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易,谢必安卖艺
前提:李承泽从京都漩涡中退出,带着谢必安和范无救在去封地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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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封地的路途实在无聊,从权位争夺中退出者,沿途也不会有官员赶着巴结,李承泽乐得清闲,人生一遭,竟在此时才是最自在的。但由于过于自在,李承泽嫌弃车架缓慢无趣得紧,命令谢必安和范无救让他体会一把九品高手轻功飞掠的刺激,结果他们仨飞得太快,把辎重队伍足足甩了好几天车程之远。落地时李承泽脸上兴奋得红扑扑,可当看到俩九品一合计,全副身家不过十余两时,连不甚通柴米油盐的皇子对着那几块碎银子,也有点傻眼。无他,保管银票的范无救把票子分散塞到圣贤书并藏在马鞍夹层里,还美名曰书中自有黄金屋诚不欺人,这回轻装飞驰,把黄金屋给落下了。
幸而离县城不远,除去必要的食宿安置外,再扎入闹市来回一圈,银两已用去一半。自离开京都后,基本都在各种道路上穿行,热闹的、清净的、平坦的、颠簸难行的都有,李承泽也渐渐适应,何况远离斗争后无需提心吊胆防人暗算,几番下来李承泽无再下令净街,慢慢成为人间烟火的一部分。
就算银子少,也不能耽搁给殿下花啊。范无救咬着糖葫芦,很有担当地主动提出进行演武卖艺,结果半天下来,颗粒无收。李承泽瞅着那几张写着“赶考春闱”、“金榜题名”、“生活不易”的大字挂幅,以及范无救毫无文人气质吭哧吭哧耍大刀的场景,叹息一声,语重心长把这个重任交到谢必安身上。
对李承泽唯命是从的剑客,罕见露出了沉默和迟疑。
第二日方开张一个时辰,卖艺小摊喜提三十一个铜钱;第二个时辰喜提一百零七个铜钱;第三个时辰,街道上开始人潮汹涌,还夹杂不少热烈交谈:
“有位锦衣剑客在卖艺——快看!他好英姿卓越——”
“天呐,他舞剑好好看——”
“这剑舞竟有疏狂凌云之意境!见此一遭,不枉此生啊!”
“看那些挂幅,他是要赶考春闱吗?怎么在这里卖艺?”
“一看就是半路遭遇匪贼,迫不得已才演武卖艺的吧!这样看来,这位公子是文武兼备,绝非寻常人啊!”
“庆国有此才子,不输诗仙啊!”
“让让——我还没看到那位公子的相貌——”
“不知那位公子家住何方,从未见过啊——”
期间,铜钱雪花般投入场内,更有不少手绢香囊抛进来,惹得众人哄笑不已,一日下来,攒了足有二两银子有余。
第三日,除了卖艺小摊,不远处还支起说书摊位,有位老先生专门讲江湖剑客浪迹天涯,与贵家小姐缠绵恩爱,最终爱而不得的书段子,引流不少顾客,连旁边卖茶水瓜子的生意都带得火旺。
“哎?今日挂幅换了吗,这字笔画和昨日的不一样,写着什么?”
“我看看,‘以武会友,三文一次,若有赢者可赔十文’?哇,这位公子口气不少啊——赔十文钱呢,赢三个都不够赔啊。”
“昨天的剑舞就知道他武功不俗,肯定有些斤两。”
“哈哈,你懂什么武功,比武刀剑无眼,而且他只有一个人,要是落场的有上百人,就算是一个一个来,他能应付过来吗?铁打的人也会累啊!”
“说笑了不是,到现在都还没有人上场。”
“好想再看一次昨天的剑舞啊。”
“公子——!要不我给十文钱,公子先舞一段吧!”
“是啊!公子——舞一段吧!”
楼下人群正熙熙攘攘,茶楼上临街雅房里范无救正给李承泽泡茶,边泡还边扒拉着钱袋子:“殿下,老谢昨天好不容易挣的钱,您这一开雅座,再要壶好茶几样点心水果的,就要花没了。”
李承泽缩在靠窗的椅子上,兴致勃勃伸着头往对面看,这里视野正佳,把谢必安的场子瞧得一览无遗,他向范无救扔了块江南米糕,道:“这不还有那讲书摊嘛,经我手写出来的话本,肯定挣钱。收摊之后记得给老先生多些酬谢,收成好的话话本就给他了。”
范无救接住点心,嘿嘿笑道:“是,谢殿下赏。”先把热茶奉到李承泽手边,才把点心吃了。“我看还是殿下厉害,书摊铮得肯定比老谢多。”
李承泽向外点了点下巴,示意范无救往外看,原来是有人下场挑战了。
庆国以武立国,路上游客武者不乏少数,见谢必安的挂幅颇有挑衅之意,立刻有忍不住的进场讨教。
第一个入场的是使锤的,趾高气昂往地上的布袋丢了三文钱,抱拳过后便向谢必安发起进攻。谢必安将李承泽的叮嘱翻来倒去地默念,忍到第三十招才把人挑出场外。这三十招打得你来我往、花里胡哨,叫在场的人看得眼花缭乱,掌声雷动,不少手头宽裕些的纷纷慷慨解囊,向布袋里抛入一两枚铜钱。
第二个入场的过了二十四招,被谢必安客气地挑出场外。
第三个在谢必安剑下走了二十招,依样画葫芦败下阵来。
第四个使了一十五招后被击退。
范无救坐不住了,挤眉弄眼向李承泽道:“殿下,要不我下去给十文钱,让我赢老谢一次?”
李承泽把葡萄塞到范无救嘴里,好笑道:“就这几个,谢必安的耐心都快用没了,你下去触霉头啊?”
范无救深以为然,把葡萄从嘴里掏出来,一个个吃掉:“也是,要是把殿下一个人放这里,老谢宰了我不可。”
楼下谢必安已经在八招内分别把第五个和第六个挑下场。
瞧着气氛开始剑拔弩张,李承泽踢了踢范无救,道:“去把昨天收起的香囊手绢什么的拿过来。”
进了二殿下麾下后,范无救着实没过过这么拮据的日子,昨天除了铜钱外,其余得到的香囊、手绢、香扇、珠串什么的都统统小心翼翼收好,准备等谢必安收摊后,换他出去摆摊售卖。范无救把包裹打开,李承泽随手挑了块颜色艳丽的绢帕,包了个梨子让范无救扔到谢必安身上,又同样把香囊扔向第七个上场的人,只听李承泽喊道:“公子身手举世无双,难能可见啊——”
原本掷果潘安也不是奇事,奇就奇在是男子毫不掩饰地向另一个男子当众扔果子,众人循声望去,范无救手疾眼快把李承泽摁下头来,两颗脑袋挤在一起快笑成团。
临街茶楼上有不少是听闻昨日有锦衣剑客舞剑,慕名而来的,见有人掷果,纷纷效仿,一轮香包锦帕络绎不绝向谢必安投去,其中少数投向第七个上场的年轻男子身上。
年轻男子只是因同伴被轻易击败,打抱不平上场找谢必安出气,被好几只香囊砸中后,又听到街上楼上全是朝着他们的调侃捉弄,不少美貌的姑娘朝他招手,瞬间脸红耳赤,原本憋着的气消得无影无踪,捧在手里的香囊像烫手山芋一般扔也不是,收也不是,这幅手足无措的模样更招人喜欢,家中有女未嫁的妇人,大胆些的都快拉着他问姓名年龄、家住何处、田产多少,场面热闹至极。
李承泽见火候正好,从包裹里翻出前日买的鞠球,解下腰带上在京都花了谢必安好大一块银子买的十二生肖香包串,牢牢缠在球上,亲自向谢必安扔过去。
李承泽的手劲比不上范无救,但谢必安时刻注意他所在之处的动静,对他的物件又十分熟悉,立即发现这是自家殿下扔的东西,抬臂剑身出鞘,从众多落物中独独将这个有失准头的蹴球挑了过来,抓在手里。
这一举动自然引人瞩目,再看这位锦衣剑客突然面露微笑,更叫人好奇不已:
“那是什么,看见是谁丢进来的吗?”
“呀,不会是绣球吧?”
“绣球?看着不太像,上面缠着什么?”
“什么啊,原来是比武招亲呐——”
“比武招亲?那这位公子是被哪家选中了,哈哈哈,方才是他主动去够绣球呢!看来是情投意合啊!可喜可贺呀!”
“哈哈哈,恭喜恭喜啊!原来公子这两日是在故意引起心仪之人注意啊,怪不得昨日剑舞潇洒无比,让人看得如痴如醉呀——”
茶楼上的范无救还不嫌事大,抓起一把铜钱往场子里撒,高声喊:“恭喜啊,为这位兄台添妆喽——”
一瞬间,楼下爆笑如雷,有拍掌的,有起哄的,有吹口哨的,哄闹无比,各种祝贺的吉祥话此起彼伏,爱热闹的人们不吝解囊,铜钱叮叮当当撒进来,竟有年节庆祝的喧闹沸腾,每个人都红光满面,生机勃勃,为这位陌生剑客的喜事开怀大笑。
谢必安抬头看去,只见李承泽趴在窗边,和众人一样笑意满盈地看着他,日光映照下,煞是眉目舒展,坦率烂漫。
谢必安不由失笑,把这个不伦不类的绣球挂在腰间,在围观人群的大声哄笑下,红着耳尖,执剑向四方作揖,收摊作罢。
——完——
(画外音:众人散去之后,留下谢必安蹲着把铜钱捡起来收好给殿下买买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