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锋】问答
墙面敷了一层潦草凹凸的水泥灰，粗粝硌人，刘锋背抵坚硬、冰冷的混凝土，身体却烧得火热，他面颊带粉，chuan得急，四周黑黢黢的，这显然是一个废弃厂房，只有玻璃窗破碎部分透过来一点微弱光亮，高架桥上的照明灯太远了，能见度很低，黎志田把他困在角落，暂时没有放他离开的打算。
“黎总。”刘锋声线不wen，强压着微妙氛围带来的不适感。黎志田的手在他shen上四处游走，显然对方气压压得很低，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才惹得他突然不悦？刘锋不敢贸然打断黎志田突发的行为，却又不想平白地接受这种待遇。
……
这一次很粗鲁，要不是刘锋还算配合，称得上是n待。黎志田看起来像一头饿极了的狼，向刘锋展示自己的獠牙和利爪，刘锋直面感受到了黎志田的愤怒和蛮横，他自诩跟随黎志田这么些年，也算了解黎志田的喜怒无常和极端行为，但当他贴着冰冷的墙面，脸被磨得生疼，膝盖磕破皮，yao还被黎志田紧箍着的时候，他再也想不了别的了。黎志田咬他的肩肉，也不肯说一句话，好像只是恨他，要给他一个教训，而他竟不知道为什么要遭受这一遭，只是生生挨下。
他不问，因为不知道从何开始问。
黎志田不说，因为不可说。
……
黎莎见到刘锋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他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蒙上一层薄薄的汗，就立在黎志田的身侧，像是一片蝴蝶摇摇欲坠的样子。黎莎哪里见过这样的刘锋，印象中的刘秘总是干练得体，从容不迫的模样，此刻的疲态着实让人震惊。黎莎的惊呼吸引了黎志田的注意，他看向刘锋，脸色很差吗？好像是挺差的……黎志田答应了黎莎的请求，准了刘锋的病假。
病假只有两日，但第三天刘锋没有来公司。
……
刘锋中途跳槽五金集团，跟了黎志田八年，八年很长，长到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心智、磨练一个人的脾性，但也很短，短得不够让人交心。还好，刘锋不打算交心。
他拿着病历单，忍辱在医生的审视下做各项检查，人眼如刀，讥讽也很到位，刘锋克制住这些波动的情绪，强来必定是会受伤的，他明白，只希望这种事情没有下次，再有下次他得做好防护措施。刘锋踏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吹来一阵风，冻得他手指发抖，他裹紧大衣，知道这风再大也得走出去。
刘锋自己也没想到会脆弱成这样，他累得一病不起。闭上眼是黎志田唤他的名字——他吃了酒醉醺醺地，招手非让刘锋陪他喝，刘锋不愿喝，被他托着杯底灌了几口，又急又呛，刘锋咳得双眼朦胧，黎志田被刘锋的狼狈模样逗得开怀大笑，笑够了又盯着刘锋瞧，他瞧刘锋一贯克制冷静，说话滴水不漏，西装穿得修身得体，露出一部分精瘦的脚huai。
身段是极好的，不过长得嘛，长得一般。
黎志田轻蔑地“呵”了一声，对刘锋勾勾手说：“过来。”
刘锋离沙发还有些距离的时候，被醉汉打了一个啵，黎志田像无事发生一样，拍拍屁股往主卧走去，留下刘锋和他嘴角的余温。
……
黎志田知道刘锋的住址，几近愤怒地赶来，电话没人接听，敲门无人应，只好砸门撬锁，像恶霸一样登堂入室。
刘锋高烧不退，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黎志田仿佛有两张面孔，一会儿晴空万里、明媚可喜，一会儿晴天霹雳、凶相毕露，到底哪个是他？
都是他。
私人医生口风严密，言辞斟酌严谨，语气委婉再三，饶是如此，我行我素惯了的黎志田再不懂得怜香惜玉，此刻也被刘锋身上张牙舞爪的淤青惹得触目惊心，身上的痕迹处处揭露着他的恶行。这种恻隐之心让黎志田觉得怪异，怪异得他不得不追源溯流，找到根源，再彻底拔除，他从底层打拼上来，不觉得自己该有这样的情绪，不应该。
有恻隐之心是人的弱点，而有弱点就意味着威胁。
黎志田是一个商人，无商不奸，当你空有良善只有等着被饿死的份，而商人最大的本领就是把利益最大化，一切行为由利益为导向，最终的目标只要达成目的就好。
这是他所有行为的来源和理由，话虽如此没错，但让刘锋因他在废弃厂房的一时冲动而受伤告假，精明的商人做不出这种事。
刘锋能站到他身边，成为现在的刘秘是靠他自己的本事。他很聪明，是一个很好的帮手，这些年为黎志田解决了不少麻烦，不仅如此，他从不过问黎志田吩咐下去的事情，即刻着手办就是了，且大部分时候都办得很漂亮，几乎无可挑剔。
刘锋不该承受这样一遭，这对黎志田毫无帮助，但……
黎志田等到医生离开，关上门，四下无他人，才坐到床边把刘锋的手从被子里捞出来握在自己手里，他不自觉地“啧”了一声，比起刚才的漫不经心，此刻看起来很是懊恼，甚至有些烦躁。
刘锋的脸上还有些淡化的擦伤的痕迹，也是那晚留下的，他zuo狠了，往刘锋身上撒气。当年当棒棒时候练下的苦力一点没收，全使了出来。他没解释，刘锋也没问，很像他们的关系，不清不楚，不远不近。
刘锋什么都不问，不问他做事的理由，杀人放火只管做就是了，黎志田问他，你不好奇？刘锋说，自然有您的理由。他连这些事都不在乎，他还在乎什么呢？黎志田也看不明白刘锋。所以他借酒耍疯，上一秒想着刘锋长得不过如此，下一秒就不管不顾亲了别人一口，他没法解释自己这个行为，看似大摇大摆走了，实则是个落荒而逃的胆小鬼。
正好，刘锋也没问。
刘锋什么都不问。
黎志田想到这里凭空又升起一股怒意，他伸手去捏刘锋的脸，瘦了些，捏起来一点皮，干干巴巴的，哪有娇滴滴的女人好？
额头还有些烫，换了一条抹布盖上，像照顾小时候的黎莎一样，黎志田对这些门清儿，很是熟悉，只是黎莎看起来小小的，生着病，像只小猫崽儿一样声气细弱地叫着爸爸——很可怜，刘锋那么大一个人，怎么……
刘锋突然呜咽了一下，如果不是带着痛苦的腔调，黎志田以为自己幻听了。黎志田突然觉得有些难受，他觉得心里涌出一股酸楚和愧疚，觉得自己一大把年纪了仗着自己的权利，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噢，狗仗人势的，干什么平白无故地就欺负人家呢？然后他下一秒又想，这哪里算得上欺负，他本来就是一个坏人，坏人做事哪里区分好还是坏呢？
他想要，就要想法设法得到。
想做，便做了。
……
刘锋难受地蜷缩着身体，高温把他蒸腾得像一只熟透的小爬虾。医生叮嘱要吃降烧药，所以黎志田不管这些，把刘锋捞起来，恶狠狠地口吻不容置疑：“吃药。”他命令惯了，由不得刘锋说不。可是刘锋看起来病恹恹的，蔫头搭脑的，和平时的形象反差极大，他皱着眉头喝了一味苦药，一股脑吞了好些圆的、长的药丸。他服完药也不顾上礼数，推开黎志田拿碗的手就想躺下，黎志田却来不及生气，反而从这点脆弱的娇纵里品出点可爱。
他自诩对刘锋没那么差，第一次要他是在宴会后，对方老总为了讨好他，给他房间塞了两个mei女，为什么是两个？因为那天他还带着刘锋。娇滴滴的人黎志田尝过不少，后来渐渐觉得没劲，讨好、谄媚、高冷、傲娇，他见过好多人，但是都不对。
那天刘锋一如既往打扮得体，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他喷了香水，头发抹了发胶，立起来，清爽干练。市长的副秘书找黎志田要人，刘锋的确是个得力的助手，好像很是紧俏，到哪里都被人觊觎，怎么谁都想来要？看着被打发走的女人，黎志田问刘锋：人往高处走，你去不去？刘锋说：听您的。
就是这句话，听您的，您决定就好，好的，黎总。
黎志田听烦了，是说什么他都答应吗？
他说：“过来，我瞧瞧。”
刘锋就站在他面前，他伸手，刘锋的身体逐渐僵硬，他看起来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是张张嘴只是唤他：“黎总。”
黎志田让他躺上去，刘锋这才有所反应，他很震惊，瞳孔闪烁跳动的样子，黎志田忘不了。第一次，黎志田引导刘锋的时候似乎也紧张，他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他太激动以至于分辨不出。刘锋的表现实在和别的qing人无法相比，他身体僵硬得很，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chuan息的声音，而黎志田非要磨他，他此刻不说以往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他忙着欣赏刘锋的每个表情和每一寸反应，流露出的每一丝xiu chi都让黎志田兴奋不已。
他有点上瘾似的，狠着zuo了两次。第二次刘锋有点求饶的意思，但他求饶不说话，而是抵着黎志田的xiong口，推搡了两下。黎志田说好，很快。可是，夜分明还很长。
……
第一次也许是图个新鲜，刘锋决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但黎志田并这么想，所以后来的第二次，第三次都显得奇怪又合理。
第二次隔了大半年，黎志田觉得自己疯了，但他很快接受自己的疯狂，想要便要得到，君子坦荡荡，所以他让刘锋把车停在郊区一个未竣工的小路尽头，下车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扭头就在车上把刘锋ban了。黎志田早有预谋，所以当他拿出备用物品的时候，那是刘锋第二次震惊。黎志田心想，没事儿，多震惊几次就习惯了，因为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也是这么习惯的。
第三次是在黎志田的办公室。早会刚结束，黎志田不知道一大早哪儿来的上好雅致，拉了刘锋入怀，张嘴就要yao他，而他每一次的一时兴起都让刘锋措手不及。
前几次和这次的状况一样，总是突然来这么一下，只是这次，黎志田带着愤怒。
………
刘锋不明白黎志田愤怒的原因，黎志田清楚。
黎莎看到健康复工的刘锋很开心，问：“锋叔，你上次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了？看上没？”
刘锋：“什么相亲对象？”
黎莎：“就那个啊，我上次看到站你旁边的那美女，可有气质了，穿的红白相间的大衣，但什么牌子我给忘了……”
“噢，那个啊，那是我弟妹，不是什么相亲对象，”刘峰无奈地笑，“我当时是带她去附近的一家餐厅，就你们年轻人经常去的那家。”
黎莎了然点头，又发出可惜的喟叹：“啊，我本来还觉得你们很配呢，不过没关系，我帮你留意着，有好的女生我介绍给你。”
刘锋只是笑，并没有把黎莎小女孩儿一样的话放在心上。他这个年纪，还找什么呢。
黎志田签完手里的文件，慢慢悠悠地抬头：“莎莎，你该回家了。”
黎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赶了出来。
黎志田也不明白当时怎么就信了黎莎这丫头的片面之词，还说得言之凿凿，相亲对象？根本没有这回事，那自己生的哪门子气？
刘锋更不明白黎志田稀里糊涂地生气了，此刻看上去又像是好了。他调出昨晚房间的监控，黎志田照顾了他一晚上，一大早像是怕被他发现似的又匆忙离开了。
……
办公室太安静，静得只听到两人的呼吸。
刘锋琢磨了好久，开口说：“黎总，你还在生气吗？”
他声音听起来低沉沙哑，是刚退烧的音色。
黎志田摇头。
刘锋又问：“你那天为什么生气？”
他看起来很乖，刘海放下来趴在额头上，露出圆幼清秀的眼睛，眨巴眨巴望着自己，等待一个答案。
黎志田这一刻才清楚意识到自己完球了。
完球了。这人碰不得，碰了上瘾。
黎志田很霸道，把他抓过来就wen上去，恶狠狠地说：“少问那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