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路AO 1
段alpha 路omega
原改逆cp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天色黯淡,正是适合睡懒觉的天气。
教室后排的同学们已经倒了一半,往常第一个倒下的段嘉衍此刻散漫地撑着脸,正在微信上和女神聊天。
女神江祈念是艺术班的学生。他俩聊天有一段时间了,两个人还算熟悉,江祈念说下节课给他送奶茶,段嘉衍的倦意散了大半,唇角弯出一点儿笑来。
刚打完字,段嘉衍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他下意识抬头,正好和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四目相对。
大清早第一节物理课,大多数学生都抵挡不住困意,老师也习以为常,令他意外的是,段嘉衍居然没倒下,甚至精神状况还不错,教了段嘉衍一年多这还是头一遭。
“哎!段嘉衍,就你了,”物理老师笑眯眯的:“这题你来回答。”
段嘉衍站起来,瞟了眼教室的大屏幕,似乎一溜都是选择题:“我选C?”
物理老师:“……”
教室里隐隐约约传来憋笑声,坐在段嘉衍旁边的宋意都快笑死了:“哈哈哈哈你在梦游?老师让你阐述解题思路。”
“坐下吧,”物理老师拍了拍讲台:“大家都打起精神来,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
也就是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星辞,后门关上了耶。”
“敲门吗?这节物理吧?老封脾气好,看见得意弟子敲门肯定不会说什么。”
“班长往那儿一站,老封喜笑颜开。”
“上课时间,进去干什么。”男生的嗓音从门后传来,有些散淡:“坐地上休息不一样?”
“我水和手机都在教室……”
“你傻啦?昨天才换的座位,现在教室后边坐的是段嘉衍。”
话音刚落,最开始说话的男生有点忌惮地看了眼后门,但随即又想到什么:“班长又不怕他。”
门外,陈越笑了一声:“少说两句要死?你小学生呢,还怕不怕的。”
打铃了,讲台上的物理老师说了声下课,班级变得闹哄哄,也就是这时有人一脚踹开前门。
踹门的陈越看着物理老师抽动的嘴角,嬉皮笑脸大声道:“封老师好!”
“打球去了?”物理老师的目光掠过这群年轻男生微润的额发,不用想就知道他们逃课是去干什么。
最开始路星辞逃课那几次,十班的老师们还吓了一跳,以为这位终于要学坏了。
后来发现,人家只是偶尔放松一下,该学习的时候照样拿年级第一。十班的老师对这位大少爷的作风基本都习惯了,只要成绩不出什么问题,几乎都不怎么管的。
陈越也丝毫没有心虚感:“还是您最了解我们学生。这不早上太困了,活动活动,好让大脑也跟着活跃起来。”
他这话说得不正经,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陈越很喜欢出这种风头,正想再贫两句,后面的人轻轻踹了踹他的小腿,意思是别挡路。
陈越闭上嘴往前走。
“路星辞,”物理老师对个子最高的男生道:“这次周考你的物理是年级第一,试卷难度不小,能拿满分证明你的确是下了苦功夫钻研的,值得表扬。”
听见他这么说,陈越古怪地回头看了眼路星辞。
就路狗,下了功夫努力学物理?老封教了他一年多,还不明白这位是天赋型选手??
怎么想怎么好笑,周围几个男生也憋笑得辛苦,偏偏被表扬的人脸色不变,长睫一垂。
“谢谢老师。”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刚运动完的少年身上带着蓬勃的朝气。尽管才上高二,路星辞的脸已经长开,他的手臂在拿书时凸出柔和的线条。
段嘉衍旁边的宋意看得心潮澎湃:“班长好好看啊啊啊啊!今天这张冷清的脸也住进了我的心里!”
段嘉衍皮笑肉不笑:“都住你心里了,你怎么还不上呢?”
“都住我心里了,我看看就够了。喜欢他的人那么多,真和他谈恋爱我不是醋死就是累死……”宋意说着说着,大概也是被这种假想美到了,话锋一转:“他要是对我笑一下,我辛苦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段嘉衍懒得理他,起身出了教室。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段嘉衍有些无聊地看着上一层楼挂下来的吊兰,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段嘉衍回头,眼睛一亮。
江祈念提着两杯奶茶,正笑意盈盈看着他。女生染成栗色的长发绑成了丸子头,她涂了口红,宽大的校服里是白色的小吊带。
从小到大,段嘉衍都比较喜欢张扬美艳的女孩子,宋意曾经嘲笑他挑姑娘的眼光十年如一如日。
段嘉衍放轻了声音,冲她笑:“怎么带了两杯?”
“一杯给你,一杯给你们班长。”
她话音刚落,段嘉衍的笑容一顿,敛去几分:“路星辞?”
江祈念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半糖是你的,三分糖是你们班长的,别拿错了啊,他不爱喝甜的。”
眼看着江祈念把奶茶都递到了眼前,段嘉衍也只能收下,江祈念道:“他收下跟我说一声,谢谢啦。”
段嘉衍提着两杯奶茶进了教室。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虚虚晃了一圈,最终不情不愿落在靠着窗户、倒数第四排的座位上
。
那里坐着的男生个高腿长,身形极好看,宋意先前还把那张脸吹得天花乱坠。
平心而论,确实挺好看。
就是欠抽。
段嘉衍面无表情把奶茶放在路星辞桌上:“江祈念给你的。”
不知何时起,班里同学的目光陆陆续续往这边聚集,路星辞抬了抬眸。
他是单眼皮,睫毛很长很密,看人时总是有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男生修长的手指转了一圈奶茶杯盖:“我不喝这个。”
段嘉衍耐着性子:“这是三分糖的,不甜。”
不等路星辞说话,他补了句:“不喝你自己扔了吧。”
见他放下奶茶就走,坐在路星辞旁边陈越恩了一声,往前靠了靠。
同是一个班的同学,大家多多少少感受得到,段嘉衍不怎么喜欢路星辞。陈越插着耳机,没听清那句江祈念送的,乍一眼看见这么不可思议的场面,人都有点儿恍惚:“世界末日要来了?我居然看见段嘉衍给你送水。路哥,你说这杯水里是不是有毒?”
路星辞忽然笑了声。
“笑什么?”陈越莫名其妙:“真有毒?”
“没毒。”路星辞说着,把上节课没听的物理题摸了出来,准备一会儿没事看看:“就是觉得他那个样子,挺好笑的。”
说实话,段嘉衍刚才那副架势,比起送奶茶,更像是挑衅。
见他回来,宋意忍了忍,实在忍不住好奇:“你哪儿来的奶茶?”
段嘉衍的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江祈念给他的。”
“……”宋意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点啥。
宋意和段嘉衍认识好几年了,段嘉衍是个Beta,家庭条件不错,他家里对他管得很松,虽然学习烂得没眼看,但胜在长了一张好脸,从小顺风顺水浪习惯了。
可上高中以后,不知道撞了什么邪,段嘉衍有好感的姑娘基本都喜欢路星辞。这么一次次下来,段嘉衍俨然把路星辞当做人生大敌,偏偏还没法除去这个威胁。
宋意一度觉得,如果段嘉衍面对的不是路星辞,依照段嘉衍的性格,说不定早就用暴力解决问题了。
段嘉衍的手机震了震,是江祈念在微信上问他路星辞有没有收下奶茶。
段嘉衍磨了磨牙,回了个收下了,他看向宋意:“你说,路星辞和我……嗯?”
和段嘉衍不同,宋意是个Omega,他远比段嘉衍清楚路星辞作为omega对alpha的吸引力。虽然段嘉衍长得很吸引人,可这玩意儿除去外表,标准垃圾二世祖。
但宋意肯定不能这么说,这么说了,他估计要被脑子里缺乏ABO性别概念的段嘉衍暴打一顿。
宋意有一百种哄骗Beta的方法:“嘻嘻,当然是你比较好,你比较平易近人,班长那样的注定是我得不到的omega,姐妹看看就行了。”
段嘉衍:“……”
猝不及防听见这一声姐妹,段嘉衍问:“你们男O什么时候流行起互称姐妹了?”
宋意见这祖宗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趁热打铁:“我们男O流行的可多了,你知道什么叫——”
段嘉衍突然眯了眯眼,气势惊人:“我平易近人?”
宋意:“……”
段嘉衍却一下泄了气,他懒洋洋地戳了戳江祈念送来的奶茶,自言自语:“我都这么平易近人了,喜欢我一下会死吗?”
有那么一瞬间,宋意是有点被他可爱到的。
也就一瞬间。
-
星期一的升旗仪式,全校师生在操场集合。
段嘉衍姗姗来迟,他朝高二十班的队伍走时,一路有女生偷偷看他。
“这么一看,十班真的出帅哥。”
“段嘉衍本来就长得很帅啊。”
“还不是小混混,成绩那么差……”
男生个子高挑,肤色白皙,不过他的眼圈还有些红,额发散乱,一看就是起晚了。
“还没入列的同学们跑起来了!”国旗台上,年级主任拿着话筒喊话:“不要慢吞吞地走,速度快一点,尽快赶去自己的班级。”
段嘉衍置若罔闻,慢悠悠挪到了十班的最后面,他前一个人是宋意,宋意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就早到了两三分钟。
“早啊小段,”宋意回头,嘴里叼了一盒酸奶,说话含糊不清:“你怎么没穿校服?”
段嘉衍啊了一声:“忘了。”
宋意话音刚落,就有检查风纪的学生朝他们班走过来,是两个女生。宋意以为段嘉衍要被记名字了,他们反正也不怎么在乎这些,却没想到,段嘉衍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在那儿笑着逗人家:“同学,行行好,能不能别记我名字啊?”
女生本来都要在他名字后面画叉了,听见这话,动作迟疑了片刻。
另外一个女生小声喂了声,最开始那女生看看同伴,又看看段嘉衍,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怎么做。
路星辞回头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段嘉衍不知道说了什么,负责风纪的女生耳根通红。段嘉衍生得好,眉眼少年气很重,高鼻梁,唇色淡,笑时总透着一股子懒懒散散的味道,是多情又薄情的长相。
陈越之前提醒路星辞,风纪在他们班停留太久了,可能会把年级主任的注意力引过来。班主任不在,他身为班长,得想办法让风纪离开。
陈越也就开玩笑那样顺口一提,毕竟路星辞平时不怎么管事,他没想到,对方还真走去了最后排。
他的到来打破了几个人的僵持:“现在去教室拿校服行吗?”
两个女生看见他,相互对望一眼,彼此眼里都有点儿少女的羞涩。
其中一个女生低声道:“升旗仪式还没开始,可、可以的……”
路星辞看向段嘉衍:“你去教室吧,陈越座椅上还挂了一件校服,你先穿他的。”
段嘉衍和他对视片刻,莫名的,段嘉衍脑子里最后那根弦突然就在对方游刃有余的态度下刺啦一声坏了。
一股“老子就是想搞事”的气息从段嘉衍身上蔓延开来,男生掀了掀眼皮,要笑不笑。
“我脚崴了,不方便拿,去趟教室再下来病情可能要加重。”他一边说,一边对上路星辞的眼睛:“班长,不然你把校服脱给我,帮助一下有困难的同学?”
即使班里的人都知道他俩不合,段嘉衍也很少这么正面同路星辞对上。
两位年级大佬的交锋,不止十班,其他班的学生也都忍不住朝这边看。
路星辞迎着段嘉衍的视线,不闪不避。
明明只是还没成年的omega,身上的压迫感却足够令人脊背发凉,段嘉衍硬是没受一点儿影响,宋意都要给他跪了。
小段,是真正的莽夫。
他之前还以为段嘉衍顾虑着路星辞的背景,在人家面前夹着尾巴做人,没想到那是没到爆发的时候。
他俩过去也之前不是没有过小摩擦,但通常都是段嘉衍单方面找事,路星辞基本不搭理他。
宋意一直觉得,在班长大人心里,段嘉衍可能还是个小孩,小朋友再怎么蹦跶,大人也不会管的。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这个熊孩子已经试图在家长头上撒野了——
光是路星辞站在那里,宋意心里的警钟已经替段嘉衍敲响了一万遍。
在所有人的凝视下,路星辞勾起唇角,目光里透着点儿戏谑。
“好巧,我重感冒,脱一件衣服病情可能会加重。”
才下过雨,客观来说,操场上是挺冷的。
宋意正觉得这话似曾相识,就见路星辞扫了一遍只穿了一件卫衣的段嘉衍,神情松散:“要不你把你卫衣脱了,我拿校服和你换?”
路星辞这句嘲讽,刻薄而不失礼貌。
气氛微妙。
段嘉衍的目光一错不错,宋意被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弄得头皮发麻,不知道路星辞现在什么想法。
段嘉衍唇角微动,眼神勾起,看起来想说点什么。
宋意心说来了来了,天王山之战一触即发——
“都站在这儿干嘛呢?”
班主任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你们聚在这里开会?升旗仪式都要开始了。”十班的班主任赵敏君负责教语文,她最先看见的就是衣着与所有人格格不入的段嘉衍:“段嘉衍,你校服呢?”
见老师来了,段嘉衍垂下眼:“忘带了。”
“风纪的同学把他名字记下来。”赵敏君跟那两个女生说完,回头叮嘱他:“下次不能再忘了,你自己说,你在学校有多少时间好好穿校服了?”
眼看着路星辞走了,之前还一身斗志的段嘉衍一下没了气势,整个人有点丧丧地嗯了一声。
赵敏君和他妈是大学同学,他妈有时候想起来了,就会向赵敏君打听段嘉衍的在校情况,在赵敏君面前,段嘉衍还是比较安分的。
赵敏君看他这个样子,低声道:“你跟他起什么冲突。”
段嘉衍抬头。
“少惹点事。”赵敏君叮嘱:“你都高二了,嗯?”
见他答应,赵敏君风风火火走回了十班的最前面。
一中作为宁城最好的私立中学,每年想进来的学生数不胜数。
建校以来,这届师资力量尤为雄厚。尤其是十班,校方把最好的教学资源都拨给了这个班级,不为别的,只因为路星辞在里边读书。
十班除了一中顶尖的学霸,还有部分找关系进来混日子的少爷小姐。赵敏君能管住这么一个特殊的班级,身为班主任,她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至少段嘉衍在她手下,已经比过去老实多了。
升旗仪式过后,段嘉衍和宋意都不怎么想回去上课,被三班的男生一喊,段嘉衍干脆再叫了几个班上的同学,跟三班去打篮球。
打了快两节课,男生们都累了,懒散地坐在长椅上休息。
段嘉衍仰头喝水,喉结随之滚了滚,他长长的腿抵着地面,整个人都很放松。
旁边有三班的男生问:“段哥,体育班的杜许晨怎么回事啊?今天碰见了还在嚷嚷,说你给他女神献殷勤,明明他先看上江祈念的。”
段嘉衍还没说话,旁边的宋意先听笑了:“杜许晨是个捞子吧?追姑娘还分先来后到?要不要排队拿个号啊?”
大家都笑了,段嘉衍也在笑。
最先问话的男生笑道:“我就跟段哥提一声,杜许晨说他早看不惯你了,找着机会要搞你呢。”
“我们小段会怕那种捞比?”
“杜许晨算个屁,他就是个傻逼好吧。”
“啊,”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段嘉衍今天是不是跟路星辞起冲突了?”
“不算?”段嘉衍想了想:“他让我回去拿校服,我不太想去。
”
“我当时就在旁边,”有个十班的男生插嘴:“班长那样子是有点吓人,他一笑老子冷汗都要出来了。”
“段嘉衍你能的。”三班的男生接过话,想起早上看见的那一幕,仍然心有余悸:“连他都呛,你不怕出事?”
宋意出来打圆场:“呛什么呛,就说两句话,真以为人家跟你们一样不讲道理?就说你呢郭然,你要是有点儿特权,你不得上天了?”
“哈哈哈哈那是啊,我家要有他一半牛逼,我不仅窜天,我还下海。”
……
大课间的时候,逃课的男生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宋意甚至在啃香肠,段嘉衍两手空空走在最后。
他和宋意的座位在靠后门的倒数第二排,回座位的路上要经过路星辞的位置,段嘉衍随意扫了眼,对方似乎在解数学题。
路星辞低着眸,懒散地撑着下巴,他一边想,一边在草稿上慢慢写算式。
段嘉衍忽然停下脚步。
他舔了舔唇,站在路星辞桌边,语气暧昧,“班长,没看出来,你嘴还挺利啊。”
路星辞笔尖一顿。
往常解题时,即使陈越在他旁边打手游打得鬼哭狼嚎,路星辞也能漠视对方把题目写完。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思路硬是被段嘉衍打断了。段嘉衍还在等他回答,小混混一样吊儿郎当地站在原地。
路星辞忽然抬起头,漆黑的眼上下打量过段嘉衍,神色漫不经心:“你尝过?”
坐在路星辞旁边的陈越最先绷不住,笑了声。
段嘉衍:“……”
段嘉衍愣了愣,他没想到路星辞会顺着他的话说,而且还说得这么下三路。
段嘉衍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接什么,他又不想傻站在原地,干脆转头走了。
宋意见他灰头土脸回来,在心里摇了摇头。段嘉衍在座位上坐下后整个人似乎都在思考着什么,直到上课铃打响还一动不动,宋意好心问:“祖宗,你气傻了?”
段嘉衍微微蹙眉:“你有没有闻到路星辞身上的味道?”
虽然相较于缺乏信息素的Beta,Alpha和Omega的数量要少一些,尤其是Omega,近年来基本已经成了稀有保护动物,但在学校里,不仅是Omgea,Alpha日常也要使用气味阻隔剂。
宋意以为他这是要开启嘲讽模式了,毕竟自己一个Omega都没闻到路星辞的信息素。准确来说,从来没有人闻到过路星辞的信息素,曾经有alpha想方设法想知道校草是什么味道,但路星辞的自制力太强了,几乎从来没有失控过。
宋意正等着段嘉衍骂人。
段嘉衍啧了声:“还挺好闻……”
周行琛回教室时,恰好看见一个女生坐在陈越和路星辞的前排。
傍晚的休息时间,教室里几乎没什么人。女生把放在桌上的试卷折起来。
“还是班长厉害啊,周考的数学卷真的太难了,老师讲题时我都没有听懂。”女生朝他笑了一下:“你一说我就都明白了,谢谢你啊。”
路星辞嗯了声:“没事。”
仰慕他的人太多了,平日里,她几乎没机会和他说上两句话。
男生的面容英气干净,能这么近距离地同他接触,她心里不由得痒痒的,脑子一热,大着胆子问:“以后我不会做的题,还能来问你吗?”
路星辞笑了笑,陈越接过话茬:“嗳,你怎么不来问我?我也会做啊。”
女生下意识看了路星辞一眼,后者懒懒散散地耷着眼皮,没有插话的意思。
知道这就是委婉的拒绝了,她失望地咬了下唇,看向陈越:“那我下次问你。”
“好好好,不问我我跟你急啊。”
等女生出了教室,周行琛一屁股坐在她坐过的位置上,两条长腿有点伸展不开:“什么时候咱班学委也对路哥有意思了?不过学委还是很不错的,成绩好,人也漂亮。”
陈越低头按了两下手机:“路狗连校花都看不上,这个,可能还差了点意思。”
“校花谁啊?”
“不是江祈念?”
周行琛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是我们家狐狸。”
“你跟顾梨不是吵架了?”
“吵了,每次吵架都是老子追在她屁股后面求原谅,哪怕她想把我皮扒了,我开口就是一句都是我的错。这次老子绝对不去哄她,我再低头我是狗。”
“妻管严。”陈越啧啧摇头:“没出息。”
“你懂个屁,这叫老婆大人万万岁,是一种优秀男人特有的品格。”周行琛扭过脸:“是吧路哥?”
“你问他?”陈越听乐了:“他怎么可能想被谁管。”
“我想啊,”路星辞也跟着笑:“这不没机会。”
“没机会怪谁?还不是你自己把人堵回去的。”一想起大片大片喜欢这人的alpha,周行琛就替人家心酸:“我什么时候能见你主动撩一次alpha?”
“有一个他主动的,”陈越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道:“他今天可骚了,问人家尝没尝过他……”他嘴巴厉不厉害。
眼看周行琛一脸兴奋望过来,陈越故意叹了口气,钓他胃口:“操,太骚了,我说不出口。”
周行琛:“……”
周行琛:“!!!!”
周行琛:“alpha吗?帅不帅?我们班的?”
陈越点了点头,又说:“是我们班的,但不是alpha。”
他这么一本正经,周行琛不禁信了几分,语气带了点认真:“谁啊?”
在陈越旁边,路星辞听见他骗周行琛玩,勾了勾唇,也没阻止他胡说。
陈越见周行琛上钩,开始狂笑:“段嘉衍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今天又来挑衅星辞了,他真的挺有意思——”
话还没说完,周行琛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他啊……”
陈越见他神色有点怪,随口问了句:“怎么?”
“天天和路哥杠,我还记着呢。”周行琛说:“他这么能折腾,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厉害。”
语文课下课前,赵敏君布置了作业,要求大家在本周内背诵离骚,并去组长那里过关。
他们靠窗的第一大组,组长是路星辞,段嘉衍虚着眼睛看了看,这才刚下课,就有女生跑去背课文了。
段嘉衍自然是不会背的。
他划开手机,准备玩一把游戏转移注意力。最近这几天他都有点心绪不宁。
昨天在学校附近的网咖上网,有个认识的朋友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对方是个omega,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段嘉衍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排斥朋友的靠近,要不是他硬生生忍下了那阵冲动,他差点条件反射把人掀了。
刚准备开游戏,宋意给他发了条消息,段嘉衍正奇怪宋意就坐他旁边为啥不能有话直说,点进去一看,是一张路星辞的照片。
路星辞似乎刚运动过,头发略显潮湿,小臂上挂着汗。
他握着矿泉水瓶喝水,清隽的单眼皮半垂着,有些小孩气。
整张照片少年感爆棚,且一看就是偷拍的。
段嘉衍:“?”
宋意撤回了照片,扭头解释:“发错人了,我本来想发给撑起一中一片天那个群。”
撑起一中一片天,这群名听着霸气,实际上群成员都是宁城一中的Omega。
上次段嘉衍看了眼宋意的手机,群里在讨论他们学校哪个Alpha唧唧大。
还有无限迷恋路星辞
真的没下限制。
“还偷拍呢,有那功夫你把课文背了吧。”段嘉衍点了点语文书上离骚两个大字:“离骚都没你骚。”
宋意嘻嘻哈哈笑,他突然看见了什么,拐了段嘉衍一下:“有个高一的小学弟夸你长得帅,你要是个Alpha,他肯定追你了,下面跟了一串是是是……小段你人气可以啊。
”
“那你跟小学弟说,”段嘉衍开了游戏:“想追就追,小段等着他。”
宋意就当听了个笑话,没当回事。
段嘉衍浪归浪,但宋意了解他,从小到大,段嘉衍只喜欢妹子。
群里那个Omega似乎真的对段嘉衍颇有好感,还在夸,宋意在心里摇了摇头。
-
下午的课,段嘉衍基本是睡过去的。
他今天特别困,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还有最后一节课,上完就要放他们出校吃晚饭了,段嘉衍懒洋洋地朝厕所走去。
他睡得迷糊,其他人却很清醒,尤其是走廊的风吹过,他身上的气息就更明显了,时不时有学生朝他投以目光
“段嘉衍易感期了?怎么染这么一身信息素?”
“都不用气味阻隔剂吗?”
“大佬就是大佬,嚣张。”
段嘉衍隐约听见有人在说什么信息素,但他身体不舒服,只听了个大概。
他还以为自己是憋的,干脆快步去了厕所,可放完水之后他也没舒服多少,甚至头还更晕了,整个人都有种发烧般的迷幻感。
段嘉衍揉了揉太阳穴。
正是在这时,有人经过了他身边,对方身上的味道清冽又干净,那人的身高刚好到段嘉衍的下巴,他眸光不由得往下移了移。
看清是路星辞,段嘉衍想往来者身上蹭的冲动散了大半。可不知道为什么,路星辞一靠近,段嘉衍全身发烧般的感觉就更严重了,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的东西一下找到了爆发口,全部迫不及待往外涌。
段嘉衍闷哼了一声,腿软得差点站不住,赶快扶住了厕所隔间的门把。
路星辞停下脚。
他上下扫了一遍段嘉衍,用有些不确定的声音问:“你是Beta?”
段嘉衍听见他充满怀疑的语气,笑了声:“你觉得呢?”
路星辞见他这么有自信,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想错了。要不是段嘉衍眉头紧皱,抓着门把的手指在微微发白,路星辞可能还要过一会儿才能肯定自己的判断。
他没想到,段嘉衍也会有这么有压迫感的时候。
他难得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了一下,委婉地告诉了段嘉衍真相:“你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
段嘉衍思考片刻:“你羡慕?”
“……”路星辞活到现在,第一次遇见思考方式这么清奇的人。为了防止段嘉衍的思路继续乱拐,他干脆直说了:“你可能要重新做一次体检了。信息素是从你身上传来的,你自己闻不到吗?”
段嘉衍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整个人都有些怔愣,他还没从自己可能是个alpha的刺激中回过神,就看见路星辞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慢吞吞道。
“你找个隔间等我一会儿。”
“……我操。”段嘉衍这下真被吓着了,他警惕地看向路星辞:“你想干嘛?你有什么想法先自己抹杀了吧,咱俩不一定谁吃亏。”
“你的信息素都快溢出来了,我回教室拿抑制剂。”
段嘉衍还是一脸不相信,路星辞见他这个防贼似的架势,忽然就有些想欺负他。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滑过段嘉衍的腺体,段嘉衍被他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像是案板上待宰的鱼肉。
他听见路星辞带着暗示的声音:“你要是想我用信息素帮你解决……”
段嘉衍:“看见那扇门了吗,班长,请您头也不回地朝那边走。”
路星辞:“——那你就想着吧。”
路星辞收敛了唇角的笑意,懒懒道:“就算我有什么想法,也不会是对着你。”
段嘉衍何时受过这种奇耻大辱:“巧了,老子就算AA恋,也不会咬你一口。”
路星辞听见这句十足十的挑衅,居然有点儿想笑。他正要回教室,衣角被从后拉住,不轻不重的力道。
“我没有……”段嘉衍原本还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但一对上路星辞平静散淡的神色,瞬间恶向两边生,他觉得自己要是害羞就太他妈没牌面了,段嘉衍尽量表现得坦坦荡荡:“我没易感期,你去拿气味阻隔剂就行了。”
说到底,路星辞是个omega,并不能真正猜到alpha的情况。
段嘉衍虽然没经历过,但他上过生理课,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应该还没严重到那种地步。
他就是有点烦,头也晕。
路星辞应了声。
回了教室,路星辞才想起自己没有那些玩意儿。陈越和周行琛是Alpha,找其他人必然会被问两句,他想了想,走到陈越桌边压低声音:“你有气味阻隔剂吗?”
陈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虽然段嘉衍说自己不需要,路星辞想想还是给他一起捎过去:“抑制剂也有吗?”
陈越继续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两只小盒子,递给了路星辞。
见路星辞跟他道过谢后出了教室,陈越一下如梦初醒。
他妈的,他光顾着玩游戏,忘记问路星辞为什么要这些东西了!
隔壁桌的宋意摸出手机,找到撑起一中一片天那个群聊。
[姐妹们!!!!]他在群里撕心裂肺呐喊:[班长刚才找我要A用的气味阻隔剂!!!!他还要了抑制剂!!!!]
[操!我男神下凡了?]
[我日??!!]
[路路你想干嘛,妈妈不允许啊啊啊啊——]
……
路星辞回到厕所时,看见有个男生站在男厕门边,正朝里边看。
男生好像是体育班的,路星辞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这人叫什么名字。
看见他过来,杜许晨也是一愣,他今天才知道,之前江祈念去九班送奶茶是冲着路星辞去的,江祈念喜欢的人是路星辞。猝不及防看见情敌,杜许晨心情有些微妙。
路星辞和段嘉衍不一样,他能跟别人放很狠话要弄段嘉衍,却真不敢惹路星辞
。
见路星辞不说话,杜许晨率先道:“里面是个alpha?他分化了?”
路星辞没吭声。
这个男生挡在门边,他没法进厕所,要是直接进去,男生看样子会跟进来。他不清楚段嘉衍想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自己可能在分化
想起段嘉衍的样子,路星辞皱了皱眉。
杜许晨当他默认了,他记得路星辞似乎没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以为对方只是跟里面的人闹着玩,眼神一下就变了:“我就说,味道怎么这么冲呢。”
“没想到,你也会和这种……”杜许晨被信息素的味道吸引了,他还从没闻过这种信息素,清清淡淡的,像是一团氤氲的雾霭,虽然香味清浅,他被压得头昏脑涨,说话时嘴上不觉没了把:“他故意的吧?学校里这么多omega,不用抑制剂,不就是等着——”
他话还没说完,路星辞突然拽着他的衣领,把人从厕所门边拖走。
杜许晨不可置信地喂喂几声,脑子也一下清醒了。路星辞比他矮一点,而且他是体育生,身体壮硕,还比普通的Alpha胖一些。
他没想到,路星辞硬是单手把他从门口拖到了洗手台,他脚都没怎么在地上施过力。
路星辞看了看,从这个角度已经不能看见厕所门口了,他松了手。
“觉得好闻,你就站在原地慢慢闻,要是往前多走了一步……”路星辞瞟了一眼他:“你走一步试试?”
杜许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明明对方还穿着校服,两个人比起来他才比较像不良少年,但他硬是不敢动脚。
他以前还跟人偷偷说过,十班那个路星辞,虽然背景厉害,但成绩那么好,不怎么惹事的样子。
他没想到,这人冷下脸来恐怖得要命,身上的气势也根本不像个学生
。
见杜许晨不吭声,路星辞当着他的面进了男厕,把门也关上了。
过了一段时间,杜许晨反应了过来。
意识到对方都没影了,自己还在这个角落里傻站了好几分钟,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儿窝火。
杜许晨想往前走,却发现自己居然不敢抬脚。
他粗着嗓子操了声,大步走到厕所边,像是想证明什么似的抬手推门。
门从里锁上了。
杜许晨不可置信地又推了一次,手都有点抖。
路星辞疯了?在学校就敢玩这么大?为了一个alpha,他难道要把自己交出去?
路星辞一回来,段嘉衍又开始犯迷糊了。
原本对方走后,那种踩在云端上的晕乎感已经散了大半。但路星辞一靠近,段嘉衍只觉得身体里像是有个开关,开关一按,他就想靠近路星辞。
想起宋意以前一脸苍凉地告诉他,一看见班长,就让他特别想亲近对方,当时他还嘲笑宋意自控力低得一批。
错了错了。
段嘉衍并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他从路星辞手里接过气味阻隔剂,犹豫片刻,还是飞快而小声地道了谢。
这玩意儿的模样很像喷雾,他以前见宋意用过。段嘉衍把喷头对准自己一阵猛按,他自己闻不见信息素,只能问路星辞。
“还有味道吗?”
alpha的信息素逐渐被气味阻隔剂压制下去,陈越的阻隔剂是松柏味的。路星辞看了看他:“应该没有了。”
对方站得太远,段嘉衍不怎么放心。
气味阻隔剂里似乎有镇定的成分,段嘉衍几乎喷了小半瓶,头也不晕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你站那么远,闻得到个啥?”段嘉衍一把扯开衣领,指着自己的腺体:“你过来仔细闻闻?”
路星辞神情微妙地扫了他一眼。
段嘉衍刚分化成alpha,对这些事情没什么自觉,路星辞却和他不同,一个alpha让omega闻自己的腺体,已经算是光明正大的邀请了。
“没有味道了。”路星辞重复了一遍。
见他这么肯定,段嘉衍也不坚持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率先推开门走出去。
男厕外空无一人,段嘉衍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要下课了。
段嘉衍想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他把阻隔剂往路星辞手里一塞。
“我去趟医院,你帮我把这个还给别人吧。”段嘉衍嘀咕:“不知道是谁的东西,用的阻隔剂还挺好闻。”
路星辞看着他,说到好闻那两个字时,段嘉衍自己先笑了声。
这小子嘴上嘲笑人家,自己也不怎么成熟。
“段嘉衍,”路星辞想了想,还是提醒他:“不要随便让别人闻你是什么味道。
”
段嘉衍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
一中的保安认识段嘉衍,即使不是出校时间,也让他出了校门。段嘉衍打了一辆的士,去往中心医院。
他没什么耐心等,给自己挂了个急诊。今天是工作日,这个时间段看病的人也不怎么多,很快就到了段嘉衍的号。
给他看病的是一位女医生,段嘉衍简单向她阐述了自己的情况。对方询问了他的年龄和一些身体状况,随后问:“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可能是alpha的?”
“我的一个同学,他闻到的。”
女医生放在鼠标上的手顿了顿:“omega吗?”
段嘉衍嗯了声。
“那你同学人挺好的。”女医生开好单子:“你先缴费,然后做个检查。”
段嘉衍有点莫名其妙,想起路星辞之前那句话,他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出了急诊室,他摸出手机找到了沈驰烈。
沈驰烈和宋意都是他的初中同学,玩得很好,高中以后,沈驰烈去了四班。沈驰烈的性别是Alpha,当初宋意还开玩笑说他们三个刚好凑成ABO天团。
段嘉衍发了条信息过去:
[如果一个alpha让omega闻他的味道,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沈驰烈大概刚好在玩手机,回得很快。
[我觉得我的艳福来了。]
段嘉衍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发了一连串问号过去。看见沈驰烈的下一句回复,他脑子轰地一下炸开。
[A让O闻味道,还能有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xing暗示?]
……
段嘉衍在自助缴费机前一动不动,憋了好一会儿,耳根烧起来的热还没降下。
他低低骂了一句。
-
当天晚上,段嘉衍拿到了自己的体检报告。
数据显示,他体内的alpha激素已经超过了平均值,且有继续增长的趋势。
他确实是个刚完成分化的alpha。
医生也是第一次遇到他这种年龄才分化的alpha,又见这个男生一张好看的脸上神情复杂,惊讶过后,细心叮嘱了段嘉衍各类注意事项,并给他开了抑制剂和阻隔剂。
医生提醒段嘉衍,他的个人信息登记要找时间改一下,把性别那栏从Beta改成alpha。
段嘉衍回家时,刚好遇见要出门的付媛。
付媛似乎有事要处理,她站在客厅里打电话,一向平静的面容透露出一丝焦灼:“……好,我一会儿就过来。”
“妈。”段嘉衍喊了她一声:“这么晚,你要出门?”
“小云又进医院了。”付媛道:“你贺叔叔已经在那边陪他了,这孩子体质不好,医生说要是能撑过十岁,以后情况就渐渐好起来了。你要是有空也去看看他,他那么喜欢你……”
段嘉衍哦了一声。
付媛说着说着,才想起现在应该是段嘉衍上晚自习的时间:“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去做了个体检。”
他把体检报告往付媛面前递了递,付媛看清楚体检结果,有些不敢相信地和段嘉衍对视一眼。
“阿也,你……”她顿了顿:“你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不适应?你自己能不能接受?”
阿也是段嘉衍的小名。
名字是小时候付媛替他取的,喊起来亲昵又上口。一连串的疑问,配合着女人脸上关切的神情,让段嘉衍的唇角翘起了一点。
“我没事。”他反过来安慰她:“alpha和Beta也没什么区别。”
付媛的眉头仍然皱着。
她原本就觉得这孩子长得太好,偏偏性子又凌厉,是个Beta还不容易吃亏。
没想到竟然分化晚了,刚好地分化成了alpha。
“你要是不介意,那还好。”她说:“得找个时间修改一下个人信息,我下周应该有空——”
手机又响了起来。
那边催的很急,付媛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段嘉衍看出了她的为难:“不用了,我自己过几天去修改信息,或者让宋意陪我。你快去医院吧。”
付媛点了点头,她背对着他在玄关穿鞋,段嘉衍装作不经意地问。
“贺叔叔和贺云深现在到了宁城,你以后是不是要搬过去住?”
付媛随口应了声:“贺叔叔在新环那边买了套房子,离一中也挺近的,等下个月我们就一起搬过去?”
段嘉衍愣了愣。
“阿也,你早点睡。”付媛开了门:“我今晚应该不回来了,你给自己上个闹钟,明天别迟到。”
等她走后。
段嘉衍看着紧闭的房门,自言自语道:“……可我不想和他们住,我只想和你住。”
他的声音轻轻的,落在空旷宽阔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孤单。
或许是因为刚分化,当天晚上,段嘉衍睡得不怎么好。
他压根把闹钟这事忘在了大脑后,直接睡过了两节课。
等段嘉衍到学校,大课间都快结束了,他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宋意来了一句。
“兄弟,出大事了。”
宋意放下一直在收信息的手机,看向段嘉衍:“杜许晨不知道抽什么风,硬要说昨天看见路星辞在学校和alpha乱搞,杜许晨说那个alpha可能没成年,刚分化好像,还说路星辞勾yin人家了,要真是这样……”
当今社会,ABO三种性别的比例大概为3:6:1。Omega天生娇贵,为了保护Omega的权益,法律对伤害Omega的行为都会严格追究。
段嘉衍那点懒倦的睡意逐渐消失,他抬眸朝前看了看,路星辞的座位是空的。
宋意听见段嘉衍问:“路星辞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段嘉衍见宋意一脸迷茫,确定了宋意真不知道昨天的气味阻隔剂是他用的。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当时只顾着去医院检查,没跟路星辞提过能不能把他分化的事情说出去。
所以路星辞没告诉任何人。
他这算是……被对方下意识保护了?
“他人呢?”
“不知道,好像出去了。”
段嘉衍哦了声,他站起来,朝体育班的方向走。
十班在走廊的最左边,体育班在走廊的最右边,段嘉衍径直走到体育班的后门。
杜许晨的座位就在这里。
还没靠近,段嘉衍就听见杜许晨在跟人说笑,他们的声音很大。
“路星辞这回真犯傻了,在学校就敢这么乱搞,他家就算再有本事,这事儿也不可能直接揭过去。”有男生跟旁边一个女生道:“你们Omega不是有个论坛吗?那个宁城的几大高校联合论坛,你把这事发上去啊。”
女生有些犹豫
昨晚杜许晨还发了一条跟这事有关的朋友圈,今天早上起来,她就看见杜许晨把朋友圈删了,估计是怕被人抓着把柄。
她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女生答得模棱两可:“再等等吧,不是说还在查监控吗?”
“等什么啊,全年级都知道他把人怼厕所了,老师都说了,那里面真的有alpha的信息素残留。”杜许晨砸了咂嘴:“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全怪那个alpha,你说路星辞得有多浪啊,凑到一个刚分化的alpha面前,抑制剂不用,阻隔也不喷,不就等着被人上吗?”
女生皱了皱眉,有点不乐意:“Omega有时候确实不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而且这是帮助别人,你们就是这么想的?”
杜许晨见她不高兴了,赶紧哄着:“我不是这个意思,Omega分很多种,你和那玩意儿不一样,他那种的……”
他嬉皮笑脸比了个手势:“那叫欠cao。”
话音刚落,半掩着的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杜许晨的座位正对着后门,猝不及防被门板狠狠一撞,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他回头,正想问哪个傻逼开门用这么大力气,就对上了站在门边的段嘉衍。
段嘉衍抓住他的T恤领,往前用力一拉,杜许晨被他从后门一下扯了出去。
路星辞拖动他就算了,反正也没有人看到,段嘉衍一个Beta把他这么拖着走,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杜许晨觉得脸上没面子。
段嘉衍见他挣扎得厉害,干脆放了手。
一被放下,杜许晨立即破口大骂:
“我操!段嘉衍你有疾病吧?!”
段嘉衍从后门顺了个椅子,抄起来就往杜许晨头上砸。
杜许晨愣了愣,直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剧痛一下袭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流血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
路星辞从办公室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段嘉衍随手把椅子丢在地上,他面朝着被打蒙了的杜许晨。
男生一身的戾气,表情似笑非笑。
“我就是那个alpha。”段嘉衍对上杜许晨不可置信的神情,嗓音凉薄至极:“你要不看看老子欠操吗?”
走廊上一时陷入了寂静。
随后陆续有人反应过来,周围尽是窃窃私语声。杜许晨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段嘉衍要是个alpha,他就更丢人了。
他一个Alpha,不仅被另一个刚分化的alpha拖了这么远,还被人家拿椅子开了瓢。
“妈的,”他心里憋着气,骂了声:“你哪里像个刚分化的alpha.......”
他话还没说完,段嘉衍又把杜许晨整个人拽起来,眼看着就要把他往墙上砸。
杜许晨瞳孔微微聚缩,快要撞上墙的那一刹,他被段嘉衍往后扯了一下,段嘉衍一只手按着他的脖子,一手抓着他的头发
“哪儿不像了?”段嘉衍在他耳边笑:“你不是才说我路哥浪吗?哎杜许晨,你给人家这么高的评价,你是不是暗恋他啊?”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因为走廊上很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人群中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杜许晨气得满脸通红,本来听段嘉衍说自己是alpha,而且刚分化,他刚才那会儿还有点下不了手,没想到段嘉衍就跟神经病一样。
杜许晨这下气得要命,他边挣扎边骂:“滚!段嘉衍你少他妈跟老子装逼!”
他这话刚骂出来,段嘉衍就把他的脑袋往墙上一撞。
动静很大。
杜许晨本来头就受了伤,他都快疼晕了。一瞬间他忍不住希望有谁能管管这疯子。
段嘉衍见杜许晨表情扭曲,正准备再来个二连击破,有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他的手。
男生身上的气息干净得像是初冬的细雪。段嘉衍不小心撞上了对方的胸膛。
“老师来了。”路星辞说:“别打了。”
段嘉衍扭了一下手腕,没挣脱开。
段嘉衍被对方死死抓着,只能意犹未尽收了手。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几个在这儿折腾什么呢?!”
高二的年级主任隔着人群喊了一声,逐渐拨开人往这边走。
杜许晨被放开后,整个人都在喘粗气。段嘉衍的注意力被年级主任吸引了。杜许晨见他没什么防备,表情变了变,不时偷瞄段嘉衍扔在一旁的椅子。
他正想去拿,有人先他一步,不轻不重把椅子踢开。
“还没闹够?”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路星辞垂下眸:“少给自己找点事。”
他的目光冷淡得渗人,在这种情况下格外有压迫感。
杜许晨下意识收回手。
年级主任见他们打成这样,都快气疯了。
他压着脾气,看了看路星辞,目光里流露出几分犹豫,还真不知道该不该处理这位:“你也动手了?”
“他没动手,”段嘉衍抢先道:“我和杜许晨打的。”
路星辞看了他一眼。
问了一圈,知道了打架的只有段嘉衍和杜许晨,主任松了口气,把他们两个喊去了办公室。
赵敏君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看见段嘉衍了。
她之前把路星辞叫来问过情况,带了路星辞一年多,她自然不怎么相信路星辞会像年级上传言的那样勾yin alpha,但在监控没调出来前,她还是找路星辞问了话。
路星辞说,昨天是班里的一位同学突发意外,他给对方捎了气味阻隔剂。
当时一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在听他解释,在赵敏君问到那名同学的名字时,路星辞低声告诉了她一个人。
听闻是段嘉衍,惊讶过后,赵敏君原本想打个电话催他来学校,这事儿闹得有点大,听说杜许晨他们还想报警,能早些面对面说清楚自然最好。
反而是路星辞拦住了她,说段嘉衍才分化,有可能身体不适,要是下午还没来上课,再催他来学校也不迟。
见路星辞不慌不忙的,赵敏君基本已经信了他的话。她也觉得才分化应该精神不好,没什么体力。所以看见段嘉衍被年级主任领进来,再看看杜许晨那一脑袋的伤,她都愣了。
杜许晨的伤还在流血,本来老师们都让他去医院,但这小子胡搅蛮缠,仗着自己伤口不算深,先贴了两块创可贴,非要在这里讨个说法,不然不去医院。
杜许晨和段嘉衍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解释了个大概。
体育班的班主任姓王,是个笑呵呵的男老师,段嘉衍早听人说过这男老师非常护短,经常体育班的学生打了架,他都会想方设法把学生保下来。
听他们说完,王老师道:“所以是段嘉衍最先动手的?不管怎么样,直接动手打人是不对。”
杜许晨忙不迭应和:“我就说了几句玩笑话,他跟疯了一样上来揍人。”
他毕竟是伤员,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见他这模样实在凄惨,又听说他从头到尾根本没动过手,都觉得段嘉衍有些欺人太甚。
杜许晨见情况似乎向着他,继续道:“真的,段嘉衍你这回真过分了,我都快被你打破相……”
“没完了是吧?”段嘉衍睨了他一眼。
杜许晨被他那眼神一横,脑袋条件反射一痛。
半晌才想起自己这是在办公室,他人已经安全了,也不知道段嘉衍哪儿这么嚣张。
赵敏君皱眉:“你威胁他做什么?”
王老师都快看笑了:“赵老师,你们班学生脾气有点大啊。”
段嘉衍:“是他先说我的。”
赵敏君:“那他说你什么了?说得有多过分?你要直接跟他动手?”
段嘉衍:“……”
他刚才当着同龄的学生能够直接把那些下作话说出来,但这一屋子老师都在听,他还真不太好说出口。
正僵持着,有人在外面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
进来的是路星辞和一个女生。
段嘉衍看那女生有点面熟,好像就是之前和杜许晨聊天的那个Omega女生。
“赵老师、王老师,杜许晨之前说过一些侮辱性别的句子。”路星辞让了让,女生暴露在众人的视野内:“孙萌可以作证。”
本来老师们都觉得,学生之间相互语言攻击,哪怕是带了脏话,说到底也只是嘴上说说。但触及到性别,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这是歧视。
王老师愣了愣,从路星辞进来时,他就有些不敢继续护着杜许晨了。这时更是直接看向了女生:“孙萌,杜许晨真的说了这种话?”
女生犹豫道:“他是说了,他……他说得很难听。”
女生看了路星辞一眼,后者朝她点点头,女生像是获得了勇气:“不止我,任决、徐海滨他们都听见了,还有很多路过的同学,杜许晨说的人就是路星辞和段嘉衍,他听见了才和杜许晨打起来的。”
路星辞把手机往前递了递,上面显示了一张截图:“昨天杜许晨发了一条朋友圈,里面提到了一些事……”
他没说完,却断得恰到好处。
赵敏君和王老师看清楚那张截图,都皱了皱眉。
嘻嘻哈哈的一条动态,杜许晨笑他们学校的太子爷和一个刚分化的alpha在厕所里乱搞,还有对路星辞充满性暗示的调侃。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谁都能看明白,那三个字代指的人是路星辞。
杜许晨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上的截图,明明被人提醒后他都已经删掉了那条动态,他也没加路星辞好友,路星辞是怎么截到图的?
也是在这时,去调监控的老师回来了。
“查清楚了,两个都是赵老师班上的学生,一前一后进的厕所,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事情怎么样,已经再明了不过了。
路星辞完全是被牵连进来的,赵敏君也松了口气,要是路星辞真搅合进来,路家肯定会向学校施压,她到时候面对哪边都有压力。
老师们商讨之下,也询问了学生的意见,最后决定给段嘉衍和杜许晨警告处分,两人一人写三千字检讨,还要相互道歉。
杜许晨先闷着脑袋跟路星辞和段嘉衍道了歉。
然后轮到段嘉衍。
段嘉衍看他半晌,慢悠悠道:“对不起啊,我下手没轻没重,打疼你了。”
他这个道歉十分虚伪,但想想他才刚分化,赵敏君干脆睁只眼只眼,没说话。
她没想到,路星辞也跟着添乱。
“我也有错,”路星辞对杜许晨说:“我该早点拦着他,说不定你就不会伤这么重了。
”
段嘉衍听乐了,忍着没当着老师们的面笑出来,他连忙接话:“是啊,你怎么不早点拦下我?”
路星辞掀了掀眼皮,唇角微弯。
他这个人,天生就有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纵使是在道歉,也显得没什么诚意。
果然,路星辞气人的本事没有辜负段嘉衍的期望:“主要是我第一次见到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的Alpha,一时看呆了。”
他说着,甚至轻拍了下气得发抖的杜许晨的肩:“对不住了啊,你多担待担待。”
他说得很真诚,但那句担待担待,听起来更像你就是菜。
出了办公室。
回教室的路上,段嘉衍走在路星辞旁边。
第一次,他看这个人有几分顺眼。
“那个女生怎么突然愿意帮我说话了?还有你手机里那张截图……截图哪儿来的?”
“孙萌人不错,她看你被喊去办公室主动找的我。截图是昨晚有人发给我的。”路星辞说着,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像是觉得杜许晨主动送人头的行为非常有意思:“没想到他自己撞上来了。”
潜台词是,就算今天杜许晨不闹事,他也没打算放过他。
段嘉衍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可怕。
也就怕了那么一瞬间,段嘉衍想起杜许晨被路星辞气到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没绷住,又开始笑。
“我说,班长,”段嘉衍挪揄地看向他:“你这人有点东西啊。”
不等路星辞回应,他又补充道:“这下我不欠你了。”
“?”
“你之前不是没告诉宋意用阻隔剂的人是我吗?你也没告诉其他人,其实我不在乎自己是alpha还是Beta,但我也不是傻逼,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段嘉衍见对方用那种意外的眼神看着他,心里嘀咕我也没那么不懂事吧?他啧了声:“反正我揍了他,这下大家都知道他在胡说了。”
他当时直接过去揍人,除了厌恶和愤怒,也是故意想把事情闹大。因为段嘉衍清楚,就算老师们知道真相后不再追究,总有人会在背后嚼舌根。
但他这么一闹,那些听信野鸡料的,都会清楚杜许晨才是个笑话。
“不用感谢我,毕竟我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同学,你要是实在想向我表达谢意,下次江祈念再给你送奶茶什么的,你就委婉地拒绝她,暗示她往我这儿送。”
“你在追江祈念?”他们快走到九班的教室门口了,路星辞见他点头:“她没答应你?那她眼光挺好的。”
段嘉衍反应了一下,才听懂路星辞的意思,他牙痒痒地凑上前:“你是不是——”
欠——揍——?
话还没说完,路星辞突然拉开了教室门。
正在上课的数学老师眉头一拧,冲段嘉衍道:“大喊大叫什么呢?段嘉衍,这道题你上黑板写。”
段嘉衍:“……”
路星辞这个人,真他妈诡计多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