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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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文
私设:明玉没有死，但顺嫔还是诬陷了魏璎珞，魏璎珞被禁足延禧宫。
延禧宫
这是第几天了，日日食清粥，就连喝口水都成了奢望。这还是我魏璎珞吗，这还是之前那个盛宠不衰的令妃娘娘吗，魏璎珞想。
“快点从床上爬起来，吃饭。”袁春望又是那副凶巴巴的模样，语气中满满都是不屑、厌恶与嘲讽。
“哦。”魏璎珞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本来她是不想吃袁春望送过来的东西的，可是明玉被袁春望关在后院不准出来，珍珠也被调走了，不吃饭她真的会饿死的。在被饿死和苟活之间，她选择了后者，她得活着。
“呕。”她又开始反胃了，这种现象已经持续好几天了，可是如今她处处被苛待，连吃饱都成了问题，更不要说请太医了。可是她自己明显感觉到，这不是胃疾的症状，该不会……联想到近日她愈发嗜睡，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
“磨叽什么呢？赶紧吃，魏璎珞，你还以为你是他的宠妃吗，吃饭需要有人伺候着，你再不吃我就倒了喂狗。”
“我得保住这个孩子。”这是魏璎珞确定自己怀孕后的第一想法。
然而人越是在意什么，就越容易失去什么。所谓关心则乱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袁春望还是发现了魏璎珞的小秘密，今天他端来的碗里，不是稀的能照见月亮的清粥，也不是水，而是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这是什么？”
“魏璎珞，你是个聪明人，喝了吧。”
“拿走。”
“你还幻想着给他生孩子吗，哈哈哈……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如今你活的连条狗都不如，就算生下了孩子，他也活不长久。”
“关你什么事？”
“啪！”袁春望重重的打了她一耳光。
虽说宫中不允许打脸，就算是最下等的宫人受罚时也是不允许掌掴的。自打她被禁足延禧宫后，袁春望不止打了她这一次，她也不恼，面子有什么重要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更何况现在她有了身孕，她更是要好好活下去。
“我告诉你，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魏璎珞本就有胃疾，现在又有了身孕，天天吃不饱，睡不好，醒来还得被袁春望用言语羞辱，她身子早已虚弱的不像样。袁春望没费多大力气就掰开了她的嘴，将那碗药灌了下去。
“不要，不要，你不要离开额娘。”她紧紧捂着肚子，边哭边喊，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腹中的小生命一般。
袁春望给她灌过药后就走了。魏璎珞痴痴地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盯着房里的一个小角落。她衣襟上有黑乎乎的一片药渍，面色苍白，脸上还有被袁春望打过后留下的红痕，看起来甚是狼狈与脆弱。此后的几天，她日日如此，也不知道在盯着什么看，眼神空洞，看起来就是一副是失了灵魂的躯壳。
“我不想活了。”她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不不不，我得活着，他还没原谅我，而且我至少得看着明玉嫁给海兰察，我的梦她还没替我实现呢。”魏璎珞这样想着。
她边想边擦干脸上的泪痕，梳洗完毕后她悄悄走到门边四处张望，看院内无人，她费力提起自己甚是沉重的脚步奔向后院。
“明玉，明玉。”她拍打着后院一个小房间的门。门开了，明玉头发乱着，脸色甚差，眼下也是一片乌青。
“明玉，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你快梳洗一下，跟我走。”
“去哪？”
“去养心殿，我要去求皇上给你和海兰察赐婚。”
“璎珞，不行，我不行，我不能现在离开你，你一个人呆在这我不放心。”
“傻丫头，没关系，我很好。他们不敢过度苛待我的，好歹我也是……”魏璎珞顿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对他而言到底算什么。“皇上的妃嫔。”思索再三后，她叹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几个字。
“可是，袁春望他……”
“没有什么可是的，快跟我走，不然一会儿他们回来咱们就出不去了。”
宫道。
皇帝的御撵缓缓向魏璎珞明玉二人行来，她们二人匆忙跪下。
“魏璎珞，你不在你的延禧宫待着跑出来做什么，你被禁足了还敢乱跑，你好大的胆子！”
她何时变得如此虚弱了，气色一看就很差，脸上的红润看着就是靠涂脂抹粉弄出来的。弘历心疼了，然而他吐出来的话却是那般无情。
“皇上，令妃姐姐一定是有要事相告，您又何必如此呢。”顺嫔坐在弘历怀里娇嗔道。
魏璎珞缓缓抬起头，看着御撵上你侬我侬的二人，心里仿佛断了一根弦一样，麻麻的却刺刺地疼着。
“皇上，臣妾是想求……”
“求什么？你凭什么来求朕，你不过就是我玩腻的一个女人罢了，朕捧你宠你的时候你不以真心待朕，如今我厌弃你了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跟朕提要求。”弘历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说弘历拥着沉璧时带给她的是刺痛，尖锐的刺疼，那么他这句话带给她的就是钝痛，异常沉重。一句话就将她脆弱的心划了几道口子，魏璎珞似乎还能感觉到心在汨汨地流着血。她摇摇欲坠地跪在地上，看着御撵上那对璧人，却什么辩驳的话也说不出口，伶牙俐齿的魏璎珞似乎凭空消失了。
弘历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他多想抱抱在下面跪着的那个人，多想问问她到底怎么了才会看起来如此虚弱，多想告诉她他早就原谅她了，他还是很爱她。
“朕警告你，身子不好就好好待在你的延禧宫等死，别再出来四处乱跑，晦气，再冲撞了朕的沉璧，我会打断你的腿。”弘历眼眶发红，“对了，朕亲自动手。”说完他便坐着御撵怀抱着美人扬长而去。
“璎珞，璎珞，你还好吧。”明玉扶住魏璎珞。
“明玉，你听到了吗？他说他要打断我的腿。”魏璎珞终是忍不住了，抽噎着说道。
“璎珞，我们回去吧。”明玉也忍不住了，她不忍心看到这样脆弱的魏璎珞，魏璎珞何时这样过，她从来都是一副伶牙俐齿的模样，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魏璎珞在明玉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因为身子虚弱再加上刚才弘历的那番话，她踉跄了一下却还是堪堪稳住身子，同明玉向延禧宫的方向走去。
“明玉，你知道吗，我骗你的，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我吃不饱睡不好，袁春望处处拿言语羞辱我，他打我，骂我，我还怀了皇上的孩子，可是袁春望他给我灌了堕胎药，我的孩子也没了。”
明玉听到这已是震惊的合不住嘴，虽然她能想到魏璎珞会受到苛待，会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可是魏璎珞怀孕又被灌药这件事她是万万想不到的。
“刚才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走，我们去找皇上，你告诉他好吗，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担着。”明玉说着就要拉着魏璎珞往反方向走。
魏璎珞却固执地转过了身子，说“不必了，我不怕被人苛待，可是我怕他再也不爱我了，刚刚他的那番话足以杀我千万遍。”魏璎珞眼里没有了光，脸上的狡黠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失了，她的心更是千疮百孔。
回到延禧宫，魏璎珞回了正殿，明玉去了后院。“就这么死了吧”这种想法又冒了出来。
养心殿。
“皇上，皇上。”李玉慌慌张张地走了进去。
“怎么了，你这么慌张成什么体统！”弘历正心忧魏璎珞，想着要不要给她请个太医调理一下身子，看到李玉这幅模样，更是心烦。
“令妃娘娘……令妃娘娘她……”李玉欲言又止。
“她怎么了，你快说啊。”
“皇上，令妃娘娘她……她……自戕了。”
弘历手中的茶盏倏然掉落，碎片四处飞溅。
“你说什么？”弘历上前提起李玉的领子。
“皇上，娘娘……娘娘她自戕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已经没气了。”
弘历跌跌撞撞地走向延禧宫，待到了门口，他又不敢进去了，他不敢相信他的小丫头就这么走了。
“璎珞……璎珞……朕来了，你就这么走了吗？你不是最惜命的吗？”弘历鼓足勇气踏了进去。
走进内殿，没有婢女太监，屋里原先的摆设都被那些奴才搬空了，用度看起来还不如一个宠妃的大宫女。唯有一个明玉跪在床前，看见皇上来了，她也不请安，也不说话。
明玉是恨皇帝的，多年前永琮不在后他告诉先皇后要有皇后的样子，自戕后他说她懦弱，还借她的死大做文章，清理官场。明玉被纯贵妃虐待时她以为自己的生命要止于此了，可是璎珞并没有因为做了皇帝的妃子就忘了她，还是向以前一样处处待她好，还遍访名医，为自己治疗，璎珞好不容易才见到皇上，却是为了她和海兰察的婚事才溜出去的。如今就连她也因为皇帝的无情也离开了。
“明玉，璎珞她……”弘历看着床上那个了无生气的小人，心似乎是也随她停了跳动。
“娘娘给皇上留了一封信，对了，璎珞她过得一点也不好，为了给太后抄血经坐下了胃疾，她被人打骂，被人虐待，怀孕了还被袁春望灌了堕胎药，可是她在见你那一面之前自始至终都还在抱着对你的期待。”素来胆小的明玉惘顾君臣之礼冷冷的说了这么一段话。
“明玉自知出言不逊，冲撞了皇上，恳请皇上赐死，奴才愿随娘娘而去，璎……娘娘她……她最怕冷清了。”明玉自知没多少寿命了，还不如早点走，陪陪璎珞，不让她太孤单。
“你和海兰察……”
“求皇上成全奴才，奴才不想嫁给海兰察，奴才如今只想陪着先皇后和令妃娘娘。”
“罢了，你下去吧。”弘历无力地挥挥手。
弘历抚着魏璎珞早无血色的脸颊，终是红了眼，掉了泪。他打开那封信，强闭着眼，他不敢看她留下的绝笔信，他明知道她自戕之前有多恨自己，却仍是不敢面对现实。深吸一口气，他睁开眼，看着信上的字:
皇上，璎珞最怕痛了，可是身上再痛都比不上心里的痛。先皇后去了，那时我不懂没有活下去的欲望是什么感觉，现在我懂了，不知道皇上会不会也说我懦弱。
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呢，是在漫天大雪那天你抱起我那一刻吗，是我为妃后宠我的时候吗，是在圆明园的时候吗，我也不知道，可是现在我再不想爱你了。
还有，我怀孕了，是在偏殿那夜，但我又太无能，未能保住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本是十分惧怕怀孕生子的，可是我一想到是你和我的孩子我就有了勇气。我不怕被人虐待，可我怕你冷眼待我，那天你的话真真是伤透了我，不过我不怪你。不对，是我不配怪你，我不过弃妃而已，后半生的归宿除了北三所便是这冷宫般的延禧宫，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怪你？
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不是入了后宫，而是在当年皇上赐死我的时候没能果断的把那把刀刺进我的胸膛，那次我一心求死却还是有了一丝犹豫。可就是因为我活了下来，我临死前才会这么心痛与绝望，假如那次我随了自己的心从了皇上的圣旨，许是不会这般痛苦。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对我说了那番话，真的恨我也好别的原因也罢，我不想深究了。我本是不信来生之说的，可是若有来生，只求不复相见。
“不复相见……璎珞，你果真如此恨朕吗？”弘历嗫嚅道。
想过她会过得不容易，却没想到她居然过得如此艰难与痛苦，更是没想到她愿意打败心魔为自己诞下子嗣。哪怕那个孩子没保住，却也是她魏璎珞对自己的一腔爱意。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对不起她的。
“璎珞……璎珞你醒醒，你听我说，我不是不爱你，我也早就原谅你了，我只是为了对付顺嫔和霍兰部。你不要恨朕好不好，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对你的。”弘历垂下了头，捂住自己的眼，他的泪不能让人看见。
“李玉，璎珞她……她说她恨我，她恨我。”
李玉多久没见过这位帝王这般失神无助了，上次还是在先皇后的葬礼上。
“璎珞，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恨我，不要离开我！不要！”弘历大喊着从梦中惊醒。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心痛是真的，枕边泪水留下的水渍也是真的。
“幸好，幸好只是一场梦。”弘历心想。不过梦境倒是提醒了他，如今他对她冷言冷语，宫里那群捧高踩低的狗奴才定是会苛待他的璎珞。
“李玉，叫上叶天士，去延禧宫。”
进了延禧宫的大门，果然如他在梦中看到一样，没有奴才出来跪迎，院中一片萧瑟。想到这，他突然慌了，他怕他的璎珞真的离开他。
“璎珞，璎珞。”他迈开大步往内殿走去。进了内殿恰好看到袁春望在给魏璎珞灌什么东西，魏璎珞被呛的咳个不停，梦境与现实高度重合时，他的恐惧和怒气一同涌了上来。
“狗奴才。”他一脚踹倒了袁春望。“你给她灌的什么？”
“皇上，奴才不过是看娘娘口渴，喂她几口水喝罢了。”袁春望虽嘴里自称是奴才，话语中却透露着不甘与鄙夷，甚至还带有一丝怨恨的意味。弘历不懂他的恨从何而来，但当他看到魏璎珞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的小姑娘没少被眼前这个太监磋磨。
“李玉，把这个狗奴才带下去，挑断手筋脚筋，每日刺他一刀，不准一刀毙命，也不准他自尽，什么时候朕说要他死他才能死。着专人看管，如果他死了，谁看着他谁就得死，懂了吗？”
语毕，他走上前去，看着他日思夜想的人。面前的小人面色苍白，因为刚才被呛着了脸上泛起潮红，本来就瘦小的她如今更是清减的不成样子。
“皇上，您来了。”她用力扯起嘴角。
弘历紧紧拥着她，却发现她比自己看到的更加瘦弱，整个人如同是皮包骨一般。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真丑。”弘历轻轻拧了拧她的小脸。
“叶天士，过来，给令妃看看。”
叶天士诊了诊脉，又问了问魏璎珞的饮食情况，皱起了眉“皇上，娘娘有身孕了，但娘娘本就有胃疾，近来饮食不规律，常常忍饥挨饿，忧思又重，娘娘的身体虚弱的紧。得好好调养，不然恐怕娘娘挺不过生育之苦，甚至很有可能连保住腹中胎儿都是问题。”
“璎珞，你怎会虚弱至此？”
“哼，怎会虚弱至此？？哈哈哈哈哈哈哈，皇上真是问了一个好问题，您不知道臣妾最近过的什么日子吗，也是，你整日和沉璧谈情说爱卿卿我我，又怎会关注我这么一个不受宠的妃子，连那么拙劣的陷害手法都看不出来。你走吧，我不想见你，去和你的宝贝沉璧恩爱去吧。”
“璎珞，你吃醋了。”弘历心有歉意也心疼她，但听完她的话却笑着说了这么几个字。
“谁吃醋了，我才不吃醋呢，你不是说我一直在利用你吗，我不爱你又怎么会吃你的醋？你还真是可笑。”
“你又嘴硬了，那孩子是怎么回事，不爱我那你怎么会停了避子汤？”弘历戏谑的看着她。
“皇上，你……”
“好了好了，冷落你是为了引沉璧露出马脚，对付霍兰部。朕错了，你原谅朕好不好。”
“不好，我才不要原谅你。”
“璎珞，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朕在苗疆找到了一位神医，他说他能治好明玉。等明玉好了，朕就给她和海兰察赐婚，朕给她随一份丰厚的嫁妆好不好。”
“哼。”璎珞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三倍嫁妆可好？朕再允她随时进宫来看你。”
“不好，我也要。”
“啊？”弘历愣了一下。“你要什么？”
“我要你许我一场婚礼，我要穿着大红嫁衣再嫁你一次。”
穿上红嫁衣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是每个女子的梦想，原来他的璎珞也不例外。
“好，朕答应你。”
“李玉，内务府苛待令妃那帮狗奴才一人三十大板，另传朕的命令，皇后驭下无方，禁足两月，吃喝以外的用度减半。”
“皇上，您这么对待皇后娘娘，她怕是会更恨我了。”
“她敢，朕是天下之主，朕说对谁好，对谁不好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那以后你再这么苛刻的对我怎么办？”
“不会了，朕保证，不会了。”
“如果你再这么对我，我就离开你，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离开我，离开我你要去哪，嗯？”
“听闻傅恒大人日前还尚未出征……”
“你敢，朕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注:题目来自温庭筠的词《望江南》“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萍洲。”词中人自始至终倚楼远眺，可眼前过尽的千帆都不是所盼之舟，顿觉希望、失望乃至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