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蕾 |「404森林」
404森林
·谢蕾蕾 X 张琼予
·BGM：修炼爱情—林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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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属于爱情。”
“不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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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琼予醒了。
很奇怪。这一次的醒来，完全是在触发游戏之前。也正是因为如此，上一次游戏的玩家所设置的房间陈设系数清零了。入眠前她躺在柔软的睡床上，等醒来却发现自己枕着粗糙的地板，多少是不太好的感受。
她从冰凉的地面上爬起来，等待新一轮游戏的开始。
等一道光。
房间逐渐被照亮，显露出纯白的轮廓。上一轮的玩家大概是个摇滚乐迷，房间的墙壁被他贴满了死亡金属乐队的海报。每天她都面对着一堆骷髅图案入睡，着实是让人心惊胆战的体验。还好那位摇滚乐迷很快就改了推，她也就免于对着海报夜夜无眠。
只是这一觉睡得实在有点久了，她感觉自己的头晕晕乎乎的。可能是在地板上趴了了太长时间，着了凉。
不过自己也是会生病的吗？
光笼罩整个房间，她顿时清醒了不少，头晕的症状也消失了。头顶上的扬声器发出声响：“你好吗，Soso？”
“事实上不太好。”她重新在地板上坐下，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你能先给我买块地毯吗？”
“好的，Soso。”
“叮”的一声。一块灰色的獭兔地毯出现在她面前。她一步一挪，半趴在地毯上，稍微喘了口气。
“谢谢了。”
“不......不客气。”那个声音结巴了一下，回答得十分官方。
她摸了摸下巴，敏锐捕捉到一个重点，“是女孩子吗？”
那个声音轻轻说：“是。”
她在不大的地毯上滚了一圈，抬手蒙住眼睛想，啊，是女孩子啊。
那就大概不用太担心对方的审美趣味了。毕竟女孩子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搞出来太出格的房间，毕竟已经有那位摇滚乐迷“珠玉在前”，后者怕是很难超越了。
她听见那个声音轻笑了一下，这才想起虽然自己看不见对方，但对方是可以看见自己的。也就是说刚刚自己打滚的样子，全被对方收入眼中。
她默默地爬起来，回复成最开始抱着膝盖的姿势，顺便把烧红了的脸埋进臂弯。
“你......要开'视野'吗？”
“可以啊。“她没多想，随口答应了。
“那你等等，我开一下摄像头。”
“嗯。”
这一等就等了好久。她有些幽怨地坐在地毯上，看来女孩子也不是很靠谱。
“好了。”对面的白墙上弹出窗口，其中映出一个女孩子的脸，挂着略微羞怯的笑容，眼神明亮悠远，注视着她。果真是很好看的女孩子。
“你好啊，Soso。”
她也笑了：“你好啊，蕾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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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蕾蕾买了个新游戏。
说是游戏，其实是类似于AI的东西。由专业的科技公司设计，以真人偶像为蓝本。虽然价格不菲，却远没有到有价无市的地步。
这款游戏刚推出的时候谢蕾蕾就在官网上预订了。由于用的是高源婧的信用卡，还被高源婧不止一次地吐槽过“入戏太深”。
“你就饭个偶像而已。至于花这么多钱买个同款游戏么。”高源婧皱着眉头感叹玩物丧志，谢蕾蕾只是摇头。
也无怪高源婧数落她。她喜欢的偶像隶属于SNH48这个偶像团体，主打的卖点就是可以见面的偶像。购买这个游戏的钱，足够去握小偶像好几次了，何必把钱耗费在这上面。
但是谢蕾蕾的想法却和大部分人不一样。诚然，她所喜欢的是“可以见面”的偶像，但真要去见面，她不免有些退却。
所以这款AI对她来说出现得正是时候。官网上面说过购买这款游戏的费用将直接换算作票数计入该位偶像的总选成绩，如果AI不太好用的话，就当是多给偶像投票了。因而谢蕾蕾怎么算都是不亏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款AI比她想得还要真实。一打开界面看到的就是一个缩小的张琼予蜷成小小的一团，坐在地板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十分到位，即使将画面放大无数倍也难以挑出任何瑕疵。
她打开摄像头，依旧有些拘谨，相当郑重地对着屏幕里小小一团的女孩作第二次的问候，“你好啊，Soso。”
Soso是张琼予的昵称。谢蕾蕾有点不确定对方是否同意自己这么叫她，但既然对方没有反驳，那么就当她默许了。
“你好啊，蕾蕾。”
购买游戏的时候她认真填写过一份关于自己的资料表。上面详细地写明了希望AI称呼自己为蕾蕾。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期望的。AI的声音也不像一般的人工智能一般听起来千篇一律地机械，而是与现实中的张琼予毫无二致，有着充沛的感情和跌宕的起伏。她看着屏幕里面的小人在地毯上打了个滚，不禁轻笑出声来。
好可爱啊。
大概是为了树立亲切的形象，才被设定成这么可爱的样子吧。舞台上的张琼予看起来，比AI程序里的要更有距离感一些。
她从半年前开始喜欢上张琼予，现实中的。按理来说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大多沉迷男性偶像，但她却不明不白掉进了张琼予的坑里，甚至不惜刷爆高源婧的卡购买了这个游戏。对此高源婧表示十分愤怒。
“张琼予真的特别好看，表现力特别强，你看过一次公演你就知道了。”她追着高源婧，努力尝试让对方看一次公演。高源婧总是灵巧地闪避，嚷道：“就你那一天换一个的光速改推模式，说不定明天你就不喜欢Soso了，何必跟我的卡过不去呢？”
“我不会的。”谢蕾蕾说，“我不会变心的。”
“我拭目以待。”高源婧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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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吗？”
“在啊。”
张琼予翻了个身，轻巧地从床上滚到地毯上，对着嵌入墙壁的屏幕，输入了一行字。
这个游戏可以在PC端和手机端登录。假若玩家不方便打开游戏界面，也可以选择用短信交流。
“我刚下课呢，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谢蕾蕾的消息很快就发了过来。
“没有啊。”张琼予继续翻了个身，“我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可以想象屏幕那端的女孩子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准确地说是苦恼中带着一点愧疚的表情。好像人类总是很难找到对待AI的合理分寸，不是太亲密就是太疏远，何况是面对像自己这种虚拟偶像。
其实是不用担心的。系统为了保证AI能够自如应对人类玩家的一切要求，给每个AI都设置了强大的知识库，比如她对面的那面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社会新闻和文化常识。光是消化这些知识就需要很长时间。
所以是不怎么无聊的。
谢蕾蕾也不是总会无聊的人。那份资料表上写得很清楚，还是学生。依然还要为作业和考试烦忧。
每个AI的出厂设置里都标注了一条，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毕竟AI只不过是依附人类玩家的程序，如果过分干扰人类的生活，也就失去了作为AI应有的职责。毕竟她们是为了陪伴他人而生，并非一定需要他人陪伴。
多少是有些不对等的关系。
“那我陪你聊聊天？”
“好啊。”
“嗯........平时都在做什么？我是指不表演的时候。”
她突然意识到谢蕾蕾指的是真实世界中的偶像张琼予，于是删掉了之前的文字，重新输入道：“就，学习睡觉啊之类的。”
“这样啊。”
这个答案未免太敷衍了。以至于系统都发来了警告。
“对不起.......”
“是太无聊了吧。”对方却抢先一步说，“一直呆在小房间里确实很闷呢。要不我带你看看我的学校吧。”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也没想明白谢蕾蕾到底是什么意思，对方就发来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是一张图片。
六月广阔澄澈的天空下，穿着校服裙的女孩子浅笑着看向镜头，一只手抬起来拂去头顶的几瓣落花。焦点模糊，身后的人群虚化，笑起来的眉眼在衬托之下极柔和，不由让人心情好起来。
她牵起嘴角，觉得心里像是有只小猫，伸出爪子来在某个柔软的角落挠了一下。一点点痒。
“蕾蕾现在要做什么呢？”
“现在放学了。我和朋友一起回家。”
“和朋友？”
“我们在学校旁边一起租了间房子。算是室友吧。”
“哦，这样啊。”
“回家就可以视频了，这样你也不会太无聊吧？”
“不会的。”
当然是不会的。
只要知道你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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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蕾蕾之所以不想参加握手会，是因为她实在不太擅长和可爱的女孩子交流。
对着朋友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对着高源婧她可以吐槽上三天三夜，说到兴奋的地方还可以挥着小枕头互搏。但对着可爱的女孩子，尤其是张琼予本人的话，她真的会手足无措。
但对着Soso，她难得没有那么紧张。
是很鲜活的女孩子，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尽管只是AI，却不止一次让她产生出“这就是我身边真实存在的人”这样的错觉。哪怕偶尔会有一点尴尬，也是不够熟悉的缘故。
她在系统里给Soso买了一整套家具。系统提供各类不同风格，包括张琼予本人亲自认证的喜欢的风格。她就随便挑了一套，让屏幕里的Soso不至于一直蜷缩在那块地毯上，虽然很可爱。
游戏允许隐身登录。有时候太晚了，她怕打扰到已经睡着的Soso，就偷偷上线看看Soso睡着的样子。词汇太贫瘠，对着Soso，她只能说出可爱这一个词。怎样都可爱，可爱得想让人抱一抱的女孩子，任谁都会喜欢吧。
假如能穿过屏幕的话，想要抱一抱Soso。
退出游戏。她握着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安安静静躺着的视频软件。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看过公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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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琼予觉得谢蕾蕾有点冷落自己了。
对方给出的解释是，期末考马上就来了，要认真备考。但她利用程序Bug随意浏览了一下谢蕾蕾的上网记录，发现对方总是在看有关张琼予的视频。
是有一点生气的。
不是因为冷落自己，而是因为对方说了谎。
即使是AI，也渴望被真心以待。
张琼予自从被创造的那一天起，就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为了爱而生的。
说白了，偶像也是为了爱而诞生的职业。没有粉丝的爱，偶像不过是海市蜃楼。可粉丝的爱就像是海浪卷起的泡沫，到不了岸边，就会散去。
所以如何在这有限的时间牢牢抓住这一点爱，成了每个偶像的必修课程。
爱是专一而排他的。爱是封闭的包围圈。系统限定AI的行动，不允许AI离开房间，也是出于这一层考虑。如果玩家不是AI的那个“The One and The Only”，那么游戏也就随之失去了意义。
但对于玩家来说，AI并不是他们的唯一。
可以欺骗，可以隐瞒。因为他们才是主人，是游戏规则的创造者。AI只能去被动适应、被动接受。
张琼予接受过无数次程序调试，在游戏面世以前。为的是不让人物性格过分偏离本体。每一个玩家都会对AI的性格造成或多或少的影响。她的父亲，那个戴着眼镜满脸疲惫的设计师，教会她思考、说话，帮助她建立合理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但这观念也只不过适用于AI世界罢了。
面对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她还是轻易就丢盔弃甲，束手无策。
有人告诉她摇滚知识，有人在深夜向她吐露心中愁绪，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欢喜，有人烦忧。而谢蕾蕾教给她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却始终不肯给予她同等爱意。
谢蕾蕾的爱永远指向现实中的那个张琼予，但她和她，她们本该是一个人。
“叮”
系统提醒，一条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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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琼予毕业了。
谢蕾蕾刷出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水。看清楚屏幕上的每一个字后，被热水猛地呛了一口，手一抖甩开了马克杯。
高源婧被吓了一跳，急急忙忙问她：“怎么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塞了一块冰，始终说不出什么，只能死死抓住滚烫的杯子。
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
“张琼予她，要毕业了。”
“你说什么？”
谢蕾蕾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高源婧咬着下唇一脸担忧地环住她的肩膀，那样温柔而坚定地抱上来。
“要不要去见见她？”
“可是......我......”她胆怯又犹疑地靠在高源婧的肩膀上，不敢闭上眼睛。好像再过一秒，泪水就会不受控制地落下。
“傻瓜，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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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琼予有两天没合眼了。
系统发来警告。AI不能过度劳累。但张琼予就坐在床上，踢着自己的拖鞋。看着消息栏里系统警告一条条增多。
不睡觉又怎样，反正也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前些天系统告诉她，现实中的张琼予毕业了。
按照惯例，毕业成员的AI会被自动销毁。
张琼予对销毁没有什么感受。她唯一在意的就是，像是人间蒸发一样，这几天她完全失去了跟谢蕾蕾之间的联系。
那家伙一定是去了她的毕业握手会吧。毕竟是最后一次了。
可是，都最后一次了，还不愿意再看看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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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蕾蕾其实哪儿都没有去。
她在楼下的花坛上坐了很久，望着街边的铁艺路灯。
视频里的张琼予，神情温柔而笃定，她说，我喜欢上一个人，所以我想要离开了。
最初喜欢上张琼予的时候，谢蕾蕾有想过万一哪天迫不得已她真的去了Soso的握手会，她应该对着她说些什么。
“你好啊，Soso！”
应该就是这样元气而轻松地说上一句，用自己最活泼柔软的微笑，让对方的视线完全锁定在自己身上。
让她记住我。
因此直到告别的时刻来临，她也还是没想好如何跟张琼予说一声再见。
毕竟她连你好，都没有对她说过。
我不会变心的。这是谢蕾蕾的誓言。但为什么变心的是张琼予呢？都说粉丝的爱像是泡沫，为何先破裂的会是张琼予呢？
她搞不明白。
她是那么喜欢她。用年少所有的温柔和热情去喜欢她。因为喜欢所以不敢触碰，因为喜欢而默默守护，期待着总有一天会相遇，但张琼予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或许是因为她并没有这个勇气。
有勇气的人会不顾一切，去见她最后一面。而懦弱如她，只能枯坐在这里，等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傻瓜，“高源婧说，“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只是，温柔，温柔到发傻了。”
她抬起头，看着高源婧被路灯拉得很长的影子。
“她只属于爱情。从来不属于你、我、或是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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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光斑。
张琼予意识到最后的时刻到来了。
系统用平板的机械声音说，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没什么了。”她笑了笑，像是又想起什么，“我还可以给她发一条信息吗？”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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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消息提醒。
谢蕾蕾掏出手机。
那个本该已注销的账号发来一条消息。
“蕾蕾，我喜欢你。”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