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五少】惊都1
夜。
京都，张府。
已经过了子时，府中上下只有灵堂和少数几个窗子点着灯。灵堂正中央放着一巨棺木，通体漆黑，不近看全然看不出上面由江南最好的工匠耗时多年精心雕上的花纹。正如棺木里的人一般，沉稳低调，接触了方知绝非凡品。灵堂前此刻还跪着一个人，一身素白，就这么静静地跪着，仿佛一座山头，跪在那里已有千年，万年。没有恸哭，也分辨不出泪痕。只是棱角分明的眉眼里隐隐透着一股怒气，双唇紧闭，不知道咽下了多少委屈。 他又怎么能流泪倒下呢，这个家，从今日起，已经落到他的肩头了。
一阵风起，原本空荡的灵堂，突然多出了一个人。一个极瘦的身影斜斜地倚在门边，环抱的双手中有一把剑，微乱的衣角昭示着一路的风尘。八百的路程楞是被他一日扛了下来。
"果然还是亲生的有用些，老二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
跪在灵堂前的背影听闻，也不转身。
"还不快过来给爹跪下。"
门前的身影放下手中的剑，跪在灵前。眉眼中的怒气较之身旁的男子更甚，被风吹的略散的头发胡乱散在额前。尽管从小与爹并不相亲，但这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更何况父亲的死有些极大的蹊跷，几乎可以百分百断定是被人所害。所以，他怒，他和大哥在悲恸之余，最盛的是怒气。究竟是谁，敢在京都对父亲下杀手。不对，不论是在哪里，谁敢对张家老太爷下手？！
"想必你也知道爹死的蹊跷。"
三日前，张一山还在千里之外的梧州城，突然接到家中飞鸽传书，父亲病了。他只当是寻常小病，慢悠悠往家中赶。行至一半方接到噩耗，父亲的病一夜之内加重，家中的各位神医都束手无策，便是冥老头都无计可施。且不说父亲一向身体硬朗，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父亲有半点不适，遑论突然病重，回天无力。更别说父亲是谁，放眼当今天下，有几个人敢说武功高过他半招，这样的身子，要不然有人暗算，又怎么会突然病死？只是，究竟是谁。张家乃世家大族，在京都根基深厚，因秉持着不参与朝政之争而得以千年流传。族下产业众多，富可敌国，家中的高手更是不输名门大派。不说势可通天，最起码也无人敢欺。今日，张家老太爷死的不明不白，就是挑起了整个张家的怒火，张家的怒火，可不比一方郡王之怒逊色分毫。
"没想到天下居然有这么不把我们张家放在眼里的人，我倒是要看看，谁有这通天的胆量。"
"能让爹死的这么不明不白的，断不是普通人。这件事，交给我，你们几个，就别参合了。"
张伟人称张大爷，是张府五位公子年纪最大的。往日称爷都是一声尊敬，今日起，确是张大爷了。张老太爷生有二子，张大爷张伟，张三爷张一山。其余三子，皆是老太爷这些年收养的义子。五子虽不是亲兄弟，但都有两个共同的特点，一是都生的极为出挑，不知道勾了京都多少少女的魂，就连最小的还未长开的易五爷，也惹的宫中一位公主折腰。又都习得一身好武艺，在京城风头日盛，并称京城五少。不知比多少王侯将相，贵族少爷风光。在京都有这样一句话:即便不知太子，也不可不知五少。
"三哥，你可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飞扑着就到了张一山的怀里，张一山看着臂弯中满面泣痕的千玺，一时心疼不已。随着易五爷千玺来的，还有白四爷白敬亭，一袭素衣，风度翩翩，一双碧波眼早已哭肿。因过度悲恸而苍白的脸色，丝毫未能掩盖半分他的气质，反倒显得他愈发精致。虽不是父亲亲生，这些年，父亲最疼爱的却是他，甚至超过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父亲去世，他是最难过的人。 易五爷千玺今年不过刚满十七，在哥哥们面前一身稚气。父亲去世，对一个孩子的打击无疑是无法承受的。已在灵前跪了一天一夜的千玺和四哥，刚被大哥强制去休息。刚躺下就听府中的下人说三爷回来了，一个翻身和四哥急急忙忙就往灵堂来。
二哥和三哥常年在外闯荡，这两年在家中的日子并不多，兄弟相聚的日子屈指可数。多少次千玺都想能够见到他们，却不曾想以这种方式相见。
"三哥，你回来了。"
白四爷随即又在灵前跪下。京城五少中，数他文弱些，满腹经纶，武功虽好，终究有限，滴水未进哭了这一天一夜，也够受的。
"老四，不是让你带老五回去休息吗，这有我。"
"大哥，我还撑得住。家中规矩，只有至亲才能入灵堂，我们和你也好做个伴。"
"大哥，三哥，二哥还没回来吗？"
千玺已从张三爷怀里出来，和哥哥们一样正襟跪好。年少又怎样，张家的男人，再年少也是一条汉子。
"老二远在千寻岛，就算再怎么赶，没有明日，也远到不了。"
"三哥，你是不是也觉得爹死的蹊跷，我不相信爹就这么死了。"
张三爷看了眼身旁虽和自己一样高但稚气未脱的五弟，突然有些明白张大爷的想法，当哥的，总是愿意多扛些事，让弟弟们的世界少些复杂再少些世故。但爹死的确实蹊跷，瞒是瞒不住的。
"不管是谁，三哥一定会让他付出比死更惨千百倍的代价。"
京城谁人不知，与张三爷的俊美其名的，是他的狠，。无关他的家世，反倒是与他千年大族想悖的狠，就是狠，一种不可侵犯的狠。
"我虽不喜杀戮，但杀父之仇，我也定会要人血尝。"
与张三爷不同的是，白四爷的好脾气也是出了名的，性子平稳，待人接物都无微不至，分毫不失礼数。只是今日有人动了他最敬爱的父亲，那他白敬亭这么多年的武功也不是白练的！
不知离京都有多少里外的官道上，一个身影正在快马加鞭往京都赶，身下的汗血宝马纵身飞奔。马上男子一身白衣，乌黑的发就这样随意挽着。倒不是因为张老太爷归天而换上白衣，而是他鹿二爷这么多年只穿一种颜色的衣服，白色。和衣服一般干净清冷的，是他的眼，很干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什么都能映出。但奇怪的是，尽管有这般清冷的眸，这个少年全身也给人一种风流的气息。大概是他的嘴唇太红，他的手指太细，他的皮肤更是让无数女子嫉妒到发狂，无论是哪一样，都是上天毫不吝啬赋予他鹿晗的。是的，这就是京城五少中的鹿晗鹿二爷，至古风流鹿二爷。
夜还长，有些帐，慢慢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