钉在男孩身上移不开了,就像是盯住了猎物一般。


  ”你从哪里来的?”猎人忽然开口问道。


  男孩看向猎人,停顿了一下后轻声说:”不知道。”


  “不知道?”猎人狐疑道。


  “我迷路了。”


  “你的家在哪里?”猎人追问。


  ”与你无关。”男孩冷冷道。


  气氛逐渐紧张起来,猎人明显是在针对男孩。但是男孩的来头确实可疑,冯站在一旁默默看戏。


  猎人的双眼还盯着男孩不放。男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捋过挡在眼睛前面的头发,随着他抬手的这一个动作,冯看到他手上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但是还没等他看仔细,男孩的手就放了下去。


  猎人忽然站起来,一把抓住男孩的手,猎人的身子挡住了火光,在男孩的手上投下阴影,可是在阴影之中,男孩的手却像被撒上了亮粉一样随着角度的变化在泛起粼粼的微光。


  冯难以置信地看着男孩泛光的皮肤。孩提时期听过的古老传说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星星和人类外表并无二致,但是他们会散发淡淡的光芒,他们可以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被抓住的男孩一惊,用力想把手从猎人的桎梏中挣开,但是猎人并没有轻易放过男孩的打算,瞥见男孩脖子上的银链子后,他伸手就要去夺那根项链。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撬了半天酒桶盖子都没撬开的老板忙凑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猎人连正眼都没瞧身旁那二人一下,一用力将男孩脖子上的项链给扯了下来,企图伸手去抢项链的男孩被他重重地往后一推,男孩跌倒在地面上,疼得咬牙切齿。


  猎人举起项链,银色的链条之下,是一个精巧的吊坠,一个金灿灿的星星之间嵌入了一颗切割精巧的晶体,晶体在微弱的火光中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仿佛星星那般在黯淡的环境中熠熠生辉。


  冯看得呆了,这项链绝非凡品,男孩的来头不小。他急忙上前去扶起男孩,握住男孩胳膊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冷静,冷静——”老板抬起手,安抚性地按住猎人肩膀,“这男孩家里肯定富得流油,我们把他带到肯恩老爷那里,等他家里人来认领他了,我们还能领不少赏钱。”


  猎人猛地一耸肩甩开老板的手,手往腰部摸去,几乎在同一时间,冯拿起支在壁炉旁的骑枪直指猎人,老板惊呼一声蹲到了地板上。


  下一秒,猎人手中就多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刀。


  “这是我要抓的人——”猎人提高了声音,“你们谁都别他妈打他的主意!”


  冯皱起眉头,男孩果然就是赏金猎人的目标。他总觉得男孩的身份不止是走丢的贵家公子那么简单,一个成年人怎么会迷路,况且贵家公子身边总会跟着仆从。更奇怪的是,他的皮肤还会发光——男孩的真实身份非同小可。


  要是把男孩上交给林赛男爵的话,算不算是立功一件呢?


  猎人眯眼看向他:”跟我抢,还是把人交出来?”


  冯死死抓住男孩胳膊的手都快把男孩给掐出淤青了:”把他交给你,好让你杀了他吗?”


  猎人不再废话,手中短刀指向骑士,刀刃在火光中反射出凌厉的锋芒——


  “等一下!”男孩突然大喊一声。


  “怎么,你要自己过来?”猎人问。


  “门外有人在敲门。”男孩说。


  酒馆内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


  “笃笃笃”


  三声有力的敲门声传来,即使在门外风雨的呼啸声中也格外清晰。


  蹲在地上的老板站起身来,想去开门。


  “别开。”猎人沉声道。


  老板只得悻悻地蹲回去。


  “砰砰砰”


  敲门声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急促。


  “可能是来避雨的客人······”老板嘟囔着。


  “别管——”


  “哐”


  门被狠狠踹开了,插销中的木门闩应声崩开,凌冽寒风冲进屋内,刚被踹了一脚的木门又被“砰”地一声挤到墙上。


  一条穿着白靴的腿跨了进来,白靴亮得几乎能反光,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沉闷声响。这位不速之客一头亚麻色短发被打湿,湿漉漉地垂下来遮住眼睛,即使头发被打湿,他身上的衣服却没有水渍,雨滴顺着高挺的鼻梁滴到衣服上时,就像是掉到荷叶上的露珠一样窸窸窣窣地滚落到地面上。随着他逐步从阴影中走进屋里的灯光之下,他纯白外套上的花纹也随之一片一片地亮起来,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外套之下是白色贴身的宽松衬衫,被掖进同样是银灰色的长裤之中,用一根拇指粗的腰带系紧,很难描述那根腰带的颜色,光线照在那根腰带上,就跟流水一般窣窣流动了起来。


  但是,这套衣服好像是被烧过,乍眼的焦黑色在衣摆和裤腿上蔓延开来,火舌舔舐过的地方都留下了大小不一的黑洞,把好好的衣服变得跟凤尾蝶的翅膀一样参差不齐。除此之外,他这套衣服最为突兀的就是垂在胸前的那条银链项链,项链底部一颗黑色的石头镶嵌在银制花纹之中,在这一身白中显得格外不协调。


  不速之客看起来跟男孩差不多大,和男孩的打扮也相像。虽然五官很立体,脸却是南方人的长相,在他这个北方人眼里南方人都长得差不多,因此一时难以分辨眼前这个白发少年和抓在手里的男孩。


  白发少年朝屋内站着的三个人和地上蹲着的一个人看过来。尽管眼睛被头发给遮住了些,依旧掩饰不住那人出尘的相貌,凌厉而深邃的五官线条让他给人一种压迫感,仿佛高岭之花一般让人只敢远观,不敢接近。


  ”有水吗?”他问。虽然声音低沉,但是语气爽朗,和冯想象之中严肃的形象格格不入。


  冯的目光在白发少年和男孩之间飘忽不定,白发少年的出现让男孩有些惊讶,他再看向猎人,发现猎人盯着白发少年上下打量着,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冯意识到,猎人可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搞错目标了,因为白发少年和男孩实在是太像了。 


  如果手中的男孩不是猎人的赏金对象的话,那男孩就没有那么大的价值了,自己把男孩献给林赛公爵不是白忙活一场吗?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白发少年和男孩都符合猎人的赏金目标。


  “有——有的。”老板忙不迭站起身来,“小店只剩葡萄酒了,您看能不能先凑合凑合。”


  “行,盛上来。”白发少年坐到身边最近的一个位置。


  老板拿起柜台上的扳手接着撬酒桶,只听“咔”的一声,又传来“嘎吱嘎吱”打开酒桶盖的声音,想来是终于把酒桶给撬开了。


  冯抓住男孩的手力度渐渐松懈,他看向猎人,却刚好和猎人的目光撞上了,两人无声地对视着。本来敌对的两人突然陷入了同一个困境之中,一时间摩擦出了惺惺相惜的火花。


  猎人和冯都默契地向前走了两步,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


  “你看那个白头发的,像不像你要抓的人?”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像。”猎人吐出一个字。


  冯心下了然,看来猎人也不确定自己的目标究竟是谁,只是按照悬赏提供的信息按图索骥罢了。


  “那就有两颗星星了。”猎人说。


  冯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星星”?这两人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来咯,您的红酒和小菜。”老板把木桶酒杯和一个盛着鱼干的木盘子放在白发少年的面前,少年看着盘子里黑黄黑黄的鱼干,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东西?”他眯起眼睛。


  “鱼干啊。”老板奇怪地回道,“我老婆出门进货去了还没有回来,店里没有会做饭的人了,只剩下这些鱼干了。”


  白发少年用食指和拇指捏起鱼干观察了一下,迟迟下不去嘴,于是他把鱼干放下,伸手去拿酒杯。


  “······正好两个的话。”冯看向猎人,目光意味深长。


  “万一其中一个是假的呢?”猎人问。


  冯沉默了,他瞥了一眼还抓在手中的男孩,男孩好像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还老老实实地待在他身前。


  “干脆先把两个都抓起来。”猎人说。


  “噗——”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二人立刻拉开了距离,他们警惕地看向壁炉那边,发现是白发少年一口把刚刚喝的红酒给喷了出来。


  “天哪!”身上被溅上了些红酒的老板拍打着衣服,“干什么你?”


  “太难喝了。”白发少年露出难受的表情。


  猎人把头扭回来,冲冯使了个眼色。


  他抓住男孩的手突然松开,猛地把男孩推向猎人,猎人把男孩的双手反剪到身后,惹得男孩惊呼一声,听到这边动静的白发男孩往这边看来,看到男孩被抓之后瞪大了双眼,一声”住手“之后便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此时冯已经拿着骑枪冲他走去,要拦住白发男孩。一旁的老板早就跑到柜台后面躲了起来。


  眼看冯就要挡在自己的身前,白发男孩抓起酒杯就往骑士身上扔去,这一扔力度不小,那么大一个酒桶杯愣是被甩出了一道直线,酒杯里的酒水泼洒出划出一道高高的弓形曲线,溅到天花板上。冯忙偏过头去,酒杯虽然没有砸到他的脑袋,却重重地刮过他一边的脸颊,把他的头打得一歪。溅到天花板上的酒水一滴滴落下来,形成一竖道水帘洞。白发男孩皱起眉头躲开落下的酒水。


  冯双手握住长长的骑枪,向前一挥,骑枪很长,骑士挥舞的时候长袖之下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正在躲避酒水的白发少年忙向后退去。一击未成的骑枪顺势往回抡了个半圆,但他的速度很快,骑枪再次从身后向前挥去,划破空气猎猎生风,无力抵抗的白发少年连连后退。


  少年一下撞到了身后的桌子,他双手一撑桌子本想翻到桌子的另一头,可是突然想起桌子上还有鱼干,翻过去的时候会弄脏衣服,于是他身子一矮蹲下来,冯顺势一举骑枪药往他的脊背戳去,可白发少年突然扫出一腿,逼得骑士后跳一步,他一抡骑枪砸向白发少年脑袋,白发少年忙向后一仰,整个人倒在了地板上,突如其来的冲撞让白发少年疼得直呲牙,他腰部一挺想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但是冯骑枪一挥用双手握住,横在身前,就要往白发少年脖子上压去——


  “他那根骑枪是空心的!”电光火石之际,被猎人抓住的男孩忽然大喊一声。


  听到这话的白发少年双肘一掣撑起身子,抬腿就往横在眼前的骑枪踹去,骑枪应声断成两截。身子往下压的冯收不住力向下倒去,白发少年抓起半根骑枪侧身一滚,把骑枪从他手中拔了出来。他歪倒在一旁。


  猎人的短刀架上男孩的脖子:“少他妈多嘴。”


  在地上滚了一圈的白发少年很快就站起身来,手中骑枪断裂的部分形成了天然的剑刃。与此同时冯也拿着另外半根骑枪从地上爬了起来,两人单手拿着半截骑枪警惕地将尖端指向对方,就仿佛两名拿着长剑蓄势待发的战士。白发少年一个箭步朝骑士冲去,冯手腕一翻用断枪挡住白发少年的攻势,“砰”地一声兵刃相接。白发少年猛地发力荡开冯的断枪,枪尖直指他的脖颈,他枪尖一转格开白发少年逼近的骑枪,枪尖又在空中灵活地一转找准角度捅向白发少年的脖子,可是白发少年的胳膊一转抓住他拿骑枪那只手腕,再一收紧上臂将骑士的骑枪夹在腋下,握住骑枪的右手一转让骑枪绕过冯被擒住的胳膊,将断枪的尖端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冯伸长脖子难以动弹,白发少年接着抓住他的那只手和压在他脖子上骑枪的力把他扳倒在了地上。


  见冯陷入了不妙的局面,猎人急得都想直接扔下男孩去助战了,但是又怕男孩一个不留神就逃跑。于是他冲老板吼道:“你过来,给我看住他!”


  在柜台后面躲得好好的老板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


  “快点!再磨叽连你一起砍了!”猎人几乎是在咆哮了。


  “好好好。”老板连声应道,跑了过来。猎人放下架在男孩脖子上的短刀,松开了男孩的手,被抓疼的男孩伸手握住被抓青的手腕。


  “看好他。”猎人甩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冯那边赶去。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猎人身子一晃,他想把头转过来,但眼睛还没来得及向后看,又被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头上。猎人瘫倒在地面上,头上还插着一根反射出森森银光的扳手。鲜血慢慢从猎人头上凹陷下去的伤口涌出,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乌黑的水坑。


  男孩震惊地望向老板,刚刚两扳手把猎人脑袋砸开花的老板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神色,他泰然自若地蹲下身去试探了一下猎人脖颈处的脉搏,没有探到生命迹象之后,他伸手拔出了插在猎人头上的扳手。鲜血喷涌,溅了老板一脸,连一旁男孩的白衣服也被喷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手上滑腻的血让扳手在手中有些打滑,老板便把手在衣服上草草地擦了擦。他看了眼男孩,发现男孩已经被吓得钉在了原地,怔怔地盯着地上猎人的尸体出神,于是他便放下男孩不管,拿着扳手走向壁炉前还在缠斗的二人。


  把冯扳倒在地上的白发少年一转手中断枪,用钝的那一头猛地砸向他的脑袋。可是这时冯突然把手中的断枪横在面前一挡。断枪被砸成两端,但幸好自己的头是保住了。他伸出双手紧紧抓住白发少年的断枪,使劲把断枪尖锐的那一端往白发少年腹部怼去。白发少年死死握住断枪另一头,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


  这时,躺在地上的冯的脑袋旁忽然出现了一双鞋子,他一时分神,向上看去,面露不解,但疑惑很快就被惊恐取代,下一秒他的头就被扳手砸得鲜血横流。


  看到这一场面的白发少年胃酸直往上涌,他伸手紧紧捂住嘴,摸到脸上被溅到的鲜血之后,脸上的表情更加难受了,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一脚踩到了身后的壁炉,金黄的火舌顺着他已经被烧得焦黑的裤腿往上窜,舔舐着他暴露出来的肌肤,可是白发少年就像没有感觉到灼烧感一样,对蹭蹭冒火苗的裤子置之不理。


  老板并没有停手,他拿着扳手走向恶心得快要吐出来了的白发少年。强烈的呕吐感把白发少年的眼泪都刺激出来了,模糊了眼前的视线,让他看不清老板接下来的动作。


  老板手中的扳手再次举起,眼看就要往白发少年头上砸去——一股突如其来的蛮力突然把他给往旁边撞了一个趔趄,随之而来的还有腰部强烈的刺痛感,他大叫一声,定眼一看发现撞他的人居然是男孩,但是又不像是刚才站在猎人旁边满眼恐惧的男孩,现在袭击他的男孩面无表情,满眼冷漠。男孩手中有什么东西闪过一丝寒光,还没等他看清,他拿着扳手的手感觉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手指泄力,扳手“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手上出现了一条红线,而后红线绽开,流出一道鲜血。男孩左手的护腕已经解开,右手中拿着一个又细又薄的尖锐物品,不知是什么古怪的匕首。老板抬脚就向男孩踹去,男孩用左臂生生扛下这一踢,“喀嚓”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听得人心惊胆战,但是男孩攻势不减,右手匕首猛地刺向老板的小腿,手中匕首就像是突袭猎物的毒蛇。可老板收腿的速度比他更快,男孩一击落空,还来不及收手,老板就伸手死死抓住男孩拿刀的手,另一只手掐住男孩脖颈。


  白发少年见状想上前帮忙,却没有趁手的武器,他扔掉断枪,扯下自己的腰带,把腰带猛地套到老板的脖子上,往回收紧。


  老板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搞背后袭击,抬腿就往后踹去,白发少年反应也快,狠狠踹向他的小腿肚,踢得老板腿一软,身子都往下滑,掐住男孩的手也有些泄力,男孩趁机逃脱了老板的魔爪。白发少年死死勒住老板脖颈,男孩按住拼命挣扎的老板。


  渐渐的,老板挣扎的四肢瘫软了下去,失去了意识。白发少年松开手,大口穿着粗气,他颤抖地伸出手去试探老板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气息拂过手指之后,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男孩弯腰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断枪,断枪经过二次折断只剩下小臂长短。他看了一眼白发少年。


  “走。”他说。


  白发少年瞟了一眼躺在酒馆地板上的两具尸体,还那个生死不明的老板,双眼一闭,跟着男孩匆匆离开了这家酒馆。


  【未完待续】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第十章

  

第十章 物归原主


  听完田柾国的讲述之后,整个屋子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金泰亨只觉得自己在这两个小时里面的情绪就像被丢进海里的玻璃瓶遇到了海啸一样起起伏伏。听到柾国被人把心脏挖出来那里他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听到朴智旻和田柾国告别那里他偷偷转过身去擦了把眼泪,可听到最后田柾国有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吃掉的这个想法、并且还差点这么做了的时候,他又觉得离谱,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有些生气。


  而且他想起来了,田柾国这个名字,他在星宫听其他星星提起过。金硕珍在把他选为第九百零二颗星星招进星宫的时候,曾告诫过他不要去星宫的瞭望塔,当心掉到地球上去。有星星......

  

第十章 物归原主


  听完田柾国的讲述之后,整个屋子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金泰亨只觉得自己在这两个小时里面的情绪就像被丢进海里的玻璃瓶遇到了海啸一样起起伏伏。听到柾国被人把心脏挖出来那里他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听到朴智旻和田柾国告别那里他偷偷转过身去擦了把眼泪,可听到最后田柾国有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吃掉的这个想法、并且还差点这么做了的时候,他又觉得离谱,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有些生气。


  而且他想起来了,田柾国这个名字,他在星宫听其他星星提起过。金硕珍在把他选为第九百零二颗星星招进星宫的时候,曾告诫过他不要去星宫的瞭望塔,当心掉到地球上去。有星星告诉他这是因为在他来星宫的前一年,有颗叫”田柾国“的星星,因为大白天不睡觉偷偷跑去瞭望塔看地球,被地球给吸走了,至今都没有回来。


  “曾祖父在我五岁时就去世了,我记得在小的时候,他和我说到过这些故事。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过程。”朴半夏感慨,“世间最珍贵之物,莫过于人间真情啊。”


  “朴家代代相传的项链,也到了物归原主的一天。”他说着站起身,走到房间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朴素的木头匣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条银链。


  田柾国抬起手刚想谢绝,但朴半夏坚持把木匣塞进他的手中:“比起朴家,您现在更需要它。曾祖父也会希望我在这时把这条链子给您的。”


  田柾国收下木匣,把银链戴上。熟悉的冰凉触感传来。


  “您来枫糖镇,是要寻找您的心脏的吗?”朴半夏问。


  柾国点头:”是的。能找到我项链上的吊坠更好。但应该不可能。“


  朴半夏沉思片刻,说:”依我看,拿走您心脏的人可能是把您的心脏放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田柾国微微皱眉。


  “根据您描述的您的心脏被取出的场景,感觉很像是一场心脏移植手术。”朴半夏解释说,“但是根据现在的医学技术,这门手术是不可能成功的,不过要是给您做手术的人具有超自然的能力的话,那就说不定了。”


  田柾国回想起来站在自己冰床前的那个美艳异常的女人,越想越觉得女人有些邪气,他不确定道:“当初给我做手术的女子,可能是个女巫。”


  金泰亨听到后一惊,但又觉得有这个可能。拥有交换心脏这种邪门能力的在三界之中恐怕只有女巫了。而且传说女巫向来对青春永驻和永生的能力有着病态的渴望,因此他们十分觊觎星星的心脏。


  “若是您真的找到了拥有您心脏的人,心脏移植手术,我也许可以一试。因为您体质特殊,不需要心脏也可以维持生命体征。但是被取走心脏的那个人,就算还有可以移植的心脏给他,他也活不下来。”朴半夏说,“心脏一旦离开人体,如果在外界没有一种可以将患者静脉血引出体外,氧合后再输入体内的机器的话,患者必死无疑。”


  所以即使田柾国可以换回自己的心脏,原本拥有他心脏的人也会死。但是当初那人还不是要用田柾国的命换自己的命。金泰亨只觉得头大。


  “我无法将新的心脏连接神经系统,您需要用数年时间来充分支配新器官,有比较高的心脏停跳和中风的风险,让做运动变得困难和危险,免疫系统也会对新心脏有反应,需要药物来控制这些风险。”朴半夏叹息道,“目前没有疗效好的药物,所以就算手术成功,生存几率也模棱两可。”


  田柾国沉默片刻后,再次望向朴半夏,眼神带上了坚定:“如果我能找到那个人,还麻烦朴大夫到时候给我做心脏移植手术。”


  “好。”朴半夏答应道。


  金泰亨对田柾国坚定的态度感到不解。如果是他的话,不会做这个手术,做了手术生存下来的几率很少,还需要一直用药吊着命,而且原本拥有心脏的那个人还会死。虽然说那人一开始就不应该拿走田柾国的心脏。但事关人命。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再仔细考虑一下吗。


  “皇城马上要召开皇位继承典礼了,到时候几乎全国的侯爵贵族都会参加。当初拿走您心脏的是一位侯爵,那他可能也会参加这次的大典。”朴半夏建议道。


  “我正有此意。”田柾国点点头。


  “挖走你心脏的那个侯爵,现在该九十多岁了吧。现在地球上人类的平均寿命也就四十岁左右,他在外露面的话,不会很引人注目吗。”金泰亨发现了不对之处,“九十多岁的人长着张二十多岁的脸,会被当做女巫抓起来吧。不如直接在街上打听一下。”


  “可是我在枫糖镇生活了二十八年,从未从街坊领居的口中听到有这么一个怪人。”朴半夏沉吟道。


  “他会不会还住在凌霜堡里面。”田柾国思衬道。


  朴半夏摇摇头:“忧勒的凌霜堡早就是一座空堡了,没人去过那里。”


  田柾国微微点头,看起来已经拿定了主意。他忽然站起身朝门外走去,金泰亨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他抛下自己,一声不吱地就走了。没来由有点不爽。可田柾国并没有离开,只是从门口站着的落影身上拿了个包裹。看到回来的柾国,金泰亨都没意识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这个包裹,请您收下。”田柾国把那个包裹递给朴半夏,金泰亨能听到包裹里面硬币相互碰撞的声音,这包裹看起来和田柾国给他的那个钱袋子差不多大。田柾国真大方,到处发钱。


  朴半夏显然猜出了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如果不是朴家的话,我活不到现在。”田柾国正色道,语气不容拒绝。


  朴半夏又推辞了一番,但田柾国态度坚决,朴半夏拗不过他,只得勉强收下。


  他和田柾国离开了朴家,等在门口的落影凑过来用身子轻轻蹭田柾国,却在金泰亨靠近的时候警戒地高扬起头,鼻子翕动着。


  好啊。真是马随主人,都不待见他。金泰亨轻哼一声。


  “我要去阿多尼斯城了。”田柾国对他说,牵起马缰绳,“你可以在荷莱国自己生活,也可以回我的那间木屋住着,如果你想住在朴家的话,朴家人也不会拒绝。”


  “你就这样把我一个人抛下来。”金泰亨的脸渐渐冷了下来。


  柾国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会儿,好像不知道这点小事为什么会让金泰亨生气,他皱起眉头:“你要是不想一个人留下。我可以在把所有事情都办好之后再回来找你。”


  他这是一点都没搞清楚重点。金泰亨无语,刚想接着解释,却看田柾国牵起马就走,这让他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上来了。


  “虽然我们刚见面才两天,我也才刚知道你的名字,但我们好歹一起经历过一次生死吧。我刚刚问起你的过去,你也都统统告诉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把我当朋友,才对我敞开心扉的。你现在又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把我给甩到一边,为什么啊。”


  “因为这是我的事情。”田柾国低声道。


  “所以你不想让我插手?你是觉得我和你一起去的话只会拖你后腿吗?你一直以来就没把我当作朋友看?”金泰亨连连问道。


  田柾国低头不语。


  金泰亨只觉心被人拧了一把。可我把你当我的朋友啊。金泰亨想。真该死。


  “我自己做就好。你不用参与进来。”田柾国说。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地牢救我,为什么要冒险和我一起去救女孩?你说这话自己不矛盾吗。”金泰亨在气头上,愤愤道,”我也没说要帮你。这破事我不得不参与。我今天看到那天在酒馆要抓我们的老板了。我留在这里也危险。万一那些来抓我的人就是当初害你的侯爵派出来的呢。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好啊。”田柾国忽然提高了音量,虽然声音还是不大,但金泰亨能从中听出几分气不过的意思,“随便你吧。”


  “你真清高啊,就像是我求着要和你一起去一样。”金泰亨气得咬牙,“谁想和你待在一起啊,你连自己同胞的心脏都挖。”


  “我什么时候碰过你了?”田柾国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的眼睛都瞪圆了。


  “你别以为自己最后没下手,就有多清白了。”金泰亨气道,“如果金硕珍不告诉你你的心脏还在人界的话,你能保证自己不对我动手吗,你这么做,和当初挖你心脏的那个侯爵,和酒馆里面要抓我们的那群人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要拿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指责我。我现在又不需要你的心脏了。”田柾国反驳道。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金辉大酒店的门口,见金泰亨要往里面走,田柾国愣了一下。


  “你要去哪?”田柾国问他。


  “要你管。”金泰亨张口就怼,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和田柾国是一起的,他俩得住在一块才行,不然一离开他的视线,田柾国又自己偷偷跑了,于是又没声好气地继续说,“愣着干嘛,进来,我房间都订好了!”


  “你订这么豪华的酒店,几天就能把钱全花光。”田柾国无奈,把马缰绳递给站在门前的迎宾侍者。


  “马厩已经满了。”侍者说。


  “你把它牵到马房那儿,给它喂点干草就行。”田柾国说。


  另一个迎宾侍者好像认出了金泰亨,有些犹豫地对金泰亨说:“你不能进去。”


  金泰亨没空跟侍者理论,直接推开大门,门内的喧嚣声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现在是傍晚,一天前只坐着几个商人的餐厅现在人满为患,每张桌前都坐着身穿黑色铁甲的士兵,胸前绘有金龙图案。酒馆的服务员忙碌地在厨房和餐厅之间进进出出,这其中还有昨天那个男招待的身影。


  “重点不是你做没做过,而是你真的有过这样的打算。”金泰亨看到进门后的田柾国,接着说道,”就算你找到了那个侯爵,把心脏安回来,你也只能靠吃药吊着一口气,你甘心活成那副样子吗——“


  “为什么无论怎样我都要死啊。”田柾国转头冲他道。


  金泰亨走向四楼的”Ⅳ-Ⅰ“号房,用钥匙打开了门:“你也不是非死不可——我是说——”


  金泰亨的声音戛然而止,门后的景象把他吓得愣在了原地。


  “两位公子,来此有何贵干?”一个身穿裁剪精良的白色宽松长袍的年轻男人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一张图纸,见有人闯了进来,抬头向他们看过来。


  这不就是中午刑场上的李候爷吗?


  田柾国本是黑着一张脸走过来的,但一见屋里还坐着一个人,有些惊讶,问金泰亨:“你们合租啊?”


  怎么回事,他的钥匙都能把这扇门打开,他绝对不会走错的。为什么他的房间里住着这个男人,不行,他要找那个男招待问个清楚。


  “端好。要是洒出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曹操曹操到,泰亨正想着呢,走廊里就传来男招待吩咐下人的声音。


  男招待一看到他,脸“唰”地一下白了。但还是厚着脸皮嚷道:“大胆刁民,竟敢私闯李候爷的房间!”


  金泰亨被他给气笑了,转头望向柾国和李候想和他们一起笑一下,但只见两人一个摸着脖子、一个摸着腰,看起来若有所思的,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


  好啊,一个落枕了,一个腰扭了,感情没人来替他发声是吧。金泰亨无语,把头转回来瞪向招待,他瞥见招待身后的女仆腰间系着个包裹,跟他放在房间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还偷我包裹!”金泰亨指着包裹,冲招待怒道。


  “你好大的脸啊,像你这样把麻袋套身上的乞丐,哪来那么多钱!”招待尖声喊道,仿佛声音越大就越有理似的。


  “我都没说包裹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里面都是钱。”金泰亨当仁不让。


  李候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走出来,站到了金泰亨身边,听了两人的对话之后,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缓缓开口道:“这个房间既然已经有主了,为什么还给我住?把包裹和房间都还给这位公子。”


  “李候,您别听这贱民胡诌,肯恩公爵特地要求小人给您准备本店最豪华的房间,您把房间让给他了,那您住哪里啊?”招待一见李候出来,刁蛮的神情瞬间就恭顺了。


  金泰亨一听到肯恩公爵的名字就翻了个白眼,他几步走上前去,解下女仆腰上的包裹。女仆被吓得直发抖,手中的托盘都要掉到地上了。


  “这包裹里面还有什么东西你可知道么?还有套我的衣服啊。”金泰亨说着,从包裹中拿出自己被火烧过的白衣。


  事情水落石出。招待见机不对,忙跪下来冲李候磕了几个头、连连求饶,之后站起身来转身就溜。女仆忙跟上去,两人消失在了楼梯口。


  “两位公子,多有得罪。我这便更换房间。”李候说着,冲他们作揖行礼。


  田柾国也拱手回礼,金泰亨没见过这种打招呼方式,只能干杵在一旁。田柾国的视线一直徘徊在李候的腰部,弄得金泰亨也好奇地去瞅上一眼,只见一枚雕刻精巧的乌黑玉佩被系在墨绿的腰带上,在素白的长袍上格外显眼。李候的手此时正有意无意地触碰着玉佩。


  “能否请您把玉佩给我看一下?”田柾国忽然开口说道,李候看向他,眼里没有抗拒,但也没有应允的意思。


  “此玉佩乃本人珍视之物,不便交与公子。”李候淡淡道。


  “可是这玉佩并不是您的。”田柾国说。听得金泰亨一惊。


  李候眼中一凛,但还是没有把玉佩给田柾国的意思。沉默中,他的视线滑向金泰亨的胸口,金泰亨低头一看,发现自己那平时黑不溜秋的陨石项链此时竟从内部透出微弱的银光,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呼吸一般。再看李候腰上玉佩,竟然和他的项链同时闪烁着,两两呼应。


  “当两颗星星靠近之时,他们身上的星光会感知到对方的存在。”田柾国缓缓说道,“您身上佩戴的这枚玉佩,正是七十年前我送出去的项链。”


  握着玉佩的李候蓦地轻笑一声:“你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一些。”


  


  李候说他们在酒馆的吃穿都由他出钱。还邀请他们到楼下一起吃饭。楼下的士兵见李候下来,都从饭桌旁站起身行礼。晚餐和上次泰亨在这里吃的分量一样少得可怜。他觉得自己再在这酒店多住几天铁定被活活饿死。李候说他的名字叫“号锡”,之后解释说这里的饭量这么少是因为伊斯特三个月以来闹旱灾,粮食短缺的缘故。


  饭后李候邀请他们到他现在所住的地方——四楼的”Ⅳ-Ⅱ“号房一聚。房间里原本住着的是在刑场骑马跟在李候身后的那个高个男人——金南俊将军。现在没有多余的房间,两人只能住在一起。


  李候把玉佩解下来递给柾国,手指留恋地在玉佩上摩梭,看起来很是不舍。柾国的手一碰到那乌黑的玉佩,玉佩顿时从他手指接触的地方开始一层一层地变白,上面雕刻的狼毫越来越明显,散发出微微的荧光,看上去毛茸茸的,让人忍不住伸手触摸。没过一会儿,玉佩就变得晶莹剔透、洁白如雪,而这时,玉佩雕刻出的天狼忽然睁开了眼睛,这把旁观的几人都吓了一跳。小天狼清亮的橙色眼睛转动起来,看向柾国。


  “巫菟?”柾国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小狼一听这声呼唤,张嘴就是“嗷”的一声。它在柾国手中抖抖身子,把系在身上的银丝绳甩下来,舒展开僵硬的四肢,蜷缩的翅膀也张开来,扑腾了几下就飞到了柾国胸口,它张嘴咬住柾国戴着的银链子,整个身子盘起来,毛发渐渐变黑,又恢复成了原来的吊坠模样。


  这可把周围三个人全看呆了。金泰亨摸摸自己胸口的陨石项链,想着这块石头什么时候也能给他变出花来。


  李号锡和柾国交流了一番关于这条项链的故事。当说到那个身披黄色羊皮毛的女妇人时,双方都很意外。好奇这位神秘妇人的真实身份。金泰亨看到田柾国眼神一黯,不知在思考什么。


  而当他听完李号锡——不对,应该是郑号锡的故事之后,不由暗暗感慨。这郑家为了打倒比奥福特家族,之后在皇城称王可真够拼的,潜伏七十来年,四代人星火相传。


  “既然恩公发愁要怎样才能参加这次皇位继承大典的话,不如乔装成我的亲戚,让我带二位进去。我第一次见到二位的时候,还将二位误认为是南方人了呢。”李号锡听完柾国的讲述之后,提议道。


  田柾国点头,听到“恩公”这个称呼后也是神色如常。金泰亨觉得这一幕真是有趣,也不知柾国这是第几次被人叫“恩公”,他小声对柾国说:“你是菩萨吗,下凡来普度众生?”


  柾国眯起眼睛。


  “我们恐怕有着共同的敌人。”郑号锡眸光一沉,缓缓道,“七十年前住在凌霜堡的侯爵,只有约翰·比奥福特一人。”


  “比奥福特?”金泰亨惊讶道,想起了自己当时在街上听那个说书人讲的轶事,“国王?”


  “现在当国王的不是约翰·比奥福特,是他的二儿子托德。这次继任大典,托德要传位给亲侄子——门罗·比奥福特。“一旁的金南俊解释道。


  “那约翰·比奥福特现在在哪里?”柾国问,泰亨少见地在他脸上看到了诧异的神色。


  “15年前,他把皇位传给托德之后就去世了。”金南俊说,“活了八十岁呢,举行了国葬。”


  柾国好一会儿都没说话,好像在费力消化着这些信息。


  “他都用了你的心脏了,怎么就死了呢?”金泰亨疑惑,“但是他死了之后,你的心脏居然没有跟着一起死去。那你的心脏现在能在哪里?”


  “恐怕只有比奥福特家族的人才知道了。”金南俊说。


  “为什么国王不直接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金泰亨问。


  “托德和佩格·肯恩皇后的儿子在一年前就去世了。他的继承人就只剩下了他哥哥的儿子。”


  “原来如此。”金泰亨想起了说书人所说的肯恩家族内部乱伦一事。


  见天色已晚,金泰亨和田柾国一起回了房间。郑号锡让人给他们送去两套南方人穿的服装。等明早换上。


  劳累了一天的金泰亨在洗完澡后几乎是脑袋一沾到枕头上就睡着了。


  可惜身为星星的他还没有把时差倒过来。半夜又突然清醒,只觉自己像睡了顿午觉似的。他下意识伸展来四肢,在床上七仰八叉地伸了个懒腰,伸到中间忽然意识到这张大床上还睡了一个人。吓得他把伸出去的四肢都缩了回来,可他没感受到床上另一个人的温度——床上居然只有他一个人。


  这家伙不会趁他睡着了又把他丢下来跑了吧!想到这里的金泰亨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从阳台传来。本是坐在阳台吊椅上的柾国直起身子,一只手握成拳挡住不住咳嗽的嘴,一双大眼睛正略带惊恐地朝金泰亨看来。


  哈,虚惊一场,瞧把他吓得。金泰亨又“啪”地一下倒回床上,身体随着富有弹性的床垫上下摇晃。但是现在的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只好从床上爬起来,默默向阳台上的柾国走去。


  “你在地球上住了七十多年了,还没倒好时差吗?”金泰亨问他。


  “我把你吵醒了?”见他凑过来,田柾国轻声问道,嗓音有点沙哑。


  “你不会是怕把我吵醒,才一个人坐到阳台上的吧?”昨天傍晚吵架的气还没有完全消,金泰亨酸溜溜地说。


  田柾国却没反驳,也不说话,看上去像是默认了。


  不会吧?金泰亨只觉得自己一拳擂到了面粉袋上。这家伙真的大晚上不睡觉跑到阳台上,忍着咳嗽声,就为了不吵醒自己?他不会怕吊椅发出的“吱呀”声太大,所以一直坐在吊椅上不敢多动吧?


  “反正我本来就失眠。”田柾国淡然道。


  啊,他还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安慰自己。金泰亨不由自主地交叉手指,十根手指都快绞成死结了。此时的他仿佛一个虚伪的人碰到了一个高尚的灵魂。


  “其实我一点动静都没听到的(何止是没听到啊,他连床上少个人都没意识到)。我睡觉的时候睡得可死了。我不小心醒过来,只不过是因为——”金泰亨的肚子非常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一声,”我被饿醒了。“


  田柾国起身到噼里啪啦燃烧着的壁炉旁的沙发上拿起一个包裹,伸手在里面翻找着什么,过会儿拿出个牛皮纸袋,又掏出个广口玻璃瓶,他拿着这些东西,回到阳台上递给金泰亨。


  瓶子很大,里装着金黄色的液体,里面漂浮着枸杞、红枣片、雪梨块还有一种透明的、晶莹剔透的花朵。泰亨打开盖子,一阵清甜的香味扑鼻而来,他双手捧起瓶子尝了一口,略带浓稠的液体流入他的口中,口感润滑,香甜醇美,那透明的花朵滑溜溜的,薄如蝉翼,嚼起来却是脆脆的。


  “这是用什么花煮的汤啊?这么好喝!”金泰亨端起瓶子又是一大口。


  “这不是花,是银耳,一种菌类。”柾国解释道。


  泰亨又拿起那个纸袋,纸袋掂量起来有些份量,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装着的东西黑乎乎的,一片一片摸起来又干又硬。他不禁有点失望,略带犹豫地尝了一口。干子一碰到他的舌头, 咸、甜、辣、麻、香,多重味道刺激着他的舌尖,让他的口水止不住地分泌出来。干子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硬,一撕就撕开了,颇有嚼劲,上面裹着层细粉,吃起来又香又辣,很有饱腹感。


  “这是牛肉干。”见金泰亨吃得起劲,无暇询问,柾国便主动说道。


  见柾国还站在一旁,坐在吊椅上的金泰亨拍拍身旁空位。田柾国坐过来,两人一起喝着瓶中银耳汤,吃着纸袋里的牛肉干。


  “这是我在地球上吃的第二顿饱饭。”吃饱喝足的金泰亨感慨道,“没有你我就被饿死了啊。”


  “嗯。”田柾国点头。


  金泰亨想起傍晚和田柾国吵架的事情,有些过意不去:“我下午对你说那么过分的话,你伤心了吧。”


  “我没有心,又怎么会伤心。”柾国说。语气听起来是平淡的,可金泰亨总觉得柾国现在有点小脾气了。


  “那你会开心嘛?”金泰亨问他。


  “没了心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发过光了。”柾国低声说。


  感情他这是觉得自己没了心脏之后就不能有喜怒哀乐了?金泰亨腹诽。


  “好吧,不高兴小朋友,那你知道我下午为什么会生气嘛?”金泰亨接着撩闲。


  柾国眼脸低垂,正当金泰亨决定继续对他谆谆教导的时候,他开口说:“我没有把你当成包袱。我不让你和我一起走,是因为这件事情太危险了,你不用卷进来。”


  总算说了句人话了。金泰亨暗想。


  “我知道你下午想对我说什么。”他接着说,“我可以不用执着于谁的心脏,我可以回到我在金风岭的木屋,安安静静地度过接下来的日子,迎接死亡的到来。”


  前面是对的,最后的结局说得有点太残酷了。金泰亨无声叹息。


  “可是我不想等死。难道你就不会怕死吗?”田柾国低声说,“我不甘心。伤害过我的人用着我的心脏苟且偷生,而我只能孤身一人在山岭中死去。”


  听了田柾国的话后,金泰亨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一开始听到柾国要挖走他的心脏时,感到很生气,生气柾国原来是这样一个为了活下来不择手段的人。后来听朴医生说心脏移植,被取出心脏的人一定会死亡,而且活下来后不能运动、天天吃药,基本上算是个废人了,他觉得这个手术是不道义的,他觉得与其这样窝囊地活着,不如直接面对死亡。


  但是柾国说得对,怎么能让挖走他心脏的人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世界上。当初他们伤害柾国的时候,难道有考虑过什么仁义道德吗,他们罪有应得。


  金泰亨想了很多话——劝解、安慰、支持。可最后他看向柾国,说出口的是一句:“你不会孤身一人。”


  后知后觉的羞赧感立刻席卷了他,他刷地撤回目光,眼神漂移在除了柾国之外的任何地方。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摆腿荡起了吊椅,吊椅能晃荡的范围挺大的,清凉的晚风徐徐吹来,却吹不凉泰亨脸上的滚烫。


  在他的目光往上看的一瞬间,漫天星海跌进他的眼眸,他感觉自己的心被撞了一下。


  “天——天哪!”泰亨兴奋地嚷着,“柾国你看啊!”


  千万颗闪烁的星星看得他头晕目眩。繁星随着夜空缓缓下垂,若即若离地触碰到枫糖镇一排排橙色的屋顶。


  太神奇了。原来从人界看他们星星是这种感觉。这样的群星怎会像众神一样陨落呢,人类看不到神明,却每天都能看到星星。


  “那几颗小的还挺亮的嘛。但凡本星君还挂在天上,定让他们几个黯然失色。”泰亨吹着吹着,忽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柾国的星等,便回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男孩,“身居几等啊,这位小星星。”


  “忘记了。”柾国说,摘下了脖颈上的项链,举起来对着月光看,“项链里面好像有刻着。”


  泰亨凑过去看,态度之殷切,半个身子都蹭到了柾国身上。月光下,乌黑的项链变得半透明,里面有行金色的字符在显现——


  田柾国 星等:α


 

【未完待续】

骆红川

【泰正】《星星碎片》第二章

第二章 四恶人


  跟着男孩走出酒馆的金泰亨脑袋里还不断浮现出酒馆里那躺在地上的三个人的惨状。


  这就是地球上的“死亡”吗?


  在前面快步走着的男孩脚步突然一滞,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突然又转身往酒馆的方向走去。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不想再看到酒馆内的惨状,但他也只能紧紧跟上男孩。


  男孩走到酒馆旁一个小木屋前面,伸手试着推了推门,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了起来。他右手拿起匕首狠狠往门锁上凿了几下,把门锁给凿开了。他推开门,木屋里面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酒桶。看起来这里就是酒馆存放和酿造酒的酒窖了。


  正看着酒窖里酒桶的泰亨注意到男孩突然蹲......

第二章 四恶人



  跟着男孩走出酒馆的金泰亨脑袋里还不断浮现出酒馆里那躺在地上的三个人的惨状。


  这就是地球上的“死亡”吗?


  在前面快步走着的男孩脚步突然一滞,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突然又转身往酒馆的方向走去。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不想再看到酒馆内的惨状,但他也只能紧紧跟上男孩。


  男孩走到酒馆旁一个小木屋前面,伸手试着推了推门,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了起来。他右手拿起匕首狠狠往门锁上凿了几下,把门锁给凿开了。他推开门,木屋里面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酒桶。看起来这里就是酒馆存放和酿造酒的酒窖了。


  正看着酒窖里酒桶的泰亨注意到男孩突然蹲了下去,他往男孩蹲着的地方看去,惊讶地发现地上躺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的手脚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看上去已经没有了意识。其中那个男人的脸已是血肉模糊,有人把他的整张脸皮都给剥了下来。


  男孩蹲下去用手探他们的气息,过了一会儿男孩站起身来,看来是那两个人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他转身离开酒窖。


  泰亨浑浑噩噩地跟在男孩身后,刚来地球不到一天就亲眼目睹了四个生命的逝去,而且是如此痛苦的死法,他一时无法接受。


  “他们是谁?怎么死的?”泰亨问。


  “他们才是真正的酒馆老板和老板娘。”男孩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吐字之间都间杂着喘息,他的胳膊一定伤得不轻,“应该是被酒馆里那个假扮的老板给杀死的。”


  “啊?”泰亨一愣,“抓我?他是女巫吗?”


  女巫本是天界拥有巫术的巫师,这是一种身份称号,即使是男性也可以被称作女巫。他们能自由穿行于天界、星界和人界,通晓三界诸事,他们之中有的会变形术,有的能制造以假乱真的幻术,有的可以熬制拥有各种神奇功能的魔药。但是女巫所使用的巫术一直被天界众神视为不入流的邪门歪道,女巫这一词也多带有贬义,被视为邪恶的象征。星界一直都流传着一个恐怖的传说,说女巫会挖走星星的心脏,吃掉心脏之后他们就能青春永驻。


  但随着人类的不断强盛,地球上的人类不再依赖神明,天界的神明也逐渐没落,女巫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他们有的隐居在天界最为寒冷险峻的山脉,有的流落到人间。成为古老的传说。


  男孩听到“女巫”这个词之后脚步一顿,他刚想摇头否认,却好像又觉得泰亨说得有些道理:“我也不确定。”


  “他不是女巫的话,来抓我干什么。"


  男孩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那个酒馆里的所有人都想抓你。这片土地上的每个人都有理由对你图谋不轨。“


  男孩带着泰亨顶着风雨来到马房,幸好老板没有锁门,门一推就开了,他们在漆黑的马房找到最后一匹马。男孩撕下自己的短衫下摆简单小臂和断掉的骑枪固定在一起,之后熟练地跨上马背,向他伸出手。


  抓住男孩的手上马的时候,泰亨感觉到了男孩的手冷得不同寻常。


  ”抓紧。“男孩说,用小腿碰碰马肚,得到指令的马儿立刻跑了起来,泰亨的上半身因为被突如其来的惯性扯得撞到了男孩的背上。他忙伸出手去搂住男孩的腰。


  他们在雨夜中骑马,雨水流到泰亨的眼睛里弄得他连路都看不清,马在男孩的驾驭下越跑越快,已经是在飞奔了,在这种情况下男孩居然还能知道往哪里走,可见他对这一片的地形真的非常的熟悉。


  马背颠簸不已,泰亨被颠得浑身难受,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掉下去。 他只能紧紧抱住男孩的腰。他的手不敢放得太下,因为男孩把衣服下摆给撕成布条之后,本来就短的上衣现在只要男孩稍微一动就能露到肚脐。


  奇怪的是,即使身处这种境地,困意还是不断向泰亨袭来。泰亨只能把这当成是自己在野外走了一整天之后过度劳累的结果。但是现在是晚上,而晚上正好是星星最活跃的时候。难道是到了地球之后,自己的作息也变得跟人类一样了?泰亨琢磨着。


  想到人类,泰亨不由地看向男孩。他总觉得男孩不像是人类。难道男孩也是颗流星?男孩穿的衣服确实和星界的衣服相像,但是多看几眼就知道星界的服装里根本不会有这种廉价的货色,根本是对星界衣服粗略的模仿。而且刚掉到地球上的星星怎么会骑马,还对这一片的地形了如指掌。


  一个既不是星星,又不是人类,还知晓星界的服装和流星掉落的位置的,会是什么人呢?


  泰亨想得入迷,都没有意识到倦意再次袭来,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歪,幸亏男孩抽出右手扶了他一把他才没有从马背上掉下去。


  “怎么回事?”男孩的声音传来,可这声音在泰亨听起来就像是山间模糊的回声,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那一下有多惊险,“是不是那个老板在酒里给你下药了?”


  “药······”泰亨迷迷瞪瞪地重复着男孩的话。


  相传他们能自由穿行于天界、星界和人界,通晓三界诸事,会熬制具有各种功能的魔药······


  想到这里泰亨一个激灵,突然”啊“了一声。


  男孩偏过头瞥了他一眼,发出无声的询问。


  泰亨觉得男孩说得对,酒馆里那个假冒的老板真的给他下药了,而且药效还不轻,自己这张嘴巴已经不受控制了。


  “你说那个酒馆里的所有人都想抓我。那你呢?”


  泰亨能感觉到双臂之中男孩的身体逐渐紧绷 。他抬起头,眨眨眼睛中的雨水,眯起眼睛在雨幕中环视着四周的景物。远处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在雨夜中静穆着,从酒馆前延伸出的土路早已消失不见,变为一望无际的荒野,身下马儿速度不减,直直地朝山那边跑去。


  “把我带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好找机会把我的心脏给挖出来吗?”泰亨说着,搂住男孩腰的一只胳膊悄悄松开,往男孩的脖颈上攀去。泰亨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现在只有趁其不备将男孩锁喉勒晕过去这一个想法。


  泰亨的胳膊刚碰到男孩的后颈,男孩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浑身猛地一颤,倒把泰亨吓了一跳,唯一搂住男孩的那只胳膊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男孩用力拉紧缰绳,正在飞驰着的马感受到这强大的拉力后刹不住四蹄,两条前腿抬到半空中,身子立起来来了个起扬。


  经验丰富的男孩双腿夹紧马肚稳稳地骑在马背上,但坐在他身后没了支撑点的泰亨直接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男孩猛往一侧扯缰绳,让马的前蹄落下时不至于踩到地上的泰亨。


  脊背在坠马后狠狠地撞到了地面上,震感穿透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疼痛让泰亨恢复了些神志。他睁开双眼,看到男孩下了马后朝他走来,手中还拿着那把匕首。


  经历过徒步一天的身体早已累得四肢发软,在马背上颠簸的时候就已经难受得头晕眼花,再加上酒里被下药的缘故,泰亨现在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看着朝他一步步走过来的男孩,心想自己真是倒霉透顶,经历了这么多破事之后还是难逃一劫,不知道心脏被挖出来后自己会是副什么模样,会不会跟这人界的凡人一样死去。


  但是按人界的标准来看,自己在星界度过的时间远比这凡间所有生命诞生的岁月还要长久。永生是星星的常态,但死亡却是万里挑一的例外。


  男孩朝他俯下身,发丝上的水滴滴到他的额头上,泛起一阵凉意,手中匕首离他越来越近。黑夜中,他看不清男孩脸上的表情。可能那双眼睛中的神色就和他在酒馆刺伤老板时一样冷漠。


  要杀要剐随你便。


  金泰亨闭上双眼。几不可闻的“啪嚓”声传入耳内。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冷得像终年不化的寒冰,在话音未落之时冻结住这声音能传达到的一切角落。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的泰亨刚刚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男孩的脖子上多出了一把长剑,即使在昏暗的雨夜,剑身上也漾开一层层光晕,仿佛吸收了夜空中所有的月光。


  在男孩身后,是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端正的五官即使没有摆出任何的表情也透露出隐隐的威严,漫天的大雨对他没有一点影响,他身上就像是自带一层保护罩一样,浑身上下干爽无比。长长的无扣外套几乎要拖到地上,胸口处黑色的领子向外翻开,形状宛若两朵黑色的郁金香,里面那件衬衫上缀满亮闪闪的晶体,经过精心裁剪的黑色长裤勾勒出又长又直的双腿。


  是金硕珍。是他的星官来救他了。金泰亨眼睛一亮, 突如其来的喜悦让他的头发都泛起微微光辉,褪变为银白色。


  ”Adar!“


  借着自己头顶和金硕珍手中长剑微弱的亮光,泰亨看清了男孩脸上的表情。出乎他意料的是,男孩的眼睛并不冷若冰霜,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因为突然出现的金硕珍而显得惊讶,他看起来有些茫然无措,皱起眉头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东西,在听到泰亨那一声”Adar“之后,男孩愣怔了一下,握住匕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清冷的眼神都出现了一丝颤动。


  “放下武器。”金硕珍沉声说道,语气之严肃连泰亨都不由噤声,他手中的长剑已经挨到了男孩脖颈上的皮肤,锋利的剑刃随时都能划开被触碰到的皮肤,“若是反抗——“


  “你便如何?”男孩轻声说,渐渐站直身子,剑刃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脖颈上滑动,割开表皮,颜色深到几乎是黑色的血顺着创口缓慢地渗出,流到雪亮的剑刃上。


  听到男孩声音的金硕珍眼神一变,挨在男孩脖子上的长剑偏离了几分,乌黑的鲜血顺着不沾血的长剑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


  “你······”金硕珍看起来有些不确定,这次开口时语气没那么凶了。


  “你杀掉我一个人,就能救他了吗?”男孩的口气强硬起来,“这世上觊觎星星的人成千上万,岂是你一介星官杀得完的?”


  “哐当”一身,金硕珍手中长剑掉落在地。看到这一幕的金泰亨不由地睁大了眼睛,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金硕珍,居然因为男孩的一句话就弄掉了手中的剑。


  金泰亨想开口提醒金硕珍,但是一阵强烈的困意再次向他袭来,他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瘫到地上,沉重的眼皮缓缓闭上。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所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金硕珍的一声“小国”。



  

  “哗哗”


  金泰亨听到锅铲刮过铁锅的声音,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翻炒的鸡肉香味飘过来,混着八角、香叶和桂皮的辛香。


  浓郁的香味刺激着他自从掉到人界之后就没有进食过的胃,尽管睡意还没有完全消散,全身上下都酸痛不已,他还是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是悬在头顶的苍绿色的老人须。被悬挂起来的老人须和窗台上几株绿植挨在一起,窗外橙色的斜阳照在它们身上,绿色的叶片被染上一层金黄,泰亨往窗外看去,看到一颗颗白桦树高耸的树冠,在微风吹拂下窸窣作响。白色的树干直冲天际,现在刚到初秋,宽大的白桦叶黄绿交接,和傍晚橙紫的天空相映成趣。


  他的目光往上移,看到天花板,天花板是倾斜的,呈三角形的夹角,由一块块木板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他忽然伸出手按住胸口,当感受到心脏沉稳有力地撞击着胸膛之后,他松了口气。


  他撑起身子,小腿肚隐隐抽痛着。他环视着房间,木屋中干净整洁,即使经受了夜晚那么大的风雨,居然也没有发潮漏水,屋子本来不算小,但是因为所有家具都摆在了这唯一一个房间里,所以显得房子小了很多,但是还是留有不少空余,不至于在里面转不开身。墙壁柜上、沙发旁、桌子上、窗台上都摆放着一盆盆绿植,看起来赏心悦目。屋子一角用石头和水泥垒起一个灶台,灶台前边站着一个人,背影看起来像是夜里那个男孩,但是换了一身衣服,粗布衫亚麻裤,打扮与人界的市井小民无异。


  这里是男孩的家吗?金硕珍去哪里了?为什么金硕珍会认识男孩?昨天那声“小国“,叫的是他吗?


  昨天男孩拿着刀走向自己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金泰亨看看身后打开的窗户,寻思着要不要伺机逃跑,但是自己现在饿得双腿发软,几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哐呛哐呛”翻炒着鸡肉和调料的男孩放下了手中的锅铲,直接用手捧起放在灶台上烧开了的水壶往锅里倒开水,之后把切好块的土豆放进锅里,盖上锅盖开始焖。他突然伸手捂住嘴,沉闷的咳嗽声传来。


  泰亨忽然开口叫了一声:“小国。”


  男孩身形一滞,转过身看他。昨天在酒馆的时候光线太暗,加上当时男孩脸上灰扑扑的,他还没有看清男孩的长相,现在仔细一看,发现长得还不错。男孩双眼圆溜溜的杏眼充满幼态,但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颚线又是充满成熟男性特征的长相,那双嘴唇很好看,可是却没有多少血色。男孩面色苍白,看起来气色不好。


  “金硕珍呢?”他问。


  “走了。”男孩说。


  听到这话的金泰亨如晴天霹雳:“你把他怎么了?”


  男孩皱起眉头:”他回星界了。“


  金硕珍抛下他自己回星界了?把自己留给这个随时随地都可能把他的心脏给挖出来的女巫?


  男孩掀开锅盖,往锅里撒了把青椒,翻炒了几下之后便关了火。他打开另一个大锅的锅盖,里面还剩着些白米饭。


  他把饭菜都摆上木桌子,坐在木凳子上就开始吃,好像没有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一样。但是桌子上还是摆上了两副碗筷。


  抵挡不住浓郁香味诱惑的金泰亨还是坐到桌前,他用惯了刀叉,还没见过筷子,男孩只好又给他拿了把勺子来。经过不断的翻炒,各种辛香料的味道都完美入味,焖过的鸡肉软烂脱骨,炖出的酱汁用来拌饭味美可口。


  泰亨在星界吃的虽然也不乏山珍海味,但是像人界这样用各种酱料和食材煎炒烹炸做出来的食物他还是头一回尝试。而且星界是没有肉可吃的,他们星星不像神界的诸神有凡人定期祭祀,供奉牛羊肉。星界只有各种神兽,而神兽肯定是不能吃的。


  饿了近两天的泰亨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塞着饭菜,在星界时时刻刻都要注意的餐桌礼仪让他不至于扑在桌子上狼吞虎咽,但即使坐得笔直他的嘴也一刻都没有停过。


  久违的饱腹感让泰亨的眼眶都因满足而湿润了。回到星界之后,恐怕就吃不到此等美味了,泰亨有些遗憾地想。可是现在金硕珍一走,自己能不能回去都是个未知数,星官每一千年只能下凡一次,在人界能停留的时间只有半天左右。


  进餐完毕后。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餐桌上的手帕,但是又突然想起这里又不是连洗手水都有星侍呈上来的星界。仿佛是看出来了他的犹豫,男孩递给他一块亚麻布手帕,虽然简陋,但是很干净。泰亨伸手接过,擦了擦嘴,手帕粗糙的质地让他皱起眉头。


  饭都吃完了,这下该挖他的心脏了吧。


  “这是我的断头饭吗?”金泰亨看向男孩。


  “不——”


  ”你要杀的人叫‘金泰亨’。“金泰亨说,”星界之中星等为一的星君。在我们动手之前,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他看向眼前的桌子,想着等会儿该怎么用脚把桌子踹起来,才能让桌子准确无误地砸在男孩身上。


  “你走吧。”男孩说。


  “啊?”他居然放我走?


  男孩不再多说,转身往木屋的门口走去,金泰亨这才注意到门口有大大小小几个包裹。男孩从中拎起最小的一个,转身走回来放到桌上,包裹中金属钱币碰撞的声音传来。


  连包裹都给我准备好了,看来是早就想赶我走了啊。金泰亨有点不知所措。


  “这里面的钱,够你用好一阵子了。里面还有套平民穿的衣服,你最好换上。”男孩嘱咐道。


  金泰亨看向男孩,企图在那张木然的脸上找出一丝阴谋的痕迹——可惜并没有。


  “你也可以在这里等我,咳咳——我要出门办件事情,要很久才能回来。”男孩接着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金泰亨连忙站起身,拿走桌上的包裹。他往门口走去,发现男孩并没有拦他的意思。趁男孩后悔之前赶紧走吧,他想。


  可人都走到门口了,他还是有些犹豫,手扶在门把手上迟迟未动。


  他想转过身去,问男孩到底和金硕珍是什么关系,问男孩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放他走,但是他又怕男孩会突然改变主意,那样自己就得不偿失了。于是放在门把手上的手一用力,推开了门。



【未完待续】

沸可乐

确是心动了

正泰

  祝大家除夕快乐!!!!

  

十四.

  

  两人和好后,一切都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这状态却是越来越好了。当天晚上田柾国回寝室主动和郑星打了招呼,还说明天要一起打篮球。这让郑星大吃一惊,这孩子怎么主动邀请我了?终于不再拒绝我了?

  郑星跳到田柾国床边压着他的肩膀说,“我还以为你对篮球没了兴趣!老实说,你这两天是不是和泰亨搞事情了!我今天喊他他都不理我...不过,看起来还可怜巴巴的。”

  田柾国正准备开口回答他的问题,还没说呢,郑星又表情夸张地补一句,“你不会欺负他了吧?!!!”

  田柾国也是有点逆反心的,“你为什么不说是他欺负我?到底谁才是你室友?”

  “小...

正泰

  祝大家除夕快乐!!!!

  

十四.

  

  两人和好后,一切都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这状态却是越来越好了。当天晚上田柾国回寝室主动和郑星打了招呼,还说明天要一起打篮球。这让郑星大吃一惊,这孩子怎么主动邀请我了?终于不再拒绝我了?

  郑星跳到田柾国床边压着他的肩膀说,“我还以为你对篮球没了兴趣!老实说,你这两天是不是和泰亨搞事情了!我今天喊他他都不理我...不过,看起来还可怜巴巴的。”

  田柾国正准备开口回答他的问题,还没说呢,郑星又表情夸张地补一句,“你不会欺负他了吧?!!!”

  田柾国也是有点逆反心的,“你为什么不说是他欺负我?到底谁才是你室友?”

  “小金嗓看起来就很可爱善良呗,反正,看起来就不会欺负你,再说!你比人家高多少!”

  田柾国强顶脸部肌肉硬挤出一个笑容,心想,这你就不懂了,他可会欺负人了。

  “现在好了就好!上厕所去不?”

  郑星拉着田柾国胳膊就准备冲出寝室门,刚一转弯,咦?这位靠墙壁的……

  “小金嗓!”——“金泰亨?!”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

  “你先去吧我等会。”田柾国把绑在自己手臂上的一只大手推下去,又连忙把人推走。

  “你什么时候在这的?有事吗?”

  “我刚准备进去就听到好像有人在夸我,我就,偷偷听一下……”

  “哈~”田柾国歪头笑了一下。

  “怎么?被夸开心吗?”

  “开心啊,当然开心。放心吧,善良的我是绝对不会欺负你的。”金泰亨拍拍自己的胸脯昂头挺胸地说,不料面部表情变的扭曲了些,接着发出一声:

  “嘶...”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只见金泰亨从卫衣里拉出一条绳子,上面有个硬硬的东西。

  “你的卫衣,摁到了我的手。”

  “不是你的手摁到了我的卫衣吗?”田柾国边说边伸出手在金泰亨胸前摁了一下,但没想到用力过大?手指出乎意料的陷进去了一点...这还隔着一层卫衣呢……吓的田柾国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金泰亨往后缩了一下,“你干嘛呢?想谋害我?”

  “你怎么,一点肌肉都没有啊?”

  “我才十五岁……”

  “我十四岁。”田柾国骄傲的抬起头,让本就需要抬头看他的金泰亨看见这副得意的表情后真想给他一拳。

  “你怎么不试试看?”田柾国往前走近一步,缩短了两个人的距离。

  然而金泰亨害羞本能后退了一只脚,整个人斜靠在墙壁上。

  “我敲!”

  “我都回来了你俩还在呢?柾国,再不去要熄灯了。”两个人被郑星打断,

  “走...走吧,我也去。”

  金泰亨眼神躲避着先走一步,发觉自己应该是脸红了,要不然不会这么烫。

  这种事当然也不是金泰亨自己,第一次说出这种话的田柾国心跳已经快跳出来了,所以在金泰亨后退的时候他没有向前,已经不能再靠近了,因为害怕被听见这似乎即将无法隐藏的心动。

  “啊……金泰亨,真的没办法了吗……”

  回去后,金泰亨躺在床上,心跳逐渐平稳,但脑海里还是会有刚才那个画面。他一把扯过已经脱掉的卫衣,抱着它,闻着他的味道,过了一会儿竟然以为自己抱的是田柾国,不知不觉嘴角上扬着入睡了。

  

  第二天早自习,田柾国邀请金泰亨大课间和自己一起去篮球场打篮球。

  “我不会,你一个人打不会觉得无聊么?”

  “我不一个人啊,还有郑星。”

  “那让我去做什么?”金泰亨捧起书盖住自己的脸,但没想到田柾国顺着他的双手一手给他举到了头顶。

  “你去不去?”逼问?威胁?

  “去去去!”金泰亨赶紧把书放下来,刚才的姿势太尴尬了。

  

  “柾国快走!”第二节下课铃一响,郑星就在后面大声喊田柾国。

  “快点泰亨!”田柾熟练的从凳子框框内拿出篮球,一只手抱着球,另一只手用力的把金泰亨拽起来。

  三个人奔跑着,火速穿过广场来到篮球场。

  金泰亨运动方面不太行,他俩到了之后喘都不带喘的就接着打篮球去了,但金泰亨只能弯着腰缓着气。

  刚准备坐下呢,一个外套突然飞到金泰亨脸上,“小金嗓!帮我拿一下!”

  ……

  “你干嘛呢?”

  田柾国把球重重的扔给郑星,一边走一边脱外套,走到金泰亨边上,把快盖住金泰亨脸的衣服往下压了压,“怎么都不知道动动?放你脸上就放那了?”

  说着把自己的衣服叠好轻轻放在金泰亨腿上,“要是累了就把郑星的扔了。”

  “说什么呢哈哈,没事~”

  “才跑这么一小段路脸就这么红了哈哈哈……”田柾国打量着金泰亨的脸颊笑着说。

  金泰亨则叛逆的把脸扭过去不让他继续盯着,“你快去打吧,一会儿没时间了。”

  看着田柾国转身跑去的身影,金泰亨突然感觉到不知道是什么,现在和以前好像不一样了。

  田柾国的目光投向自己的时候,我只能感受到炙热。

  

  身体突然靠近的时候,我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是因为生过气而内心害怕他吗?好像也不是 ……

  

  喜……呀什么鬼……怎么可能!我想什么呢?有病...

  

  不想了。

  

  “泰亨头躲一下!”

  金泰亨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当然是抬起头看谁叫他...就那么刚好,打在了额头上……

  “啊!”

  两个人赶紧跑过来了,郑星一直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吧?肿了吗?”田柾国半蹲着想要看看金泰亨的额头,却被金泰亨两手紧紧捂住。

  “你把手松了让我看看行不行?”田柾国并没有一下把金泰亨的手给掰下去,而是轻轻盖过他的手,直到感受到他手动了一下才慢慢拿开手。

  “鼓了一个包。”

  金泰亨“很大吗?”

  “还...行,去医务室吧。”

  郑星手拿着球,“快走吧我来报销,肯定很疼吧?对不起泰亨...”

  尽管确实很痛,金泰亨还是挤出一个微笑说着没关系。

  到了医务室,阿姨先让金泰亨坐那冷敷一下,又给一瓶涂的药。

  “我来赎罪吧,我会涂这个!”郑星说着就准备拿过桌子上的药,“诶?”

  又被田柾国抢先了,“我涂吧,要上课了,要想赎罪的话帮我俩请假吧。”

  郑星一看手表,“我敲!确实!那你俩尽快搞快点回来,我先去请假。”

  “你回去吧,我自己会涂。”

  “一起回去呗,我帮你涂比你自己方便,我轻轻的。”

  金泰亨面部紧张,应该还是有些不放心。田柾国抽出一根棉签,只蘸取了一点点药水,不是给自己涂的,却也紧张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几秒钟,看着金泰亨眉毛舒展开了,田柾国以为自己手法娴熟没弄疼他,谁知道金泰亨来了一句,“你怎么不涂?”

  “啊?我涂了啊?”

  田柾国手抖一下,就听见金泰亨吸气的声音。

  “这才是涂了...”金泰亨忍着说出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好了……”

  “还行吧?”

  “嗯,你已经很温柔了。”

  “那我们回班吧。”

  “我这样...我用手挡着吧...是不是很丑?”

  “哪里?!不用挡,我看谁敢说你。”

  是温柔。

  是偏爱。

  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安慰魔力。

  是细节中的永恒真章。

  

  ————祝大家阿米除夕快乐!!!!2023奔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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