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皓月当空,清辉满地,又是一年中秋夜。
裴昀在庭院中独自饮酒。秋菊怒放,清浅的香气溶入酒中,愈发浓郁起来,连带着酒也愈发香醇。
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裴昀眯了眯眼,举酒欲饮,一袭白衣突兀地闯入眼帘,白龙的声音清冷淡漠:“一个人?”裴昀动作一滞,随即从善如流地放下酒坛,扬眉一笑,潇洒从容如故:“大少醉的厉害,静思送他回去了。”叶铿然不可置否,似是并不在意。气氛一下子沉默起来,然而裴昀却并没有打破这份沉默的打算,至少现在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铿然,仿佛一眼万年。白龙的长发如月华倾泻,端丽的容颜在月色朦胧中显得缥缈出尘,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的静默一如既往。
裴昀忽然想起那年老师遇刺,叶铿然奉命调查的事来。
彼时叶铿然得潜入章台打探消息,奈何他是个极有原则的人,说白了就是脸皮薄得可以,让他进章台找女人喝花酒?这还是要了他的命比较简单。
在不知第几次脸色铁青地退出烟花柳巷之后,叶校尉转头就看到了笑得一脸春风得意的风流才子裴探花。裴昀少年进士,容貌生的极好,加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通天,在章台出入几趟之后,便成了里头姑娘们心心念念的裴郎君。
此时此刻裴郎君风度翩翩地摇着扇子,笑得像只狐狸:“叶校尉这是唐突了佳人,被赶出来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叶铿然的脸色就不对:天知道为什么那些个姑娘家家的都那么大胆,一个两个三个都……裴昀看着叶铿然有些发青的脸,觉得甚是可爱:说是唐突了佳人,倒不如说是被唐突的佳人,这人在里头被姑娘们围起来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倒是让人忍不住想逗一逗。
“探花郎说笑了,在下并没有什么红颜知己,谈不上什么唐突佳人。”叶铿然如是道。看叶校尉的脸色有黑成锅底的趋势,想来是被折腾的够呛,裴昀干咳了两声,麻溜地转换话题:“听说你上司把老师的案件交给你了,你到此处来,想必是案件有了新的进展,”见叶铿然已然被悄悄转移了注意力,裴昀赶紧趁热打铁,“你若是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不妨告诉我,我来给你出出主意。”
一刻钟后。大概了解了个前因后果,裴昀兴致盎然的打量眉头紧锁的少年,心下觉得有趣:虽然叶铿然实际年龄比他还要小上两岁,却是个少年老成的,一副拒人千里油盐不进的样子,这副苦恼的模样倒是难得一见。
叶铿然见裴昀一脸老神在在的样子,决定还是自力更生比较好:毕竟裴昀这个人吧,他大多数时间都不靠谱。就在叶校尉认认真真的打算和裴探花辞别,打算再进章台看看的时候,裴探花终于扔下了手里的栗子,笑眯眯的开口:“办法么也不是没有的,”迎着对方询问的眼神,裴昀收敛了笑容,一脸的认真严肃:“虽然叶校尉你脸皮薄,没法强迫自己去章台喝花酒找姑娘,但是嘛……扮个姑娘倒是没问题的。”
其实裴昀一直有件事情没告诉叶铿然。他一直都很喜欢叶铿然的眼睛。那双眼睛如同希望凝成的深海,静谧幽深,却暗含光华。经历了梨花妖柒音的乌龙事件以后,裴昀的脑海里突兀的闪过了一个念头:若是叶铿然真的是龙女,那会怎么样?他静静地凝视着抚摸着树干的清俊少年,虽然五官尚未长开,但已依稀可见日后的风华无双。若他是个女儿家,怕是求亲的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尾吧……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看看“叶姑娘”啊。
裴昀性格洒脱,待人接物全凭心意,随心所欲的很,因此当叶铿然向他求助的时候,很没原则的裴探花就顺水推舟的推出了这个办法,既解了叶铿然的燃眉之急,又满足了自己的小小私心。之后哪怕是诈死隐姓埋名,他也从未忘记,甚至于亲手替叶铿然调了胭脂,珍重的藏起来。
“叶校尉,”裴昀定定地看着叶铿然,终于打破了沉默,“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其实很好看?”叶铿然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裴昀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茫然的神色来。裴昀看他这个样子只觉得可爱,嘴角的笑意越发扩大。说来也是奇怪,他自十五岁与叶铿然相识,如今已然二十余年,然而这样的机会,却是寥寥无几的——镜前素手描眉,雨夜冷然对视,巷口忧心呼唤,曲江庭院对酌,雎阳刀剑相向,每一次似乎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可是为什么我一定要有理由才能见他?裴昀问自己,为什么我不能就这样和他过一辈子呢?
裴昀看着叶铿然,目光灼灼,笑容是让人惊心动魄的神采飞扬:“你那么好看,我很喜欢,想要看一辈子,你愿意吗?”叶铿然安安静静的凝视着裴昀,良久垂下眼帘,粲然一笑:“好啊。”
但愿从此以后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没有任何东西能将我们分离。
————END ————
小剧场:
一个时辰前。
“裴昀那个笨蛋如果没人推他一把,怕是要怂一辈子!”祝静思咬牙。
“那怎么办?难道老爹要打一辈子光棍?”这是同样发愁的裴大少。
“没有机会我们就制造机会嘛,”独孤琳琅胸有成竹,“到时候我会把叶哥哥带过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