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君仙骨无寒暑（阿九/公主）（二）
阿九坐到念念身边，火光照亮了他那琥珀色的眸子，念念看得有些痴，和前世她犯花痴的时候一模一样，阿九看她咽了咽口水，勉强找回了一丝清明，“大哥哥，我叫念念，这是我的美儿姐，你叫什么名字？”顿了顿，念念啃了一口果子，“还是说，神仙没有名字？”阿九弯了弯唇角，随手捡起地上的枯枝，一笔一画写下了她上一世唤了千百遍的两个字，“阿……九……”，念念读出声来，“好别致的名字，大哥哥你在家排第九么？”阿九点了点头，以为她记起了什么，“阿九哥哥，谢谢你帮助我们，等我们明天回家找到爹爹，爹爹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哈欠～我实在是太累了，美儿姐让我打个盹吧，之后我们再回家。”话音刚落小脑袋就靠在了美儿的肩头，到底是八九岁的小姑娘，走了一天的路，合上眼就睡着了，她的睡相，唔，还真是没什么变化呢。
阿九想，也是，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前世如何，确实是该忘的干干净净，她曾用了一生的时间来教会他什么是爱，只是可惜，自己这个学徒委实太笨了些。像初到兰岭的时候一样，阿九蜷着腿守护在两个少女身边，盯着那团火逐渐熄灭，他拍了拍熟睡的两姐妹，示意是时候出发了。
带着两个小短腿儿，三个人走走停停，终是在日薄西山的时候走出了阿九赖以为生了百年有余的大山，回头望着那片郁郁葱葱，念念问，“阿九哥哥，你是苍岩山的山神么？”
“……”
沉默了一晌，阿九牵起念念的手，比划着，“走吧，先送你们回家。”
当初停留在这座山里，是因为这里人迹罕至，原来不过百年，山脚下早已成了一个边陲小镇，望着村落里隐约升起的炊烟，阿九感受到了那陌生又熟悉的人间烟火气。
站在李府的大门口，只见一个儒生模样的人，急匆匆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念念，“念念！你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爹爹快要急死了！”念念抱着爹爹的脖子，“爹爹，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偷偷跑出去，害你们大家担心，再也不会了。”李员外眼角扫过了阿九，看到了一旁低头站着的美儿，“美儿，让你看好三小姐，你是怎么看的？你自去找管家领罚吧。”
念念慌忙摆了摆手，“爹爹，这都是我的主意，和美儿姐没有关系，她架不住我的软磨硬泡，是我拉着美儿从后院翻了出去，您不要责罚她，更何况，我们不是平安无事嘛？爹爹，”踢腾着小短腿儿，让李员外把自己放下来，念念跑过去拉住阿九的手，“这是阿九哥哥，我和美儿姐多亏了阿九哥哥的帮助，才找到了回家的路，爹爹要好好感谢阿九哥哥。”
李员外朝阿九点了点头，“多谢英雄相助，不知该怎样报答英雄？”阿九不知该怎么回答，报恩这件事，他本该是最清楚的，可现在却有些迷茫，他想，在她身边就好。等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李员外也没等到阿九开口，念念拉了拉爹爹的衣袖，“爹爹，阿九哥哥不能说话，也许是还没想好，能让阿九哥哥在我们家先安顿下来嘛？南院不是还有一处空房，让阿九哥哥先住下来吧。”李员外想了想，点头应允了，“我这就叫下人把那间屋子打扫出来，念念，你饿坏了吧，快回屋歇着，我让他们给你准备点吃的送去。”
“太好啦！谢谢爹爹！”念念拉着阿九的手，往自己的屋子跑，还没到门前，就看见门口有一只懒洋洋的橘猫，露着肚皮在门口台阶上晒太阳，看见有人回来，它笨拙地挪了挪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不急不慢的过来蹭阿九的腿，“喵呜～”阿九摸了摸它的胖脑瓜，它舒服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阿九哥哥，咪猫喜欢你啊！”念念笑了起来，看着阿九把咪猫抱在怀里，眼睛里星辰闪烁， “咪猫平时脾气可大了，除了我不肯给别人摸，连爹爹都挠伤过，看来你真的是神仙啊。”咪猫蹭了蹭阿九的脸颊，这世上，阿九想，兴许只有你会觉得我是神仙吧。
阿九就这样在李员外家安顿了下来，念念每天都带着咪猫来找他，美儿说，“念念啊，你都快要长到阿九身上去了”，念念撇了撇嘴，“我就是喜欢阿九哥哥，咪猫也喜欢。”咪猫伸了个懒腰表示赞同，“念念，你一个小孩子哪里懂得什么喜欢？”美儿逗她，“我懂的，因为我阿九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我整个心都是欢喜的。”满满的，要溢出来的欢喜。
望着每天朝他扑过来的小姑娘越长越高，隔世的模样逐渐在阿九的心里重叠，阿九越发觉得，时间这东西是个玄学，想让它慢一点的时候，它偏偏像脚底抹油一样溜的飞快，“阿九哥哥，”念念蹲在花园里的大石头上，看着阿九锄地，锄头一下又一下的落在土里，铿铿锵锵仿佛落在了念念的心上，阿九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飘动在空气里，偶尔有汗水沿着阿九的鬓角滴落在地上，你说这个人，连锄个地都这么好看，“哥哥可不可以再等我两年？”
阿九表示很疑惑，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坐在了念念身边，“再等两年啊，我就可以嫁给阿九哥哥了。”美儿在旁边双腿一软，幸好，扶着旁边的假山没倒下来，“念念，你说什么？”“我说，”春日的阳光并不刺眼，那双眸子闪耀着热烈的星河，一袭红衣的少女仿佛那朵最为娇艳绽放在枝头的桃花，坚定地望着阿九，“我喜欢阿九哥哥，我要嫁给他！”
……
李员外终究是拗不过自己的宝贝女儿，整整跪在祠堂三天，也没把她的灵台跪得清明，他不明白，明明来说媒的人把门槛都快踏平了，女儿为什么执意要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哑巴。他皱着眉头，看这渐行渐远的花轿，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烛火摇曳，地上全的是他掀翻到地上瓷杯，他的女儿直挺挺地跪在自己面前，“你跟着他，你要吃多少苦你知道吗？”
“爹爹，阿九不会让我受苦的。”
“那我问你，你们靠什么谋生？你从小到大在府里，吃穿用度从来都没操过心，你可知晓柴米油盐的生活？”
“阿九会医术，我已经想好了，爹爹，我们可以开个医馆，足以谋生，还望爹爹成全。”
“你若是能在列祖列宗面前跪上个三天三夜，我就应允。”料想着她会退缩，谁知她定定地叩首，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向祠堂的方向走了过去，老先生往着自己的女儿怒不可遏，“谁都不许给小姐送吃的！”
跪在空荡的祠堂里，念念望着母亲的灵位，“娘亲走时，念念还小，虽未曾与娘亲相处太久，只有些模糊记忆，但是爹爹对娘亲的情谊，念念长大了，越来越清楚了，原来这些年爹爹连娘亲之前的住所都不敢涉足，是怕睹物思人。念念小时候不明白，一度以为是爹爹不关心我，为此还偷溜到山中，只想让爹爹着急，却遇到了阿九哥哥，”只是提起这两字，喃喃的低语里就带着甜意，不看少女脸上的表情也该知道，她的嘴角上翘着可爱的弧度，“娘亲啊，您若见到阿九哥哥，一定会支持女儿的，娘最疼女儿嘛！我至今都清晰的记得我遇到他的那一晚，周围明明那么黑、那么可怕，可我看到他，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哦，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吧！他像是神仙一样在发光，而且，他的手势我竟然都看得懂，你说奇怪不奇怪？从来不晓得我还有这样的特异功能，娘，所以说我遇到他，是命中注定吧。”
夜深了，大堂中跪着的少女挪了挪早已经没有知觉的腿，一阵酸麻的感觉袭来，她打了个冷颤，大理石地面上的寒气，直往她的膝盖上窜，是她不曾经历过的痛，痛得她有些晃神。一阵簌簌的衣料摩擦声，念念回头，看着阿九急急地在她身边跪下，手势都有些不稳，“为什么这样？”阿九皱着眉头问，“因为喜欢阿九哥哥，想和阿九哥哥永远在一起。”那双手垂了下去，他和她，永远不能有永远。
“阿九哥哥，你为什么不开心？”念念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吗？”沉默，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与第一次表达心意后同样的沉默，年少的时候还不晓得这是什么滋味，现在她感知到，那种失落感，从心尖上蔓延开来，迅速吞噬了她全身，沉默了许久，一阵鼻酸，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阿九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之后慢吞吞的比划，上一世没能告诉她，这一次，他不想错过，伴着微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幽暗的烛光中仿佛世上最无瑕的珍宝，“喜欢，我喜欢念念，一直都喜欢。”
念念笑了，方才的眼泪顺理成章地流了下来，她搂上阿九的脖子，“我也喜欢你，阿九哥哥。”把少女搂入怀里，阿九想，即使他遥远的未来里没有她，至少此时此刻，他们是幸福的。
……
“一拜天地……”四目相对，阿九看着那片银河，看着穿着喜服的她，上一世，那天的她也是这么美得不可方物吧，可是那时的他却没有瞧她一眼，平静的生活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打扰，被迫离开大姥姥，那个他守了多年的温暖的人，他是不满的，从来不曾想过会这样踏入这复杂的人间，可是这次，他想陪着她，去兑现那句迟来的喜欢。
入夜，念念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侧，看着阿九一步步地走近她，在她身边坐下，牵起他的手，“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少女红了脸颊，显得更为可爱，“阿九哥哥，念念从今以后就托付给你了。”感受到了阿九带着湿意、软软的唇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带着怜惜和珍重，脸颊的酡红瞬间蔓延到耳根。
把她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抬手抽出发簪，头发像是瀑布一般垂在她身侧，从来知晓他的头发美，她伸手撩起几缕发丝，“像是丝绸呢。”最后一个尾音被阿九封在了他的唇里，“我喜欢你，好喜欢你。”阿九在心里喊，将那身大红喜服轻轻褪下她的肩头，夜里微凉的气息让她微微一颤，他的唇贴了上去，舌尖像猫儿一样的舔舐，解开了碍事的腰带，顺理成章地滑入了她的红裙。
有些眩晕，她觉得自己仿佛在一艘在湍急的河流中行进的船上，陌生的感觉仿佛点燃了她的最后一丝神志，屋里一片漆黑，她突然想伸手抱住他，刚触到他的胸膛，坚实的触感还没能熟悉，他便拉过她的手，轻柔的吻过她的指尖，仿佛在问她痛不痛，她摇了摇头，紧紧的回抱住他。
念念是在阿九的怀里睁开眼睛的，一抬头，就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含着笑意望着她，显然是醒了很久了，一直在盯着她看，腰下有些硌，她揉了揉眼睛才反应过来那是阿九的小臂，赶忙挣扎着坐了起来，她又红了脸，“阿……阿九，你的胳膊，是不是麻了？”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