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Scent of a Secret 01
Scent of a Secret
*水仙
*题目出自Scent of a woman 《闻香识女人》
(01)
他第一次见到朴灿烈不是在酒宴上,而是在车上。在他赴宴的路上。老管家小心提醒着大少爷酒会事宜,老爷极为看重这场宴会,连大少爷的车队和保镖都是老爷钦点的人。作一场关键的戏,他也知道,只是目光随着缓慢入场的车队黏在了窗外一个身影上。
“那是谁?”
老管家道:“前年来的检察官。”
前年他还在西西里岛过着无拘无束的日子,半年前才被老爷子从地中海气候里拎出来,重新回到踏实的地面和这承载了无数荣誉以及恶名的德拉科文拱门内。老帕克抚摸着他肩头,为他挂上了Park家族的荣耀。
“我没见过他。”
“您或许该认识下他,”老管家为他开了车门,“少爷,我们到了。”
起初他讨厌这样的场合,就好比他父亲每周例行要去教堂祷告,自他回来后便也要参与这一活动。老帕克说主什么都知道,他儿子却觉得百年前的尖顶教堂和那些变黄变灰满是裂纹的雕塑什么都不知道,主也不能,但这并不妨碍他满怀并不虔诚的心思祷告并没有忏悔意图的事情。
到底是流着Park家族的血,就像是家徽上象征着永远不熄灭的勇气的那一簇火焰,他为这样的瞩目而生,尽管他从未为这些事情洋洋得意,赞誉和艳羡也迟早要围绕着他的衣领袖口,而红唇和香槟则在他八风不动的眼光里败下阵来。
他捏着那一方邀请函踏进晚宴的名利场,在Park Chan Yeol的名字前坐下。
烛火镶在他的袖扣上,那双蓝宝石像是邻座金发女郎的眼睛,他在小提琴声中轻巧解开那只袖扣,将袖口半挽,和金发女交换了一口香槟。
她问,Park先生,今晚月色好吗?
Chanyeol惋惜一笑:“没有比这更好看,”他转了转酒杯,盛住水晶吊灯落下的碎光,杯璧上映出女郎半边面容,问道:“怎么样,月色好吗?”
月色被厅内外灯光掩过,他下车时根本就没抬过头,更无心管什么月不月亮。香槟喝过几口后也不记得方才谁与他搭话说了什么,起身往另一桌走去。
这场酒会会有人喝得烂醉如泥,会有人开出空头支票,人永远是贪心的动物。
Chanyeol揉了揉眉头,这样的社交他实在难以为继。快点结束吧他想,这混沌的空气,肮脏的语气,赤裸的眼神,他怀念西西里岛上那一方圣土——尽管那也是他老爹的恩赐和荫庇。老管家的话还是在晚宴过半后打了水漂,Park家的大公子是整个场子里最敷衍的那个人了。
他想找个地方透气,错过大小姐们的香肩,转身时看到了朴灿烈,并为此耽误了一秒钟,被穿着红裙子的莫妮卡一声叫住,再看过去时刚刚与人握手的年轻检察官就不见人影了。
“你在想什么?”
“……西西里的月光。”
莫妮卡把从怀中的花向旁边侍者胸前一丢,并不认同他的话:“你在看谁,你称呼他为西西里的月光。”
心思被拆穿,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宴会上找不到他想看的那个人,Chanyeol索性跟莫妮卡多说几句。
“是帕西西里的月光,”他指了指自己,“我的月光。”
他扬手招来侍者,点了一曲贝多芬。想那个人应该不会在散场的钟声敲响前离开,要在这场晚宴提前离席拂的可不是一两个人的面子。纵然听起来威风,可他也不过是个检察官罢了。
这种暗河纵横的地方,有无数矜贵的、猎奇的东西,生命甚至不比拍卖会上一幅画,一个漂亮的仆人。
他问莫妮卡,你哥哥有跟你提过检察院吗,那个新来的检察官,我想请他吃饭。
“想知道?”
“要交换什么吗,”Chanyeol请她一杯酒,“都随你意。”
莫妮卡眨了眨眼:“你怎么猜到我有门路。”
Chanyeol把空了的杯子夹在手指间:“因为你也看他了。”
红裙子垂到他皮鞋尖上,莫妮卡踮起脚贴近Chanyeol耳朵:“你想睡他。曾经我也想,但是现在不了,祝你好运。”
一张两三指宽的名片在她离开时被塞进了Chanyeol衣领,莫妮卡提着裙子踢开了爱慕者送来的花,她说那不是钢琴师黑白键上的月光,是带刺的玫瑰。
Chanyeol拿出那张名片,把那颗蓝宝石袖口别了上去。
“上个世纪的比喻吗?”
散场时他又看到了检察官,他们目光隔着晃动的人影对上,检察官没能躲开他的注视,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了杯酒,遥遥向他举杯。
于是他也举起酒杯,香槟跃出杯口,落在他腕上。那味道像是检察官隔着人山人海送来的晚香。
不同于那些高贵却扰人兴致的香水。
管家在等他。迈进车门的那一霎他突然想回身看一下,从历史中挣扎着留存下的长庭外簇拥着玫瑰,玻璃窗上圣母祷告。
他摸出那张名片。
车上还有别人,老帕克看来等了他很久。
老宅邸的花园是典型的意大利风情,是年轻时候的老帕克最喜欢的,小Park先生只喜欢其中一面花墙,对那些喷泉和雕塑的兴趣少的可怜。
挂在他名下的公司出了点问题,让他没什么心情欣赏花园里新添的东西。商业问题总比黑手党的问题要好,何况不是账目的疏漏那就不算什么,老帕克把这件事交给他,要他做好。
“此外,我希望你这周仍有时间,交几个朋友,”老帕克又在说那句说那句老掉牙的话,“友谊就是一切。友谊比才能更重要,比政府更重要,它和家庭几乎可以划等号。”
“不,”Chanyeol摇头,“那是你的圣经,不是我的。”
他只想着开庭时见一眼检察官。
本质上讲,迈入法院的与迈入教堂没有什么本质区别,被别人审判不是什么好感觉。旁听时他的目光只停留在银发的检察官身上,全然没听律师说什么。与他一同前来的是表兄格拉莫。
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律师最终只能为Park家的人做个无罪辩护,公诉人得到了支持,被告人被判决有罪。
审判长和检察官离席前,格拉莫敲了敲Chanyeol胳膊,目光落在审判长身上:“居然输了。”
“没关系。”Chanyeol摆手,起身跟上审判长的步伐却被格拉莫拦住。法庭鱼龙混杂,Chanyeol看了一下前前后后有意在法庭逗留的人,点了点头表示对格拉莫的认可。“只是一家公司的小问题,即便是落人口实,我们的名声还能再坏到哪里去?”
黑手党家族年轻的继承人看起来衣冠楚楚,他仍旧别着那颗宝蓝色的袖扣,左右不过一个二十出头的年纪,在庄重严肃又死气沉沉的法庭上愈加引人侧目。
“可你搞砸了老头的交代。”
Chanyeol人耸肩,让格拉莫放轻松,老帕克不会因为这个小插曲就怪罪他们的。律师走到格拉莫身边,向他们摊开一份文件,Chanyeol听了几句后示意自己要离开:“你看,这既不妨碍我们赚钱也不妨碍他们伸张正义,只需要花点钱而已。”
检察官并未走远,只是在这座老式建筑的花圃里点了一根劣质的烟。
他身后还有圣母玛利亚的雕像,在乳白色的拱门前垂眸。
陪审团成员躲闪的眼神让他刚刚赢得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轻松容易,甚至要说棘手才是,这会儿他已经很累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业案,就像他知道审判长的步伐为什么那么快,又鲜少地没对他说什么,只是他不希望有什么别的东西影响了法律的准绳。
他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走进花园,穿过花圃直直向他走来:“你赢了,很漂亮。”
朴灿烈想他不算面生,应该是辩护人一方的。也许这就招惹了麻烦,他站直了身子,等那个黑西装走到面前。
“我不是来恭喜你的,只是夸赞而已。”粗劣的烟草快要烧到朴灿烈的手指,黑西装向他伸手抽走了他手里余下半截的烟。
劣质烟草的气味从朴灿烈的手指过渡到年轻的Park先生的手上,他为这支烟的廉价感到好笑,它甚至不如流浪汉手里的卷烟拿着舒服。
也不过是半支烟,检察官见过风浪,还不至于为这半支烟大惊失色。
他开口道:“我不在法庭之外的地方谈法庭上的事,先生。”
没人会在乎那支烟,他看着烟蒂被放进一朵花心。
“我也不想谈你是怎么赢的,毕竟输了很难堪。”
朴灿烈为着这句话觉得他不是来找茬的,但也不会是来赏花或者祷告的——在法庭后的一个小教堂前的花圃里谈什么都有些不伦不类,除了谈情。
“我做正经生意,要认识一下吗,朴检?”那人问。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拒绝的话可以说呢,在一场官司结束后,在这个圣母慈悲注目的小花园里,朴灿烈没什么好不同意的,他伸出手报上名字:“朴灿烈。”
那人也伸出手:“帕西。”
一只名贵的雪茄顺着放进了朴灿烈手中:“这个比较合适你。”
检察官并没有对烟的挑剔,意大利人生来的热情与浪漫他屡见不鲜,朴灿烈收下了帕西的雪茄。反而是那支烟躺在玫瑰里显得有些浪漫,烟的粗制滥造和玫瑰的娇艳解构了天主教的哲学教义,检察官松了一颗扣子:“庆祝,不,放松一下而已。”
帕西把那朵玫瑰从枝干上掐了下来,抖落了烟灰,别进检察官的领口。
“我也不喜欢教庭。”
“枯燥、乏味。”
他们一起走出那个小花园来到街上,格拉莫的车停在那里,法院正门口处,按理说那里不让停车的。
帕西权当不认识开车的人一样走过那辆黑漆漆的林肯:“我想我们应该坐下来吃顿饭。”
发出邀请的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朴灿烈有些犹豫,他从来不知道还有人这样交朋友。
格拉莫的车停在他们身边,车窗落下,冲朴灿烈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帕西把什么东西丢进车窗里让他闭嘴快点走。
“正事吗?”朴灿烈问他。
“或许是,你来了就知道。”
如此朴灿烈便问他要一张请柬,帕西拿出那张写着朴灿烈名字的名片,在背面写了一串地址和的自己的名字——上面还有那颗深蓝袖扣。
格拉莫的车在下一个街口等他,这点功夫里他给老帕克打了个电话。老帕克早就知道了结果,也像Chanyeol说的那样毫无责怪之意,格拉莫顿了顿,还是说了法院门口的事。检察官除了对他的违章停车表示出不爽之外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格拉莫喊的那一声朴检也没换来什么回应。
老帕克听后仍旧没说什么。
Chanyeol拉开后门上了车,跟他说回吧。
“怎么样?”格拉莫问。
“什么怎么样,”后座的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让他把车开回东边的宅子,老帕克在那里摆了家宴,若非这样,他甚至今天就想拉着朴检共享晚餐,“一个小案子而已,何况他不知道我是谁。”
“你应该小心些。倘若他是个聪明人,看着场下那些旁听的人衣服上的细节就能知道你大有来头。”
衣角上沾了一点烟灰,糟糕的烟草味比香水留香都要久,令人想到肮脏的街道,Chanyeol皱眉擦了手道:“他没有往下面看过。或许他是个聪明人,可是聪明人一旦自恃清高就愚钝了。”
格拉莫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Park家的少爷闭目养神的间隙里想起朴检察官挺得笔直的腰杆,妥帖的西装,和那支截然相反的烟。他像是不会抽烟的人,拿烟的姿势也有些怪异,但是神态如同在享受那支烟,为那种刺鼻的味道放空。
是个有意思的人。
老帕克挂在他名下的公司不过是个空壳,一个洗钱的小小幌子自然会漏洞百出,留在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祸患。Chanyeol急于脱手这家公司,他要它看起来是经营不善最终倒闭,所以因盗窃商业机密而臭名昭著的结局再好不过。
“我以为怎么也要物尽其用。”
“一个噩梦有什么好物尽其用,”他如此称呼这家公司,“既然要我回来,那也给我点新东西,我不想坐在全是眼线的大楼里办公,”车到了地方,Chanyeol脱掉了西装外套,像是随意地说了一句,“也不想坐在老Park的车里。”
格拉莫停下车,他建议Chanyeol去换身更为得体的衣服。Chanyeol开了门下车,摆手说不必了,他把西装丢在车里,让格拉莫与他一同进去。
关于格拉莫还在担心的不得体的衣服,他想了想说:“老帕克不会怪你的,或者你可以现在告诉他我就要穿着这件衬衫进去了。”
# 瞎编的瞎编的都是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