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STER(一)
日期：2015.11.15
实验对象：01
实验报告：实验体一切正常，无不良反应。实验继续进行。
记录人：S2
冬天又要来了，金俊勉提着从超市买来的菜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巷子，这个季节的天黑得特别早，他打开手机，借着手机的光走路。
他住在122号，走过92号的时候他听见旁边的纸箱堆里有些响动。他边走边想，明天去上班的时候也许应该拜托清洁工别把那些纸箱拿走，不然巷子里的流浪猫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他对这些弱小的生命充满了怜悯之心，向来如此。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或许自己可以照顾它们这一个冬天，毕竟自己一个人住，也有些孤单。他又走回去，在那堆纸箱里寻找着流浪猫们。可是纸箱里没有猫，也许是被自己吓跑了？
心里有些愧疚可是没办法，他直起身子把滑到手肘处的购物袋牵了牵，提在手上，正准备离开，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裤脚。他吓得一下子挣脱退了几步，脚下一个不稳狼狈地摔在了地上，购物袋里的西红柿骨碌碌滚到纸箱堆里。他喘着粗气，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像是放大了无数倍。他盯着伸出手的那个地方，时刻准备着应对可能从那里钻出来的任何东西。过了一会儿，纸箱堆抖了几下，那只苍白的手又伸了出来，握着金俊勉那颗误入纸箱堆的西红柿。
金俊勉径直走过去，却并没有接过那只手上的西红柿，他推开上面的一层纸箱，一个瘦弱的男孩子蹲在那里，脏兮兮的，身上包着破烂的布，嘴唇冻得发紫。男孩一脸乞求地看着金俊勉，把西红柿双手捧起来送到他手边。金俊勉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等他反应了一会儿，拉过男孩子冰凉的手腕，把他扶了起来，就算是陌生的孩子，让他一个人躲在纸箱堆里过夜也不应该。
“你为什么在这里？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爸爸妈妈呢？”
男孩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乞求，仿佛在诉说什么。
金俊勉想了想，接过男孩手里的西红柿，塞回袋子里，牵起男孩的手往家走，边走边说：“我先带你回去，明天帮你找爸爸妈妈好吗？”
男孩依旧没有回答，紧紧回握着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信任和依赖。
金俊勉觉得自己大概判断错了，他看着男孩像是流浪了很久的样子，这样很难找到爸爸妈妈吧。这个孩子好像不会说话，难道是被抛弃的？男孩子站在沙发旁怯生生的，不敢坐下怕弄脏金俊勉的沙发。
“要不要先洗个澡？”
男孩点点头。
金俊勉领着他进浴室，给他调好水温，便去房间给他拿了件不常穿的衣服。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乖乖的泡在浴缸里，脑袋上都是松松软软的泡泡，露出两个耳朵尖。
金俊勉给他揉了几下脑袋，说：“待会换好衣服出来吃饭。”
山药汤从锅里出来的时候，男孩也从浴室里出来了，奶白色的皮肤倒也像根山药。洗完澡小脸白白净净的，头发贴在额头，眼角微微下垂，本来就瘦瘦小小的，穿着金俊勉的衣服显得个子更小了，低着头一副温顺的样子。金俊勉给他盛饭，他吃饭的样子也乖乖的，不发出任何声音，偶尔抬起头打量金俊勉，金俊勉便对他笑笑。
等他吃得打了饱嗝，金俊勉才开始跟他商量正事。
“你叫什么名字？”金俊勉把纸笔推到他面前。
男孩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边伯贤。
“多大了？”
16。
金俊勉吃了一惊，他觉得这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没想到都十六岁了。大概是过得不好的原因吧，金俊勉对他又多了一分怜悯。
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家庭住址、电话，爸爸妈妈的名字，一概说不出来，只会默默地摇头。
金俊勉没办法，准备去给收留所打电话，边伯贤却拉住他的衣角，在纸上写：你会照顾我吗？
金俊勉叹了口气，俯下身，摸摸他的小脸颊说：“会有人照顾你的。”
边伯贤却紧紧攥住他的衣角，不肯他去打电话。
“怎么了？”
边伯贤又写道：我只信任你。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戒。
金俊勉被他无来由的信任吓了一跳，转念一想或许是太久没得到关心，在外流浪过的也不好，所以失去了对别人的信任。但总不能让他一直待在自己家，自己并不是不愿意照顾他，而是自己实在没有能力养一个孩子。边伯贤不想让自己送走他，可是这是没办法的事，金俊勉想了想，决定先哄他睡觉，明天再打电话让人来接他。
金俊勉给他收拾了一下客房，早早的就让他睡下了。边伯贤的头发太久没有修剪贴在脖子上，脱衣服的时候金俊勉才瞥见他的后颈上有一个数字“04”，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边伯贤的睡眠很浅，金俊勉每次想出去都会惊醒他，他便拉住金俊勉的衣角不肯让他走。折腾到深夜，边伯贤睡熟了金俊勉才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清晨，金俊勉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忽然想到，客房的窗户好像没有关好，别把那孩子吹着凉了。他连忙披上衣服进了客房。
空无一人。
房间里床铺整齐，窗户关得好好的，他又去别的地方找边伯贤，可是哪里都没有他的影子。
甚至，他站在厨房的水池前，昨天的碗还没洗，可是只有一副碗筷，他又去浴室，衣物堆在浴室一角，是昨天自己穿的，没有别的了，他有些失控地跑回自己房间翻找衣柜，昨晚给边伯贤穿的衬衫安安稳稳地放在衣柜第二层。
完全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
是做梦？
他坐在沙发上，茫然地看着前方。
那这个梦太真实了。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去给自己准备早餐，还是一样的，牛奶，全麦面包，鸡蛋。他忽然看到了案板上的西红柿，脑中浮现出边伯贤那只苍白的手。
只是一个梦罢了。金俊勉喝了一口牛奶，对自己说。
8：15
金俊勉出门上班。经过92号时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没有纸箱堆，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还是被清洁工收走了。
8：45
金俊勉到达医院。他毕业后就一直在这家医院做护士工作，已经6年了，作为男护士这种为数不多的存在，他一直都备受关注。他换好衣服后刚出门就遇到了同样换好衣服准备上班的吴医生。
“早上好，俊勉。”
金俊勉冲他微笑，心跳却偷偷快了一拍。
大概又是普通的一天。
忙碌，又习惯。
然而一直到金俊勉意识到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一切的异样都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