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龙】找到了
青年作家x书店老板
1w+ 平平淡淡
*不上升,故事里的人只在故事里~
*可能触发的雷点: 替身梗出没。pgy出没,单恋。
【一】
朱一龙把刘昊然的新书摆在了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展示架上,旁边插着他刚装饰好的绘板——“旅行家氿山 当你以为的冰岛碰撞他看见的冰岛”,调整几次角度后才终于满意。
这片新书推荐区是他在自家小朋友的反复要求下新开辟的。刘昊然在日本的时候拍了几家书店的手绘插牌发给他,“你也给我的书画这个好不好”并配之以狗头表情。其实朱一龙先前去日本旅行的时候也觉得这些绘板很有意思,但是似乎不太适合自己书店的风格,于是回复恋人“这个太可爱了,不太适合我”。
“那就画你自己风格的,你得好好推荐我的书!”刘昊然回复,配之以大狗狗撒娇的表情。后来朱一龙虽没说答应,但趁刘昊然不在时一直练习着简笔画。
给展示架拍了张照发送给正在徒步穿越的男孩。
想了想又补上了一个戴墨镜的酷表情。
一项任务完毕,朱一龙回到电脑前继续写新一期读书会的预告。
“42柴”与现在流行的精致书店不大一样,虽也算是位于繁华地带,但却是在一个大楼的二层,周围多是些卖服装的店铺,上了楼梯要拐好几个弯才能到。店铺不大,不卖咖啡也不卖鲜花,供阅读的座位也不多——散落的几个圆凳加上一张看起来年头不短的长沙发。店里平时也不刻意保持安静,朱老板的朋友们总在这里谈天侃地,那旧沙发就是长期据点。
朱老板几乎了解着店里每一本书,有时他会上前与正翻看封面读着腰封的客人说上几句,他认为这本书哪里好哪里特别,或是这本工具书版本不够新还请谨慎挑选。就这样经本地的爱书人口口相传,再加上店主人好看声音好听,42柴算是慢慢地成了城市特色门店,吸引了一批文青和游人,生意虽称不上红火但也还说得过去。
那时候刘昊然也是寻着读者的推荐找到了这里。
【二】
一般情况下,第一次来42柴的女孩子都会在浏览书架的间隙里偷偷多看朱老板几眼,当然也有性格直爽些的会直接夸赞老板的样貌,不过像刘昊然这样推门进来便呆愣了一分钟的人实属不多。
“您好,欢迎。”朱一龙做出引导的手势。
“您好?”掩着门的少年只是眨眨眼睛,还是不动。
最后是沙发那边的咳嗽声把刘昊然的魂儿叫回来的。
刘昊然赶紧回身把门关好,扯着嘴对朱一龙点了下头,露出一颗闪亮的小虎牙,向书店里面走去了。朱一龙觉得这个男孩有意思,便一直看着仔细挑选书的少年。
在最里面的文学类书架上拿下了自己的书,刘昊然扭身对朱一龙晃了晃手,“这书不都放在旅游那一类吗?怎么放这儿了?”
“氿山的啊,他的书值得放在那里,不过旅行游记类的书架我也摆了的。你是他的书迷吗?”
刘昊然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看过他的书?喜欢吗?”
“喜欢的,他还在《听月周刊》上写专栏时我就注意他了。”朱一龙歪着头对少年笑,就看着少年再一次看着自己愣着不动。
被人一直这样盯着还是有些尴尬的,朱一龙转身想和友人搭话,却被刘昊然打断,“老板,您这儿缺店员吗?我想来上班。”
朱一龙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请求,毕竟独立书店店员是不少文艺青年的梦想职业。但现在他自己打理店铺虽然忙点儿,但也乐趣无穷,再说他这几个不着四六的朋友帮他干这干那,一直也没请店员的需求。
这回换做朱一龙愣神了。眼前的少年目光真挚又热切,有着让他很难拒绝的光。
“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好吗?说说你的爱好,喜欢的书之类的。”
少年立正,声音端正,“我叫刘昊然,ABC大学计算机专业肄业,现在码字,笔名氿山。”
朱一龙笑得温柔,沙发上的朋友们也停了交谈。
“一会儿再证明你是不是氿山,你为什么想到这里工作呢?如果你是他,不是该游历四方吗?”
刘昊然说得很坚定:“因为我想这里会给我灵感。”
“小朱这儿不缺人手吧?”还没等朱一龙回答,坐在沙发上的彭冠英先开了口。
朱一龙看了眼老友,“确实是不缺。”他走的离刘昊然近了点,“所以可能不能给你提供具体的职位,都是杂事。你可以接受吗?”
“没问题。”刘昊然笑着答应。
彭冠英瞄了眼少年的大背包,“你刚来这儿吧?住哪儿啊小朋友。”
“是啊。冠英你能不能在你家酒店给开个月租的房间?”朱一龙感谢老朋友的提醒。
彭冠英撇嘴,掏出手机完成了任务。
【三】
于是神秘迷人的青年游记作家,就这样在小书店打起了零工。
朱一龙的朋友们都说刘昊然与他单靠文字塑造出来的氿山不大一样——单读文字不会想到作者是这么年轻的人,氿山的游记总是被深沉甚至带些抑郁的情绪包裹着,他落笔的角度总会让人疑问作者是在追寻什么呢。而相比之下刘昊然本人明朗活泼得多,有时交谈间还会露出些顽皮和稚气。
但朱一龙倒没这么认为。
刘昊然拖地板时,朱一龙正翻看一本厚重的地方志,这书是本地大学一位老教授写的,托他在店里卖卖。
“之前都是你自己扫地擦地板吗?”刘昊然扭头问朱一龙,马上又自己回答,“肯定不是。”
“一般都是冠英打扫。”朱一龙从大部头里抬起头,“我偶尔会擦擦书架之类的。”
“朱老师,我一直想问,你的朋友们都不用上班赚钱吗?”
“可能不用吧。”朱一龙笑出来,站起来揉了揉腰。
彭冠英正好这时推门进来了,便走到朱一龙身侧帮他一下一下按着腰,“又坐时间长了吧?嗯?”
“还行,可能因为天气不太好。”轻放下彭冠英的手,朱一龙将书合上,“对了昊然,别叫我老师啦,听得不太好意思。”
【四】
没什么事的时候,刘昊然会在书店里的某个角落看书,偶尔坐在圆凳上,大多数时候直接靠着书架坐在地上。朱一龙第一次看见时还会问他地上不会凉吗,后来见他也不改就把自己的坐垫扔给了他。
朱一龙以为刘昊然所说的留下与灵感不过是一时兴起,猜想他不出两个星期就会想辞职,但眼看着快一个月了小店员的工作劲头还是满格。适逢城市的旅游高峰期到了,店里比之前忙碌,朱一龙就把公众号运营的一部分工作也交给了刘昊然。
刘昊然也会参与42柴的书友会,还催着朱一龙给他开书单。他本不是喜欢看电影的人,却渐渐享受起了从书店墙面投影看文艺片的时光。
朱一龙愿意听刘昊然发表他对某个作家的极端评价,爱听他讲旅行的经历,会带他去吃了几年的老火锅店。
日子比从前热闹。
【五】
一个休息日,刘昊然坐在酒店大堂里对着电脑发愁,彭冠英在他身旁坐下,有人过来倒茶。刘昊然没管他,继续在网上和编辑打迂回战。
“小朱他最开始开店的时候不太爱说话。”彭冠英对刘昊然说,“后来努力热情了很多,他很用心地和客人们交谈,然后还办起了读书分享会。”
“为了书店开得更好吗?”刘昊然回应,他对彭冠英突然开启的对话有点不自在,平时他从这人的眼神里总能感受到些许敌意。
“也不是,他说他需要观察世界,需要与人交流,观察人们的反应。”
刘昊然笑着合上了电脑,“朱老师很有意思。”
彭冠英端起茶杯像讲故事似的自说自话了起来,“小朱大学是学戏文的,他东西写得好,长得又好看,在我们学校挺出名的。毕业之后加入了一个很有名的工作室做编剧,你肯定能知道现在编剧的创作环境并不好对吧。关于戏好不好大家定义不同,小朱也有自己的看法。
“小朱他和别人起分歧也不会很激烈,一来二去的他就自己出来干了。编剧这事儿又挺靠人脉,你写得再好没人给你活儿也不行。
“上学时候学校里也有写得好但是特别傲气的人,但小朱不是。他和我说得到靠谱的制作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后来一回在内蒙古采风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了,到现在腰也没恢复得多好。当时给我们还有他家人都吓坏了。
“受伤了之后他就跟我说想先停停,想开家书店试试,他想做什么我们几个朋友都支持啊,然后这么嘻嘻哈哈的过得也挺好。”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刘昊然问他。
“你不是喜欢他吗?”语气理所应当。
刘昊然没有因为被戳中心事而羞恼,坦然地反问:“你不也是吗?”
彭冠英笑了,把自己的茶杯重新斟满,“是啊,可是小朱对我没那种心思。”
彭冠英起身准备离开时,刘昊然问他:“那编剧的事,他是放弃了吗?”
高个儿男人低下头,“这你要问他,不过我觉得没有。”
“不管你想做什么,希望你不要伤害他。”彭冠英给了刘昊然认识他以来最友好的一个微笑。
这之后彭冠英很少来店里了,刘昊然问朱一龙知不知道怎么回事,朱一龙笑着答他:“可能是回去继承家业去了。是不是嫌他不来你的事情太多了?”
“是啊。”刘昊然随口一答,盯着朱一龙的侧脸看了很长时间,想起很多事。
【六】
有一天早上,早到的刘昊然正在擦窗台,一抬头正看见楼下步行街上朱一龙拎着咖啡店的纸袋子走过来,他戴着耳机,点头对着卖小吃的阿姨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阳光打在他脸上,看得刘昊然心痒痒的。
刘昊然的目光追随着这个人。这个人啊,回答完你的问题总会紧接着笑几声,让你不自觉想他是从小到大一直被很多人爱着护着才能这么干净柔软吧。
可你却时而能察觉到他身上细小的伤口,又怕曲解了他的坚韧,以至于自己想伸出的手都一再迟疑。
他好像默默地把一路走来攒在肩上的风雪和尘埃都酿成了沾着露水的晨光。你想问问他这是在安静岁月里学习的结果还是与生俱来的光芒。
哪怕你不需要他的温柔,他的温柔也为你准备着。刘昊然很想对他说,你的锋刃不要再朝向自己了啊,你也可以朝向我啊。
等刘昊然回过神,他已经跑下楼冲到朱一龙面前了,大楼门厅里他牵起朱一龙的手说:“朱老师,和我谈恋爱吧。”
对面那人挑了下眉毛,轻声应:“昂。”
楼梯间里保洁阿姨的扫帚“啪嗒”倒在地上,朱一龙笑着推了刘昊然肩膀一下,“这么急匆匆下来,你锁门了吗?”回应他的只有男孩子带着稚气的傻笑。
【七】
在一起后没几天,朱一龙就让刘昊然从酒店搬到自己家来住了。
朱一龙家在城市靠海的这边,按刘昊然的话来讲,他家的藏书已经足够再给42柴开个分店了。刘昊然问他为什么不想着把书店搬到这边来,打造个海景书店多好。
朱一龙答他:“要尊重书啊,对书最大的尊重是客人们真的是为书而来。”
“你这老板当得太清高了吧。”刘昊然打趣道,“你的店还能盈利绝对沾了你这张脸的光。”
朱一龙哼哼笑着,“其实是因为付不起这边的租金。”
“朱公子说笑了。”刘昊然拱手以对。
与比自己小不少岁数的男孩谈恋爱不免要重复年轻时的腻歪,刘昊然总是在店里没有客人的时候突然抱住朱一龙,与他商量晚上要不要去逛超市,嘟囔着别看书了看我吧。
有次他坐在沙发上放空,刘昊然从侧面低下身来说朱老师你最近的白头发有点多啊,之后还张罗着要给他染头发。恋人的表情像是准备捉弄人的小孩子,朱一龙当然连声拒绝。可几天后,当小男朋友把泡沫染发剂和围裙亮到他面前时,他也就从了。
刘昊然显然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第二天就拽着他去海边拍照。
仔细看的话颜色还是有些不均匀,但阳光下发红的发色配上朱一龙白净的皮肤,确实好看。
【八】
一日闭店后帮着朱一龙整理观影会的资料时,刘昊然突然跑到几排书架的正中央大声说:“朱老师,我们玩个游戏吧。”
朱一龙从电脑屏幕前探出头问他什么游戏。
刘昊然跑过来把朱一龙也拉到了书店的中心位置,“是这样,我们问彼此问题,然后对方找到一本书,用书里的话来回答。问你想问的,回答时选的文字要遵从本意,不可以瞎答。”
“这是要考察我对自己书店的了解程度吗?还有阅读储备,最强大脑似的。”朱一龙并不是很想参与进来。
“算是,先试试。你先问,任何问题。”刘昊然扶着书架跃跃欲试。
“任何问题啊,我想想......”环顾四周像是在思索,朱一龙将双手搭在刘昊然肩膀上,“你有想问我的事吧,那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用自己的话问答?”
刘昊然没动地方,伸手指向朱一龙身后书架的第二层,“因为啊,要意识到生活里的罗曼蒂克情调,我们必须有点儿像演员,要能在身外看待自己,超脱又投入地观察自己的行动。*”
恋人的认真劲儿让朱一龙来了些兴致,他放下手站好,等着听问题。
“向你告白时为什么一下子就答应了?”
朱一龙努了下嘴,一副我就知道你要问这种问题的表情。他绕到靠窗那边,拿起一册大开本的书举给刘昊然看,指头轻点着封面,“因为这个。”刘昊然倾身看过去,封面上有只绿色恐龙,写着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都说了不能这样。”刘昊然快步冲过去,一把夺过朱一龙手里的绘本塞回了书架。
“可这就是我真实想法呀。”朱一龙对他眨着眼睛,心里偷偷说那天从楼梯上火急火燎跑下来的你,看起来确实有点儿可口,就像自己刚在咖啡店里吃完的熔岩蛋糕。
“下个问题不能这样了。”刘昊然还扮着委屈脸,“换你问我。”
朱一龙想了想,选了一个他认为相对好答的问题,“你觉得你旅行的意义是什么呢?”
男孩子满脸的志在必得,用着诗朗诵一样语速向他道来:“......我在许多星球之上留下辙痕,离你最近的地方,路途最远。*”
朱一龙也喜欢这诗,但恋人当面背诗给他听的情景还是让他有些难为情。
“不行,我还是很在意之前的问题,你当时为什么想都没想就答应我了。”刘昊然说,“你想个认真的答案好不好。”
“好,好,让我想想。”
然后朱一龙走到一侧书架选了本书,皱着眉头翻看目录,他用手指指着书页一行一行念着:“美好生活没有先兆。它经受住绝望的氛围,然后出现,步行而来,不被认识,不带来什么.......”
他看向刘昊然的眼睛,“......而你就在那儿。*”
刘昊然认真又坦然地听着,朱一龙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丝的羞怯。他的恋人正因为自己读的诗而感到幸福。
“换我问了。”朱一龙回到刘昊然身前,“越和我谈恋爱是不是越会发觉我是个无聊的人?”念诗的少年人是不是期望着更加热烈的爱呢,朱一龙问出了自己的担心。
若他自己来回答这个问题,他可能会拿起一本情书集讲着日益知晓的平凡与更深切的爱*,或是讲着我除了爱你之外是永远不能审判你的*......
“啊!”刘昊然突然的大声吟诵吓了他一跳。
“桂、花、树。”少年单膝跪下,抬起手臂在空气中描摹朱一龙的身材。
“你崇高而珍贵。”朱一龙以为他要唱起来。
“你普通又特殊。”刘昊然拉长语调。
“你又混杂于众树之间......”
“这恰恰......”刘昊然将另一只手抚上心口,“是你的可贵。*”
“什么啊。”朱一龙噗嗤笑了出来,尴尬地捋了捋头发。
但是就像刘昊然之前念的,他超脱又投入地看着此时此景。
他觉得角落里立式台灯的光亮可爱极了。
“起来快去吃饭吧,饿了。”他拉起还摆着造型的人,想着自己与刘昊然的相遇真是来之不易。
后来他俩也偶尔上演这个小剧场,有时是不着调的调戏,有时是平淡生活里郑重其事的浪漫。刘昊然经常给朱一龙写些小卡片,贴在电脑显示器上,夹在他正读的书中,有时是即兴创作的小诗,有时是抄写的根本不会读的大作家原文,也有时是“啊!小朱老师。你真漂亮!”
不过这些卡片有时候会被朱一龙的朋友们首先发现,接着他们会乐此不疲地调笑小朱老师。
【九】
一个台风天他俩窝在家里看电影,朱一龙脸上的光忽明忽暗,刘昊然看着就跑了神。
“你为什么不写剧本了呢?”他第一次直白地讲出这个疑问。
“冠英告诉你的吗?”朱一龙继续注视着投影,“也没有具体的原因吧。”
提到彭冠英,刘昊然的嫉妒之情一下上涌。那个人的话,应该不用朱一龙反复解释就能知道他想起来了什么,在笑什么,也不用揭开他的伤口问他曾经过得怎样。
他有些后悔这个唐突的提问,这些过去的事,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
“其实我一直都有在写。”朱一龙拿起茶几上的可乐抿了一口,“当时开42柴,也是因为想试着写一个书店背景的情景喜剧,突然起意。”
“正好也换种生活方式。”朱一龙补充道,“没想到就这么下来好几年。”
刘昊然问他开书店比当编剧更有意思吗,朱一龙说这个不能这么比,都是自己喜欢做的事,也没法分个高低。
“比较幸运的是我不用为了生存下去这件事发愁。” 朱一龙的讲述与刘昊然预想的并不一样。
“不会对创作环境失望吗?”刘昊然转而问他。
“说不上失望,更多时候烦恼的是我写得不够好。”
“你写得很好!”刘昊然听不惯他这么评价自己,“比现在太多编剧有张力有逻辑有创造力得多。”
“你看过?在哪儿看的?”朱一龙睁大眼睛问他。
“各种方式。”他确实费了好大力气找到了朱一龙参与过的几部独立电影来看。
朱一龙没追问,“ 但是还不够,我还是想要积累很多的体验,想去试试融入真正的生活环境。”
“那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恢复原来的状态?”话匣子打开了,朱一龙也就问了自己一直想问的事。
“你要赶我走啊。”刘昊然摆出委屈脸。
在遇到朱一龙后,刘昊然确实丢掉了一大部分游走的动力,“希望就一直这样下去”的念头时常挂在心头。他有点害怕,担心在爱上朱一龙之后,眼中的千山万水都会没了生气,自己的长途跋涉也会变得没有意义。
他将这些讲给朱一龙听,朱一龙环住他的手臂,头靠在他肩膀。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当一个旅行作家呢?总不会是为了找到我。”
爱人不言语,朱一龙也没再逼问。
沉默半晌,刘昊然低头吻了吻朱一龙的眼睛,“就是想啊总会碰到……碰到什么吧。”
朱一龙跨坐到刘昊然腿上,搂着他脖子,“你这么年轻,也不能就这样……跟着我,我怕你后悔。”
“你是不是怕别人说你包养我?嗯?”刘昊然手不老实,挠着朱一龙腰侧的肉。
“要不然你和我一起走吧。”
“不行。”两个字的话,朱一龙语调拐了几个弯。
【十】
朱一龙因为自己的不争气有点生气,当初鼓励恋人继续去游历去书写的是他,现在天天发语音“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的也是他。起初在分离十天半个月后,朱一龙都会开车去机场接刘昊然,后来刘昊然就舍不得再让他开那么远的路,一再强调让他安心在家等着自己就好。
行走着的男孩子总是过得粗糙,但是给归来的邋里邋遢的恋人刮胡子倒也成了朱一龙的一件乐事。后来他在刘昊然约定回来的那天只刮一次胡子,然后在浴室镜子前微仰着头对刘昊然说“你也帮我刮”。
有天睡前刘昊然对他说觉得自己是风筝,就算满宇宙地飞最后还是会回到朱一龙这里。朱一龙好像就快要睡着了,讲出的字黏糊糊的,他说不行呀,你得飞得自由点儿。
【十一】
朱一龙发现那张合影的时候,刘昊然远在非洲大陆。
相片看起来是从商场的免费照片机上打印的,周围一圈还有各种颜色的公众号广告。画面里刘昊然站在黑板前,头发乱糟糟的,但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一手向上举着一手搂着身旁的男人。
男人文质彬彬,戴着金属框眼镜,看起来比自己年长些,温和、稳重。
让朱一龙恍惚的是那人的样貌与自己有些像,细看五官轮廓更是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人穿着更为考究,正装衬衫马甲,袖子上还绑着袖箍。
刘昊然送朱一龙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一对袖箍。
那时刘昊然刚来店里不久,突然的礼物还让他微微惊讶,可惜朱一龙平时穿衣服休闲风格更多,到今天也没戴过。
如今倒是庆幸没戴过了。
纵使挨了当头一棒,朱一龙也算冷静地将照片放回原处,合上书。
浪漫的一见钟情就快有了解释,刘昊然愿意叫他老师的原因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恋人文章里流淌着的思念和忧伤也有了答案。
这时候刘昊然正好打视频电话过来,感情上讲朱一龙想逃,他害怕知道真相,但理智来讲他知道自己该和刘昊然好好谈谈,听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时间没应,来电界面暗了下去。
朱一龙走到书桌前缓缓坐下,回拨了过去,“喂,昊然。”
“想我了吗?我好想你啊。”视频那头的男孩笑得依旧爽朗。
朱一龙将视频通话切换为语音。
“......我长得很像他吗?”
长久的沉默后,他听到刘昊然从未有过的严肃声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是我绝没有把你当做他的替代品。我发誓。”
朱一龙想说这你让我怎么信啊,但最终说出口还是“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那天晚上朱一龙趴在床上差点哭,好在忍住了。他想给彭冠英打电话,也忍住了。他想着要不喝点酒吧,最后也没有。哪怕很害怕这几个月只是自己单方面闯进了别人的故事,害怕自己是体验了一段复刻的爱情,整个晚上他都在告诉自己不要继续乱猜,等刘昊然回来再细讲。
【十二】
该不该与恋人谈论前任是个放在网络上一定会吵起来的问题。
隔两日后,朱一龙晚上到家时发现刘昊然已经在等他了。风尘仆仆的男孩站在家门口,见他回来想迎上前来又停在了半道。
“你先去洗个澡,我们之后慢慢说。好吧?”
刘昊然在浴室里洗漱的时候,朱一龙叫了日料外卖。
“坐沙发上吃吧。”看刘昊然出来,朱一龙示意他坐过来。
冬季的夜晚漫长,足够听爱人讲述他的爱人了。
“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刘昊然声音有点沙哑。
“可以讲讲他吗?”
刘昊然点头,“他是我的大学老师,文学系的教授,年轻有为。我大二的时候上选修课认识的他,他认为我有点儿文学方面的天分,就愿意课内课外多点拨我几句。我被他迷住了,大胆地追求他。我和他在一起有快半年,我们相处得很好,很少争吵。
“之后有一天他不见了,突然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我找了他两年多,我不知道去哪儿找所以就四处找。其实我明白我找不到他的,他不是离开了而是消失了。但走在路上时,我会觉得他是和我在一起的,只不过他是风一样的存在。我很珍惜这种感觉,就把看到的感受到的都写了下来,阴差阳错地写了两本书。
“然后,那天我推门进来时,你对我笑,我的心两年了......两年多了我突然心动你知道吗?但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你长得像他。后来我听你和朋友聊天,听你回答我的问题,你简直就像是我梦里才会出现的人。”
听刘昊然讲到自己,朱一龙很安静地微笑着,他没回应刘昊然的告白,想继续一问一答的交谈。
“你怨恨他的不辞而别吗?”
“刚开始会,像疯了似的到处找他,学都不上了。可后来自己想明白了,虽然我当初很想和他一直在一起,但我那时心里就知道他的永远不在我这里。”
“他或许有着不得已的理由,这种结局是他对你的保护。”此刻的朱一龙更像一位长辈,一个过来人。
“那你还想找他吗?”
刘昊然轻轻摇头,“不找了。可能他是去守护世界了。”
朱一龙揉了揉刘昊然还湿着的头发,想问他那你还爱他吗,一想又何必问这样的话呢。
“我和他真的很像吗?”朱一龙再一次问了这个问题。
“单从样貌来说,像。眼睛,鼻子,嘴巴,都很像。可是笑起来的感觉又不一样,不高兴时也不一样。”
“如果有一天他回来了呢?”
“他不会回来了。”
朱一龙想追问他“如果呢”,但还是没有。
他把一个餐盒往刘昊然身前推了推,就不再说话了。
刘昊然没动筷子,很认真地向他道歉,说着说着就鼻涕眼泪全下来了。
朱一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假如自己是这段故事的编写者,他的主人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要是没发现那张合照就好了啊。
刘昊然抹着眼泪冲过来抱住他,“你别离开我好吗”,爱人的哽咽听得他心疼,他想着难道他才是做错了的人吗,想着自己的问题是不是过于残忍、无情了。
刘昊然开始吻他。
他希望这个吻漫长些,再漫长些。
终于准备睡觉时,刘昊然仍然抱着朱一龙,“我以为你会再也不见我了。”
“不会的。”朱一龙闭着眼回答。
“你不怪我吗?我向你表白前就应该坦白这些。”
“我这两天总会想起来夹着你俩合照的那页书上的话”,朱一龙的语调像是喝多了一样,“他写啊,我们与飞禽一样,都有换毛的季节,这注定是......注定是我们人生的转折点*。我想你是在我这里换毛呢吧。”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那个游戏是你和他玩的吗?”朱一龙声音很轻。
“嗯。”刘昊然搂着朱一龙的力道重了些,“他是老师,最开始是因为他会让我用书里的话去评析一些社会事件,再加上自己的见解。我们在他书房里找书、看书、讨论。后来在一起后我总是想听他讲情话,可是他不讲,我就说让他引用书里的话讲给我听也行。再然后,我发现这样能让他坦诚一些,能减少......怎么说呢,性格上的负担吧,就发明了这个游戏拉着他陪我做些断章取义的事。”
朱一龙明白,这是段歉疚的讲述,也是十分珍贵的回忆。
他还有疑问,还想把自己的思绪缕清,但是他太累了。
他在刘昊然怀里睡着了。
【十三】
日子就这样继续过着,朱一龙和刘昊然还是一起上班,一起回家。
他们还会在工作的间隙相视一笑,只是刘昊然的嘴角多了丝拘谨。
他们还会在熬夜看电影后的夜晚相拥入眠,只是很少再讨论片中的人物。
刘昊然还会在晨跑后给他带回热腾腾的早饭,只是他自己起床痛快了许多。
【十四】
恋人的前男友长得和自己很像这件事就像喉咙里一根咳不出也咽不下去的鱼刺,朱一龙本想等等看是爱情会把它溶解,还是它会一直一直牵绊住爱情。
但想鲠着鱼刺把生活好好过下去真的很难。
他爱着的人字里行间探寻的一直不是天地的瑰丽辽阔,不是活着的悲欢苦乐,也不是生命的意义。他一直在寻找的是爱人存在的痕迹,这爱意深厚,给了他的文字很纯粹的生命力。每次想到这些,朱一龙就感觉当下的每一天自己都像在幻觉里脱不了身。
朱一龙一遍遍压制住自己突如其来的暴躁,他吞下许多话。
他想问刘昊然你可以分清对我的爱有多少是来源于对他的爱吗?我也会忍不住去想你更爱他还是我这种傻问题的你知道吗?
他想告诉刘昊然,这些天,照镜子时我都会怀疑自己啊。
我很难去怪你,也很难继续相信你。
我丢掉了这么多年才养成的平衡。
我以为我可以成熟地处理这些事情,但好像还是不行。
【十五】
那个晚上刘昊然抱着他从沙发到落地窗,从床边到浴室。
他们抓彼此的皮 肉抓得急切,他没有忍耐一声。
有眼泪落在他身上,他伸手揩拭爱人的眼角。
他说:“昊然,我好像得换个地方换毛了。”
离开的那天是刘昊然送他去的机场,肿着眼的男孩问他:“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觉得会,我也不知道。 ”
他们长久地拥抱。
【十六】
朱一龙没和任何人讲的是,他见到刘昊然的第一眼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个男孩像是从自己写过的故事里跳出来的一样。那是一个到现在也没写完的故事,他对自己构想的每种结局都不满意。听刘昊然讲自己是氿山,朱一龙便更想把他留下来——和当时少年回答他的一样,他也想要灵感。
现在他已经弄不清是他先读了刘昊然的书,潜意识里刻画出了自己的角色,还是先构思了笔下人物,却把氿山的文字也当成了创作的一部分。
他直到今天依然想成为豁达潇洒的恋人。
即使是两人已经开始谈恋爱时,他仍然认为刘昊然是早晚会离开的。但他命令自己不要惧怕爱里会有的悬念,不要怕把爱情当做冒险。
既然爱人总归是要离开的,以哪种方式离开又有什么关系呢?
朱一龙在飞机上睡得很沉。
他曾被刘昊然文字里的温度打动,而他此时清楚这温度里也有来自于刘昊然深爱过的那人的一部分。
明明是早就知晓的道理,因为过于喜欢反而是忘记了。
他告诉自己这没关系,每一个爱人都会成为灵魂里的一个片段,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他不需要恋人的弥补,只是需要自我修补。
【十七】
这两年刘昊然新解锁了地图上的许多地方,有时在住的地方能遇到几个聊得来的背包客,他们交换彼此的故事,但从不一起上路。
他在望不到尽头的公路上唱跑调的歌,在有名的电影取景地帮情侣们拍照片,在硬座车厢里看晨曦里的平原。
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是一个人,他很想念朱一龙。
有时他每落一个字,就好像又把自己挖空了一点儿。
他听着朱一龙喜欢的纪录片入睡。
他想起初识时朱一龙笑着对他说卖教辅和卖咖啡的书店也很重要啊,只是自己有更想经营的东西。
他想起朱一龙问他如果没人看你写的字,你还会继续写下去吗?
某一天看着村庄里一位妇人打水时,刘昊然突然就厌倦了以旁观者的身份讲述旅程的日子。有什么更庞大的感受在他心头膨胀着。
如今他已经可以承认失去,也不再执着于自己认定的真实。
他不再找什么了,可却确信自己一定能找到什么。
他开始写一些没有自己的故事。
大概失去也是一种契机。
而记得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十八】
阳光很好,朱一龙收下双杠上的被子。
他的生活技能飞快长进,甚至跟着村里人学会了做奶茶。
他本是以乡村图书馆建设志愿者的身份来到这里,没想到在这里一待就是快两年,后来也兼任起学校里几个班级的语文老师。
有时课后他给孩子们放电影,给他们讲故事。
空闲时间他仍然写故事,他有好多话想写。
熬夜的习惯还是没改掉,夜晚时候思绪总会被星空牵走。
他学会了发一些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偶尔会写一些从不寄出的信。
坐在台阶上晒太阳时,一个小女孩坐到朱一龙身旁,问他:“老师,你是不是想家了?”
她的老师会温柔地讲许多新奇有趣的事,会认真地向她们学习当地语言的发音,却也会一个人望着下雪的天空发呆,会低头看着翻滚的江水什么都不说。
“是有点儿。”朱一龙对她笑笑。
快中午的时候朱一龙到村子里面散步,他在小商店里买了包烟,老板非要送他一袋子牛肉干。
出店门时碰见正好也出门的隔壁家大叔,“小朱老师,村里来了个听说很有名的作家,你帮忙问问校长能不能安排校舍住一阵呐。”
“作家啊。”太阳光强烈,照得朱一龙的脸颊透亮亮的。“现在在哪儿?”
“说是先去河湾啦。”
“行,我帮着问问,等看见他您让他来学校找我。”小朱老师的笑容一如往常。
【尾声】
“朱老师!”
被叫住的时候,朱一龙正和孩子们打篮球,他停下得急,一个女孩没刹住闸扑到了他身上。他扶稳女孩,让孩子们先继续玩。
背着大包的年轻人扬起帽檐,“高原运动,体质了得呀。”
朱一龙歪着头对眼前的人笑了。
他小跑到刘昊然跟前,摸了摸他被高原上紫外线晒红的脸,“多久没刮胡子了啊。”
男孩子晒得黑黢黢的,倒是显得更壮实了。
这一刻,爱的悬念似乎尘埃落定了点儿。
“我听到小朱老师这名字时心都颤了。”
“那你高原反应有些严重。”说完朱一龙就转身向等着自己的孩子们跑过去了。
刘昊然摸了把自己胡子拉碴的脸,发现自己又在流眼泪,他傻笑着。
真好,他的小朱老师还是当年的样子。
他的小朱老师从未放弃过愿意去相信的心。
他也从未放弃去治愈爱里面的症结。
此刻,在遥远的几百个城市里,氿山的新书《万山寻柴》正式上架,粉丝群里纷纷询问着知不知道Z是谁,因为这是氿山第一次在扉页写赠献词——
谨以此书献给Z,爱有缺憾,但你完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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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写前任。
*是的白月光就是巍巍,hrdd笔名氿(guǐ)山也取自巍。
*其实结尾处是pgy告诉hrdd小朱在哪里的。
*谢谢你看到这里。
*关于文中引用,按顺序出自
1 《月亮与六便士》毛姆
2 《吉檀迦利》第十二篇 泰戈尔
3 《美好生活》马克 斯特兰德
4 《朱生豪情书》朱生豪
5 《蒙马特遗书》邱妙津
6 《芬芳》阿多尼斯
7 《瓦尔登湖》梭罗
*关于书店名“42柴”:
“42”出自《银河系搭车客指南》中宇宙的终极答案是42。
“柴”是想取个书与炬火的概念(还有柴犬的柴 :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