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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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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隅

东隅

 

【幻花】当时的月亮


*平行世界,不上升真人

*同性可婚设定



1

我叫花少北,今年三十岁。


现在是早上八点,我正在衣帽间里换衣服,是上个月定制的一套西装,黑色双排扣,穿上刚好合身,不枉我这一个月来缩衣节食保持身材。如果我的观众朋友知道了我这么想一定会说,不要再减了,你已经很瘦了。

提到观众,忘了说,我是一个视频网站的游戏视频制作者,前些年的时候我还算比较火,有几百万粉丝,很有排面。

我们这个行业吃青春饭,到我这个年纪还在做的人已经不多了,要知道年纪上来了身体机能跟不上,做自媒体昼夜颠倒,影响健康。很多当初一起的好朋友都半隐退,结了婚生了孩子,偶尔发一些生活记录视频,其实更多的都已经转型去做别的,比如老蕾去做了投资人,混得风生水起,后半生不愁吃穿。比如老番茄去英国读博士了,学商科。他总是这样,好像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我们这个圈子里还在坚持做视频的好像也不多,视频自媒体的风口已经过去了,所有人都在新的领域里弄潮,只有我们几个还在坚守游戏视频的阵地,像是旧社会的老古董。可是我挺喜欢这样的,我喜欢做视频,我也只会做视频,还有好多老粉丝等着我更新,那我就接着做。中国boy听了这话肯定会说,这是北子哥朴素的生活观,但确实是这样。


老实说,镜子里我挺帅的,我今天整了个发型,四六分的刘海,黑色西装把我衬得很笔挺。我以前听别人说,男人衣柜里一定要有一套黑色西装,用来参加婚礼和葬礼。葬礼可能还要等几十年以后的事,今天穿这么正式是为了去参加我的好兄弟,KB的婚礼。

KB要结婚了,我们刚来上海的时候互相约好只是趁年轻来拼一拼,实在不行就回去继承家产。开玩笑的,我们没有家产继承。转眼我们来上海已经六年,他都要结婚了,时间过得真快。

仔细想来我身边的人似乎都成家了,老蕾就不说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已婚人士,老番茄和她的女友共赴大英帝国继续深造,中国boy比我小四岁,已经领证两年了。他们有时候也会问我,北子哥什么时候找个对象?我都给打哈哈敷衍过去。


单身挺好的,我就喜欢单身。

说什么呢,我都是大叔的人了,憋耽误人家。

唉,这种事情,随缘呗。


我确实已经太习惯单身的生活了,观众叫我什么来着,哦,河北寡王。前几年我妈问我怎么还不找对象,我说我要拼事业,不想这些,她赞许地点了点头,一直没催我。现在我三十岁,算是事业有成,偶尔回家也能感觉到她有些着急,却又不好明说,拐着弯跟我讲姨妈家还是姑姑家的表弟找了个对象,挺不错的。

可是着什么急呢,结婚这种事情不能强求,我总不能找个不爱的人凑合过吧?那我也太悲催了。

所以我真心为KB高兴,能遇到一个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不容易。


车已经在楼下等了,是六道来接我。我得早点到,因为我是伴郎。没办法,我们这一圈人里的黄金单身汉只剩我了,不是我能是谁。不过等我结婚能找谁当伴郎呢?老一辈人说伴郎只能是未婚人士,不知道我那个侄子愿不愿意。

我们是要去一个公园,KB办的是草地婚礼,婚庆公司给他租了一大片草坪,简单的布置了一下,白色的气球围了一圈,看着挺梦幻的。

到的时候仪式还没开始,我在后面最后一遍复习流程,对完台本还有些空,我就在公园里溜达。这是个很美的公园,两边都是拔高的香樟树,漏出这么一个还算大的空地。我平时待在房间里多了,很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偶尔这么一次接触大自然,感觉还不错。

我远远的看到婚礼的车队一辆一辆开了进来,有一个人跟在KB身后。他把头发剪了,干净利落的短发,不再是我最后见他时的深棕色卷毛,反倒像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笑的腼腆羞涩的少年人。我以为是我看错了,结果他径直走向我。

“某幻。”我盯着他向我走来,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好久不见,北子哥。”

他说。


2

我叫花少北,那时候我21岁。


我第一次见到某幻是一次UP主的聚餐,第二天我们要参加一个粉丝见面会,所以我们这些网友提前见面聚一下。这是我第一次和网友见面,不是,是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你知道吧,隔着屏幕我可以插科打诨,骚话连篇,但是见面我就不行了,我在他们中间都不敢说话的。

当时我们是去吃火锅,中国boy带我去的,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吃了,中国boy把我介绍给他们,我抖着声音跟他们打招呼说:“你们好。”

酒足饭饱后,有个男孩坐到我旁边,他转过头来问我:“你好…你是花老师吗?”

男孩的眼睛很大很黑很亮,像狗狗一样,左边眼睛下面有一颗黑痣,让这双无辜的眼睛平添了些蛊惑。我听到他叫我“花老师”,会这么喊我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某幻君。

“啊对…”我像是咬到了舌头,“你怎么是这个样子的啊?”

我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说这样的话不太好,我连忙解释:“不是,我以为你年纪很大来着…你不是上班的吗?”

男孩笑了,很开心地冲我眨了眨眼,“花老师你也一样啊,声音跟脸对不上。”

某幻似乎心情很好,和我讲话的时候一直咧着嘴笑,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弯弯的,我只注意到那颗泪痣在我眼前晃啊晃,有些蛊惑人心。


第二天的见面会后我们都有些累,有人提议要不要去KTV续上一局,中国boy问我去不去,我没说话,想起来什么,于是问他某幻呢,怎么没看见他?

“哦,他小子赶高铁回南京了,他明天还得上课。”

“知道了,”我把收到的一些信塞进了背包里,站起来准备走,“那什么,我先回酒店休息了,下次约。”

boy也有些疲惫,对我摆摆手说:“注意安全。”

坐在回程的飞机上,我往外看窗外的漂浮的云,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中国boy的那句“他明天还得上课”,一个人坐着笑出了声。

这个人真有意思,满嘴跑火车说自己四海为家,又说自己上班好几年,不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其实不过是赶着回学校上课的小屁孩。

果然还是个小男孩。


3

我叫花少北,今年三十岁。


整个仪式很顺利,原来某幻也是来做伴郎的,虽然他没有彩排,但结婚还能有什么特别的呢,誓词已经听过了上百遍,两个已经领了结婚证的人,在亲朋好友面前把说过的话再说上一遍,无非是一句“我愿意”。

仪式的最后弟妹把捧花往我这递,我心想我要这玩意儿干啥不如给别人,所以我往后退了一步,然而捧花真的被递给了我旁边的人。

我旁边是某幻。

他接下捧花,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我装作没看到他的视线往台下走。


事实上我们打完招呼就再也没说过话,按道理我们这么久没见应该要关心一下老朋友问问近况,可是我不想问。问什么呢?问他过得怎么样,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和兄弟说一声,你一句我一句,最后气氛又降到冰点,没必要。

我们过去还算是无话不谈,如果说聊下去的结果是冷场,和他冷场的话我会有些难受。


仪式结束后是晚宴,另一位伴郎一杯倒,指望不上他,只能靠本承德酒仙。我们陪着KB一桌一桌地敬酒,某幻不能喝,跟在我们后面给我们倒酒。他每次只往我杯子里倒一点,我看着杯子愣了愣,抬头看见他冲我眨眼睛。

你怎么这么喜欢眨眼,眼皮不会抽筋吗?

话没说出口,我转过身继续跟人碰杯。

晚宴的中途我溜了出来,一小杯一小杯的酒多了承德酒仙也顶不住。

KB订的是一个花园酒店,从宴会厅出来是一条羊肠小道,两边都是花花草草,有藤蔓从头顶垂下来,拂在鼻子上痒痒的,我走出来找了一个长椅坐下。我仰躺靠着椅背抬头看天,月亮被云层挡住,只看得到淡淡的一层月晕。

我有些晕,坐在长椅上透气,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昏昏欲睡的时候,我的眼前多了一双皮鞋,挡住月亮的云层飘走了,月光打下来,让我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我们交换了眼神,算是打了招呼,他走过来坐在了我旁边。

是他先开的口。

“六道喝了些,把车钥匙给我了,让我等会儿送你回去。”

我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然后他就没说话了,这样的沉默让我有些坐不住,我随口提起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

“那你什么时候走?”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谁知道呢,我喝醉了,不要跟醉汉计较。

“过几天吧,”某幻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哄小孩,“走了,我送你回家。”


4

我叫花少北,那时候我24岁。


我24岁那年搬到了上海,起因是某幻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要不要去上海,房租挺贵的,不过我们可以平摊。

读者朋友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有很多给你的人生造成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的决定,你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其实是没有感觉的。接到电话的我甚至没有犹豫,就回复他说“好”,仿佛他只是约我要不要去上海玩一趟。

“搬到上海”这件事并没有说起来那样容易,它意味着离开家乡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如果我混得不好怎么办,如果我适应不了南方的生活怎么办,我并不是一个无脑莽撞的小青年,可是当他问我的时候,我就没想过拒绝。

这样的勇气源自于哪里,我说不清,但我有些害怕。


我飞到上海办妥了租房的事宜,某幻还是个象牙塔里的学生,有很多弯弯绕绕他不懂,所以这些事就全权交给我办了。我问他:“你就不怕被兄弟给卖咯?”

电话那头他带着笑意回答我:“说什么呢,花老师不是那种人。”

好吧,他赌对了,我确实不是坏人。

接着我们就搬过去了。

刚到上海的那几年我们发展得很好,我和老番茄、中国boy、蕾丝成为了好朋友,和某幻一起,我们五个人成了一个小团体,叫阴阳怪气。这名字很奇怪,但有很多人喜欢我们。我还养了只猫,是一只白色的金吉拉,我给它起名叫花生米,它特别可爱,就是看上去有点儿不高兴。

我把花生米抱回来前一直都在担心某幻会不会介意,毕竟有一只猫咪在家里还是挺打扰对方的。只是我没想到的是,我提着花生米回家的时候,某幻正在阳台打扫,布置花生米的房间,有一些小玩具堆在猫爬架旁边。

“北子哥回来啦?”他走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我站在门口愣了愣,有些感动,“你买这些东西干嘛,它这么小还用不上的。”

某幻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说:“我没养过猫,不过总会用上的。”

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某幻不再叫我“花老师”。


5

我叫花少北,今年三十岁。


我还坐在今天早上的位置,只是旁边的驾驶座换了人。

车速并不快,我有些晕,把窗户摇了下来,头斜靠在车座靠背上,努力汲取一些窗外的冷空气,好让我清醒一点。

某幻开车的技术比以前好很多,以前我们俩租车自驾去佘山玩,他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差点没让我在路上吐出来。

据老番茄说国外地广人稀,出门在外不开个车不方便,熟能生巧,唯手熟尔,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我住的地方是一个高层公寓,可能和以前的两百平大平层比起来有一些逊色,不太符合我河北首富的人设,但屋子里只有我和花生米,一人一猫住的话不用太大,也不用担心楼层太低花生米会从窗户跑出去。大房子到期了以后我就搬到了这里,三室一厅,住的还挺舒服的。

车开到楼下,我缓了缓,伸手准备解开安全带,却被某幻的手掌盖住了。

他的手心一如既往的干燥温暖。

“北子哥,我…”他倾过身子,十分认真地看着我,我在等他的下半句话,可是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什么也没得到。

我们两个干瞪着眼,最后是他输了,收回了眼神。“算了。”他又说,“早点休息。”

你到底想说什么?怎么又算了?

我的手还被他拉着,好在我喝酒上脸,他分不清我通红的脸究竟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他。我们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从早上到现在,我们已经相对无言了无数次,一口气从我的心口里涌上来直冲大脑,脑子被像是被灌了一碗迷魂汤,于是我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


某幻一进屋就往厨房走,问我有没有蜂蜜,我说应该在冰箱里,他拿了蜂蜜,又转身往加热壶里接了壶水。

我躺在沙发上,看他一系列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动作,和过去每一次我们出去喝酒回来以后照顾我的场景重叠,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把泡好的蜂蜜水摆在我面前,我觉得眼眶有些热,埋着头接过来呡了一口。

花生米还没睡,听到动静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它在某幻脚边转了两圈,像是认出了他,轻轻地朝他“咕噜咕噜”,某幻看到它这样似乎很开心,蹲下身把花生米抱了起来,冲它打招呼:“米子哥也好久不见啦。”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想到了什么,抬头问某幻,“你现在住哪里?”

“酒店。”他还在伸出手指逗花生米,头也不抬。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美国?”我问。


6

我叫花少北,那时候我26岁。


刚来上海的那几年,我过得很快乐,这份快乐有很多来源,也许是遇到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也许是收到了许多支持与爱意,也许是来自于某幻。

有时候我一觉醒来,太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房间里漂浮的微尘被照射地清晰可见,小猫懒洋洋地翻过了身。我偶尔会听到隔壁起床的动静,牙刷轻轻敲击漱口杯,水龙头被打开的哗哗水流。

生活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我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早上起来看见对方惺忪的睡眼,也习惯了在夜晚给未归的他留一盏灯。

我妈跟我说,花少北,找一个你爱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如果给她看我和某幻生活的样子,我想问问她,这是不是就是过日子?


只是锅盖打开之后,我越来越无法从这淌温水里逃出来。当我渐渐以为日子可以这么过下去的时候,某幻离开了。

我们都是做游戏视频起来的,但我们的路线不一样,我是做实况的,他更多的是二次创作。某幻虽然比我年纪小,我偶尔会说他是个大傻子,臭弟弟,但是他未必真的不成熟。事实上像我们这样独自在外打拼的人,太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我们今天为了目标来到这里,明天也可以为了一个目标离开。我希望我能过得开心就好,他希望自己能去更高的地方飞,这都是我们的选择。

这没什么。

我只是有些难过。

兄弟们起哄,粉丝们脑补,他们都说我们有点什么,我们也真的把出租屋过成了家的样子,我从来不怀疑某幻对我的感情,可有些话到现在没有说,所以也不必说。

我只是记得,某幻去了美国以后,有一天夜里,我拎着塑料袋从超市走回来。那时候上海已经入秋了,我穿着薄薄的外套有些冷,袋子里是刚买的泡面和酸奶,走在小区的红砖小道上,抬头看见了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和老爷爷。那是住在我们楼上的一对夫妻,偶尔会遇见他们下楼散步,路过会跟我们两个小伙子打招呼。

那个时刻我突然很想念某幻,可是那个人已经在一万公里以外的地方,我再也没办法对他说一句话。

我抬头望着天,只有一轮月亮的清影。

我没办法传达到的话,就只能说给你听了。


7

我叫花少北,今年三十岁。


某幻没有回答我,他放下猫咪,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翻腾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生气了?我连忙找补:“你别误会,我不是催你走的意思。”

他还是不说话。

这就没意思了。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把杯子放下,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漱,把他一个人扔客厅里。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却拉住了我的手,顺势把我带进了他的怀里。

我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他比我矮一点,这样刚刚好。我没生气,我早就不生气了,我靠着他,轻声说:“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某幻。”

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你要去上海,要去美国,我没拦过你。我那个时候做梦都在想会不会有一天你来敲我的门,告诉我你不走了,可是你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

隔着胸膛的心跳声回应着我,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

“我们结婚吧。”

他说。


“…什么?”

我可能还是不太清醒。


他放开了我,在我面前站定,一双桃花眼直直地看着我,他问:“我回来了。你愿意和我结婚吗,北子哥。”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邀约,我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答应的话已经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我说:“我愿意。”

他抿嘴笑了,开心的像是收到了糖果的小孩,大手一揽把我塞进了他的怀里。他身上永远那样干燥温暖,将我心里覆水难收的悲伤都一一蒸发殆尽,这句话我等了太久,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抱歉KB,我说错话了。一句“我愿意”,不论说过多少次,都永远那样的郑重,令人动容。


end

东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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