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若】剑非万人敌 | 第一章 冰火不容
食用说明:
接03结局，部分设定以原著书内容为参考【版本不定】，人设更适配03，读者代入版本随意
参考部分史实，十分不精准，并且为了剧情有魔改时间线，魔改历史人物，魔改各种
设置原著结局时间为135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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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冰火不容
皓臂似玉梅花妆，浮槎北溟海茫茫。谁送冰舸来仙乡，穷发十载泛归航。
汹涌白涛冲拍礁石，千层厚浪发出的呼啸声与二十年前并无半点不同，只是在浪风中许下白首之约的又换作了新人。
“皇天在上，我张无忌今日和赵敏结为夫妇，祸福与共，始终不负。”
“老天爷保佑，我愿与张无忌生生世世永为夫妇，岁月不尽，长相厮守。”赵敏朗声回应，她转头看向张无忌，眼中更添了几分比北地阳光还要明媚上许多的柔情。张无忌为之所动，情意绵绵地将对方拥抱入怀，赵敏也随之如释重负长舒一气。
苦尽甘来，尘埃落定，俩人之间似不再有家仇国恨相隔，也不再有旁人阻挠，从此只剩下夫妻二人，在这世间的尽头举案齐眉，相伴到老。
浓情蜜意中的他们就这么互相依偎着，一直坐到了快天黑的时候。张无忌和赵敏都还很年轻，隐居后的日子长远到想象不出尽头，因此，谁也不会为虚度光阴而感到荒颓，直到夜晚海风将赵敏吹得眼睛干涩、双颊生疼了，张无忌才终于牵着她的手起身说道：“对了，敏敏，我还没带你到我们今后要住的地方看看呢。”
赵敏当然想过在荒岛上过活各方面条件会大不如从前，只是从来不认为那算什么困难，比如在少室山下时，她和张无忌同食一碗焦饭还能感到幸福至极，只要能与张无忌朝夕相伴，她自认可以忍受下一切困苦。
然而当张无忌带着她步入到当年与父母共同居住的熊洞时，扑面而来的异味还是让素来爱好洁净的赵敏于一瞬间萌生了退意。
这是一处长期住过野兽也居住过人的洞穴，因通风条件差又晒不进阳光，即便是彻彻底底空置上了十余年，那无法散去的秽浊之气也能被赵敏的鼻子敏感地捕捉到。更何况在张翠山一家子离去后这里不时会有野生动物光临，前来避雨或是过冬，并留下了一地粪便，再加上前一刻张无忌还兴致勃勃地说着余生都要睡在这里了，这实在是让从小就过着王公贵族生活的赵敏两眼一黑。
熊洞的脏乱显然也出乎了张无忌原本的预料，他以为顶多就是四处已结上蛛网、布满灰尘罢了，不禁尴尬一笑，捏着赵敏的掌心安慰道：“没事，我明天提水来好好冲刷一下，今晚先在树上凑合了吧。”
“你小时候就一直住山洞，也没在外面搭个木屋或是茅棚之类的？”赵敏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地说道。在洞穴里睡一两个晚上她是没问题的，甚至一两个月也将就得下来，但是一辈子的话，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筋骨在湿痛了。
赵敏看着从前由殷素素铺在地上已经陈旧破烂了的鹿皮和草堆，不禁想起自家床上那又软又厚的丝棉褥子，冬天她还会让仆人再多铺上两层。在亲眼目睹眼前的情形之前，她以为世上最艰难的居住条件也不过就是只能睡一辈子的硬板床罢了。
张无忌解释道：“自己搭的屋子哪禁得住这岛上的狂躁海风？尤其是到了冬天，那风暴是根本不讲道理的。你呀，别小看了这洞穴，这里边冬暖夏凉，在大都还找不到这么一处得天独厚的好居所呢！”
赵敏叹了一气，怏怏说道：“一顿吃焦饭和顿顿吃焦饭还是不大一样呢。”她并非因现状冲击就立即心生悔意，只是也不免感慨自己为了张无忌所做出的牺牲远比能看见的要多，也比她自己先前能想到的都还要多得多，却不知张无忌能否领会到这些。
“你想吃焦饭也没得吃啦！”张无忌倒是兴致勃勃地向她调笑道，“这边的气候种不了稻谷，从此以后，咱们只能吃焦鱼肉、焦鹿肉、焦熊掌和焦野果，然后再生出一堆焦娃娃。”
赵敏脸上一红，恨恨地在张无忌胳膊上拧了一把，嗔道：“你这家伙，大都有那么多好吃的我都还没尝过呢，你却是想着天天弄些烤焦的食物就打发我了！”
他依旧是一副玩笑态度，说道：“我做焦的给你吃，你也做焦的给我吃，但只要是敏妹做的，怎样我都觉得好吃，那都是世间珍馐。”
“你在灵蛇岛上时可没夸过我做的菜半句好，我才不信你的话！”赵敏说道，不禁也回想起当时张无忌那副嫌弃的表情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而唯一夸过她一句“汤好喝”的还是那周芷若……也不知道是真觉得好喝还是只因为在里面下好了毒。
两人挽着手又出了洞穴，找了处平地开始生火。张无忌烤着船上带下未吃完的几块干肉，笑道：“幸好现在不是冬季，不然在雪地里过上一整夜的滋味可不太好受。我是有九阳神功护体，敏敏你恐怕是要捱不住的。这里的冬天比大都还要冷上好多倍，我把熊洞拾掇好，等寒冬来了，咱们就一同缩在里边做一对熊夫妻。”
“无忌，你为我再搭个茅屋吧，”赵敏商量道，“我想那个洞可能一时半会儿也是住不进去的。”
“那怎会？”张无忌说，“我爹娘当年杀掉白熊后，第二天就清扫完住进去了。”在他看来，熊洞就是他的家，还有着孕育了他生命的神圣意味，无论如何都是一处好得不得了的居处，不久后他也自然会在那里面迎来自己的孩儿。
“我们夏天住茅屋，冬天再入洞冬眠不好吗？”赵敏手托着半边脸，迎着温暖的火光冲他笑着说道，“我还是更喜欢干燥通风的住处，白天能晒到太阳，晚上在窗边能看到夜空。你瞧，这极北之地的夜空多美，天空低矮，星星看起来都又大又亮，我只在很小的时候才见过这样的天，当时还是跟着我爹娘回捕鱼儿海看望我那突然病倒的外公……”
张无忌感受到赵敏的话语中隐隐有几分嫌弃之意，心中不是滋味，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愿点点头，说道：“那也好。别说是为你盖一间屋子，就算要为夫在这岛上再给你盖座王府出来，那也是万所不辞的。”
赵敏立即欣喜地靠在了他的肩头。张无忌转动着树枝上的烤肉，盯着火光看久了后，脑海里一下子不自觉就浮现出殷离的脸来。那年他和表妹是在大雪天重逢的，殷离坐在火旁为摔断了腿的他烤了两只雪鸡，那鸡肉吃起来真是爽滑酥嫩、肉汁四溢。她当时也是为他盖了间屋子，还用刀片给他剃须，将他的下巴打理得干干净净。张无忌再一想到从今往后就在这岛上与世隔绝，再也见不着殷离了，于是记忆中的当日，殷离用雪橇拖着他在雪地里行走的步伐也变得格外蹒跚了起来。他一下子便痛心难过到想要流泪，心中悲叹：唉，表妹为什么一心就执念于小张无忌，对我这大张无忌却要一再退避呢？
“你在想什么？”赵敏见张无忌出神，并还露出了一脸悲怆神色，立即离开了他的肩膀坐直了身。
在一些方面，张无忌从未让赵敏安心过。从前她一心想要得到他的时候可以不去计较那么多，觉得自己认定了然后去争取了，便可以心中无憾。如今，她已经得到他了，心境自然随之会产生一些转变，她会开始不甘心自己得到的从来不是张无忌一颗完整的真心——她只有他了，而他却还会为错过了其他的女孩而终生抱憾。赵敏本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郡主，从小到大属于是她的东西就只能是她的。
“啊，没什么，我是在想……”张无忌低头开始找说辞。未等对方支吾完一句完整的话，赵敏抢先一步又质问：“又在想那位你险些就娶到手的周姑娘了是不是？”
张无忌一愣，随即哭笑不得道：“这都飘洋过海、身隔万里了，你怎么还在对人家周掌门念念不忘？”
“什么叫我还念着周掌门！明明是你临走前还击掌允诺了人家一件事，现在你准备要如何履约呢？”
“等她能找到这个岛上来了，再说履约的事吧。”张无忌笑得有几分耍赖的意味，吹开烤好肉块上的灰屑递给赵敏，赵敏接过时也露出了一个“这还差不多”的表情。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们两个。当初她也老爱提起你，你呢从一开始就爱在我面前提她，都是有事没事就用这种方式来损我几句。”张无忌干脆也调笑起赵敏道，“唉，会不会是你俩心里其实都还偷偷挺在意对方的?”
殷离和小昭就很少会被赵敏和周芷若提及，不过这种话张无忌实在不太方便说出口了。
“那是因为你在意！”赵敏没好气地说，“毕竟人家周姑娘生得花容月貌，武功卓越，又还一心念着你……”
“好了好了，”张无忌连忙打断她，“你是我的新婚妻子，我怎能在这时还去想着别的人呢？刚刚我其实是在考虑传你一些九阳心法的事，毕竟这岛上风大寒重，修一下内功对身体是极为有益的，至少能暖暖身子。”
“好啊，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赵敏欣然应下，不禁也暗暗反省起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确实如张无忌所说，她是老爱提及周芷若，也说不清是为何，似乎自己对周芷若的忌惮是会格外多一些。她就是喜欢拿自己和周芷若做比较，就是喜欢让张无忌一遍又一遍地表示他在各方面都更钟爱她赵敏多一些。尽管，张无忌对待殷离和小昭也是跟待周芷若差不多一样好，甚至说还更有几分亲近之意在其中，但她就是从一开始就死盯着周芷若。
此刻赵敏不禁也皱起一双细柳眉深究起自己这般心态的根底来：当年客栈初见，我便觉得那般美貌我见犹怜，甚至还把周芷若这个名字在心底回味上了好几遍，想着自己倘若真是个男子，恐怕当场就要叫她勾了魂去。所以，当我在光明顶上见到张无忌与她眉来眼去，便立即由己推人，觉得张无忌一定是被她深深吸引住了，一定会喜欢她到恨不得马上娶了她。殷离和小昭固然也是美的，却没有那种足以让我也眼前一亮的感觉，所以我也就没那么在乎她们……
如此想来，赵敏觉着自己倒不是一直以来瞧周芷若不顺眼了，而是瞧她太顺眼了，才总想与她去争高低。在她看来，周芷若那鼻子嘴巴眉毛眼、上庭中庭下庭，哪哪看着都很周正，就是总爱摆出一副苦大仇深表情来。而她们之间，本来就苦大仇深，做出那副样子也是十分恰当的。
赵敏开始慢慢咀嚼着肉，心思却完全不在进食上。毕竟在缺少调料，食材又不新鲜的情况下，即便是张无忌将肉烤得外焦里嫩，那寡淡的滋味还是很难让人集中起注意力，仿佛此刻还是她那老对手更值得细品回味些。
最开始赵敏觉得周芷若貌美，却也轻蔑地认为这人不过如此，一个仅凭着楚楚可怜的外貌来博人同情怜爱的汉家弱女罢了，这种类型的人她在王府里见得多了。自从在灵蛇岛上栽了一回跟头后，她看待周芷若的目光便复杂起来，觉得她的心智也是非比寻常的，简直可谓是深藏不露。平心而论，她一直对周芷若不算是多讨厌，只是那人在各方面总能激发出她的好胜心，她便觉得自己非要赢周芷若不可，就是要让周芷若再不能在她赵敏面前骄傲！
吃完食物后，张无忌开始向赵敏讲授起了九阳心法，赵敏也就在他的指导下开始了初步的内功修炼，从最基础的呼吸吐纳之法开始学。
从前汝阳王并非未请过高人指点赵敏修内功，但她觉得太无聊了，以她惯有的性子来说，实在是受不了长期坐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还得坚持在每晚睡觉时都去刻意控制呼气节奏和躺卧姿势，她一个出行全有护卫跟随的郡主实在没必要去受那份罪。因此，相比之下赵敏更乐意去博采各家外功所长，手痒了想实战时，也能凭着招式多变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又花哨又实用，遇上想要打交道的江湖豪杰了，她还能以比较各派功夫的长短来作为谈资。
不过，总得说来，习武也只能算是一点赵敏的小爱好，强身健体罢了，武功在她看来终究不过是“一人敌”的把戏，匹夫之勇能实现的事情总是有限，真正了不起的还是成吉思汗、托雷、忽必烈还有爹爹汝阳王所拥有的“万人敌”本事。
只是如今“一人敌”也好，“万人敌”也罢，于她而言都用不上了，以阳力御寒倒是个十分现实的需求。
“……气如车轮，周身俱要相随。有不相随处，身便散乱，其病于腰腿求之。”张无忌坐在她的对面缓缓念道。
赵敏练完一小章后，感觉浑身筋络舒畅，躯体在夜风中确实也开始自发变暖，心中一喜便脱口而出道：“我要是练上个十年八年的，内功大成了，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怕那九阴白骨爪了？”
张无忌笑着说：“在这岛上哪来得什么九阴白骨爪？”
“哎呀，我这不是被挠怕了嘛！”赵敏也是自觉好笑，兴致一下子又确然降了几分下去，直感人生没了对手要少许多趣味。
两人在树梢上歇了一晚，第二天张无忌便早早起了，在火堆上支起了一口从中原带回的铁锅烧水。赵敏在一片氤氲的水汽中醒来，下树后伸着长长的懒腰，习惯性地说道：“掺上半锅凉水，我洗脸不喜欢太烫。”
张无忌默默看了她一眼，说道:“这是用于今日饮用的水。”
“你回头再烧一锅就是了嘛，虽然在岛上每天就只能你看我、我看你，但也不能一点个人清洁都不讲究呐！”
张无忌无奈道：“好的郡主娘娘，小可这就来服侍你！”待赵敏如愿神清气爽地洗完一把脸后，张无忌见水珠满面的她实在灿烂似晓露中的月季，方才想发作的一点小牢骚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拿手帕给我擦擦脸啊。我家里要有哪位佣人像你这般呆头呆脑，定要挨我大耳括子的！”赵敏闭着眼睛向他嗔怪道。
张无忌连忙往衣襟里掏了一阵，最终只能抬起自己的一只袖子，说道：“我没有使手帕的习惯，你擦在我的衣服上吧。”
“那不是害我白洗了吗？真是的，原来你是这么粗糙一人。”赵敏下意识摸索起自己的衣袋来，竟还真让她掏出了一块薄薄的手绢，她赶紧用来擦拭眼睛，待能重新睁眼时，绢上的两只墨虾让她顿时愣住。
张无忌瞧见那图案也滞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后立即说道：“这可不干我的事，是你自己随身携带来的！”
赵敏这才想起是怎么一回事。这手绢是从张无忌手上收缴来的，她随手就塞进了自己的袖袋中，而当时穿的正是现在这身衣服。
“当然没你什么事了！”赵敏也不让他再多瞧上两眼，赶忙将帕子又塞了回去。当时，她本意是想着再也不要将这“定情信物”还给张无忌了，但又不便于在他眼前处理掉这东西，就暂且放在自己身上好了，谁知后来竟全然忘了这事，再加上，她从前作为郡主娘娘很少有重复穿同一身衣服的时候，这才阴差阳错地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玩意儿不远万里带来了这荒岛上。
“你留着用也好，犯不着跟块手帕过不去嘛，更何况，我们以后别说手帕了，连衣服都只能穿用兽皮缝的……对了，敏妹，你会缝衣吗？”
赵敏摇了摇头，“我从前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我爹也并不认为有什么让我学的必要。”
意料之中的结果。张无忌倒也不埋怨什么，心想着：她贵为郡主，既然为了我抛弃了荣华富贵，那自然也该是由我来多担待的。
但他也忍不住因此回想起了会早起为他打水洗脸递手帕的小昭，想起小昭脸红着将为他缝制的衣衫藏于身后的娇俏模样，再一想自己与小昭已然永隔如参商，此生此世不复相见，一下子又感到难过极了。
张无忌心中怅然道：和小昭在一起时，生活真是极为舒适的，半点琐碎都无须我来操心，甚至小昭会先我一步就将我的需求考虑好。唉，终究是我福薄缘浅了！
“你又在想别的什么人了？”赵敏不悦说道，“行吧，她的东西我会好好收着就是了，但你也休想拿去时时瞧着作为留恋！”
“我，我……”张无忌苦笑道，“好端端的，你怎么又说回周掌门那去了？”
“我就是瞧不惯有些人还在为着别人哀声叹气！”赵敏拉过他的手道，“来，现在换我来履行夫人义务伺候你洗脸了。”
张无忌干脆也不做多的辩解，只说：“我一早就已经用凉水冲洗过了，你要实在无聊就去林中采采野果，我现在要打扫洞穴去，今晚我们就可以洞房花烛了，省得你这小脑瓜里总要胡思乱想！”
赵敏立即脸上一红，冲着他离开的背影大喊道：“我哪有胡思乱想？”随后她才发觉自己想要抗拒的不是这个，又立即补充道：“我不想在山洞里面！”
“洞房洞房，没有洞哪能叫洞房呢？”张无忌朗声而笑。
“可是花烛呢？”
“都隐居了还要什么花烛？点堆篝火难道不比蜡烛亮堂上许多吗？”
赵敏冷哼一声，不满地在原地坐下，随着张无忌的身影彻底远去，她也跟着茫然起来。她的“洞房花烛夜”真的赢了“青灯古佛”吗？在这荒岛可是什么也没有，那峨眉山上的条件虽然也不见得能多好，但至少衣食不缺还有床睡，身旁还能有一大堆人围绕着，而她赵敏却是有家再不能回，有血亲在世却都成了陌路人。以带兵打仗的思路看，损失到这种地步换来的胜利根本就算不上是胜利了。
“算了，既然选定了就不要后悔！”赵敏自语道，提剑起身向林中走去。
午时太阳最盛的时候，张无忌做完大半的活路又回到了这片树荫下休息，他随手拿过一个野果用袖子擦了擦便开啃，刚一下嘴，整张脸的五官就扭在了一起。
“你是真不会挑啊，敏敏！”此刻，他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得将酸涩无比的果肉含在嘴里，表情越发难看了起来。
“我，我看着颜色挺鲜艳的啊……”赵敏心虚说道，连忙自己也尝了一个，入口后感觉这不过是有些酸中带苦罢了，不至于难耐到露出那副夸张表情。于是她在这些方面的不自信逐渐转变为愤懑，再之后便是感到挫败，她说道：“对不起了，我确实也没做过采集的事，我甚至连集市都没怎么赶过……”
“算了，用火烤一下也能变得美味的。”张无忌又冲她宽慰性一笑，“我娘就特别会挑，总能将最甜的果子找出来给我和我爹。等你也在这岛上生活过一阵子，便也能有她那样的本事了。”
赵敏依旧心中不快，暗暗反驳着:为什么不是你和你爹找出最甜的果子给你娘呢?
她目光低垂下去，恰好又瞧见张无忌挽起裤脚的小腿上布满了深深的旧牙印，每一个印子都比她咬在他虎口上的深。赵敏顿时怒火中烧，拉着他问道：“这些，这些都是谁给你留下的？”脑中于瞬间划过了一个荒谬念头:这周芷若原来还这么野的?
“什么？”张无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去，然后哑然失笑，“这是被狗咬的，喂，你不会还吃狗的醋吧！”
“狗？”赵敏一愣。
于是张无忌把他在红梅山庄的种种遭遇，包括被朱九真欺骗感情一度伤心至跳崖的事情一一说给赵敏听了，想着既然已是夫妻，互相之间自然不该有所隐瞒。谁知赵敏听了后竟然气急败坏到一脚踢翻了火堆上的烤架，愤恨不已骂了起来：“你这人怎就那么容易对姑娘家动心啊！真是见一个爱一个，也不管人家对你是好还是坏，是真情还是假意！这不公平!”
“哎，我现在又累又饿的，你有话好好说，别对着食物撒气嘛。”张无忌连忙从地上拾捡起他的烤果子，嘴里嘀嘀咕咕颇有不满，“而且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这就是不公平，对我不公平！”赵敏眼中顿时含起了泪。
“又无理取闹了。”张无忌无奈地小声说道。他看着自己腿上的牙印，心中亦是一阵自我感伤，想来他的情路走来甚是坎坷，不过幸得老天垂怜，最终能抱得一个真心待他的妻子回了这荒岛上。罢了罢了，这点小脾气就让着吧。
于是，为了逗得赵敏开心，张无忌又对她开起玩笑：“说来我还没还你咬的那一口呢，就该给你身上也留下点消除不掉痕迹。”
赵敏却是挥手没好气地说道：“不用了，你咬得再深还能深过周芷若给我留的那五根手指印吗？她爪上带毒，留下的疤痕我后来不管用什么药物都没能消褪半分！”
“那难怪你老惦记人家了，”张无忌说道，“看来啊，这真是要记一辈子了。”
“谁要惦记周芷若了！”赵敏抱起双臂，烦躁地吸着气。回想起当日头戴凤冠身披红裳形如鬼魅的周芷若对自己的突然出手，赵敏还是不免有些后怕。对手的武力是她那场闹婚唯一错算的部分，也让她险些因此丧命。不过，后怕之余，赵敏又不得不承认周芷若那身新妇红妆甚是好看，在珠帘轻纱遮掩下依旧清晰可见的如画眉目更是好看得紧的，也惹得她再度生起了较量之心。于是赵敏开口向张无忌说道：“你和人家倒是婚礼该有的盛况都经历过了，轮到我这里，连身嫁衣都不给我备就要我与你完婚了？”
“这……我也不是那意思。”张无忌为之一愣，“敏敏，你我既然已隐于世外，又何必再拘于那点世俗的形式？”
“我不管，再怎么说这也是我这一辈子只有一回的大事，不能敷衍到这种地步！”赵敏负气坐回在地上抱紧了自己的双膝，“原本我也可以不计较的，可偏偏你和那周芷若穿过一回喜服，如果到我这就什么都没了的话，你拿我当什么人了？张无忌，我当然乐得你对我有着刻骨铭心的爱，但你若是把尊重都给了别人，对我却始终半点敬意也无的话，我的自尊心也是会受不了的。总之，没有个像样的洞房花烛夜，我才不要和你行那周公之礼呢，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一个人！”
“唉，我们两人过日子，你老是去和人家比较个什么呢?”张无忌听到这话不禁也有些着急懊恼了，浑身干劲去了大半，但冷静下来后又觉得赵敏所言确然有几分道理。他终是点头道：“行吧，依你，待到有北风的时候咱们便回中原一趟，为你置办一身漂漂亮亮的、配得上你的嫁衣！”
“还要大红烛和窗花，再配上点好酒好菜！”赵敏兴致勃勃地说道，随即态度也软了下去，“无忌，我想要的，也就这么多了。”
“都买都买，顺便再多采购些生活品和农具。不过是多跑一趟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咱们天长地久，不急一时。”张无忌又反过来开解起赵敏了。
于是，这一等便是三四个月，冰火岛季节转冬，到了大雪纷飞的时候，两人终于一同搬入了熊洞。在漫长的极夜里，他们几乎也不怎么外出，无尽的乏味难免不让张无忌蠢蠢欲动，但都让赵敏态度强烈地制止了下来。她心里清楚，若是现在就让他得逞了，那返还中原置办嫁衣的承诺恐怕就再难作数了。最终俩人只得靠修行九阳内功打发时间，张无忌并不能背得全套心法，只能按自己理解传授，幸而赵敏脑子聪慧，也能从他零碎的言语中摘出大部分要领，虽修不成什么绝世高手，但内功底子确然是比从前提高了太多，至少在大多数时间里足以抵御这冰天雪地里的寒冷。
这期间，岛上曾火山苏醒、地动山摇过一次，张无忌见怪不怪，赵敏却是被吓得许久都惊魂未定，心中暗自考量着此地是否宜于久居。倘若哪天真的火山口喷发了，那她和张无忌纵然有绝世神功也是枉然。而张无忌的看法却是，既然他小时候在这里住的十年内火山都没爆发，那便意味着永远不会爆发。
岛上只有两个人的日子变得日渐单调，即便是赵敏古灵精怪又口齿伶俐，也终是到了找不出话来聊的地步。张无忌不禁时常回忆起灵蛇岛上的日子，那时候有义父和紫衫龙王黛绮丝在，他们会在火堆旁夜话上一辈那些说不完的故事，四女也都还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同倾听。赵敏会时不时俏皮地插话评判，周芷若和小昭则是安安静静的，殷离因受伤睡眠的时间很长，但身体的状况正在日渐好转……要是能一直停留在那时候该多好。
赵敏也会时常回想那段时光。她始终想不通自己的十香软筋散究竟是何时被周芷若拿到手的，表面上看着柔柔顺顺的周芷若到底又是何时想出的那一通计划。不会是在大家聊上一辈的闲话时她就在一门心思想着搞刀了吧？那家伙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的吗？说来也恨，自己当初也是满心奔着屠龙刀的秘密而去的，所以才随身带上了十香软筋散，并且出钱、出船又出人力，结果一上岸就因恋爱之事而注意力跑偏，统统给别人做了嫁衣不说，还替那周芷若背了好长一段时间杀人盗刀的黑锅！这辈子吃过的最大的亏全在那一回了，若是老天再给次机会，定要专心和周芷若斗个天翻地覆，以解此恨！
赵敏出神地想着，把正在杀的鱼敲了个稀烂，待她回过神来时停手已是来不及。“完了完了，这我可怎么向张无忌交代？”
当晚，两人只得以冻果充饥，张无忌倒也没多说她什么，依旧只是面对着火光想着自己的心事。
终于在同样是昏天黑地分不清时辰的一天，张无忌将赵敏摇醒，兴奋不已地告诉她说，转北风了！于是两人立即跳上了老早就备好了肉干与淡水的船开启远航，向着充满恩怨厮杀却又要缤纷许多的中原大地而去。
太阳重新开始东升西落，北极星在夜晚长伴于空，风向日夜不变，白色船帆始终高扬。但纵然他们的航行已是足够快，来回折腾还是耗费了许多时日，再加在岛上等风的那几个月又实在漫长，待到两人终于驶入近海时，距离当初兴高采烈携手归隐的日子已过去了一年有余。现在已是至正十七年的六月底。
俩人转入内河，不巧正遇上了两波舟师之间的大战，双方打得不可谓是不激烈，炮火一连轰得震天响，断橹与残肢全漂浮在了染成血红色的河道上。张无忌和赵敏不得不提前弃船上岸，这场蓬头垢面的漂泊之旅也终于在他们脚踏上陆地那一刻彻底告终。
张无忌远远观望着交战处，心中不免生起了对苍生的怜悯之心，哀叹道：“这些人也都是有父母妻儿的，但愿元兵被驱逐后，世间的所有人都能过上长长久久的太平日子。”
“元兵？”赵敏不以为然道，“这哪有元兵？你仔细看，分明是你们一波汉人在打另一波汉人！”
“什么？”张无忌不肯相信地瞪大眼睛，“你说是汉人在打汉人？这怎么可能？即便几路义军之间在过去是有些不和，但也绝不至于在元廷未灭之时就互相兵刃相向！”
“你自己看吧。”赵敏抬手指了指靠近岸边的几具浮尸，“这里面可没有任何一方穿着我们蒙古人的军服，这点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认的。”
张无忌确认后不免着急起来，一时间慌神开始来回踱步，最终他站定身躯，神色中充满不忍地对赵敏说道：“敏敏，我们之间的事就稍迟数日吧，我得去弄清事情原委，阻止他们再这么自相残杀下去。”
这反应也是在赵敏意料之中，她十分爽快地答道：“你去吧，我也不急这一时片刻的。”事实上，她也更想先去弄清事态，尤其是想知道自己的父兄是否还安好。
张无忌心中甚慰，认为赵敏肯做出这样的让步实在是出于对他的真心一片，换作是周芷若大概是要先怨上他一番，让他也伤伤心的，但随即又想：芷若当时情况也有所不同，毕竟是在大婚之日的喜堂上……唉，终究还是我对不住她要多一些。
二人找了一处客店，十分郑重地重整了面容与穿着。张无忌在外墙上留下了明教的联络标记，没等多久，便见五散人之一的张中带着几位随从找上了门来。
饶是性情沉稳，面上几乎不起波澜的铁冠道人张中见到是张无忌也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连忙跪拜行礼道：“教主！教主你回来了！”
张无忌回礼道：“我早传位给了杨逍，如今已不是什么教主了，万万不可再行大礼。”
“总之，张教主你回来了就好。你走后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张中又瞄了一眼坐在张无忌右手方位的赵敏，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股敌意。
“我正是想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水上是两方义军在交战？”张无忌道。
客店大堂内忽然跑过一对童子，尽显天真地唱着时下正流行的一首《醉太平》小曲：
“堂堂大元，奸佞专权，开河、变钞祸根源，惹红巾万千。官法滥，刑法重，黎民怨。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贼做官，官做贼，混贤愚。哀哉可怜。”
坐在门槛边一位讨了半块炊饼正在啃着的丐帮弟子以箸敲着碗唱和道：“天遣魔军杀不平，不平人杀不平人。不平人杀不平者，杀尽不平方太平。”
赵敏知道他们所唱的每一句都是事实，但叫她听着无论如何都不是滋味。若不是张无忌和明教的人在场，她定要让这些人都闭嘴，至少不要在她面前唱。
但听得张中道：“是方国珍在打张士诚。那方国珍去年投了元，被封了海道运粮漕运万户，之后张士诚也向元廷请降，鞑子便利用他俩互相对付。这两人倒也乐在其中，都是恨不得抢先吞掉对方，时时常常都在开战。”
“岂有此理!元人残忍无道、横征暴敛，大家都好不容易才盼来了义军形成燎原之势的一天，他们竟然放着外人不对付，反而先自相残杀了起来！”张无忌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赵敏听了内心只得是默默念着：罢了罢了，一开始就说好了，他是汉人，我便从此也是汉人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蒙汉之争与我不再相干，不相干……
“是啊，都是元廷未灭便迫不及待想自己做土皇帝了。”张中道，“咱们明教内部又何尝不是如此！如今只有刘福通还在率领义军北伐，徐寿辉部被那陈友谅把持住了，忙着在南方称霸，朱元璋也是一面防着陈友谅，一面忙着跟张士诚打。原本好端端的一帮子人，如今是离心背德，各行其是，谁也不服气谁。”
“一年时间内竟然就变成了这样……”张无忌不禁大作苦态，甚至满心愧疚地想着自己把‘武穆遗书’交给朱元璋的决定是不是下得太草率，若是所托非人，那他只得是以死谢罪了。
“有句话属下想要直说，哪怕是会得罪张教主，”张中又瞥了一眼赵敏，低下头继续道，“当初教主大婚之日当众弃婚随了鞑子妖女而去，影响甚是恶劣，明教内部尤其是坛主以下的义众又对实情了解颇少，只觉遭了背叛，于是怨声载道，更有甚者义愤填膺对天骂起了张教主的先人……”
张无忌一愣，神情显得很是受伤，最终也只得叹气道：“唉，都是我处理得不好，当时情况复杂，依表象来看确实是我做得过分，也难怪大家误会……此事我早已是有口难辩了。”
赵敏听着不免也心生愧意。事实上，那场戏的主角是她和周芷若，张无忌自始至终都是夹在其中最为被动的那个。
是她赵敏故意偏偏选择在大婚拜堂的时刻才拿着谢逊的头发出现，目的就是为了拼个鱼死网破，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这才好让张无忌和周芷若之间变得再无回转余地。而谢逊的线索对张无忌重要，对周芷若又何尝不是？谢逊知道岛上发生的一切事情，眼见已被她赵敏抢先一步找到，真相即将暴露，事态变得不可控制，当众悔婚的事实上是周芷若。张无忌不过还是一以贯之的和稀泥做法，只想将拜堂推迟数日，而周芷若却当机决断直接指责是张无忌受了迷惑做了负心汉，立即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虽然她个人暂且是失了颜面，堂堂峨眉掌门成了众人眼里的弃妇，却又为她下一步留足了为自己开脱的余地，不可谓是不高明。
所以，事到如今，不知真相的人们依旧认为一切的源头都在于张无忌的鬼迷心窍，而张无忌本人呢，也依旧只当是两个深爱他的女人为爱发了疯。
张中倒也不忍当面说出什么直接责怪张无忌的话，只是继续以平静的语气述说着那些已然发生了的事，“从那以后，教主乃至光明左右使和护教法王这些高层都失去了基层的信任，兵将们从此只拥护平日里能接触到的坛主、香主们。后来张教主让位，教内即便是高层也再拧不成一股绳了，如今的杨教主几乎没什么实权，发出的施令下边的各坛都是不会听的。”
张无忌越听越觉无地自容，他没想过当初自己做的决定竟会给原本正在蒸蒸日上的抗元大业带来这么大的伤害，连连摇头自责道：“张无忌啊张无忌，明教教主一职意义如此重大，你却如此儿戏，实在是万万不该！不该!”
赵敏却是替他不平道：“明教对义军的指挥权向来都集中在各分坛的坛主身上，发生这样的状况不本来就是迟早的事吗？”
然而只要她一开口，不管有道理没道理，首先遭来的还是对面所有人的怒目而视。赵敏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是，我承认，我元廷腐败无可救药，像我这样出身贵族的人皆是从小就过惯了骄奢淫逸的生活，也许我们是活该马上就灭亡。但是，一个王朝更迭为另一个王朝的实质始终不过是少数人之间的争权夺利罢了，蒙古人、汉人、明尊、佛陀以及苍生大义之类的都是借口，张士诚、陈友谅、朱元璋们归根结底都是在想做这天下的主人。无忌，你根本无须自责，因为无论你坐没坐在教主那位置，也无论你大婚那日有没有随我而去，这些事都是会发生的。咱们还是走吧，任由他们互相争去！”
“罢了，少说两句吧，敏敏。”张无忌神色难堪，拉了拉她的衣袖。赵敏这时候说这些话，他只当她是想为他开脱，无论如何都是听不进去的。张无忌又向张中询问道：“如今杨教主、范右使还有青、白两位护教法王又都何在呢？大家下一步有何打算？”
明教来众们皆面露难色，张无忌知道他们都在顾虑什么，说道：“无妨直说，赵敏已是我的妻子，早已摈弃了她的蒙古身份，不再是外人，是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
于是有一位教众回答道：“老鹰王已然让位，他的法王名号是由张教主的舅舅殷野王接过，殷野王与青翼蝠王韦一笑还有范右使一起赶往了洛阳支援西路军，那边正打得吃力。五散人也大多去了东路军和中路军的前线，我们几个留在江浙一带活动主要是想游说张士诚、方国珍和朱元璋互相之间罢手，以合力支援北伐、驱除鞑子为先。至于杨教主，目前因身体不适留守在光明顶。”
“那支守洛阳的鞑子军确实棘手，朱元璋不肯出兵北伐也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忌惮他，不想与他有正面交锋。”张中说道，“若是西路败退，东路和中路也会立即捉襟见肘。”
“那位守洛阳鞑子将领是何人物？”
赵敏本来听着张无忌跟着他们也在那左一口鞑子右一口鞑子的就已是心中不悦了，但也还勉强能自我宽慰，想着他们只是习惯性地在蔑称一个宽泛的群体罢了，不特别针对某一个鲜活存在的人。谁知，张中接下来便振声答道：“那老鞑子便是元廷的汝阳王，察罕特穆尔！”赵敏瞬时如坠冰窖。
两人拜别了明教众人从客栈走出来后，互相之间一直一言不发，张无忌的脸上堆满了左右为难，赵敏更是魂不守舍，最终竟一齐在不知不觉下走到了马贩子处。赵敏一听得马鸣声，顿时就流下了两行清泪来，望向张无忌，问道：“你想要去杀我爹，对不对！”
“我，我是在想……”张无忌语塞，甚至有些躲闪赵敏目光的意味，“如果说，你爹一人的死能换来天下太平，你会怎么选？”
“我才不管那么多，那是我爹！”她咬牙切齿道，并向后退了几步，似因这话要与他划清泾渭。
于是张无忌又连忙说道：“我希望汝阳王被击败，但也不想伤他的性命。敏敏，我向你保证，他日在汝阳王兵败之时，我一定会想办法护得他性命。”
赵敏摇了摇头。她并不怀疑张无忌的诚意，但也太了解对方性情上的弱点了，在武力能解决的问题范围之外，张无忌根本就主导不了任何事，她可做不到拿亲爹的性命去赌。现在，她唯一该做的便是拉着张无忌离开中原，不让他去支援西路的红巾军。
“我不要嫁衣了，我们现在就返航回冰火岛好不好？”
张无忌在她的央求下顿时就于心不忍起来，心中暗想着：为了敏敏，我便是一辈子良心难安又怎样？
“好……我们走吧。”
“有范右使、蝠王，还有你舅舅在，你是大可放心的。”然而赵敏话刚一出口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心头顿时悸颤，甚至四肢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那范遥曾潜伏在他们身边多年，对父王营中的布局了如指掌，蝠王轻功神出鬼没，任何人都拦他不得，这俩人组合到一起，分明就是奔着暗杀而去的！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思忖：阿大阿二阿三这几个手下本领倒是不错，但始终不过是勃斡身份，指望这几人多么尽职尽责是不可能的。神箭八雄是爹爹的那可儿，忠心耿耿，愿意豁出性命护主，可他们擅长的是骑马打仗，对付江湖人士那一套心有余而力不足。偏偏我爹又是个不喜欢随时随地都带着护卫的性子，这哪还防得住苦师父和蝠王的联手？要阻拦他们，必须主动，不能被动！
“敏敏……”张无忌突然又试探性地开口。
“你还是想北上去看看对不对？”赵敏忽然向他面露出不悦。
“明教四分五裂实非我所愿，我想和范右使他们打个照面，叮嘱上几句，绝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张无忌保证道。
于是赵敏也下好了决心，说道：“好，我和你一起北上。”
“那可真是太好了！”张无忌感激道，“你如此善解人意，得妻如此，真是夫复何求。”赵敏只笑了笑，没再接话。
两人买好马匹与干粮，一路向北急骋，行到了一处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偏道上时，赵敏突然摔下了马去，连连叫喊肚子疼，说定是饭店里的吃食被张中下了毒药。张无忌给她号了半天脉也没能探查出个什么来，但眼见赵敏实在痛苦不已，只得先去四处找些能镇痛的药物回来应付着。
荒山野岭之中，要找出几株能入药的植物也不是那么容易，而当张无忌在夏季湿热的风中带着草药与满头的大汗返回时，赵敏和两匹马都不见了，只留给了他一路并排离去的蹄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