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5/岩主】石头,男孩,大麻烦
『噓』收入解禁其一
岩主/主观臆断/扯皮流/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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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井宗久是个很符合他本人姓名的人,怎么说呢,就是硬气。头发剃得极短,常戴着鸭舌帽,帽檐投下阴影整好藏住他的双眼,铅灰色的长外套,蹬着双不知是马丁靴还是战术靴的高筒靴,因为灰不溜秋的色调,又总窝在店里坐着,乍看倒并不起眼,但当他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一个字“硬”,这种硬又带着点陈年旧事累积下来的痞气,不是浑然天成,是后天硝烟鲜血里养出来的。用东京某类小姑娘群体里最新潮的说法来形容——“典型Alpha”,信息素能溢出十条街的那种。
硬气的岩井宗久把自己曾穿梭街头一言不合来场械斗的危险身份洗白,撇开了自己口中彻头彻尾混蛋的身份,他谨慎精明又有股莽劲,因此他就不常遇到大麻烦。而所谓大麻烦,岩井宗久把一切超出控制的事都视作大麻烦,像是薰的安全问题,像是有一个男孩撞进了他的视野。他不擅长对付这种不算是成人却也快要脱离孩子定义的人,他们莽撞,无畏又冒失,最重要的是,善变。
“岩井先生,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男孩的嘴开合着,语调轻松柔软,让人想起游乐园里云絮般大团的棉花糖。
这的确是大麻烦。
想到这,岩井宗久用牙磕碎了一根新开的棒棒糖,咯嘣咯嘣地吞下去,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嘴里含着的细棍末梢还有一小块糖黏在那不肯下来,又固执又尖锐地霸占他口腔的一席之地,他舔了舔,白桃味的。
那个男孩叫来栖晓,起初只是以一个不知名的枪械宅的身份来他的店里。戴着副能遮掉半张脸的黑框眼镜,一头自然卷柔软却又放肆,进店后一言不发,东瞧西看,像只人畜无害的小黑猫,只是莫名的,岩井觉得看似乖巧的他有些熟悉的气质,或者说,同类的气质。岩井宗久是叛逆的,从曾经到现在,骨子里桀骜不可更改,少有人能让他多加留意,于是,岩井宗久沉默地,悄悄地,甚至有些尽管他不承认但依旧可耻地,多看了他几眼。机缘巧合之下,也许是岩井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故意,他让初次见面的来栖晓顺手帮了他一个忙,尽管那个人不是来栖晓也能够做到。
后来他成了他店里的常客,总是带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跟他交易,总是有着足够多的资金购买他店里最新的各类防具,至此岩井宗久对来栖晓的评价是,有点意思。
不过来栖晓总是在更新着岩井宗久对于他的认知,他把那个小玩意带了回来,对上岩井的眼睛里写着无畏还有些不小心透露出的必胜的笑意。
“我看了袋子里的东西。”
果然是看了。岩井宗久并不意外,是高中生必然的好奇心,不过好在那只是个小玩意,而他本身也对此早有预料。他露出了惯用的岩井宗久式笑容,左侧唇角向上翘起,显得有些得逞的挑衅,“你现在可是共犯了。”
男孩耐心地听他说完,接着有样学样,也勾起了唇角,“想看看其它的。”
而之后的事情是怎样发展的呢。岩井宗久想不通,棒棒糖吃到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根细棍,他就这样叼着那根小白棍很久,像是叼着一根永不会点燃的烟。
他不是没有过年少,只是他的过往充斥着乱哄哄的杂音,他也曾遇到令他动心的女人,细白的长腿,鲜红的唇色,睫毛像是翻飞的蝴蝶,高跟鞋的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艳俗却极致美丽,那是浮满脂粉烟酒味的情欲。他不明白那种阳光下糖纸般通透又轻薄,甜腻又青涩的感情,他不明白,因为他不曾拥有。
岩井宗久觉得自己实际上并不反感这种似乎违背硬式美学的存在。他只是觉得麻烦,或者说是,对于超出岩井宗久控制的事有些不知所措。而成年人的不知所措,让自认经历人生风雨起落,阅人无数的他觉得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这种不适应在某一天的下午被彻底打破。来栖晓总是在放学后来到店里,他推开门,岩井宗久越过他可以看见被夕阳颜色铺满的小巷子,暖色调的,橙汁,蛋糕表面,向日葵,金箔纸,是好东西的颜色。黄昏是个很微妙的时间点,一切景致都会被柔化,仿佛分秒都被拉长,朦胧的纱质。
距离岩井宗久被一个比自己儿子仅大两岁的男孩告白,恰巧过去两周。他们表面若无其事,实际上各自心怀若干,在脑内,心中甚至是肚子里千回百转,但是谁都不说,像场幼稚的耐力比赛。
其实岩井宗久本没必要在意的,善变的年轻人,心血来潮头说出一些并不需要为之负责的话,无关痛痒,也无可厚非。只是生活的调味品罢了,岩井宗久想。显然这是不成功的催眠战术。因为对方的高中生活看起来并不枯燥苦闷,而与之同时,岩井宗久得承认,他对来栖晓感兴趣,连他自己也没法保证这种兴趣只会停留在当前阶段。
那么还能怎样呢。他把吃完的的棒棒糖丢进垃圾桶,盯着那个男孩,神色泰然,“工作么?那到里面来吧。”
他让来栖晓帮他清理货架,两个人在狭窄的空间里背对着背,冷气从中间的空隙钻过去,很亲密的距离,却是各自做着事,并没有更多的交流。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着什么。他们企图用平静掩饰两周前的波澜,至于那水纹最后一圈到底荡去了哪里,除了他们自己,无人可知。
来栖晓踮脚擦货架顶端的时候,食指指腹蹭到厚厚一层灰。他收回手,盯着那根食指半晌,它沾着不知堆积了多久的灰尘,灰头土脸的一根指头,他突然出声,“岩井先生!”
岩井宗久下意识回头,男孩微凉的手指就顺势划过了他的脸颊,自然无比,不轻不重,嬉闹有余没有半点轻佻的意味。岩井宗久愣住了。
“吓到了吧!”来栖晓晃了晃那根食指,歪头打量着那一画,露出点笑容。
这样的来栖晓,像只餍足的猫。
岩井宗久没有回话,愣住只不过是极为短暂的应激反应,他很快调正了表情,眉梢挑起透着痞气,“你很悠闲?”
来栖晓不以为然,他依旧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灰乎乎的一笔,他忽然觉得那像个标签,打在岩井宗久脸上,配着那个惯有的表情,并不可笑,冷酷无比,性感得要命。对于没有回应的事,来栖晓并未死心,他盘算着,耐心又冷静,暂且按兵不动。而现在,不论其他,他只觉得时机正好。
男孩往前凑了一点,仰起头,镜片后的虹膜是好看的灰,是岩井宗久喜欢的颜色。岩井宗久忽然就有种预感,可还没等他确认那种飘忽感,领口就被重重一扯,来栖晓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并没有唇齿相磕血淋林的痛感,那是一个很轻巧的吻,轻巧又安静,像是羽毛落在伪装成镜子的水面,顷刻打破了表面的所有把戏。岩井宗久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之后便是五彩斑斓的糖纸哗啦啦地飞散开来,呼吸间全是来栖晓身上的味道。
岩井宗久伸出舌头,细微地探了下那双唇,一触即分,甜味的,他视线一转,落在来栖晓搁在桌上的饮料瓶,“完熟白桃”。
岩井宗久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挺喜欢白桃味。
那一吻并未持续太久,至少不像岩井宗久想得那样久,是来栖晓先推开了他。男孩的脸上透出点浅红,却又显得有些沮丧。他决定开口说些什么,声音又轻又低,他说,“岩井先生,对于两周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的确是吓到我了。”
“那……请让我收回前言吧!”
来栖晓并没有立刻继续说下去,话语间是很长的间隙,安静又空白,有什么小心翼翼地在膨胀,岩井宗久突然想起刚刚脑中五颜六色的糖纸,其实折射出光的也许不是糖纸,而是气泡的表面,戳一下就会破掉。
收回前言的前言指的是什么再清楚不过了。是想说后悔,是一时冲动导致,还是其他什么,到底会是什么样的措辞呢,也许他该抱有期待的应该是这个命题。岩井宗久不动声色,他端着他硬气的架子。
成年人不该被小男孩玩弄于掌心,这才是真的耻辱。而我没有。岩井想。他突然有点想拆一根棒棒糖吃,用牙磕开它,再把它嚼碎,吞进肚子里。
“是我冲动了。”来栖晓说。
“喔?”岩井宗久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忍不住出声,透着点凉飕飕生硬的笑意。
“岩井先生,我想了下,虽然没有想太久,但也足够我想明白了。”
来栖晓的语速很平缓,岩井宗久扬了下下巴,示意他继续。
“我确定我是喜欢岩井宗久的,请和我交往吧!”
气泡确实破了,无声地炸开,带着岩井宗久一切的侥幸和阴暗一起炸开,现在他避无可避了。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岩井宗久再次这么想。其实岩井宗久这个人,也是喜欢来栖晓的吧。男孩把皱巴巴的糖纸收回,好好地捋平,又再次递出,坦坦荡荡,岩井宗久终于承认,他其实也是想要那张糖纸的,他决定接受,好好藏起来。岩井宗久到底还是想明白了。于是现在,他必须得去面对他的大麻烦了,也许还会伴随着日后难以估量的无数小麻烦。不过在此之前他决定先面对他的大男孩。
岩井宗久叹了口气,看向来栖晓的眼神带着点无奈,但是那双线条阴郁的眼,此刻看上去竟有些温柔,接着他向他伸出双手,张开怀抱,“来吧。”
来吧,男孩,我的大麻烦。下次你又能带给我什么意料之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