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带你手动重生死去的全员
第九章:厌离
江澄一遍又一遍的喃喃着阿姐,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紫衣少年,说不出的激动。
两人都缓了缓,因为擦泪的时候太用力了,眼还是有些刺痛。
之后江澄转身,指向金凌,同江厌离道:“姐,看,这是阿凌。”
又向金凌道:“阿凌,快过来。”
金凌在江澄转过身的那一刻愣住了,他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眼神不好使了。因为,一向刚强的舅舅居然一副哭完的模样,眼睛鼻子都红肿着。
江澄看他没动,催道:“傻小子!愣着干嘛,过来!”
江厌离伸出双手,微笑道:“阿凌。”
金凌明白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明白过,眼前的人,就是他一直唤作娘亲的人。
这一刻,金凌再也没有犹豫,跳上去把江厌离扑了个满怀。
江厌离稳了稳身形,随后,两人相拥着,都乐呵呵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滑过脸颊。
距离上一次江厌离把他拥入怀中,已有十余年,那时他还小,只能窝在娘亲怀里,才一点点大。此刻,他已经比眼前满眼温柔的女人高出一个头了。
金凌激动道:“阿娘!”
江厌离亲了亲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摸着,道:“我的好阿凌。”
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随后,金凌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娘,我爹呢?”
江厌离莞尔,道:“你爹啊,他。。可能走差路了。”
“话说,厌离回来的好快啊。”青兮负手走上前来,笑道。
金凌疑问:“回来?”
江厌离道:“是啊,听青月散人说你们要来,本想着去找你们,但散人说路上危险,就让我们留在这里。可又闲不住,我就先煮上汤,想着你们肯定饿了。又跑出去跟你阿爹还有祖母祖父一通乱找。”
青兮叹道:“哎呦。。你也是,锅上还炖着汤就跑出去不管了。。的亏我看着了,要是糊了怎么办哦!”
江澄听到,难得笑出了声,这次不同于往常的冷嘲热讽,而是很开心,又很无奈的微笑,仿佛一阵春风,化开所有冰雪。
江厌离不好意思的笑笑,又道:“不过。。总算是找对路了!”
几人刚调笑完,就听到不远处有人跑过来的声音,金凌扭头看去,来者身穿淡黄外袍,长裤雪白。束着腰带,更衬出他高瘦的身材,一双长靴紧贴着小腿,显得腿修长。
这身打扮竟与金星雪浪袍有几分相似,可仔细看看,胸前的绣花虽然也是上好的金线绣成的,可绣的却是很平常的一株玉兰,并不是金星雪浪,且额间并无朱砂,却有一个小小的红印,像是擦掉那摸红之后染下的色。
实在是太像了,跟记忆中的那个人。
他又看了几眼,越看越觉着,岁华倒应该佩在他腰侧才好。并且。。
金凌看自己娘亲,江厌离对来者并无惊讶之色,倒多了一份柔情,所以,他几乎确定了,那是他爹,金子轩。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爹?”
那人微笑道:“阿凌。”
没过多久,一声女人的喊划破了这片祥和:“江澄!!”
听脚步声,却是两人,而且是一路跑过来的,两道紫色的身影映入江澄眼帘,看他表情,似是已经喜的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上蹿下跳大声呐喊,迫不及待地跑上去,道:“阿爹!阿娘!”
虞紫鸢在江澄身前停住,没有去拥抱自家儿子,先抓着江澄两条胳膊,左看右看,看了前面看后面,之后使劲按了他脑袋一掌,凶道:“臭小子!每天干什么了都!怎么瘦成这样!”
江澄又流下泪了,却紧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记忆从刚才那刻起就回到了以前的日子,以前无忧无虑的日子。情感难以言喻,看着好生委屈。
虞紫鸢道:“还哭!都大男人了哭什么哭!”
虽是这么说着,可分明自己也止不住泪,表情却还是与十几年前一般的严肃。抬起袖子在脸上狠狠擦过,但擦不完,不断有晶莹的水溢出眼眶,止不住。身后的男人温柔地轻揽着虞紫鸢,她也难得没有一脸嫌弃的推开对方,什么都没说。
江枫眠安抚了一下虞紫鸢后,微笑着向江澄道:“阿澄,你长大了。”
这是一句不轻不重,可以说是毫无波澜的话,可除了这个,也真的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了。时光似箭,岁月如梭,这十几年对江枫眠他们来说,真的就好像一眨眼的功夫,时间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停了下来,直到现在,才又惊觉,竟已是十余年后,不由得感慨万分。
这是江澄自懂事起第一次这样拥抱自己的双亲,把头埋在了两人并肩处。江枫眠与虞紫鸢则各自抚上他的背,眼底一片温暖之色。
真好。
——与此同时,玉兰花林: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漫无目的地走着,一个没心情,一个因为对方没心情。
一路沉默。
过了良久,最先开口的还是魏无羡:“蓝湛,你知道那碗藕汤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蓝忘机道。
“意味着,我的师姐,江厌离。”
“她在此地?”
“八九不离十。”
“那,为何不去?”
“我怕。”
“……”
“我怕,她不会原谅我。”
“是我害了她。还有金子轩,都是我的错。”
“其实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就是个扫把星。”
蓝忘机闻言,皱眉严肃的看向魏无羡,那人还是没看他,而是停下了脚步,看着一株玉兰,却不曾采下。因为它太脆弱了,花瓣白的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掉,说不出的凄凉。
蓝忘机没有说话,他在等魏无羡开口。
良久,魏无羡道:“十几年前,温狗横行,我因为强出风头,温狗血洗整个莲花坞。”
“之后我修了鬼道。”
“后来却控制不住,温宁杀了金子轩。”
“再后来我血洗不夜天,师姐过来想要阻止我,却为我推开身后要杀我的人,自己被刺穿喉咙。”
“难道这不是扫把星?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还存在于世,我其实,在十几年前,就应该魂飞魄散。”
“死不足惜。”
闻言,蓝忘机暗暗捏紧了拳。正在魏无羡沉浸于往事中痛苦不以之时,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一声叹息。
蓝忘机的叹息。
他终于看着蓝忘机了,正好与他对视对视。蓝忘机认真道:“她可曾怨你?”
“我不知道。。”
“她曾亲口讲过,她怨你?”
“没有。可那又如何?”
“既然没有,就不要妄下定论。”
“可。。”
“你敬她爱她,她待你如亲,且不曾说过怨你恨你。那也不是你亲手所为。”
“我早已说过,修习鬼道,伤身损心,当时情况所迫,我便不再多说。你也从不听我。”
“若一直如此,只会隔阂更深,此事当面解决更甚。”
蓝忘机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魏无羡不禁有些惊奇。但他说的没错,与其这样躲躲藏藏,又能坚持多久,还不如去看上一看,可他怯了。
“况且。”蓝忘机认真的看着他,道:“你并不是死不足惜。”
魏无羡还是眸底一片黯淡,苦笑着讽刺道:“邪魔外道本就死不足惜啊,不是吗?”
蓝忘机坚定的给出了结论:“虽修外道,但行正义。”
“所以,不是死不足惜。”
自从他被献舍回来,处处帮着他让着他的,是蓝忘机。每次担心自己的,也是蓝忘机。
魏无羡看这样认真的他,突然有些感动。他本以为,蓝忘机会站在他对立的一面,跟他死磕到底,没想到实情却是相反的。
此时,在身后不远处的老家仆突然道:“现在的世道,能爱恨分明的人不多了。”
魏无羡道:“什么?”
那位老家仆摇摇头,笑道:可又不能说不分,就是分的太规矩了。”
“年轻人啊。。总是觉着,黑是黑,白是白,没得商量!嘿呀,这世间哪有这么分明的东西啊,其实都是一片浑浊不清。”
“重要的不是修什么道,重要的是,自己学了一身本事,做的是人,还是畜生。”
“若光凭修了什么道,就妄下结论,一口咬死,那可真是迂腐至极,可以说是愚昧了。”
老人又笑笑,道:“公子现在要是还想回去看他们,请随我来。这也是散人本意。往事就让它随风去,要珍惜的是此刻,将来大家会在一起发生什么事,这才是最有意义的。”
魏无羡点点头。
无论他们会说什么,权当给自己赎罪罢了。他想。
于是,他道:“我决定了,我要去看看。那蓝湛你,能陪我一起去吗?我。。还是有些怕。”
蓝忘机道:“好。”
老家仆带两人来到青兮这里后,施过一礼先行离开,两人还礼,躲在一间房门后,悄悄看着江澄一家人其乐融融,互相拥抱着对方,喜极而泣,口里唤着那些他早已封存已久不敢奢望的名姓。
蓝忘机站在魏无羡背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听的清楚,那人鼻息变得黏腻,开始用口吸气,却不敢大声。
魏无羡哭了。
就如同一向温柔的人突然发火一般,爱笑的人突然哭了,一样让人不知所措。蓝忘机不知如何去安慰他,第一次感到有些手忙脚乱,只好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看来顺气并没有让魏无羡好一些。他哭的越来越厉害,甚至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出声。
在哭的时候,人们总希望依靠着什么,如果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或人,也不可能再站的住了。于是,魏无羡另一只手狠狠抓着门,整个人滑了下来,抓了一会,又改为两只胳膊抱着膝盖,把头埋在怀里,缩成一团,肩膀一下下抽着。
魏无羡忽然感到好可悲,就是从来没有感到这么难受过,太难受了,好孤独。他有些上不来气了,因为每吸一口气,肺就撕裂一般的疼,胸中某处也隐隐作痛。
看魏无羡第一次哭的这么厉害,蓝忘机简直慌得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可随后他做出了平生最不雅正的姿势,他蹲在地上,给魏无羡顺气,但沉默着。他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
若是能拥他入怀该多好。蓝忘机想。
房门随着魏无羡的动作“嘎吱”响了一下,江澄等人朝那边望去。
忽然有一个人在那声响过后猛地站起来,朝远方向逃走,众人的目光很快被他吸引去,那人想藏,可已经晚了,所有人都把他看了个清楚:
那是魏婴,魏无羡。
江厌离先叫道:“阿羡!”
魏无羡身形僵硬的定住了,可仍是不敢回头。
江澄道:“魏无羡?你来作甚?”
魏无羡还是不敢回头,此时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可不管怎样,他是绝对不会回头看的,绝对不会让他们看到自己这幅刚哭完的狼狈模样。
他捏紧了拳头。
可,他还是……还是不敢。
——那就逃跑吧,他们不会想看到你的。有一个清晰的声音从他心底传出,如同魔咒。
逃跑吗?偶尔落荒而逃一次,也不算太难看。
因为,他已经快控制不住了,控制不住的,想要接近他们。
这感觉,真比上辈子控制不住凶尸时候还痛苦。刚刚哭完,撕心裂肺的感觉还记忆犹新,他不想再来一次,真的不想。
“一点都不好笑。青兮真是的,故意这样吗?我为什么要来受这种罪?我为什么来的?来蹭饭?吃个屁!魏无羡你吃个屁!!”他心里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一边唾骂青兮,一边把自己骂的猪狗不如。
虞紫鸢看他居然还一直定在那里不知所措,皱眉道:“魏婴!你给我过来!听到没有!”
这声音与十几年前一模一样,也是这种命令的语气,使得魏无羡像条件反射一般,立马转过身去,可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又不知到底该不该过去。
江澄当然不想看到他,可江厌离压着,他也只是置气一般的转过身去双手抱胸,
并且,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生气的,不知为何,甚至还有点希望魏无羡能过来。
可能,是因厌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