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龄】君莫言
性转/站街/姐姐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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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避雷
或许可以给我一个评论吗?
君莫问始末缘由,君莫言天长地久。
年轻的将军挣破了头皮非要娶青楼女子为妻的荒诞故事,只有在话本子上能读到。张九龄讲到这一话的时候,那少年将军正匐在她腿上,一颗一颗含住她递过的冰葡萄。
外头太热闹,醉酒的男人们一个个似没了骨一样往姑娘们身上倒,嘴上叫嚷着不胜酒力,手却慢慢攀上那羸弱的细腰,露骨的话不着调混在三言两语中,和姑娘们娇俏的笑混作一团吵进耳朵里,却丝毫没妨碍两人谈笑。
“你每日来我这里听两章话本便作罢,可觉得这银子花的值当?”张九龄将书合上放到桌上,顺手轻推一把怀中人,“起来些,腿麻了。”
“姐姐可信这故事?”王九龙听话坐直身子,没合上的窗吹进凉风,张九龄披散的青丝顺着风往他那边跑,触到他的胸膛又堪堪落下。
烛火映进张九龄的瞳孔。摇曳成看不透的模糊光影。忽而抿嘴笑了,垂下的眼角坠着点滴透亮。
她说太假。
这显然没合王九龙心意,“姐姐合该问我说,莫非将军想娶我?才显情意。”他捏了嗓子尖声细语的学,捻起兰花指姿势造作,神态倒有一二分明媚。
张九龄笑着看他,伸手点一下他的额头。
“你我又有什么情意?”
正值伏暑,连天带日的热,多是从中午闷到晚上,燥得人心发慌。今晚难得些许凉意,转头望外,却是一番将下雨的光景。王九龙讨了没趣,仿佛心也同这天一起凉了半截。
“这样看来,这银子花的好不值当。”
不值当也天天巴巴的跑来,私底下不知道塞给老鸨多少银子,不让其他人见张九龄。最红的姑娘不接客,甚至成天连影子都见不着一个,以至于楼里生意都惨淡不少,老鸨还是把张九龄给他藏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青楼是他王家的产业。
王九龙还是赖着脸皮留了大半宿,天将亮不亮时才走,走之前说要不是必须上朝,他定是要整日都陪着张九龄的。
你看,情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不知世的姑娘怕早要与他私定终身。可她是张九龄,在红尘里闯荡,早不是因为一两句话就脸红的小姑娘。
那日过后王九龙很长时间没来,姐妹们纷纷来问她是不是与王将军生了嫌隙,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惹将军不快了,故意要冷落她。话里话外皆是挖苦的意味。
张九龄都是笑着打发走那些莺莺燕燕,心里倒不恼,只是在想,如果他一直不来,莫非自己要一直等他?
大好生意万不可赔在一个人身上。
她去找了老鸨,说贴个告示就写明晚献舞,至于她,价高者得。
老鸨沉吟一会儿,像是在思索王九龙给的银子还够不够留住她的头牌姑娘,等半天终于是想通了一样。回答说好,开始张罗起来。
翌日。
月如白玉盘,亮透了人间荒唐,投下美梦一场。
天气好让人心情也不自觉好起来,张九龄心血来潮要把舞台搭到外头,说是别辜负这难得的月光。
美人无论何时都是受欢迎的,时辰还未到。街上早挤满了人。张九龄许久没有现身,一有消息就是这样的大场面,引得人们纷纷猜测。
外头传的热闹,说这头牌姑娘不知为哪个动了真情,那负心汉口口声声答应她帮她赎身,说要娶她,一走却再没了踪影。受了情伤,伤心欲绝甚至闹到要上吊自尽的地步。
人们猜能惹得这样的天资绝色动心的人,定是哪家权贵的公子儿郎,猜来猜去却也没个头绪,只是叹这红颜痴情,不知有没有日日夜夜唱那相思血泪抛红豆,哭哑了嗓子。
张九龄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时,已经换好了红纱制的舞衣,正一丝一丝捋着头发,厅里跑堂的小厮端了茶水来看她,看她是不是哭肿了眼眶,是不是喊哑了嗓子。
他问她那些是不是真的。
张九龄插上最后一根步摇,金色的铃铛垂到耳边,稍微动一下就叮铃叮铃的响,她从镜子里看到他故作怜悯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你信吗?”她反问,没等他说话,“有人愿信就当是真的吧。”
做一个貌美又痴情的女子,到也不错。
锣鼓喧天,丝竹声中醉玉人,红衣女子赤脚踏着月光翩翩起舞,扬起的轻纱染了大半天空,惊艳了夜色。
多少人甘愿死在牡丹花下。
多少人千金一掷只为博美人一笑,可温柔乡又哪有那么好沉醉。
张九龄一舞作罢便回了房间,她不愿那些人像拍卖一样争夺叫价。说来也可笑,明是干的最低贱的勾当,却还舔着脸要护好那仅剩的一点儿自尊。
半炷香不到,就有侍女进来伺候她沐浴,她冷着脸任由温热的水打湿头发,娇嫩的花瓣落到肩上。她在雾气中阖上眼皮,水珠顺着睫毛滴下。
“姑娘不好奇是谁夺了今夜的头筹吗?”旁边的侍女开口。
她确实不好奇,反正今夜的她都已经卖出去了,是谁都一样。
侍女约莫只有十五六岁,见张九龄不应,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赶紧闭了嘴,不敢再出声。
张九龄挺喜欢她,应该说是羡慕,羡慕她眼里脆生生的天真,羡慕她从不曾经历过什么的干净敞亮。
待到头发擦干,该来的人也都还没来。怎么?莫非半路被哪个漂亮妹妹截了胡?花那么多钱,不来不就亏大了。
想到这儿张九龄笑出了声,自己还为别人担忧,也不知道是哪个冤大头。
不来也罢,乐得清闲。她低头仔细瞧了瞧涂了蔻丹的手指,修长光洁。
“将我的琴搬来。”
突然有一两句词涌上心头,近段时间记性越发不好了,要趁记得赶紧合了音乐作出来。
红木雕花的琴被抬到身前摆好,这把琴不是什么好货色,却从十几岁开始学就一直跟着她,几次辗转都没舍得丢掉,已陪了她近十年。她琴艺高超,老鸨早准备要为她换一把琴,从前万般嫌弃的小破琴,现在却舍不得换了。
手指触到琴弦,悠扬的声音响起,瞬间勾起了张九龄的回忆,她忆起了她无忧的少年时光,忆起了她早准备抛下的豆蔻年华。
留不住的还是留不住,忘不了的也终究忘不了。
“君莫问始末缘由,君莫言天长地久。”
“卿卿何伤愁,卿卿莫哀忧。今我踏夜来,定许卿长久。”
来人合着音乐接她的唱词,张九龄抬头与他对上眼神。
是王九龙。
“别来无恙。”
好像瘦了些,照旧咧开嘴冲着她笑。不知为何张九龄心里泛上些许酸涩。
要是再不见面该多好。
不知为何自己这样想。
“你不该来。”
不该来见我,不该来这种地方。你年少便是封疆大将,不该来此地虚度时光,你有似锦的前程,不该被红尘绊住脚跟。
有些话心头说过便作罢。张九龄深吸一口气,再开口问的是今夜又花了多少银子。
王九龙挨着她坐下,摇摇头说没多少,说为了姐姐花再多银子都算不了什么。
也不知当初是谁说的不值当。
他转了头又问张九龄是否怪他这么久不来,问她这段时间过得可好,问她有没有想他。
“我怪你作甚,你不来多的是人来。”张九龄白他一眼。
“姐姐在扯谎。我猜姐姐定是日日夜夜想我念我,晚上定是想得心头发慌睡不着觉的。”
这一句两句却是逗笑了张九龄,她笑着骂他自作多情,眼角生生笑出几道浅纹。
到底是笑王九龙自作多情,还是在笑自己。
王九龙却没跟着乐出两排白牙,他张着嘴巴,要张九龄看着他。
“我娶你可好?”
外面炸起一声雷,惊了张九龄的心房。
那日到没有闹得不欢而散,张九龄笑着把人送走,王九龙问花了银子怎么还有赶人走的道理,张九龄只说绝对赔给他,就将人推到门外。
王九龙刚出青楼门就落起瓢泼大雨,本来这样好的天气,却变得这么快。月亮还高挂着,没有黑云去挡它的光辉,水汽凝聚泛上一层薄雾,只堪堪遮住几缕月光。
张九龄背靠在门上缓缓坐到地上,她没想过王九龙能说出这样的话。
玩乐一场,究竟谁当了真?
再见面已是半月过后,张九龄外出游湖,踏着岸边潮水跳上船,一抬头就撞上了王九龙的眼睛。
坏了她一整天好心情。
王九龙一如既往露出两排牙齿的笑着,仿佛那天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张九龄恍然间觉得一切都是一场梦,他们不过只是酒肉一场。
本来是想掉头换乘另一艘船的,看见王九龙的笑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她从不是这样扭捏的人,再者说,和一个权贵撕破脸皮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近来可好?”
不想是张九龄先开的口,她望着水上泛起的浪,太阳投下粼粼波光,有些晃眼,她没看王九龙一眼,却知道他始终在她身后。
“不好,姐姐呢?”
若是往常,王九龙一定早挽着她的手臂将近日来的苦闷滔滔不绝的讲给她听,然后吵着要一个安抚的拥抱或是一个湿热的吻。可今天他没有,她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委屈和小心翼翼,心脏没来由的绞痛。
“一如既往。”
空气又沉默下来,同行的姐妹早看出端倪,干笑着打圆场,张九龄也配合的笑出两捧春天,王九龙却一直没声响。
太不是滋味,她终究是个凡人,沦落红尘场,在漫天黄沙中与一人对上眼神。心动来得猛烈又动荡,炸出几滴惊惧的泪来,她怕了,爱怕了。
爱这个字眼对她来说廉价又奢侈,我心悦与你这种话在欢乐场上说多了,慢慢的也就不信了,她何尝不想得一人心白首不离,可当真的爱上一个人,她却后退了。
一个人过惯了,什么事儿都能一个人扛下来,一生如浮萍漂泊,突然有一天有个人愿意许给她一个臂弯,她怕是假的,更怕她拉上王九龙,是害了他。
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懦弱。
这一趟出游到底是惨淡收场,游船又靠到岸边的时候王九龙叫住了她。
张九龄抬脚欲跨上岸的背影一顿,她让同行的姐妹先走一步。
“我不曾与你玩笑,自我第一次见到你我眼里就只有你了。”王九龙站起来伸手想与她指尖相勾,见她不准痕迹的向后退了一步,又堪堪停在空中,“你信我好不好。”
已是带了哭腔的声音,生生扎碎了张九龄的心脏,她到底该不该给他一个拥抱。
“自重。”
最终只挤出两个字,她似逃一样跑走,裙角翻出的风比冬日里凌冽。指甲刺进掌心,渗出几滴鲜红,一同落下的是撕心裂肺的伤。
近段时间没遇见过王九龙,他也识趣的没再来找张九龄,张九龄只在别人口中听说他,说他在半月前皇家狩猎场上夺了头筹,说他在文武百官面前拒了太后指给他的婚事,说他前几日帮皇帝挡了刺客。
也不知受没受伤。
张九龄想他的次数越发少了,但愿能就此将她彻底忘了。可有些人有些事早在心间扎根发芽,是风沙雨雪都淹不住的。
那日她回来后便再没将牌子挂出去,露面的次数也愈发的少了,只偶尔听她房里穿来琴声和歌声。
“君莫言天长地久。”
人们都道她原来真是为情所困,都叹她是个可怜人。
老鸨待张九龄亲如女儿,自是不会责怪她,只是看她日日如此,着实让人担忧,便端了解暑的甜粥去瞧她。
“妈妈竟还记得我爱吃这个。”张九龄端起玉碗盛起一勺放入口中,“是这个滋味。”
“我记得你那时候刚来这儿,怕生得很,也不与人交流,来了好几日都不见你开口说话,我当时差点儿以为你是个哑的。”老鸨挨着张九龄坐下,眼里的柔和泛出水来。
“却没想到你胆子到小,雨夜的雷就能将你吓住,我听你房里穿来哭声,推门就看到你小小的一个缩在被褥里,我抱着你哄娇娇别怕,娇娇不哭,你脸上还挂着豆大的泪珠儿,脆生生开口却是想讨一碗甜粥。”
张九龄又忆起往日种种,眯着眼笑开:“妈妈莫要再拿小时候的事来打趣我,我早已不怕打雷了,什么都不怕了。”
“可我的娇娇,你现如今在怕什么?”
窗外吹进风来,乱了心弦,房间里冷下来。香炉熏出的烟绕到张九龄眼前,催出两行清泪。
“我知道,我不劝你,我的娇娇,若是一个选择让你这般难过,那它怎么称得上正确?”
后来老鸨又讲了很多,张九龄只依稀记得她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得对不对,让两个人都这么难过,不,或许王九龙早已将她抛诸脑后,或许...
她始终没有勇气去见他一面。
也罢。
只当是缘分未成全。
不想日子过得这样快。恍惚间已近隆冬,皇城的雪一连下了足足半月,天地间苍白一片。天气冷了,楼里的生意倒一日比一日红火。
张九龄畏寒,终日里窝在塌上不起来,手捧着暖炉暗自思付着过些时候就踏马去江南走一遭,避避这冷气。
时间到底能冲淡一切,这么久以来也与王九龙见过几次,多是尴尬的场面。她见着他就浑身不自在,对方却还是嘻嘻哈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好几次有些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见他那副乐呵的样子又咽回肚子里。
算了,何必自讨没趣。
她心里总归是有根刺儿的,时间久了连着肉长在一起,时不时被扎到也终归是痛的。她总说算了算了,即便自己人生中没有这样一个人,也是能快活的,总觉得就算是撒谎的人,说多了自己也会当真。
都一样的,不都照样活嘛。不甘总会放下的。
连天的雪终于寻了一个好时机停了下来,太阳撒下久违的暖意,张九龄已经选好了启程的日子,就定在明日早晨。
以前踏足过江南温润的土地,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什么叫得风水养人。只觉得景色好看人也好看,就定下了之后会再来。却没料想到再去会是此般心境。
她去向妈妈辞行,妈妈让她多带些银子。问她还回来吗?
她说肯定会回来,等冬天过去,她会带着春天一起回来。
妈妈只笑不语,想了许久似是不在意般开口:“前些日子陛下钦点了王将军要到塞北抗压匈奴,看来这边关战事却是吃紧,你去远些也好,这仗总不会打到南方去。”
“他要去塞北了吗?”她竟不知道。
“听说明日早晨就走,陛下会亲自.....”
张九龄没听完后面的话,她惊慌的跑走,心海又动荡起来,翻出无限后悔与恐惧。
她以为有些事放着放着就会过去,可现实却告诉他不是的,她想有个好结局。却不是拖出来的。
她要去见他。
张九龄特意换了一身红衣,王九龙曾夸她穿红色惊艳至极。刚走到门口却撞上一个宽阔的胸膛。
“姐姐怎的如此惊慌?”
是王九龙的声音,张九龄抬头看他,眼角不知何时已挂上晶莹。
“哭什么?”王九龙手忙脚乱用袖口去擦,心也跟着绞起。
“我正要去找你。”
“不用。姐姐不用找我,我能知晓姐姐的心意,理应我来寻你。”
“你知道个屁。”
王九龙垂着头接下张九龄骂他这一句,正了神色又开口:“我却也猜不准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也知道自己终是逃不开这情劫,故我来问问你。”
“我明日就要启程去战场,这一去便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我想了许久,还是想再见你一面。”
“王九龙,你现在可还愿娶我?”
“自然。”王九龙被问愣住了,他不知张九龄何意,恍惚间好像看到漫山遍野的鲜红,“姐姐可是......”
“别那么多话了。”张九龄打断他,伸出手掌与他十指相扣,“我无父母,今夜就以天地为媒,星月为证,你我结为夫妻。”
她踮起脚在王九龙嘴角落下一个柔软的吻,眼里的深情已漫进昏黄的光影。
“王九龙,待你再回京城,我要八台大轿,十里红妆。”
“我要你一生一世待我好。”
THE END
不甘总会放下,但爱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