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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川去野

万川去野

 

【无风】倒淌河

  *存活if线,爱过


  很长一段时间里,风息都处于无知无觉的状态。散灵时蓬勃生长的枝叶还留在那栋尚未完工的大厦继续生根,妖精却如枯萎一般躺在无限的灵质空间里。原本无限是想让他在会馆的疗养所恢复的,毕竟那里的妖精肯定比他懂得治疗。可光是抱起那具已然冰凉的躯体就能感受到灵质的流逝后,无限又不敢动了。

  他看着那样死气沉沉的风息,感到陌生的同时,竟然有些害怕。

  豹子曾灵活自在地奔走于丛林,尽情挥洒生命的炽热,而无限折断了他的枝条。

  即便如此,这一切都有可能是无用功,亦或者从一开始就是错误。其实无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风息拉出来,分明对方已经选好了结局。他总觉得,就差一点,风息就能理解会馆,可以走上一条更好的路。可实际上,无限也好,风息也好,都没有资格去定义那个好与坏。


  他明明清楚的。 


  小黑最终跟着无限回了他在深山的居所,认认真真开始修炼。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大概是足不出户也能吃到各种外卖,以及训练完会去看两眼风息的情况,虽然很快又因为对方连起伏都没有的胸膛而失落归来。小孩慢慢地爬上床后,又化作本体团成一个端正的圆。

  无限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他会醒的。”

  “我知道,“暖乎乎的猫咪蹭了蹭无限的下巴,“……我还等着他对我道歉呢。”


  小黑至今也不明白风息的绝望,但是作为妖精,对同类的死亡会有更痛苦的共感。更何况这还是一个接纳了他,承诺给他家园而后背叛他,杀死他,又以死相偿的妖精。多少人这辈子也不会有这样复杂的情感链接,小黑却过早地接触了这沉重的寄托。他尚且不能理解其中的牵涉的各类现实问题,只是希望提出难题的人能够给他答案。而无限则是藏下那个答案的人,他有时会在小黑睡着后去陪风息待一会。毕竟是灵质空间的主人,掌握其中的一切的同时对那具近乎空壳的身体也有更不切实际的期待。

  可惜风息并没有因为这些小小的愿望醒来。

  他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小黑再次经历友好的背叛,懵懂地掐死战争的某次萌芽。久到小黑对无限说自己想要成为执行者,想要保护自己保护师父保护师姐保护风息。

  可是无限想,你还是个小孩呢。

  所以他说,完成我给你的任务,全部通过的话,你再来当执行者吧。


  第一个任务就是盗取天明珠。

  经过多年的锻炼和实战的拷打,小黑的传送能力已经愈发纯熟。可惜在逃跑过程被谛听所伤,不得已寻了个纸箱休憩。直到这一步,小黑恐怕都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得还不错吧,无限远远地看着他想。

  不过很快,事情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一抹明亮的黄色停在小小的纸箱前,无限远远看着那个小姑娘把小黑抱回家,看着暖黄色的灯光下他们试探性的触碰后忍不住轻轻笑了。

  后面的任务已经不重要了,由此为契机,小黑应该会认识更多人吧。无限看了一阵子便放下心来,转而开始和风息的“同居生活”。

  小黑不在家,他就不折腾自己的厨房了。随着小黑和那位叫小白的女孩愈发亲近,也同人类社会有了更紧密的连接后,无限的生活愈发平缓得像一个点。没任务就去看看小黑,偶尔叫上鹿野在众生之门练练手,或者去学校给小黑开家长会。小黑的生活倒是很丰富,他去了更多地方,学会了打游戏,学拼音都比无限教的时候更有积极性。还学会了使用智能手机,无限给他弄了账号,小黑就每天拍一些和朋友玩的照片给他,几张圆圆的脸蹭在一起,尽是孩童的朝气。

  有时候大半夜小黑问风息醒了吗,无限躺在风息旁边敲出还没有后,转头看看枕边人紧闭的双眼。其实他也会想,风息是不是再也不会醒了?

  这样好像也挺好的,虽然从此多了许多解不开的遗憾,可毕竟是风息自己的意愿。他放弃了所有爱他的和他爱的人,无限不能够背叛他的决绝。他再翻身,妖精近乎恬静的样子又让他心生幻想,毕竟活着总比死去有希望。不管是离岛那些妖精,还是龙游的人和妖精,总归都是活着的人才能继续建设。


  直到某个普通的清晨,无限喂过鸡,给米粥盖上盖子后发现灵质空间里的变化。

  风息真的醒了。

  无限难得慌张地打掉了手里的不锈钢盆,手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又反应过来。万幸的是风息没看见最强执行者狼狈的样子,不幸的是他只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屋顶,既不开口,也不回应无限,几乎成了屋子里的树。但是妖精的胸膛有了起伏,能够吸收灵质。

  一开始,无限甚至为这样的平静感到安心。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样的沉默,可一连过了几天还是这样,无限又有些无措。他静静坐在床边,看着那双无神黯淡的眼睛,忽然想起已然蒙尘的旧事。

  虽然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但在无限的回忆里一如昨日般鲜明。

  那时风息还没有被会馆通缉,无限也不过偶然路过此处。原本也不打算停留,却意外被门缝间的融融暖意所吸引。

  听了一阵子门口老人的闲聊,他大抵明白这是为了庆祝山神显灵所办的庆祝宴。家家户户都挂上了颜色鲜艳的布匹,屋檐上还悬挂数枚精致的木风铃,有的缠绕麦穗,有的点缀以鲜花。这里的人们在“山神”的庇佑下,远离战火和纷争,过得平和而又幸福。

  想必那些好事都是山中妖精所为吧,也不知这般景象还能维持多久?想得出神时无限被房顶上垂下来的绒尾扫了一下,很痒。他默默抬头,轻巧地越上房顶后,罪魁祸首还兴致勃勃地听他不理解的绵绵情愫。无限记得那双眼睛,充满了自由和憧憬的神光,小妖精甚至招手让无限也坐下来,然后自手中结个果子递给他。院内仍响着咿咿呀呀的缠绵曲调,无限却被妖精的眼睛所捕获。

  那样活泼自在的风息,从此深深烙在无限的心底,令他沉寂多年的心跳响得吵人。


  那一晚,他们一起在屋檐上看完了整场戏。


  第二天,风息在老李肉燕再次遇到无限,对方平静地向他打招呼:“我决定在这里住一阵子。”

  风息立刻来精神了,滔滔不绝地介绍龙游有多好,景色美丽人类友善,吃喝玩乐应有尽有。越讲越开心,稀里糊涂便答应无限做他的向导。年轻的妖精并不讨厌人类,山林间灵活肆意的小豹子曾多次为人类的食物、戏曲亦或者玩具吸引。所以风息摇头晃脑地说着人类的好处时,没有注意到无限的眼睛其实只看着他。他的那些划船、采花、荡秋千之类的玩乐,无一不说明妖精是个热爱自然的性子,他活在绿意织就的美梦中,而无限甘愿被捕获。

  

  直到黄昏将近,他们一起等着卤猪肘时,风息才回过神来一般问:“你怎么不怕我?”

  无限笑了:“我怕你作什么?”

  风息想了想,稍稍转身揭开背篓上的方巾,露出一只圆圆的小妖精。

  风息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镇上的人是好心,可看见他还是害怕。我背个篓子还同他讲话,你没觉得不对劲?”

  无限也摸摸他的脑袋:“你这时候倒是机灵,你不怕我是坏人?”

  风息愣了一下,皱眉道:“喜欢吃猪肘子的也有坏人吗……”

  无限失笑:“我都快三百岁了。”

  妖精长大了嘴巴,似乎又在心里算了几遍才找回语言:“比虚淮还大……等等等等,那你已经是个老头了?”

  “……”

  过了许久风息才反应过来,他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凑到无限面前:“那你是不是知道很多事?”

  百岁不到的妖精对人世间充满了好奇和探索欲,对家园的留恋和责任感又让他停在这里。所以他总看着听不懂的戏,听说书人讲述远方的故事。他问无限哪吒闹海是真的吗?许仙和白娘子后来怎么样了?梁山伯与祝英台是妖精么?你有没有见过玉皇大帝?

  无限笑了,在作答前被卤猪肘的叫卖声打断。好在香味可以抚平一切隔阂,面对面吃了一顿肘子,风息显然已经完全放下戒心。可惜天色已晚,只得后日再约。

  风息拎着打包的肘子依依不舍地同无限告别,人类目送妖精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丛林掩映的碧绿中。无限想,下次吧,下次再告诉他。

  这等啊等,直到他们都认识快一年,无限也没能说出自己的心思。其实他并非有意隐瞒,甚至偶尔聊起人间情爱暗示,只可惜妖精不懂人类的迂回,还笑嘻嘻地拉着无限买糖葫芦,要同他去放风筝。好在无限是个平淡的人,也不急于表明自己,他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龙游的确是个很好的地方,山清水秀不说,不缺乏资源的人总是和善。只是桃源乡尚且有人想要出去呢?


  就在无限以为自己只能同风息友人相称一辈子时,他发现风息竟然开窍了。虽然这么说有夸张的嫌疑,但妖精倒也不是个真正的木疙瘩。

  近乎天定般的缘分,无限可不会错过。他当即决定在灯会时向风息表明心意,可是又不敢说得太郑重,只假装无意提起:“初七那日镇上要办灯会,你来吗?”

  这样说风息会不会带上天虎,无限悲伤地想。

  妖精似乎愣住了,过了许久才支支吾吾地回了好。随后妖精突然蹦起来,说家里猫做饭了他得回去。无限挽留的手还没伸出去,风息就冲进森林不见踪迹了。

  后面几天,风息都没有再来找无限。要不是中间无限出门买了猪肘子回来看见桌上的竹筒换了新的花,差点以为风息要从此和他绝交。无限只能当他有自己的考虑,更焦急地等待着。


  好在还没入夜时,风息就来了。他似乎是急急忙忙跑下来的,气喘吁吁地说:“只有我们两个,可以吗?”  

  妖精亮晶晶的眼睛比无限看过的所有烟火都璀璨,冲散了过去几天所有的不安。无限牵起他的手,好像握紧一个珍重的誓言:”好啊。”

  风息的脸很红,并不只是因为奔跑。他刚刚太冲动了,竟然直接冲出来问无限,应该在树后面看看他再说的。

  可是前段时间,他上街时听到有人说乞巧那天要同喜欢的人提亲,之后无限就邀请他……实在没法多想!那天回去后他竹筒倒豆子般把一切都坦白了,虚淮和洛竹都说无限可能喜欢他,风息当时立刻宕机了。他其实也挺喜欢无限的,但是人类和妖精喜欢会不会不一样?妖精知道许仙喜欢白素贞,梁山伯喜欢祝英台,但那些都是话本子,无限却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他紧紧握着无限的手,却憋不出一句话来,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甚至错觉自己闻到了无限头发上皂角的清香……

  好像不是错觉。

  莫名的,他们慢慢贴近,在焰光的闪烁中吻上对方。

  不需要语言,也没有任何征兆。


       直到对上无限闪动的眸光时,风息才回过神来想要后退,然后意识到他们都紧紧攥着对方的手。豹子耳朵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但谁也没有注意到。

  妖精楞楞地看着人类,心想,原来无限也会紧张啊。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无限掏出金属捏的花时,突然感觉送出去很不体面。可是如今已然没有重来的机会,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风息笑了,他狂笑着接下无限的铁花,然后在无限头发上开了一串的桃花。

  木系真是作弊。


  他们在夜色照耀的江边接吻。


  那之后的时光真的很美好,虽然无限住在山脚下,风息住在山上,但一点也不耽误他们谈情说爱。妖精不会离开山太久,平日他们就在无限的小屋见面。

  春天时妖精很忙,据说这个季节是聚灵高发期,风息和好几个同伴都是春日出现在森林中的。不过妖精还是会每日送些鲜花来,让无限装点下他过于朴素的房间,于是人类就数着花期等妖精的下一次惊喜。

  后来风息在院子中间移了一棵树,夏日乘凉时他们就在躺椅上吃葡萄。原本还想在屋后面挖个池子养鱼,但是吃过无限的手艺后风息说河里够发挥了,咱们还是去镇上买吧。

  风息喜欢人类的各种食物,他说山里都是吃果子,烤肉烤蔬菜,因为用容器做饭很麻烦。而且人类会用很多不一样的调味料,味道和妖精们朴素的原味各有千秋。在这之中,风息尤其喜欢糖炒栗子,不同于果子清爽的甜味,厚重的浓香加上恰好的温度让猫科爱不释手。

  冬天的时候无限会自己做糖画,做饭确实不行,但无需烹饪的东西还是能掌握的。虽然他的做的风息小糖画没有被本妖认出来,但听他说回去分给小妖精后口碑还是挺好的。

  无限仍如平常人家般养鸡喂鹅,还种了些蔬菜。不过他养得不算好,还得风息额外施肥浇水。木系妖精在这方面实在是如鱼得水,无需人类那般费心观察研究就能轻易探得生命的本质。 

  时间就这样轻快地流逝,会馆并不常联系他,无限也乐得清闲。他心知这般幸福的时光不会持续太久,于是倍感珍惜。但人类充足的发展欲望还是超出他的预计,冲突来得也比无限想象的任何场景都要激烈。


  砍伐树木,开垦山脉。

  人类不只要生存,还要更加充足的空间。他们砍伐过多树木用作能源,铲去剩下的草木以耕种更多的粮食。人类快速地发展出更流畅的农业、商业等并迅速拓展他们的“领域”。这或许在他们看来是一种对自然的开发,对人类生存质量的提升,可对妖精来说,则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那之后,风息愈发疏远人类,曾经近在咫尺的山神传说也逐渐消弭于老人的口口相传中。不过那时他虽然厌恶人类,却还远远不是后来那副疲惫的样子。他的愤怒是鲜活的,他讨厌人类的做法,就阻止他们,用枝干拍碎他们的瓦片,压垮他们的横梁。他恨人类,就把他们打晕再扔得远远的。可是后来,人类越来越多、手段也层出不穷,风息的反击也不免变得张扬。动静太大后无限也不得不阻止他,一开始风息还和无限较劲,就像还惦念那些旧情,他的怒吼中充满悲伤:“难道我要看着他们把一切都毁掉吗!”

  可是无限只能说:“我们无法阻止他们发展。”

  于是风息离他越来越远,妖精也陆陆续续搬离龙游。无限眼睁睁看着风息的笑容越来越勉强,掺杂着疲惫、厌倦、悲伤、愤怒,装下了整个龙游和所有的妖精,独独没有他自己。最终,风息被迫离开了龙游,那是他们第一次动手,风息完全不是无限的对手,只能痛苦地推开对方:“我们分开吧,你不会帮我的。”

  无限张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忘不掉那双悲伤又愤恨的眼睛,可除了将其铭记什么也做不到。

  战火已在远方爆发,他承认当时太过心急,可是战争不会等人。普通的妖精和人类一样脆弱,他们需要会馆的救助。等到无限协助会馆救助安顿好大部分妖精再回去,龙游早已不是从前模样。曾经还有部分森林环绕城市,如今也被推平,建起了高楼。灵气不再,人类成了新的主人。

  听会馆的报告,多年间风息似乎一直游走在龙游的街头巷角,集结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妖精或人类。同时反复更换据点,像一阵无常风吹过城市。

  可直到他死,无限才开始想,这样的风息反复回到面目全非的故土是什么心情。

  其实无限不是一个多么冷漠的人,只是从小就开始漂泊,吃尽生活的苦才磨钝了尖锐的部分。可能是过早地离开家乡以至于没有故土的概念,战争让他失去了一切又给了他太多沉重的东西,他遇见许多人又和他们分开,收过徒又看着他们死去。那些感情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他装进心中。

  无限是一个被迫孑然一身的人,可是他仍然保有一颗赤诚的心。因为经历过战争,所以不想让别人再次经历那样的痛苦;因为足够强大,所以承担太多不该承担的责任。在这一点上,风息和他很相似,无限还记得洛竹,完全不知道风息的计划,被押送时那张痛苦,悔恨,纠结和悲伤混杂的面孔。


  无限想,风息也许是一个很好的保护者,却是一个失败的领导者。他的执念太强,以至于吞噬了自己;可是他的道德感又太高了,让他没办法原谅自己。


  他想,能不能再多一点时间。


  可是风息已经醒了,虽然无限还没有告知会馆,但让他一直恢复下去,肯定是瞒不住的。到那时,他又该如何面对他曾经的伙伴呢。


  所以无限问:“风息,你想看人类种出的森林吗?” 

  妖精没有回答,所以无限直接带他去了。对方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明明身体虚弱到一直在抖也没有让无限慢点。所以无限主动牵起他的手,将本就轻盈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会馆在边远地区也有分布,积极参与人类社会环境治理的工作。灵遥那件事闹得太大,无限不需要打招呼妖精们就自动让出一条道,那混杂着敬仰、恐惧和八卦的眼神难得让无限都有点压力,好在进了传送门就离目的地很近了。


  跨过纯白,映入眼帘的是纯然古朴的树木。粗糙的枝干连成另一篇海洋,却又固执地同黄沙分出界限。

  人类真的很神奇,他们会创造干涸,同时也会治愈枯萎。因为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内部有无数种声音在咆哮,在外面也只能听见寥寥无几的呼喊。

  一路上都保持沉默的妖精终于抬头看向那似乎没有尽头的绿意。土地并不言语,以干燥沙粒中夹杂草屑的风轻抚风息的脸颊。

  草木中诞生的妖精,天生就对土地森林更加亲近,这样的环境会让他们感到舒适,同样的,妖精存在的森林也会更加繁茂,这本质是一种互利互惠的关系。人类破坏了这种关系并驱走了妖精,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人类如此矛盾,”风息终于开口了,他声音嘶哑却平淡:“无限,你真的觉得人类破坏的速度比不上树木生长,退耕还林的面积比得上人类需求的居住面积?”

  无限叹了一口气:“至少他们在努力,风息,所有人都希望和平,战争会毁掉一切的。”

  “可是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吗?”风息抓住无限的手,翻身将他骑在身下,“龙游能够重新变回森林吗,人类愿意让出他们侵占的土地吗?如果我想要一个没有人类的地方,那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阻止我?!”他太虚弱,急急地说完这么多话,胸膛起伏地像要晕过去。

  “你觉得我已经放弃了是不是?无限,你是根本什么都不明白,还是觉得我很可笑?”虚软无力的拳头砸在无限身上,一点也不痛,但是滚烫的眼泪滴在无限的脸上,却刺得尖锐。

  无限张了张口,又拍拍他的背:“风息……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可说的。可是你还活着,你的同伴也都还活着,会馆如今也在积极参与和人类的各种交际,你想要的未来未必不能实现。”

  “呵……我还活着……”风息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颓然地呢喃:“这样有什么意义……”

  四周的一切都渐渐冷却,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最终,无限也只能沉默地拉起风息的手,企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他牵着风息走过传送门,思考之后该怎么办。

  路上手机亮了两次无限没看见,到家才发现是小黑发来的日常询问。

  看着屏幕上字字分明的期盼,无限只好回复:没有,再等等吧,小黑。

  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合时宜,不管是出于对小黑的考虑,还是对风息的顾虑,都太早了。他原以为看见人类对环境的愧疚后,风息会好受一点,甚至慢慢改变他的想法,结果却适得其反,这让无限不知该如何破局。

  

  可是风息也不够了解人类,又或者他不愿意再去了解人类。他只是无法忍受了,干脆一错到底不再回头。

  可是就算他当时成功了又能如何呢,妖精暴露在人类面前,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战争。就像妖精不能接受人类一样,人类也不会接受妖精。

  最终不过是两败俱伤,难道风息就能接受那样的结果吗?


  所以他才会选择散灵。


  无限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是他第一次顺着这种思路往下想。从前他不敢继续,因为风息看起来太痛苦了,无限不愿意让自己擅自的推测伤害他。

  可现在无限才迟钝地意识到,其实风息也知道这是一条死路。从他找到小黑,到他决定利用小黑的能力,风息是无路可走了。

  无限转头看着抿唇不语的妖精,胸口闷得发痛,好像这个曾经笑容灿烂的妖精正一点点在他眼前死去,而实际上他早就死了。可同时手握住的触感又是那么真实,以至于无限错觉自己可以救他。


  不认识玻璃的鸟会撞死,不明白栅栏的鹿会卡死,所以风息这样无法融入人类社会的妖精也会死。如果一定要追溯的话,大概就是砍下木材以开拓的欲望超出人类真正所需,以至于破坏了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时。

  毕竟人类的成长实在太快了,他们的思维、需求和创造力都远远超越妖精,因为生存所不必要的余裕不同。他们就这样一步一步,在妖精所不能及的方向一路高歌猛进,成为了新的万灵之长,乃至创造了全新的规则。而最终,不能够接受的生灵都被人类判定为不适宜生存。

  不适宜在城市生存,不适宜在乡村生存,不适宜和人类共存,彼此都赖以生存的土地就这样被慢慢蚕食,直至再也不能完全属于某一方。

  无限并不会轻易评判这其中的对错,也不会简单地将他们划分成不同的阵营。他行走世间太久了,看得越多越淡薄。可是眼睁睁看着风息这样一团热烈的火从蓬勃燃烧到心如死灰,无限说不动容肯定是假的。他们曾那么热切地爱过,想要让对方参与自己的未来,旧日的爱情仍扎根原处。

  只可惜,这细小的偏差,最终成了难以逾越的裂痕。机器轰隆的巨响中,树木颓然倒下,一声声都像割在风息身上。可是人类还是没有停下,他们筑起高楼大厦,用玻璃、钢铁、水泥宣称人类的所有权。昔日盎然的绿意如今被夹在一片灰白之间,曾经的森林反而像城市的疤一样尴尬。而风息对龙游的执念太深,他扎根于此,一如那株顽强撑开水泥砂浆的终末。

  

  谁能归还大地曾经的富饶?恐怕再过十年、百年,风息的问题都不会有真正的答案。


  可是无限还想试试。


  “无限,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离开龙游的是我?”

  “我没办法回答你。”

  “你要带我去哪?”

  “也许有答案的地方。”

  平淡的对话,他们之间多久没有这样交流过了?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不期待从对方口中获得答案。 


  “流石会馆。”


  分明是春天,这里仍在下雪。踩在石砖发出的咯吱咯吱声,打破了凝固般的沉寂。松枝庄严得守护着已然生苔的灯盏,大殿里燃灯的味道笼罩着空无一人的楼台。

  事发后无限并没有来过这里,所以不清楚善后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他没有打扰这里的平静,只简略地说了前几年发生的大事。

  “……以整个会馆的妖精为代价,他送了会馆一个开战时占据主动方的理由。”

  “妖精……对妖精下手?”

  “人类会为了资源自相残杀,妖精却不具备这样的动机。可是现在——”

  “我也对他们下手了,”风息低下头,“无限,我和他们没两样。”

  无限有时候真恨自己这张嘴。


  细雪悠悠飘下,平等地掩盖这里发生的一切。传送门修好后流石会馆也没有被再次启用,就像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风息抬手,轻盈的灵就停在他指尖:”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善良了?”

  “有资格原谅你的只有小黑,我不会多说什么。但你也知道……就算你真的活下来了,会馆对你的判决也罪不至死。”

  你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无限看着风息的眼睛,那里没有任何波动。先前的愤怒似乎抽走了他的一部分,妖精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同类的墓地。

  他们没有留下尸体,和他原本的末路一样。但这里仍有过往的痕迹,就像那颗被留下的树。

  他们原本是一样的。

  枪械杀死的妖精已无回头路,他却还站在这里。

  真是卑鄙啊。


  人类握住妖精冰凉的手:“风息,你还能回头。”

  风息低头盯着无限的手,其实他很熟悉这种感觉。对方总是温暖的,手上有剑茧却不粗糙,握手的力度也刚刚好。

  可是,无限终究是人类。他的确可以体贴妖精对失去同类的悲伤和愤怒,可以理解针对人类的怨恨和厌恶,可是无限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仍然保有他自己的立场。他太强大了,人类和妖精都不会认同他成为自己的一份子,所以无限也只能有自己的立场。同时不能向任何一方偏移,否则就会成为共同的敌人。

  这样的无限,没有办法成为同伴。

  现在,他连无限的爱也不配得到了。

  无限看着风息的脸色越来越差,眉头忍不住皱起:“风息?”

  妖精被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无限贴近他,捧起妖精的脸:“我带你来这里不是想让你赎罪,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何让它向好发展,如何更好地解决问题……风息,你一定有很多想法没有告诉我。”

  妖精没有对上他的眼睛:“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已经失败了。”

  “别对自己说这么残酷的话,现在就放弃还太早了。”

  “你到底想要听我说什么?”妖精想要甩开无限的手,可他太虚弱了,那份温暖几乎要将他灼伤。

  人类却摇摇头:“我想让你活下去。”

  “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们还没分手。”

  “等一等,怎么突然提这个?”

  “为什么不?我从来没有同意要和你分开。”

  “可是那个时候……!”妖精挣扎着要掰开人类的手。

  “我还想和你继续生活,我还想收到你送的花。风息,我知道你失去了很多很多才会走到今天这步,可是没有什么会停下来。”妖精的挣扎慢慢停下来了,他有些无措地看着无限颤抖的手,“不要被过往带走。”

  他们难得静静地拥抱在一起,哪怕心各一处。 


  夜晚,无限躺在酒店大床上思考人生,妖精被他捆着躺在旁边思考妖生。

  “妖精需要你。”无限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开口。

  “你在劝我吗?我已经想得够清楚了。”动弹不得的妖精疑惑。

  “和你一样,被人类夺走家园的妖精,”无限慢慢道,“你可以为他们争取更多的话语权。就像池长老一样,你还记得他吧?”

  “……怎么了。”

  “他就是那些不专精战斗的妖精在会馆最可靠的依仗,因为他们可以确信他永远站在妖精这一边。哪怕不愿意,妖精和人类也必须要共存,会馆需要可以坚定维护妖精利益的派系。”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为会馆做事吗?”

       无限翻身抱住他:“我想让你活下去,风息,我不能再看着你死了。”

  “我希望……你能够在拯救别人的过程中,拯救你自己。”人类的手慢慢扣紧妖精的手,就像他们数十年前那样。

  “人类……也许会改变,也许就这样走下去。妖精也是,龙游也是,你也是。”

  “再给你,也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一切都还刚刚开始……我们谁都不能轻易说定未来的样子。”


  “……你就那么想着吧。”风息闭上眼,手却没有松开。

 

END——————

虽然前路不明,但是大家都在积极寻找更好的结果

很草率地结束了!因为我也想不到另一条路是什么……但是还有很多时间在爱里慢慢探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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