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诺】无望桔梗
六越山不常有雨,但往往一下倾盆。淫雨霏霏,月星阴曜,声响同光影敛起。
“咳,咳咳……”百诺张开手,红白交织的花朵在手心里盛开:“多美的花啊。”
这是百诺患上花吐症的第三天。
第一次发作是前日在龙武族大殿内,彼时他们斗龙战士一行六人正听大长老说及近来事务:“罗刹·暗无虽灭,但各地仍有妖兽肆虐。前些日子法月长老前去援助,但久未回信,不知情况如何啊……”百诺心想,约莫是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这回是谁去查看。她抬眼望向身前那道红色身影,忽然间喉头发痒,一阵恶心自胃里上涌,她忍了又忍终究不成,猛烈咳嗽过后,一朵花吐出落在手心。突如其来的声响叫众人的视线聚集在百诺身上,蓝天画关切问道:“百诺,怎么了?”
百诺手腕一翻,下意识藏起了手中的花:“无妨,可能是近来有些受凉,患了咳疾。我回去采些草药。”
“无事便好,今日到此为止,早些回去休息吧。”大长老一敲手杖,算是结语。众人各自离去。
百诺走出大殿,心中思索着那朵被吐出的花——实在很是奇怪。她心神飘忽,也不曾注意四周,直到撞上某处。她抬起头来,一片红色映入眼帘。
洛小熠一边笑道:“想什么呢,这样出神。”一边收回刚刚抵住百诺额头的手,他手心微热,微微有些发汗。星火罗门的族子常年体热,但此刻难说不是另有缘由。
百诺下意识把袖子里的花朵藏的更深:“没什么,想方才大长老说的话罢了。”
“这样啊,你的咳疾——还好吗?”
“无妨,我是医者,对自己还不清楚吗?两帖药下去便好了。”
洛小熠放下心来:“那就好。”此时凯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匆匆道声再见离开。
百诺看着那人身影逐渐远去方才从袖中取出那朵花。白色花朵侵染斑驳血迹,血色一圈圈蔓延开来,瞧着莫名妖艳。洋桔梗?百诺脑中闪过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往月空星流门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待走到藏书阁前,百诺早已气喘吁吁,她这一路走得慢极了,以至于她站定时已经想好了其后所有。倘若真是如此……那也无妨。
走入其中,历史古朴而厚重的气息迎面而来,叫人不自觉地生起几分敬畏。百诺按照记忆里模糊方位找寻起来。这实在是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藏书阁内古籍成千上万,而大脑此刻也如罢工般开始疼痛起来——虽然她近日来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但疼痛造成的记忆力衰退实在要命。
天色渐暗之际,终于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花吐症。
她粗略看了几眼,随手在末尾一划,将古籍放回远处。而后扶着书柜慢慢走到藏书阁出口,再深吸一口气,以看起来和往常一般无二的模样走回住处。
翌日清晨天色明澄,风和日暖,实在是个很好的天气。多年来养成的生物钟令百诺准时醒来,但身体传来的疲惫与疼痛又叫她皱起眉头,脸色苍白。她勉力支撑起身体,扶着墙走到角落:“草药不够了啊。”
百诺强打精神,拿起药筐便出了门。六越山她一个人从小到大走过无数遍,闭着眼睛也知道要找的草药在何处,但今天不一样。
人不一样。
洛小熠不大自在地挠挠头,脸色微红:“昨日本想来找你问问打算何时采药,但未见你人。又问你同门说你往常大概卯时出门,便来这等着了,这是上山的必经之路嘛。”
百诺顿时怔住,她往常卯时出门不假,但今日起身略费了些功夫,比之往常足足慢了有半个时辰。她心头酸涩:“你……等了我半个时辰?”
洛小熠不以为然地笑笑:“半个时辰而已,何况我昨日又未曾同你相约。”话头一转,他问:“介意我同你一起采药吗?你昨日咳得有些厉害,我不太放心。”
百诺心里痛得愈发厉害,但面上不显。她点点头:“走吧。”
六越山上风景秀美,春和景明,一路走来洛小熠满腹话语难诉,他余光瞥到百诺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不由胡思乱想起来:她今天心情不好吗?还是咳疾未愈身体不适?亦或是百诺一人独行惯了并不喜欢有人跟着……
洛小熠如此这般乱想一通,突然听身边人猛然咳嗽起来。她咳得厉害,叫洛小熠心里害怕。眼前的人明明在他眼前伸手即触,却觉得太不现实,像是随时会如烟消散。他一步上前扶住她,一眼望见她手心里那朵殷血花朵。
洛小熠登时如坠冰窖。他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扶在百诺肩头的手愈发用力。他艰难道:“百诺……你……?”
百诺心知再瞒不下去,她撇开洛小熠,往后跄踉几步。洛小熠想上前扶她,却见她一双眸子冰冷如雪。百诺撇开眼,冷淡道:“队长,你弄痛我了。”
洛小熠飞奔回了龙武族,他叫上凯风,让凯风通知东方末他们在藏书阁集合。
他与百诺不欢而散。他执着要问这是何病,百诺一口咬死不过是平常咳疾,对那殷血花朵只字不提,但洛小熠又怎能无视?他心里莫名泛起一种感觉,他不愿深究,却清晰知道——那叫不详。
百诺不愿说也无妨,他自己找便是。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那就一群人。他们斗龙战士从来都不只会单打独斗。
一行人在藏书阁寻了半日,最后沙曼找到了洛小熠口中花吐之症的记载:“因单向爱恋而患病,无药可治,唯有两情相悦方可痊愈。患此症者,喉咙会强烈灼热,因感到喉咙、声带有撕裂般感觉而剧烈咳嗽,吐出盛开的鲜花。”
沙曼念完,蓝天画松了口气,她拍拍胸脯:“这有何难。”
洛小熠惊诧道:“天画,何出此言?”
蓝天画挑眉一笑:“小熠队长,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万系岛一战前,百诺对你还有未说的话?”
洛小熠的脸登时通红:“是……是啊。”
蓝天画促狭道:“队长,你明日去问问百诺当初要对你说什么,这花吐症自然便痊愈了。”
“是、是吗。”一行人这样说着便散了,毕竟大家心知肚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太适宜聚众欣赏。沙曼临走前停留片刻,她总觉着那古籍似乎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具体的地方,摇摇头只道是自己多想。
洛小熠站在百诺门口,此刻屋外雨声淅沥,他心中也并不平静。他想起昨日的话。倘若……倘若百诺是因为害羞才不敢开口,那便由我来说。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屋内女子听到声响转过身:“队长?你有何事。”
洛小熠脸颊微红,“百诺,你……你还记得当初在万系岛,你说只要我活着回龙武族,你就告诉我一件事。”他抬头看向百诺,眼眸璀璨如星:“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没有。”
洛小熠顿时愣住了。他方才如火般燃烧的心思一瞬熄灭。只听眼前人冷漠又平静地道:“我只是怕你死了。星魁是很强大的敌人,倘若你死,六系缺一,我们再无望打败罗刹·暗无。”
他艰难道:“只是如此?只是因为害怕无法打败罗刹·暗无?”
“是。”
他的心重重地坠了下去,像要堕入无边黑暗。但他还不死心,再问:“那你所爱何人?”
百诺却不看他:“队长,这和你无关。”
“那你的花吐症呢?倘若无法两情相悦花吐症便无法痊愈。”
“那又如何?”
她说,那又如何?
即使花吐不愈,与他洛小熠又有何干?
他不过是昔日队友,而非她的爱人。她的事情,与他何干?
百诺看着洛小熠离去的背影,嘴里泛起铁腥味。然她强忍着,直到再看不见那人背影才肯示弱。她软了身子弯下脊背吐出一大口血迹,和盛开的花朵。
对不起,但我不能说。
——那是我无望的爱人。
洛小熠几乎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他失魂落魄地走着,直到遇见凯风。
“小熠,大长老传我们去大殿,有急事。”
“法月已有半月音讯全无,想必是出了问题。你们谁去相助?原本最合适的人选是百诺,但此刻情况危急,需以阵法相助。而唯有百诺会此阵法,因此人选还得另寻。”
洛小熠闭上眼,心一横:“大长老,弟子责无旁贷。”他上前一步,俯身道。
大长老点头:“事不宜迟,动身吧。”
洛小熠身处阵法中心,四周光芒强烈而耀眼,他离开前最后一眼只看见百诺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星象力量,而她隐没在光里。
他看不见。
他想,这样强的星象力量,想必她并无大碍。于是放心阖眼,一瞬间星光如虹,洛小熠消失不见。
所以他不曾见百诺一口鲜血喷出,晕倒在地。百诺拉住蓝天画的袖子,气若游丝:“不要传信……让小熠,安心去。”
洛小熠去后不久便寻到了法月长老,而后得知此地被一股莫名力量屏蔽,除月空星流门的法阵外,任何人或物都无法进出,所以她无法向龙武族传递任何讯息。
洛小熠听罢,反手拔出焱火龙刃,气势凌人:“那便打倒妖兽,自然有出路。”
此后一场大战刀光剑影自不必提,幸而他们胜了。法月长老这才有余力问起近来族内如何,洛小熠也一一答来。
直到说起百诺。
“花吐症?!”
洛小熠第一次见法月长老如此失态,随即他也再难冷静。
“若不对所爱之人说出心思,随着吐花愈多,身体也将愈发虚弱,短则两周,长则数月,她会死!”
洛小熠一路狂奔,他脑中思绪纷乱,心里却空荡荡的疼。
为什么,为什么古籍上从未提过后果?若他知道不说出这份爱意便有性命之忧,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凭一时意气离去,哪怕百诺所爱之人不是他,也定要先解了这花吐症!
好歹她能活着。
活着就好。
洛小熠终于赶到龙武族时,浑身酸痛,精疲力竭,却不敢有半分停留,提气就要往月空星流门冲。
而后他看见一束光。
百诺,那是百诺的星象力量,她还活着!
洛小熠欣喜若狂,拔腿就跑,心想就算百诺心悦旁人他也认了,她能活着便好。他还有机会救她!远远地,他认出了那道熟悉身影。
百诺此刻与一人盘膝而坐,双掌相接,那束光正是从二人身上散发。然此刻那人光芒渐强,百诺身上光芒渐弱。
她隐没在光里,他清晰看见。
怎么会,怎么会!洛小熠几乎要发疯,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这是星象力量的传递仪式,只有当星象继承人命不久矣才会启用,子耀和他哥哥就是如此。
洛小熠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快点,平日里走过千万遍的路此刻跑来却长若万里,他几近力竭,却不肯就此停下。
他看见百诺身上的光芒一瞬大放,几乎冲破天日,然后四散开来,逐渐消失。
那是他此生见过最耀眼的光。
直叫他血泪相和流。
他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似乎头磕在石上,因为他感到脸上温热液体流淌;又似乎是泪,因为他此刻双眼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洛小熠往前爬,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匍匐。他这一生都没有如此狼狈过,但他毫不在意,也毫无所觉。他眼里只有那个倒在地上的人。
凯风终于发现了他,跑过来扶起洛小熠,凯风声音哽咽:“小熠,我扶你。”
“……好。”
洛小熠终于走到百诺面前,他跪下去,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百诺的脸。
但这不对,握剑的手怎么能抖。
凯风见他如此,悲不自胜:“小熠,你别这样。”
洛小熠却不理他,他抱住百诺,却发现她轻得像一片羽毛。他心如刀割:“怎么这样瘦……”
他抱着百诺站起身来,忽然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洛小熠生了一场大病。
凯风看着那个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洛小熠。那个星火罗门的大师兄,斗龙战士最强者。他忆起年少时曾戏说洛小熠体壮如牛,小孩子本就体弱,一场寒风便能吹倒。可洛小熠从未病过,周遭孩子病了一圈,他还成天没心没肺在外耍。
他是星火啊,永远温暖永远明亮的星火。
星火也会灭吗?
“凯风。”洛小熠躺在床上,声音沙哑:“为什么……”他说到一半没了力气,又或许是往下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凯风心知他问的什么,闭了闭眼,下定决心答道:“不是因为花吐症,是积年旧伤。”
洛小熠如遭雷击。
“自你走后,百诺就病倒了……”
在无数医生垂头丧气走后,室内气氛压抑低沉,隐隐伴着蓝天画抑制不住的哭泣声。
“好了,天画。别难过。”
怎么能不难过呢?他们是一路走来的伙伴,走过刀山下过火海,终于安然无恙回到龙武族,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对不起,我要先你们一步离开。
这太残忍。
“医者不自医。”
“不是奇毒,不是重伤,是长年累月一点一滴积攒下的伤病,没得治了。”
蓝天画几乎哭到失声,几个少年也统统红了眼眶,年岁尚小的子耀大声哭道:“不要死,百诺姐姐不会死的!”
百诺费力地伸手去够子耀头顶,可惜这对她太难,于是伸出的手在半途落下,搭到子耀手上:“子耀乖。或许是当初在鬼幻境域内被巫鬼龙的黑暗力量入体,或许是在碟堡深渊对战夜皇恶龙时被邪灵魔眼所伤,又或许是在半月堡被冰冻太久坏了经脉……”她闭上眼,缓缓道:“这样说来,我诛杀了这样多的邪恶,又受了这样多的伤,老天爷此刻才来取我的性命,实在不亏了。”
蓝天画哭着骂:“说什么啊!百诺,你要活下去,你应该活下去!你是这样好的人,怎么会死呢……?”
百诺笑笑,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想来是当初罗刹未灭,我心中那口气高悬。而今终于万事平安,那口气便散了——我的命也尽了。”她扭头看向窗外,外面澄明天空明月高悬,她想起希比,低低叹道:“希比若是知道我死了,一定很难过……”
凯风声音哽咽,问道:“那小熠呢?”
百诺听见这话,忽地捂住心口,猛烈咳嗽起来。她口中吐花,洋桔梗被血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凯风见此更觉难过,却不敢再提那人——她如今的身子遭不起一点折磨。好半响,百诺才缓过来。她挥了挥手,气若游丝:“你们且先回去,我有话要单独同凯风讲。”
众人心有疑惑,但长久以来培养的默契让他们都没多说什么,直到只剩百诺和凯风二人,屋内陷入了长久沉寂。
“小熠……我对他不住。”
“可我不能说。我总是要死的,何必叫他更难过呢?”
凯风忽然激动起来:“你以为这样他就不伤心吗?你以为他今日缘何冲动离开?他若是知道了,只怕会难过到发疯!”
百诺神色淡漠:“朋友之死和爱人之死,总归是不一样的。”
“但他早已视你为爱人。”
百诺一愣,又缓缓笑起来。她笑得既苦又涩,一笑竟似哭。眼泪流下来,落在她苍白面庞上,折出一点昏暗的光,转瞬寂灭。
她这个人和她的眼泪一样,不得长久。
我说不说都会死,又何必再说爱你。
“凯风,帮我拿纸笔来。倘若他真的那样难过,就把我的信给他。若他只是视我为挚友,便不必给了。但……那也很好。”
洛小熠听到这,瞪大双眼,仿佛一瞬间有了精神:“信!百诺还给我留了信?!”他接过那张纸,迫不及待地拆开。纸上不过寥寥几字,实在很难称之为信。但他霎那间激动起来,捧住信的双手不停颤抖。
纸上写:“我求你,活下去。”
洛小熠看着那封信,嘴唇几张几合:“百诺……百诺……”这些日子他将这名字念了上万遍,难说是思念还是自虐。然而此刻他再念及,只觉苦涩从心中满溢,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到头来他只低低地哭,声音沙哑:“怎么忍心呢?”
是啊,凯风心中暗叹。百诺,怎么忍心呢?
“凯风,凯风……”洛小熠忽然从床上起身,但他病了太久,身上半分力气也无,登时便摔了下去,幸好凯风拉住了他,不然这人又得在床上多躺几天。凯风见他这幅病歪歪的样子,又想起当初寻宝贝龙时洛小熠膝盖受伤仍顽强作战的模样,几近落泪:
怎么会成现在这样呢?
凯风扶着洛小熠坐起来,摸他背后骨头硌手,惊觉他瘦得厉害,几乎称得上形销骨立。
洛小熠看着他,声音虚弱却坚定:“带我去见她。”
凯风下意识便要拒绝,理智告诉他以洛小熠目前的身体状态走这一遭只怕会更不好,但他说不出半分拒绝的话。
怎么忍心呢?
凯风叫来东方末,两个人一起扶着洛小熠,几乎承担了他全身重量,尽量让他少些负担。他们走到六越山后一处静谧之地,草木郁青,杨柳依依。“法月长老说,百诺以前常在这里看书采药,她葬在这了。”凯风一字一句说的艰难,既为挚友离去难过,又害怕再次刺激到洛小熠。
洛小熠恍若未闻,只一步步朝那处在他眼里突兀得厉害的地方走去。他喃喃道:“我上次同她一起采药时,这里还没有石碑的。”
凯风和东方末浑身一颤,扶着洛小熠的手不由一松。洛小熠趁机挣开二人,他失了助力,直直往地上跪去,膝盖磕到石上发出沉闷响声,人也借着这股力顺势扶住眼前石碑不至完全倒下。
然后他看向那块石碑,从上往下仔仔细细地看。
“月空星流门族子——百诺之墓”
他跪了许久,凯风和东方末眼见他这般自虐,却不知该做什么。二人心知肚明他大病未愈经不起折磨,却又明白若不叫他这么彻心彻骨地痛一次这人怕是能活活病死。
当东方末终于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带走洛小熠时,石碑下方微微发起光来。
洛小熠几乎瞬间察觉到那是百诺的星象力量,他猛地低头看去,一张熟悉的信纸落入眼帘,上面写道:
“好好活。”
洛小熠一瞬间泪如雨下。
“是了。百诺当初写了很多信,最后交予我的却只有一封。或许那天四散的光正是带有百诺星象力量的信。”凯风蹲下身来,他扶住洛小熠双肩,声音温柔而坚定:“小熠,你要活下去。好好活,走遍天下,走遍万水千山——哪怕是为了找到那些信。”
那是凯风最后一次见到洛小熠的眼泪,或许也是因为他们此后极少再见。洛小熠远走他乡,四方游历。他一边寻找百诺最终绝笔,一边消灭天下间未灭的罗刹力量。
那些日子里洛小熠找到了很多信,他将那些信一封封留存下来,贴身带着。
之后岁月流逝,年岁渐长,洛小熠的身子也不大好了。他展开手中信纸:“倘若有下辈子,我再将所欠还你。”
洛小熠用手轻轻摩挲着信纸,其上熟悉的星象力量是难得能让他心安的存在。他轻声问:“你欠我什么呢?”
他实在好奇这个答案,却明白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早已不在。他又想,不晓得下辈子还有没有向百诺问出这个问题的机会。
直到他找到最后一封信。
“我欠你,一位爱人。”
——我无望的爱人,洛小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