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ER for ipad —— 让兴趣,更有趣

点击下载 关闭

行舟.

bugui398.lofter.com|个人应用 for Android

共16篇文章,1873人喜欢

应用截图

行舟.

行舟.

 

他的月光(下)

双重生,时间线接江澄被化丹后。


江澄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从少年时到自己离世,种种前缘似镜花水月般掠过,堪堪三十几载,便已走完这浮沉坎坷的一生。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荒野,四周燃起熊熊烈火,焰火急速蔓延如同蜘蛛织成的网,将猎物死死缠住。


江澄拖着一副破碎不堪的身子,胸腔里的血气在不停翻涌,他攒了很久的力气才吐出几个破碎不成调的词,话音即刻就被喧嚣而上的风给吹散,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阿娘,我好疼。"


江澄再也无法支撑自己往前走,他已经流尽了血和泪,躯体倒了下去砸在满是焦土和浸透了血的地上。


就这样吧,永远不要醒来,从此沉睡在黑沉的梦中。


"江澄,回来,求你不要走。"


江澄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声音颤得厉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隔着一层血雾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在哭泣,脸被散乱的发丝遮住看不太清,江澄看着这个男人只觉得好伤心,他在哭着求谁回来?


"江澄,我求你可怜可怜我,求求你。"


那个男人在绝望的哭泣,江澄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好难过呀,为什么那双桃花眼盛满了泪,他笑起来最好看了,可他,又是谁?



江澄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梦境和现实交缠,竟无一处能安心。


挥之不去的只有疼,绵密得似针扎又如把全身筋骨一寸寸敲断碾碎。


他挣扎着惊醒过来,浑身上下互相牵扯,昏沉的头脑提醒着他好像忘了什么,直至抬手摸到冰凉的脸颊,下一刻魏无羡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江澄,你醒啦。"


就在半个时辰前,江澄一度停止呼吸,他就这样毫无生机地躺在那,若不仔细看甚至找不到胸口微弱的起伏。


而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只能看着江澄气息一次比一次弱,他想起那年自己心中总是悸痛难安,按捺不下还是回了莲花坞,说只要远远看江澄一眼就好,猝不及防在云梦地界就遇上了前来寻他的江远。


魏无羡倏地从心中冒出强烈的不安,他手抬起又重重垂了下去,抖了半天才勉强按住悸痛的的胸口。


他知道,江澄出事了。

果真如他所想一般,江远递过来的盒子印证了猜想。


江氏祠堂添了新的牌位。


这一眼,便是肝肠寸断。


幸好,幸好这次江澄醒了。


魏无羡向来自由惯了,自是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那时起他便求神拜佛,在心中许下誓言,纵使自己坠入地狱受尽无边苦楚,只愿求江澄醒来。


夜已经很深了,风打着卷刮过树梢,月亮悄悄滑了下去。


周遭很安静,只有一点烛光在跃动。


江澄喝完魏无羡手里的药,有些怔楞的含住魏无羡魏塞进嘴里的蜜饯。


前世里,只有魏无羡知道自己喜欢嗜甜,江澄总说自己这个喜好和他本人相差太大说出去会被人笑话,勒令魏无羡不能往外说。


久违的甜意压住了口中的苦,堪堪泛起万般心绪,明知故问道:"这是哪里?"

他并非不知自己在何处,却是总也忍不住想再确认一番事实。


"现下在温情姐弟的宅子里,等你身体好点我们立刻就走。"


"嗯。"


魏无羡预想中的情景都没发生,他长长舒了口气,湿透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把江澄收拾妥当后扶着他躺下,说:"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我就在旁边守着。"


"魏无羡,你方才为什么哭?"


江澄几乎没有看见过魏无羡流泪,魏无羡总是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除了他刚来莲花坞那会被妃妃追时急哭过一次,后来两人熟了魏无羡也就越发跳脱。


而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呢?

是了,是在魏无羡跟着蓝湛走了之后,他在观音庙里看着魏无羡离开的身影,余晖把魏无羡的影子拖得很长,衬得他们真的好像亲密无间,影子随着走远的人渐渐消散,还是什么都没留住。


一切都是假的,誓言是假的,人是假的。


远处最后一抹残阳没入暗夜直到天边渐渐透出淡青色。


他站了整整一夜,在天光大亮时擦掉脸上凉透的泪,浑身僵硬地离开了观音庙。


这是江澄最后一次哭,直到死去他也未曾再吃过一口甜的东西。


就在江澄猜测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魏无羡才开口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江澄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话不像是魏无羡会说的,但也没多问慢腾腾地躺了回去。


魏无羡已经做好安抚江澄情绪的准备,如今江澄好好的,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可看似处处平静却透露出不对劲来,江澄的反应不该是这样,他看江澄闭上了眼于是按捺下满腹疑惑勉强扯出笑意:"你先好好休养,等再过几天我们另做打算。"


江澄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这一切就像命运的捉弄,何苦让他再来一遭。


他在自己死去的前一天还在想,究竟是不甘滋生出来的怨憎还是由于执念造成的不甘,他已经分不清了,而自己活了三十多年人生中竟然有整整三十年是和魏无羡有关。


罢了罢了,誓言终究只是在说的那一刻是真的,可笑自己居然快死了才明白这个道理。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真真是体验得淋漓尽致,这一生已然够了,来生我必定不要如这般。


如今这样,又算什么呢?


但现在的魏无羡还未经历后面那些事情,以前的种种实在不该牵扯到他,这一笔烂账实在难算。


过了好一响,江澄在心里打定主意:"前尘往事既然还未发生就暂且不提,好歹自己也算重活一世,自该走出和前世不一样的路来。"


在床上静养这几天,江澄发觉魏无羡经常早出晚归,常常把自己照料好后就见不到人了,但奇怪的是魏无羡等到就寝时总是要和自己挤在一处睡,江澄没好气的说:"怎么,他们温家是找不出多余的地方给你歇息了?"


魏无羡脱下外衫趁势躺了下来,一改往日和江澄插科打诨的模样,猛地抱住江澄。


江澄动了动身子,却被魏无羡死死地箍住那架势恨不得将怀里的人勒进自己的血肉里。


江澄忍不住开口大骂:"魏无羡你有病啊。"

魏无羡暗暗嘲道自己可不就是有病,沉疴痼疾。


从未如此像现在这般庆幸:"幸好,幸好江澄还活着。"


上一世江澄去世的消息没有半点传出来,而自己就在外漂泊,谁料观音庙竟是两人最后一次相见。


后来莲花坞的人都说小江宗主带回来的那个人好端端的竟莫名疯了。


魏无羡哪里是疯了,他日日夜夜看着江澄留下来的东西,时间久了有些举止如同江澄的那几年,不喜说话,得了空就去守着祠堂。

有一天他在江家祠堂跪了很久,直至江远寻来。


刹那间江远还以为看见了江澄,江澄还在时也如这般谁也劝不动,小金宗主找来的各种新奇玩意,寻各种方法逗他开心,也难以再得江澄的欢颜。


人活一世总得盼望着点什么,若连心中那点念想没了,该怎么走完以后的路呢?


风佛过树梢,扰乱一地影子,叮叮当当的风铃声远远地越过回春亭,余音微不可闻的穿进祠堂里。


魏无羡突然开口:"你听,风铃响了。我在昨天看见江澄了,他就在那棵杏树下练剑,我在旁边看着他,他很开心。"


江远知道那串风铃,是当初两人假意决裂后魏无羡悄悄送来的,彼时莲花坞重建起没多久,各大家族不怀好意的审视和明里暗里的打压,处理不完的宗族事务,每日还得训练江家弟子,纷至沓来的事情压得江澄快喘不过气来,偏偏此时魏无羡还闹出祸事来,各家都在向江澄施压要他拿出个说法来,江澄已是焦头烂额,一不留神两人吵了起来。


"魏无羡,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才能行动,你有哪次听进去我的话。"


"江澄,我再不去他们就要死了。"


"你是在怪我薄情寡恩,唯利是图吗?"

"别人的恩情我怎会不还,还是你以为他们是温家的人我就会置之不理?"


许是太过于在意对方,偏偏双方此刻都昏了头脑,明明是如此柔软的唇舌,吐出来的却是能射穿心脏的利剑。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自那以后,事态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众多耳目盯着莲花坞和夷陵老祖的举动,能见上一面便是难得。


那时他们还年轻,不知道的是,这世上有的人见一面少一面。



魏无羡稍微松了些力气,江澄挣了出来,面色不愉地瞪着他,没有多说什么。


如此波澜不惊地过了几日,江澄的伤慢慢恢复,他问魏无羡什么时候走,魏无羡一脸迟疑的说,再修养两天,等你身体再好一点我们就走。


"哼。"


江澄笑出了声,讥讽地看着魏无羡:"我知道你在等什么,温情此刻恐怕还在为你寻那些东西吧。"


"魏无羡,我告诉你,我江澄就算是死也不会要你的金丹。"


江澄凌厉的目光在魏无羡身上转了一圈,隐隐透出一股决绝。


魏无羡先是一惊,接着迅速回忆自己平日的举动,这件事他和温情瞒得死死的,江澄是怎么知道的。


还未等他想好如何开口,江澄再次说道:"不过是一颗金丹而已,没了它我就活不成了吗?"


"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魏无羡,我告诉你,我会重新把莲花坞建起来,我会手刃仇人以祭血仇!"


江澄说这话时流露出不容置喙的气势,掷地有声。明明是尚未弱冠的少年,旁人却不会觉得他在虚张声势,若假以时日,此话未必不成。


可他还是没忍住:"江澄,你当我为何不知道你会被捉了回去,你敢为了我豁出去命…"


江澄猛地打断魏无羡的话:"所以,你打算把你的金丹剖给我,再把你我之间的种种撇得一干二净是吗?"


魏无羡看向心灰意冷的江澄,他又说错话了。


"我不勉强你,你爱如何就如何。"


"谢你肯来救我,等我身体好些了我会向温情姐弟道谢。"


江澄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敛起所有脆弱,少年的傲气怎会如此就被磨灭。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和你撇清关系的想法,你信我。"


魏无羡心里叫苦不迭,念了江澄一辈子,怎么等到真真切切碰到江澄连话都不会说了。


"行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如此熟悉的模样,让魏无羡打消了再劝的念头,他清楚江澄的性子,江澄不知道还好,一旦清楚就再无回旋的余地。


前世江澄就硬生生的把金丹剖了出来,说,从此以后,我不欠你了。


魏无羡听到这句话时目眦欲裂,生生呕出血来。

怎么可能会是江澄欠自己,分明是自己违背诺言在先,他失了记忆在先又信了传言,到头来还伤了他。


但他知道江澄不是在强撑,而是相信江澄真的会如他所说这般,顶天立地。


少年在一夕间长大,挑起千钧般的重担。



一番规整后,两人小心隐藏行踪避开温家修士出了城。


"江澄,我们该往哪走?"


江澄早早就在心中做好打算,接下来的每一步计划早已将其过了千千万万遍。


"我们先去眉山虞氏,找到阿姐后做下一步打算,只是接下来的路途还需你多加费心。"


魏无羡不可思议的盯着江澄,不对,江澄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自从江澄醒来后总有种违和感,说不清,道不明,可此刻不是多想的时机。


"好啊,我听你的。"


江澄没了金丹,身体又还未好全,极易疲惫。

眼下只是奔波了一个多时辰,就渐渐体力不支。


魏无羡小心地扶住江澄找了块阴凉地坐下歇息,江澄的身子经此一遭毁得七七八八,幸好早年在底子上费了狠功夫,若能小心调理不说全好,但恢复到八九分也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如今温氏气焰滔天,形势瞬息万变,他们只能抓住时机才能反戈一击。


上一世伐温之战虽是必然成功,可起初也被逼得步步后退,直到后来江澄的谋略和自己的鬼道才使局势出现转机。


魏无羡在琢磨接下来该如何利用先机占据优势时,江澄也在进一步完善后面的谋划,两人的下一步打算不谋而合。


"走吧,我们得抓紧时间。"


两人寻着人烟稀少的地方,山中的路蜿蜒崎岖,很快就将刚攒起的力气消耗殆尽,胸腹处又开始疼了。

魏无羡半蹲在江澄面前,微微侧过头说:"上来,我背你。"


江澄趴在魏无羡背上,肌肤的温热透过衣裳传了过来,他听着魏无羡平稳的呼吸不知觉间睡了过去,这副身子现在太弱了,经不起太大的奔波。


魏无羡知道江澄睡着了,步子迈得越发稳当也不见吃力,他咧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如今江澄和师姐都还在,便是天大的好事。


魏无羡背着江澄走了许久,也不嫌累,江澄的呼吸打在耳畔,甚至还能感受到江澄平稳而有活力的心跳,他这才相信自己真的回到了少年时期。

他在梦里,在幻境里,见了千千万万次江澄,但都是幻像。


这一刻,他终于确定,眼前这个江澄是真的,是如此鲜活地存在于世间。



身旁被黑暗笼罩,今晚的月色温柔地撒落在地,脚下的路也被衬得好走几分。


几经波折,风尘仆仆的两人终于赶到虞山,到了这就不用匆匆忙忙的赶路了。


"阿澄,阿羡。"

"你们终于来了。"

江厌离站在离他们一步之距的地方,神情满是担忧,又看见江澄虚弱了许多的模样不由得心中剧痛。


许是近乡情怯的道理,魏无羡和江澄反到不敢上前,生怕这只是一场大梦。


就如刚醒来时双方对于回到少年都感到匪夷所思。


前世江厌离浑身是血躺在江澄怀里断了最后一口气,只留下尚在襁褓的孩子和一句未说完的话就撒手人寰。


三人默然无语片刻红了眼圈,明明离开前只是以为短短几日就能再见,不料一朝一夕间,家破人亡,滔天的血海深仇。


他们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往前走,模糊了彼此的面目。


江厌离这些日子来一直担心受怕,生怕江澄和魏无羡二人被抓了去,她只恨自己天生修为就远远比不上旁人,如今连个忙都帮不上。


若不是忧心自己贸然前往被温家人抓了去反而成为威胁江澄和魏无羡的把柄,只好请求虞老夫人派人前往打探消息,可都无终而返,传言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各处局势越发不稳。


温氏的气焰越发嚣张,占了莲花坞为据点,又烧了蓝家的藏书阁,如今还未被侵占的只有清河聂氏。


温氏的野心昭昭,余下未波及到的家族也明白自己只是暂时保全,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八月,由眉山虞氏支援,江澄带领江家余下门生前往云梦,夺回莲花坞,率先打出伐温的旗号。



夜黑风高,宜,杀人灭口。


"阿!"


翌日清晨,不夜城早起撒扫庭院的奴仆突然大叫了起来,惊诧间往后退被绊倒在地,神色惊惶。


那是小公子的头颅,双目圆睁,面色惊惧,竟是死不瞑目。


十月,其余各大家族纷纷打出伐温旗号,至此,这场征战正式拉开序幕。


次年一月,战事胶着。

江澄病倒了,他的身体受损太过严重,又得不到充足的时间来调养,加之心血亏空得厉害,旧疾复发。


这些时日里魏无羡也在帮着江澄处理各种事务,他知道江澄处境不易,可原来前世江澄看似轻松的神态下不知为他担了多少责,挑了多重的担子。


"江澄,我走了。"


"魏无羡,平安归来。"


魏无羡重重点了头,冲江澄安抚的笑了笑,示意不用担心。


二月,魏无羡潜入敌营,绝地反击。

经此一役后,隐约有魏无羡性情暴烈,还似乎修习了鬼道的言语传了出来。



"江澄,见字如晤:

近来身体可否好些了,我寻了个方子,暂且一试,此行恐不能按时归来,勿忧。"



江澄神色凝重的捏着手上的信,魏无羡怎么可能修习鬼道,他的金丹好端端的,除非,除非……


除非魏无羡和他一样,也是重生的。


是了,这样就能说通自己感到诧异的地方了,江澄本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多,无论前世今生他都不愿过多地去猜测魏无羡,幼时相识,彼此扶持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他们本该按照既定的约定走下去,然而,然而终究没逃脱世事无常。


这场大梦,当头棒喝般让江澄清醒过来。



五月,温氏节节败退,江澄奔赴战场。


七月,江澄和魏无羡汇合,在众家的围攻下,温氏兵败如山倒,温若寒却在此时走火入魔,被合力剿杀,至此伐温之战结束。


魏无羡记起江厌离问他:"当时五大家族里,他们三尊结义,唯独没有江家,你知为何吗?


在他们眼里江家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一个失了金丹的家主,根本不足为惧。


所以,阿羡,阿澄过得太苦了,你要多帮帮他。"


江澄继续修整莲花坞,大大小小的宗族事务现下要处理了。


蝉不知疲倦的鸣叫,太阳明晃晃地照了过来,衬得蝉声更加响亮。江澄听得心烦意乱,恨不得把笔摔在一旁,撒手不理了才好。


魏无羡笑盈盈的把卷宗挪开,他甚少见到江澄如此孩子气的模样,乐得一双桃花眼似沁了蜜般动人心魄。


"江澄,我们去折荷花吧,正好消消暑。"


"好啊,不过要你划船。"


云梦多水泽,每到夏日最不缺的就是成片成片的荷花,满眼都是随风起伏的绿意,其中点缀着各式各样的荷花,置身其中,随手拨开荷叶,阵阵凉意袭来。


江澄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午后时光太过惬意,真是个睡觉的好时候。


"我们什么时候接阿姐回来?"


魏无羡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船桨,手里拿着捧莲子剥着,一抹绿中衬得莲子莹白如玉。


"想什么时候去接阿姐都行。"


当初战事吃紧顾不得后方,他们不愿江厌离上前线,恰巧此时金夫人来信,邀请她前去小住,至今还未返回。


魏无羡手痒似的摘下朵荷花,左看右看,竟把荷花别在了江澄耳畔。


果然,衬得江澄更是人比花娇了。


魏无羡一时间看晃了眼。


目光灼灼,说不清是此刻的日光更盛一些,还是魏无羡的目光更刺人一些,江澄冷不丁的睁开眼,魏无羡这眼神,啧。


江澄抖了抖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魏无羡有病吧,江澄如是想。


 年后,江澄收到了金家的帖子,与此同时到来的还有金子轩。


江澄皱着眉,气哼哼道:"当初他还看不上我阿姐,如今看他这幅模样,啧啧啧。"


魏无羡在一旁和道:"是是是,他该打。"


金子轩也知此前自己做得过分了些,这次倒是一改倨傲的模样,诚意十足。


"罢了,既然我阿姐喜欢你,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你敢辜负我阿姐,定饶不了你。"


江澄本就希望江厌离过得好,自然不会对金子轩多加为难。



日升月落,光阴冉冉,三载时光攸然而逝。


莲花坞一早就忙碌起来,上上下下都在为大小姐的出嫁忙前忙后,一早宾客便络绎不绝,江澄在这几年里愣是把江家发展到极致,锋芒毕露,彻底堵了那些乱嚼舌根的话。


江澄和魏无羡站在满堂宾客前,看着阿姐出嫁,这次,终于不用遮遮掩掩才能看到穿嫁衣的阿姐了。


"真好。"


"是啊,真好。"


宾客散去,魏无羡难掩心中苦涩,他再没借口留住江澄了。


半年前江澄对他说,若他愿意,就把宗主之位给他。


江澄把莲花坞打理得很好,报了血仇,如今没什么好惦念的了,无论是物,还是人。


魏无羡顾不得遮掩,急切的问:"那你呢,你要去哪?"


"我嘛,就到处走走,看看世间万物,哪里顺眼就在哪里多待会。"


"江澄,你有想过我吗?"


"魏无羡,我给不了你誓言,这种东西是最不能做数的。"



魏无羡恍然大悟,江澄只是一直没有拆穿他,可笑他居然以为还有回寰的可能。


众人皆知他为江澄剖了丹,却不知江澄是为了救他才硬生生承受化丹之痛。


他有什么脸面说,我不怪你。


前世江澄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了生命,而自己的记忆偏偏找回得太迟,是他害了江澄。


这句对不起来得太晚了,晚到他把一切可能打碎,晚到山穷水尽。


很多年后,江澄才等来着这句迟到的诺言。


而如今江澄知道了他的心意,他还是那么心软,原谅了所有,两人走到这般地步,怪不了他,怪不了江澄。


江澄如今什么都不想纠结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重活一世,不如出去走走,不再囿于莲花坞,江澄为莲花坞熬尽了心血,这一世他想为自己而活。


江澄在一个晴朗的午后离开了莲花坞,一只包裹,一柄剑,除此再无多余的东西。


"江澄,你还会回来吗?"


"不清楚,你要好好的,珍重啊。"


"珍重。"


江澄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连一个小小的黑点都看不见了,魏无羡才转身往回走。


魏无羡遵守了那句誓言,你做家主,我就做你的下属。


"江澄,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往事遥远得不可追,这次他终于履行了当初的誓言。


江澄一路向北,从盛夏末尾到大雪纷飞,他走到了游牧民族的草原。


篝火,烤肉,呼啸而过的西北风,一碗热酒下去驱散了所有寒意。


冰雪初融,蛰伏了整冬的小草颤巍巍的露出嫩芽,春天来了。


江澄再次启程,月上柳梢,霜寒露重,烈日炎炎,他碰见了许多牙牙学语的孩子,垂垂老矣的人,生老病死,不过是人间常态。


有时他停下脚步,借住在农家或者干脆就在山野旷谷修整,也因此学会了很多以往不知道的东西,原来天地是这般广大。


从北到南,江澄廋了许多,眼神坚毅笃定,整个人像春笋般充满了精气神。


江澄走了六年多,连金凌满日宴都没有书信传来,魏无羡只知道江澄好好的,这便足够了。


在第十年时,魏无羡只知道江澄出了海。


但没关系,江澄乐意做什么就做,而自己毕生所求也不过是愿他余生顺遂。


江澄若不回来,他就在莲花坞等一辈子。


午夜梦回,往事纷至沓来。


他是喜欢江澄的,奈何江澄在其他方面聪明过人,于感情一事实在迟钝得厉害。


还未等江澄看出个所以然来,魏无羡就被虞夫人叫了去。


魏无羡在心里哀嚎,完了,这下肯定要被扒层皮下来。


虞夫人目光复杂的看了他半响,末了,才道:"你喜欢江澄。"



"这个,嘿嘿,这个,是,我是喜欢江澄。"


魏无羡饶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他知道虞夫人不喜欢他,这种事情被抖出来他肯定没好果子吃,轻则被打一顿,重则直接被赶出莲花坞,但他不愿骗虞夫人。



堂堂正正的爱意,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幸好魏无羡没有否认,否则连这点责任都不敢担的人,怎敢说自己喜欢江澄。


她定要将魏无羡打一顿,捆了丢出云梦。


魏无羡还不知自己逃过一劫,他眼睁睁看着虞夫人缓和了脸色,心想我是吃错药了吗,按理说这会自己该被虞夫人教训了吧?


"你什么眼神,我会吃了你吗?"虞夫人不愉道。


魏无羡谄媚一笑:"怎么会呢,哈哈。"


"魏无羡,你听着,如果江澄对你有同样的心意,我只盼你爱他,敬他。"


"江澄是怎样的性子我最清楚,他看似什么都不在意,但他却想把这些都抓在手里,这样他会很累。"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了,你们要相互扶持走下去。"


虞夫人郑重地向眼前的少年道谢。


魏无羡在心里发誓,如果我背叛誓言就让我不得好死,果然,誓言是不能乱发的。


前世,哦不,如果算上他被被迫夺舍回来那次,应该是前前世,万鬼吞噬而死,真真应验了不得好死那句话。


这一眼跨过前世今生,魏无羡从梦中惊醒。


身侧空荡荡的,索性是睡不着了,魏无羡披上外袍晃到了江澄居住的门前,他将这里打整得很好,只盼有朝一日江澄还会回来。


"江澄,你还会回来吗?"


这个答案,十三年前没有答案,恐怕自己只能在往后的岁月里才能得到这个答案。


魏无羡终是没忍住,落了泪。


"嗯,什么玩意,大雁?"


他手又痒了,大雁好不无辜的落了下来。


"雁兄阿,雁兄,莫怪我。"


大雁被伤了腿,在他手里噗嗤噗嗤的挣扎,魏无羡定睛一看,咦,怎么还有条绢布。


魏无羡将绢布取了下来,字迹被雨水打湿氤茵开来,但是,这是江澄的字迹!


"近日可归。"



短短四个字,魏无羡看了又看,像个疯子般又哭又笑,神情癫狂。


于是魏无羡每日处理好事务就去道人桥守着。

一连数日,来往的人感到奇怪,纷纷问道:"魏宗主,你是在等人吗?"


是呀,魏无羡笑咪咪的说。


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落了下来,这个春天真的过完了。


如同走时那般,江澄带着只包裹,拿着柄剑,回来了。


江澄廋了,黑了,但身子骨一看就很硬朗。


"我回来了,魏无羡。"


魏无羡扑了过去,抱住江澄,久违的气息萦绕在身旁。


"魏无羡,不要哭。"


夏日独有的蝉鸣,挂在杏树下的风铃,浓绿的树荫和斑驳的树影都显示着这个夏天是如此的漫长与愉悦。


江澄抬头,只见魏无羡咧开了嘴,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显得格外地神采飞扬,瞳孔里映出笑意盎然的江澄。


这天地万物在魏无羡眼里黯然失色,他的心很小很小,只能装下江澄一人。



"江澄,属于我们的第一个夏天来了。"


————


江澄生辰快乐,爱你的第三年。


祝你,得偿所愿。


行舟.

功能说明

1. 独立查看“行舟.”发布在LOFTER的所有文章
2. 文章更新通知提醒
3. 归档方式查看
4. 方便的分享文章到微信、微博

创建一个属于自己的APP

本应用由UAPP生成,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UAPP支持LOFTER、网易博客、新浪博客、百度空间、QQ空间、blogbus、豆瓣日记、点点网、搜狐博客、网易摄影等生成个人应用。

了解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