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纲云)
走出机场,云雀就不由地皱了皱眉头。他记得从并盛走的时候,晴空万里,有几朵云懒散地飘着。而西西里却有几分阴寒,雾气朦朦,挡住了蓝天遮住了白云。
云雀从西西里的机场走出去,无视了在机场外翘首等待的哲,自顾自的步行离开。哪怕已经将近三十,依然留着那头别扭的飞机头的哲不该说什么,只好开着车,以每小时十公里的速度跟在走得异常慢的黑色正装男人的后面。他不敢,也不愿意去对那个此时显得落寞孤寂的男人说什么,而他也知道,此刻的他说什么也没有用,因为他不是那个能够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轻易安抚这个“凶兽”的人。所以,他就这样开着豪车,跟在那个人后面。有些无聊,他会想,这真像一个偶像剧的经典桥段。可惜的是走在前面的不是一个或软萌或傲娇的妹子,而车里也不是应有的男一号,而是他这个炮灰甲。也是此刻,他第一次觉得,也许残酷冷血的,不是他追随了这么多年的恭先生,而是那个一直带着温暖笑意,会包容恭先生所有过错的泽田纲吉。
其实哲错了,现在的云雀恭弥并没有感到多么的悲伤和寂寞。他只是尽量地放空自己的大脑,好让被时间锁在心底的记忆回溯。然后……
他想到两周前,他们约定了一起再去一次普罗旺斯,让浪漫的城市永远记住他们两不变的爱情。虽然看起来是那个人自己决定的,但其实他也并不反对的。毕竟,那里,是那个人第一次在星空下偷偷亲了他的地方。不过,那个人大概不知道,那时候他根本没有睡着,而他,也不会告诉那个人。
他想到一个月前,他们因为凤梨头吵了一架,冷战了两天,最后是那个人主动认错,说以后再也不会和凤梨头单独出任务而且还一去就两天三夜。其实那个人并不知道,他只是因为担心他出事了,担心那个只会为别人着想的家伙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永远消失,所以才会发那么大的火。
他想到一年前,他和他单独出了一次任务,然后莫名其妙的,他和他就在为了方便行动而一起住的酒店客房里、在那天晚上成功爆破了任务目标的军火库后、在一起吃着已经很久没吃过的秋刀鱼寿司的时候,做爱了。其实仔细想来,这件事对他而言也并非很意外,大概唯一的意外,就是他居然在下面吧。而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那晚他之所以那么听话的让他上,只是觉得如果这样做了,那个温柔无私的人就会因为内疚而再不能放下他一个人了。
他想到那个人十八岁那年,在家族的庆生宴后,他回到自己的独立小院。刚洗过澡,就听到一阵找死般的敲门声,他记得,那天晚上那个永远微笑着的人是哭着跟他告白的,然后他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那个喝得醉意朦胧的人。后来?后来那个人就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一样,只是再也没有单独来过他的小院。他想,那个人大概一直都不知道,那晚之所以拒绝得那么干脆,只是觉得,如果要对他说“喜欢”或“爱”的话,至少不要用那么无奈又绝望的姿态,那样会让他觉得——其实并非是因为喜欢他才说的。
他想到那个人继承式那天,他单膝跪在那个人面前,牵着那只还尚显娇弱的手,亲吻着那个人手上的大空戒,看着那个人的眼镜说“有天空的地方才有云,只有在天空下云才能自由飞翔”。他记得那个人稚嫩的脸上巨大的惊吓以及惊吓掩饰下,毫不隐晦的欢喜。他不会告诉那个人——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在向那个人求婚;那一秒,他以为那个人微笑着同意了;那一瞬,他们眼里只有对方的感觉有多美妙。以至于后来,他将云戒如婚戒般带在无名指。
…………
他们的回忆那么多,可他却只能记得几件。那个人若是知道了,会不开心吧?毕竟,以前那个人说过“我要用我的前半生来创造记忆,然后让你用整个后半生来回忆”。而他却在从机场走到市区的时间里将他所能记起的所有都回忆完了。
哲刹住车,将车停靠在路旁,他看到前面那个黑色的背影停了下来。他看到那个人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车水马龙,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迷茫。哲下车走到那人身旁,给他披上一件褐色的风衣,是泽田纲吉七个月前买给他的。哲记得那天泽田纲吉把衣服给自己的时候,自己还以为他是和恭先生吵架了,不敢去送。结果他说“哲学长,恭弥他总不喜欢穿太多衣服,可西西里的风大,我怕他生病。你把这件衣服放在车上,需要的时候给他披上,就说是我送的。”其实在那之后的两周后,这件风衣就起到了作用。那次泽田出任务受了点伤,还在并盛的恭先生就立刻回西西里了。还记得自己在医护室把风衣给他时,差点没被眼神杀死,还好说了是泽田送的后,恭先生就没再看自己了。其实有时候想想,恭先生大概比泽田更重视他们的爱情吧!毕竟恭先生从泽田还那么小的时候就一直将其看作特别的存在。对别人都能一拐子解决的事,遇上泽田就下不去手。或许,当初恭先生之所以答应加入彭格列,并不是为了能和reboun打上一次,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离泽田近一些。
等哲发完呆后才发现,云雀恭弥已经在开车门了,于是他马上跑过去准备开车。一路很安静,和往常一样,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往常的云雀恭弥会坐在车上闭目养神,而今天的云雀恭弥只是用右手抓着风衣,似乎很有精神。在汽车驶出好远的时候,哲终于忍不住开口:“恭先生,您,现在去哪?”不能怪哲找死,只是他不是泽田纲吉,他不可能从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哪怕他跟了这么多年的云雀恭弥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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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很多年以后,哲都记得彭格列的十代首领下葬那天。起风了,却依旧是晴空万里,偶尔有几朵白云飘过。那天,泽田纲吉的墓碑上刻着“这里埋着的,是彭格列的荣耀,彭格列最伟大的十代首领——泽田纲吉。以及他终其一生所挚爱的,彭格列十代云守大人——云雀恭弥”……这是所有人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事。他们没想到的,只是那个一直骄傲得连世界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真的就被一个“情”字困住手脚,做出殉情这么“世俗”的事。哲却觉得,只有那一刻,就那么一次,是云雀恭弥这一生做过的,最真实的自己——没有别扭,没有隐瞒,没有口是心非。不,不只有那一次,还有他在车里回答自己的时候,他说:“我想他了,他应该也想我了。我觉得没了他的世界好冷,我怕他没了我,也会冷。我想去找他,我想去说说他"你给的记忆太少了,而一生又太长了"我想,在他面前,我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懦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