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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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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长命百岁

云生长命百岁

 

《失血》

是“想看宰被按在下面吸大腿内侧的血”的速摸产物

吸血鬼中×人类宰

并私心加了我爱的童养媳狗血桥段……





——————————

1.


吸血鬼先生平生第一次因为食物的问题而发了愁。


这倒并不是说他穷困潦倒到吃不起饭喝不起血,实际上,在千百年的漫长时光里,大部分吸血鬼都不再单纯地只需要新鲜血液,而可以通过某种自己更喜欢的替代品来生存。因此,中原中也也是一样,他已经有十余年未曾喝过温热的血液,那种东西还不如红酒更让人心情愉悦。


所以他现在发愁的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类不知为何找上家门,并固执地要求他吸干自己的血液、给予死亡。


“我说过了,我对你不感兴趣。”中原中也第十三次关上门,把对方挡在了门外。


他略有些烦躁地按了按头顶的帽子,又拿出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些红酒,一口气喝下去后才感觉舒服一点。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星期,那个人类就如同惹人烦的蜱虫一样每天按时按点来敲门,一敲就是一小时,时不时搭配着各种聒噪的叫喊和装模作样的假哭,甚至有时还会干脆拿一个录音机摆在门口,循环播放着他的求死宣言。


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中原中也的睡眠。


“我说,你完全不需要休息是吗!?”


隔着门板,中原中也大声吼了一句,他刚刚从舒适柔软的棺材里爬起来,眼睛下面有着两个可笑的黑眼圈。谁能相信一个只在白日睡觉的吸血鬼会睡眠不足?


他又愤愤地砸了一下门,假若不是那什么该死的“血族定居与住房规范条例”,他早就搬家到其他地方去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受一个人类的气?


门外的人此时改变了策略,开始说他是快递员,要他开门签收。


“有本事你就进来啊?你要是进的来,我从此以后都不赶你走。”中原中也不怒反笑,他倒要看看这个人还能耍什么花样,区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响,门外的人缓缓朝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脸。


“您好,需要我再给您播放一遍刚刚那句话的录音吗?”






2.


人类自称他的名字是太宰治,今年22岁,并着重介绍了他为零的感情状况,以表明自己的血液绝对是天然无污染的纯净饮品,是孤寡血族的最佳之选。


“呵呵。”


中原中也冷笑一声,抬手就敲上了那个正扒着柜子看他藏品的人的脑袋。


“我劝你不要再来烦我,有什么事都给我等到晚上再说。”他一把推开捂着脑门朝他装可怜的太宰治,转身往卧室走去,然而随着一阵风刮过脸侧,原本还在身后的人已经迅速地先一步冲了进去,并动作娴熟地把自己装在了棺材里,朝他敞开双臂道:


“听说睡前喝一点血有助于长高哦。”


“……滚!”


中也揪住他的衣领往外扯,太宰治死死扒着棺材不松手。


两人僵持了一分钟后,中原中也忽然露出一个笑,松开手就把沉重的棺材板反手扣上,并一屁股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你不是喜欢躺在这吗?我劝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出来。”


厚实的黑色长棺制作精巧,每一丝缝隙都紧密贴合,单凭人类的力量很难从内部将其打开,更何况中也铁了心要守在这,给里面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一个教训。于是他好心情地用手指敲了敲棺板,道:


“你现在和我求饶的话还来得及。”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


直到半个小时后,中原中也终于感觉有点不安了起来。按道理来说棺材里可没有那么多空气给他用,而且从头到尾里面都没发出过一点声响,总不能是真的憋死在里面了吧?


中原中也皱着眉看了眼身下的棺木,又不确定地仔细听了听声音,他不耐烦地用力敲了一下:“喂,还在的话就吱个声!”


棺材安安静静,没有对他的话给出任何回应。


可恶……他可不想被人安个虐杀人类的罪名,要不然还是打开看看好了。


中也站到一旁,随着棺板缓缓滑开,里面的人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面,中也差点被吓得心肺骤停。


不是吧?真有人能倔到把自己憋死的吗?


中原中也深呼吸了一下,弯下腰去探对方的鼻息,可还没等他感觉出太宰治是死是活,手腕就被陡然一扯,整个身子猝不及防跌进了棺材里。


太宰治笑得像个狐狸,将未做防备的吸血鬼牢牢压制住,又抬手一拉把棺板再次合了上去。


棺材内部的空间不算狭窄,但是要容纳两个成年男性也有些勉强了,太宰治几乎是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洒在耳边,把中也吹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中也,听说这种氛围更能激起食欲哦。”






3.


中原中也第一次如此讨厌自己良好的视力。


黑漆漆的棺木里,他能够清晰地看见对方距离他不过十厘米的脸庞,以及故意朝他露出来的细白脖颈,尽管他对血液没什么兴趣,但吸血鬼的本能还是让他稍微动了动手指,有点想要把那一截脖颈握在手心、缓缓收紧。


不过他立刻回过神来,并抬起膝盖狠狠顶了一下对方的肚子,直把太宰治疼得倒吸了口气,缩在一旁委屈地扒拉他:“我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这叫什么也没做?”中也指了指头顶的棺板。


虽说他不会被这种东西困住,但身子一挨到熟悉的软垫,沉沉的困意就涌了上来,比起出去和太宰治继续斗嘴,他更想在此刻好好睡上一觉,弥补自己整整一周缺失的睡眠。


于是他眼也不抬地把棺板推开一条缝,摆摆手道:“我要睡觉,你自己出去,再烦我就诅咒你活到一百岁。”


“好恶毒。”


太宰治收回手,又觉得这个棺材躺起来好像也挺舒服,除了有点挤以外……头顶的缝隙透过来一丝光亮,身旁的男人似乎已经彻底闭上眼呼吸平稳地睡着了,太宰治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把对方被压着的一条手臂拉了过来,搭在自己腰上,又把枕头给他挪过去大半,才呼了口气把身体放松下来,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毕竟这几天他也为了工作而在一直熬夜呢。


……


直到晚上九点,中原中也才悠悠转醒,他可算睡了一个舒坦觉,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连心情都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然后他的笑意在看清自己搂着个人形抱枕时冻结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人类会毫无自觉地窝在他怀里,睡得比他还安详?


视线诡异地从那头柔软的黑发一直下落到有意蜷缩起来的双腿,中也这才发现对方把枕头让给了自己。


“……”


中也想要把搭在对方身上的手臂抬起来,可他仅是微微一动,太宰治就颦起眉来,摆出一副要醒的架势。中也只好暂停了动作,又无可奈何地开始反思为什么自己要在意一个人类的感受,明明是对方害得他睡不好觉,怎么感觉自己才像是那个恶人呢。


抿了抿唇,终于,中也就着这个姿势认命似的重新闭上双眼。






4.


“不许喝我的酒!”


中原中也一个窜起把酒瓶抢了回来,可太宰治转眼又抱了一瓶作势要打开它。


他当时就不该对这个人类心软,真的。


“只是一点酒而已,怎么这么小气。”


木塞被拔出时发出一声“啵”的一声响,太宰治慢条斯理地选了个最合眼的高脚杯,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往杯里倒酒,一边喝一边赞叹这酒的口感真不错。


先不说为什么对方能理直气壮地摆出主人的架势,单说那喝凉白开一样咕咚咕咚往嘴里灌的粗鲁饮酒方式,真的能品出酒味吗?中也狐疑地看了太宰治一眼,总觉得他是在暴殄天物。


“怎么了?你也想喝吗?”太宰治善解人意地给他也拿了个杯子,转身倒满一整杯后推了过来,大方道:“这杯算我请你了,不用谢。”


无视掉后半句话,中也这才发觉自己确实有点饿,他拿起酒杯端详了一下,嘴唇刚接触到杯口,就忽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异样的香气混杂在清澈的酒液中,虽然被掩盖住了大半,但细闻时还是能发觉到那一缕隐约的甜味格格不入地隐藏在酒香中,突兀地像是牛排上涂了一层蛋黄酱。


酒杯放回到桌面,中也伸手拽住了想要溜走的那人的后颈。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嗯?”


右手被他牢牢攥住,中也掰开他的手掌,果不其然在食指和虎口处上发现了两个狭长的刀口,这会儿由于完全暴露出来,血液的气味更加浓厚。


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涌了上来。


“都说了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你听不懂吗?”

“可是……”

“还浪费了我的酒,只能倒进下水道了啊!”

“但是……”

“闭嘴!”


中原中也手脚麻利地拿了个创可贴塞到太宰治手里,然后便直接拉开门把人踹了出去,门被重重关上,室内的空气陡然沉寂下来。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微弱的敲门声。


“中也?”


见没人答复,太宰治的声音抬高了一些,再次唤了他一遍。或许是中也的错觉,他竟然从那声音里听出一丝失落。


他看了那扇门许久,在确认对方没打算撬锁进来后,毫不迟疑地转身回去收拾桌上的酒杯,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厨房地面和菜板上星星点点的血块时,他差点没把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


三两个高脚杯中,有一只杯壁上还沾着一小滴未凝固的血珠,在旁边不远处摆着个白净的瓷盘,里面是不知何时切好的兔子形状的苹果块。


中原中也皱紧眉,看了眼那把水果刀,又缓慢地重新打量了一遍盘子,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烦人的家伙……”


门被突然打开,太宰治原本正靠着门板小憩,差点没摔到地上。


“啧,进来吧。”






5.


刚刚还蹲在地上用小狗一般湿润的眼神瞅他的某人,此时此刻完全摆起了大爷架子,抱着腿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我说,你自己没有家吗?”中原中也扔掉一堆被他吃空的零食包装袋,终于有点忍无可忍,拿起遥控器一把关掉了电视机。


被强行暂停了娱乐活动的某人立刻伸手抢回遥控器,像是没听到一样把屁股一挪,拍了拍身边让出来的座位大方道:“你要是也想看的话我不介意分享给你。”


“谁要看啊!”总感觉这个人总在不断试探他的底线。


“中也你快看,这个电影讲的是吸血鬼和人类的爱情诶!”


“别露出那么没世面的丢人表情。”嘴上这样说着,中原中也还是悄悄把眼神瞥了过去,放在屏幕上的一男一女身上。虽说他对这种题材的电影向来没多大兴趣,但偶尔看一点好像也挺有意思。


身体不知不觉地靠到了沙发上,吸血鬼的表情慢慢变得专注起来。


一时之间屋子里只剩下电影声和太宰治嚼薯片的脆响。


虽然这个情节有点脱离现实,但这种狗血桥段看起来竟然意外地有趣。


男主角以暧昧的手法抚上人类的颈侧,电影则适时地给了一个特写,将两人相触的地方细致地展现出来,同时大概是为了展现人类皮肤的温热,那只苍白的手从上至下拂过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蓬勃的生命力在这种对比的方式下尽数展现出来。


中原中也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


如果说摸起来确实是这样,又柔软又温暖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嗯……就是这种感觉,手指稍微用力就能陷下去一点,顺着这里往上摸的话,好像就是脉搏吧,确实是在神奇地跳动——


中原中也捏了捏,又用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两下,自言自语道:“手感还行。”


“什么还行?”


这句话立刻将中也从自己的世界中拉了回来,然后他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握住了太宰治的右手,像是变态一样在上面摸来摸去。


身边的人朝他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怎么不摸了,不是说还行吗?”


“行……行个屁!”


中原中也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急匆匆松开左手,说出的话也磕巴了一下,完全是一副做贼心虚的作态。


“还不是你非要给我看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声音逐渐变小,连他自己都没了底气,面子稍微有点挂不住。


“嗯嗯,是我的错呢。”极其自然地道歉了。


气氛又变得有点奇妙。


电视上仍旧在播放电影,时针缓缓走过十二点,中原中也注意到吃东西的声音停了下来,扭头一看,太宰治竟然直接靠着沙发睡着了。


这就是人类的生物钟吗……


这样想着,中也又有点好奇地倾过身子,事实上他已经许久未曾和一个人类亲密接触过了,最深刻的记忆也是人类和血族未达成和平协议时、他被一群自以为是的血猎围堵在中央,各种血液的腥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纵使那会儿还没完全改正饮食习惯,也忍不住有些作呕。


心绪从遥远的回忆里飘到现实,身旁的人毫无防备地歪着头睡觉,看了一会儿那张脸后,橘发的吸血鬼将电视关上,想了想又给太宰治盖了一条薄毯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6.


“中也,我有一个问题。”刚刚醒来的青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困倦,趴在桌子上朝他说道。


“什么?”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先是抬眼盯了中也一会儿,又侧过脸用手指在桌上画了几个圈,半晌,有些发闷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明明你知道的吧,只要是自愿就不会被法律定罪。”


中原中也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敷衍道:“我只是单纯地讨厌你罢了。”


“真的?”

“嗯。”


手中的书被一把抽走,太宰治把下巴搁到书面上,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下,随后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来。


“我知道了,只要让中也喜欢我就好了吧!”


“……?”


这种逻辑估计也只有这个人能推导出来了,不管从哪个方面看,正常人都不会这么想吧。中原中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非要描述的话,大概是觉得这个人类明明有时候很聪明,但有的时候又傻得可以。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太宰治感兴趣地抬起头来:“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偏要选择这种死法?”明明想要自杀的话,办法有很多,何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呢。


闻言,太宰治挑起眉,拉长声音反问了一句:


“是啊,为什么呢……?”






7.


即使并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但两个人挤在一个棺材里睡觉,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太宰治无视了对方沉下来的脸色,用一种邀功似的口吻朝他说道:“怎么样?这里被我捂暖之后是不是好多了?”


“是啊,如果某个人能离开这里的话那就更好了。”中原中也忍住了揍他一拳的冲动,选择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对太宰治的任何话都充耳不闻,他已经稍微有些困了,因此也懒得和对方较劲。


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没用的东西,太宰治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见对方真的不打算搭理自己了,才讪讪闭上嘴,安静地侧躺着把玩垂下来的头发。


良久,他把视线落在了头顶的棺木上,小声说道:


“中也啊,其实我很久之前就该死掉了。”刻意放低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清晰地顺着黑暗穿过耳膜。太宰治的呼吸清浅,手指缓缓从耳朵下落到颈侧,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样摸索几秒,停在某一个位置上按了按。


“你可能不相信吧?会有人把家里最小的孩子当做血仆送出去,仅仅是为了得到庇护……”


自言自语到这里,他发出了一点模糊的笑声,也不管有没有听众,宛如在讲故事一般继续说道:


“不过那个孩子太小了,小到他根本记不得对方的样子,连走路都能摔个跟头。”


停了几秒,太宰治回想了一下那个不甚清晰的场景,似乎自己也觉得好笑,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所以当那个血族刺破他的脖颈时,孩子什么也不懂,连哭也不知道,就傻呆呆地任由血液从身体里溜走。”


“后来他就被放了回去,大人们以为是孩子犯了错,便罚他……罚他什么呢?我也记不清了。”


肩膀有些酸痛,太宰治往上挪动了一下,这使得他不得不将脸贴到睡着的吸血鬼的胸前,于是这下声音更加模糊了。


“不过后来听大人说,那个血族只是嫌他太小,长大之后再送也不迟。——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第二年那个血族就离开了那里,同时一场疫灾席卷了不大的小镇,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黑发的青年终于讲完了长长的故事,舒了口气,刚准备闭上眼睛,原本应该沉睡的那个人却蓦地开口问道:


“谁活了下来?”


“那个孩子。”意料之中的回答。


过了几秒钟,他才问出第二个问题:


“他叫什么名字?”


这一次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轻笑了一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好吧,告诉你也无所谓,他原本的名字叫津岛,津岛修治。”


“‘原本’?你的意思是他后来改名了吗?”


“这很正常吧。”太宰治悠悠叹口气,那个姓氏在当时确实风光过一阵,不过在那件事之后,就变成了谁也不愿提及的两个字了,或许是认为不大吉利吧,谁知道呢。


——那他现在叫什么?

——现在?太宰治哦。






8.


战争的最后几十年里,人类已经倾向明显地分成了几大阵营,这主要取决于当地的哪种势力更为强大、更具有话语权。


虽然血族向来以人类的血液为食,但他们与生俱来的力量仍然使得不少人自愿追随在其后,只求在动乱的年代里争得生命与财富。


不过他对于随从这种东西并不感兴趣,因此也毫不在意多少人前来、又有多少人离去,每日也只是清扫一下门院,赶走几只老鼠,除此以外并不打算取人性命。


不过当地那家有名的地主,还是怀了讨好的心思,直接送上来一个模样不超过三岁的孩子,声称只要他肯一直庇佑这片小镇——不,主要还是他的那些财产、田地——他便会每年都献上一个孩子,充作血仆供他使用。


他又是觉得可笑,又有点可怜他,小孩子乖乖地被他牵在手里一动不动,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当做礼物送了出去。


他当时对血液没太大兴趣,只是逗弄道:你怕我吗?


摇摇头,又用那双深色的眼看他,大概是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更不知道身边的人是谁,所以才一点都不怕吧。


孩童的身体柔软又脆弱,仅仅是被绊倒在石阶上,膝盖和侧脸都被磨破了,渗出点血来。


他把人抱起来,还记得那张脸上因为疼而流了两滴眼泪,然后不知为何,他久未接纳血液的胃忽然就饿了起来,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明明才刚进食过,饱腹感还停留在肚子里,但他就是感到饥饿。


他记得自己的牙齿刺破那片细嫩的肌肤时,就像用手撕破一张纸,皮肤表层轻而易举地断裂开来,接着便有温热的液体沾上嘴唇,随着那具身体的颤抖而滑入口腔,落进腹里。


尽管已经格外小心地控制了力度,但初次被咬破脖颈的感觉仍旧不会有多好受,他见过有的成年人甚至会吓到昏厥。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刚刚还在因为跌倒而流眼泪的小孩这会儿却一声也不吭,愣愣地被他抱着,自己把泪水憋回去,连颤抖都渐渐平复。


过了一会儿,刚才那阵席卷而来的饥饿感慢慢消退,化为平静的暗流,于是他的牙齿稍稍松开一点,使得血液涌出的速度减缓,舌头抵住血孔给予轻柔的舔舐,而他却感觉一双手臂环上自己的肩膀,一边轻轻拍着一边安慰道,还饿吗?


……


他最终把人放走了。






9.


中原中也很少做梦,但他难得做了个噩梦,断断续续的碎片在脑内乱成一团,让他连喝酒都没太大胃口。


太宰治正伏在桌子上用扑克牌搭塔,此时已经垒成三层高,他捏着两张牌神色犹豫,似乎是在想该从哪里下手。


这几天里,对方的生物钟都慢慢和他一致了起来,除了偶尔要睡午觉,大部分时候都和他一样,会在夜里格外清醒。


不过人类终究不是昼伏夜出的动物,这种作息使得太宰治肉眼可见地精神萎靡,尽管他一再劝解,对方照旧执著地要和他一起睡觉,并坚持认为这也是一种猝死方式。


好吧。


中原中也说不过他,索性闭了嘴。


大概是由于身边多了个人作陪,他这段时间也能明显地感受到某种变化,就像是死气沉沉的素色花瓶中插了一朵玫瑰花,原本单调乏味的生活好像都因为这点色彩而鲜艳起来。


这样一想,在自己漫长的生命中,除去最开始那段生活在血族之中的时光,他似乎从未与人一同生活过,即使是没有动乱的今天,他也鲜少出门露面,潜意识里将大部分人类划分到另一个阵营。


玻璃杯中的酒液如红宝石一般清亮,中原中也把酒杯端起来,举到与视线齐平的高度,透过澄澈的红酒,他看见桌前那人终于小心翼翼地摆放好第四层纸牌,头一抬便和他四目相对。


“中也,你看我厉害吗?”


他矜持地点点头,道:“厉害。”


于是对方就喜滋滋地坐了回去,着手准备由下至上搭建第五层。


夜间的食物是太宰治切的苹果,不同于第一次的笨拙,他已经可以熟练地把苹果切块、削皮,用水果刀雕刻成精致又规整的兔子形状,这一点让中也很欣慰。


他不需要这种食物,但不代表他全然失去味觉,血族的味蕾灵敏度比常人要高好几倍,即使是一点细微的甜味,在口中也会放大为浓郁的清香。


所以这也是他当初成为主动纠正饮食的那一批血族的原因。


血液纵然香甜,可内里的腥气却同样呛人,只有少数人才拥有口感最好的血液,在几百年前,这种人往往是血族之中争抢的对象。


中也若有所思地望向对面的青年。


……


不远处,太宰治看了眼手机,又神色自如地收回口袋,朝中也打了个招呼道:


“我想出门买点零食吃,中也乖乖在家等我哦。”






10.


敏锐的直觉和优越的视力让他没花多大功夫就找到了那个站在墙角的人。


太宰治在讲话,但没过几秒,对面看不清面容的“人”就抬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并以一种中也最为熟悉的姿势将头低下。


手机屏幕微微散发着光亮。


没有经过多余思考,他直接以常人看不清的速度出现在那个血族身后,右侧腿击向其左膝关节,接着手臂绕过脖颈将其反摔了过去。


这里是监控的死角。


“就这点本事吗?”


鞋底稍稍使力踩碎了一截腕骨,痛苦的叫声从地上传来。


没有过多停留,中原中也一把拽过太宰治把他拉回了家里。


差点跟不上他的速度,太宰治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刚想和他解释就被扣住肩膀推倒在沙发上。


肩头被手指按得有些痛,连双腿也被一并抵住。


“出门买零食?就为了见那个不知哪来的家伙?”

“不是,我……”


后半截话由于腹部被膝盖顶住而吞了回去,太宰治抽了一口气,伸手想把身上的人推下来。


“就因为我说我对你的血不感兴趣吗?”


轻易地就把两只手腕按在头顶,那双幽蓝的眸子在昏暗的环境里隐隐发亮,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太宰治才发觉对方本质上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血族。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这应该意味着,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应该已经被逮捕……太宰治松了口气。


倒也没白费他接连几天的熬夜蹲点。


不过这些思绪在中也看来,就是单纯的走神了。


“这种时候还在想他吗?”


“嗯?啊……”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大脑便立刻反应过来,赶忙用拍马屁补救:“不是,在想中也你刚才还挺厉害的!”


“是吗?”神色古怪地盯了那张脸几秒,半晌,中原中也攥住他手腕的力气放松了一些,就在太宰治以为这件事可以结束时,另一只手蓦然掐住他的下颌往左侧去,没什么温度的嘴唇贴上敏感的脖颈笑了笑。


“——我还有更厉害的。”


尖利的牙齿毫无阻碍地刺破皮肤,身体宛如骤然被人扔进了冰桶里,随着手脚的发凉,血液涌出的那个地方却热得发烫。


太宰治咬紧了下唇才没使得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但对方似乎是有意要叫他丢脸,牙齿逗弄似的蹭过血孔,又沿着边缘往下轻轻拉扯了一下,使得脆弱的血管又被压迫出一股新鲜的血来,湿漉漉地染红了双唇。


妈的,是谁说吸血完全不痛的,他要宰了那个人……


太宰治呼吸都有点不畅,脑子也开始发晕,血液从身体流失的感觉非常奇妙,他甚至有种整个人都要融化掉的错觉,连手指都提不起力气,大脑也仅仅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


迷迷糊糊间,直到他连看人都开始重影,那种压迫感才骤然消失,可失血带来的眩晕却没那么容易解决。


客厅里没有开灯,他也只是靠着窗外的月光才能勉强看清身上的人影。


“哈……”


想要骂人但是连嘴都懒得动,体感也被降低了一大半,待到他看见自己的腿被人抬了起来,才发觉中原中也不知何时褪掉了他的裤子。


“混……”气音的脏话才刚说一个字,太宰治就被新的刺痛感逼得往上拱了拱身子,腿根内侧的地方敏感程度不亚于脖颈,加上某种难言的羞耻感,他死死闭上眼睛打算自欺欺人。


不过这反而使得触感更加清晰了。


他能感受到在血液流淌的同时,腿心的皮肤被舌尖绕了一圈舔过,而牙齿却仍在施加压力,这种痛感从伤口一路蔓延到手指尖,使得他无法自控地体温升高,双眼朦胧。


甜腻的气味从舌尖绽开,仅是一滴就足以满足他干涸多年的喉咙。


中原中也眸色加深,熟悉的液体滑过食道,将之前那破碎的梦境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圆,回忆中安慰着他的小男孩如今已成长为这般模样,在他的牙齿下送出鲜美的血液和温顺的轻颤。


他松开那块已经被他咬得不成样子的皮肤,舔净周围残留的血渍,又抬手握住那截腿根皱眉道:“你躲什么,我咬我自己的东西有错吗?”


他抬头去看对方的脸,却发现那双眼睛不知怎的就蒙上一层水雾,顺着脸颊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理智在这一刻回笼。


像是骤然意识到自己犯下的某种错误,但又不肯放下身段去道歉,中原中也松开了钳制他的手,给他擦眼泪,道:


“别哭了,不就是喝你点血吗,又不疼。”


太宰治缓了缓神,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力量一点。


“你……你被狗咬了难道不会疼!?”


“我怎么就是狗了,而且不是你一直嚷嚷着要我咬你吗?”


太宰治一听他提这个就来气,倘若不是他现在没力气,他早就抬腿踹上那张嘴了。


“那你也不能二话不说就按着我咬吧?再说了,你根本不听我说话!”


中原中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问:“你之前要说什么?”


在太宰治愠怒的目光中,他才知道,对方是个接了委托的侦探,之前来他家也是想要试探一下自己有没有嫌疑,而今晚对方抓捕犯人的行为,却被他误会成了——


中原中也不吱声了,目光飘忽地扫过对方颈侧的血红,又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我刚刚都快被痛死了。”太宰治感觉脑子清楚了点,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又阴阳怪气道:“真不知道是谁瞎编的这种事很舒服,我回去后一定要把他的嘴缝上。”


“不是的。”


吸血鬼好像忽然抓住了某个要点,把脸凑了过来,表情颇为认真地说道:“我也可以让你很舒服的。”


“……?”


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颈侧的伤口就被一片湿滑覆盖,接着就有异物顺着原来的孔洞刺入,奇怪的酥麻感从那里传来,太宰治被他捧住脸,缓慢而专注地给予了一个温柔的触碰。


双唇用适当的力度压住皮肤,同时注意着血管每一个微小的反馈,中原中也不急不缓地用舌尖抚过那一寸伤痕,随即某种奇怪的电流就从那里扩散开来,让太宰治忍不住抬腿蹭了蹭他的腰,双手也不自觉地插进那头橘发里。


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眩晕感。


就好像大脑被酒液浸泡,他在危险与快乐的边界线漂浮,眼前的黑暗都宛如柔软的绸缎,把他慢慢托起、包裹……


于是过了一会儿,中原中也就发现,太宰治竟然睡着了。


睡着了!?


他的吸血技术有这么让人感到无趣吗……


在阴差阳错的奇怪误会下,中也抱着太宰治对此反思了整整一晚。






11.


又到了常规的睡觉时间,可惜太宰治这次死也不肯躺棺材了,抱着腿就往沙发上一缩,整个人就差把“生气”写在脸上。


中原中也想和他打感情牌,于是试探着说道:


“太宰,你之前说的那个故事,你还记得那个血族叫什么吗?”


“不知道。”硬邦邦的口吻。


“那你如果现在再见到他,会是什么心情?”


闻言,太宰治锤了一下手边的抱枕,咬牙切齿:


“咬了我又不负责的家伙,我直接一锤子砸爆他脑袋。”


“……”


后背凉了一下,中原中也最终忍痛决定把这件事永远埋藏在心里,然后调整了下表情,附和道:


“对,不像我,我可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太宰治头也不抬,语气平淡:“是吗,你怎么负责?”


这个问题有点难度,中原中也一时语塞,眼见那张脸越变越黑,颇有下一秒就要提着锤子冲过来的架势,嘴巴比脑子反应还快地说了一句:


“我娶你。”


不对。


“你娶我。”


不是,怎么哪个都不正常。


在脑内组织了四五遍都没拼成一句合理的话,太宰治见状先是忍不住笑了一声,又立刻变脸撇撇嘴角,朝他扔了个抱枕道:


“你还挺会做白日梦。”


“……只是梦?”


对方没回答,打开电视选了个有趣的节目,又往嘴里塞了个棒棒糖,半晌才边咬边含糊不清道:


“看你表现。”



END.


坏消息,人类活不了太久

好消息,_______


云生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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