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宁】恩将仇报(五)
*那就亲一下
18
晚上两个人去见客户,管文的车刚好送去保养,分开时她说自己坐地铁,客户说自己刚好顺路,可以送她回去。
饭桌上那人就对管文一口一个妹妹妹妹叫不停。
对管文来说是拉近和客户的距离,提高谈判胜率,但对丁宁来说就不一定了。
管文说谢谢哥哥,正好我们可以在车上谈谈租金的事。
她声音也不大啊,怎么就这么刺耳。
客户明明从城西过来,说跟住城东的管文说顺路,这不是心怀鬼胎是什么。
丁宁一把把人扯走说不用了,谢谢陈总,管总跟我的车来的,也跟我的车回去。
来不及等管文争辩,人就被拽走。
“丁宁,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怎么天天拧人手!”
被丁宁一路扯到地下车库,她吃痛,报以一个凶悍但毫无威慑力的目光并恶狠狠地拍他手。
这人天天踩人他还没算账呢,这会儿又动手打人了。
不过健身房只能练小腿练手臂,手掌自然是练不到。她的一点点劲像蚊子飞过挠个痒。
他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偷偷笑,又怕真弄疼她,于是放开手,转身严肃道:“大晚上坐不熟的人的车,你有没有安全意识。”
义正辞严的人又占据了道德高地,上次把人家惹哭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忘得一干二净。
说是在生某些人不注意人身安全的气,到不如说听她跟别人兄妹相称耳朵难受。
“丁总,你最近怎么这么关心我啊?”
连带上一次一起讨伐,管文双手抱臂直视着丁宁。
“没有,我只是不想让万丽员工出现在社会新闻的头版头条上。你就不怕他是坏人,把你卖到深山老林喂野猪。”
他又知道别人不是好人了。只有他丁宁是好人呗。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训,管文哪里还耐得住性子,暴脾气马上就来了。上一次暂时熄火是她韬光养晦,这一次她可不会再轻易放过他。
嘴角蠢蠢欲动酝酿着和这人理论一二的词语。
他一眼看穿,直接伸手捂在她的嘴上。
不是,怎么还动手了呢。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他懂不懂规矩。
管文更加气急败坏,对着他的手就是用力一口。
“管文你发疯了吗!”丁宁抽回手痛苦地吸气。
这人嘴巴厉害是真的厉害,一排清晰齿印刻在他手上。
他在想要不要找个时间去打狂犬疫苗。
而齿印的始作俑者正一脸春风得意地望着他,虽然嘴角的口红被他擦花擦到脸上去,不过她好像并不知情,依旧扬着脸。
傻。
见此状,他低下头来偷笑。
“干什么,你上完厕所没洗手啊?”
管文见他莫名其妙在笑,觉得不太对劲。又见他刚刚看着自己的脸,于是拿出包包里散粉的小镜子。
“丁宁!”
她赶紧拿纸巾紧急补救,停车场的昏暗灯光却又看不清楚。
“你自己咬上来才弄花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讨厌鬼烦人精臭屁虫!”
她狠狠把纸巾捏成一团,连压缩机都要甘拜下风。
19
离家还有一定距离,管文拿起手机看消息,正好姐妹三人群里陈萱萱丢了一个短视频,那是她最近在追的一个偶像剧,视频剪得血脉喷张。
玫瑰、红裙和罗曼蒂克。
差点就不小心打开外放,光是想一想那场面就足以让她尴尬地用双脚虔诚地抠出一栋海景大别墅。
发了一个白眼表情包然后锁屏,将手机丢在腿间。
靠在靠背上本想闭目养神,结果迷迷糊糊间又睡着了。很奇怪,这人的车好像特别催眠,她每次坐在这个位置都特想睡觉。
半梦半醒间她突然感觉有人凑上前,捧着她的脸难耐又细致地吻起来,她好像变成了偶像剧里的女主角。
可是单身十几年的人早就忘记男人是什么滋味。突然来这么一出让她措手不及,大脑缺氧。对面的人吻得很急,衔着她的下唇不断纠缠,两人鼻尖相互交错,车里四处是暧昧的味道。皮革座椅压出凹陷与摩擦的声音,此外安静得只剩下接吻而发出的纠缠声。
她悄悄睁开眼睛已经面红耳赤,慢慢看清那人的脸,居然是……丁宁。
他的喉结偶尔一动。她闭上眼睛自甘沉沦时他却突然停下,拉开距离给予温柔凝视。
然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知道过了多久,管文红着脸醒来。
偶像剧真的不能看,害人。
她缓缓睁眼,却意外发现梦里的主人公此时此刻正注视着自己。他靠着椅背,身形慵懒,原本笔挺整齐的西装因为倚靠添上些许褶皱,领带也没有在最正中的位置。见她醒来,才匆匆收回目光,掩耳盗铃假装无事发生。
“看什么看,你是不是暗恋我?”
没有从过于刺激的梦中缓过来,管文红着脸随口抛出一句。
停车场的昏暗灯光让她担心自己的脸红会不会让他看见。
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看出来也无所谓,反正那人也不会读心术,不会知道他在她的梦里变成了偶像剧情激情四射的男主,对她不仁不义,对她动手动脚。
管文回忆起梦里的场景,也是在这辆车上,也是在这个位置……虽然最后一幕温馨美好但是……她缓缓看向丁宁,吞了一口口水,脑子里闪过少儿不宜的画面。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那我先问你,你那天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丁宁的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哪天,说的什么?你说话要有指向性,这这那那的谁听得懂。”
习惯性挑刺的嘴一如既往不饶人。
“吃饭那天,你说你当年跟教授说的话,说我的文章更有深度,你自动放弃出国交流的名额。”
管文喝大了就断片,她隐约记得自己像是说过这话,不过这都是十几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他又提起来干什么。
就因为她跟教授说了他的文章有问题,这人记恨到现在啊。
“是啊。还记仇呢这么小心眼。”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以为……”
“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是为了得到交流名额,所以跟教授打小报告。”
“不是,那你怎么不问我呢,我还一直以为你是因为我指出你的问题而不高兴,”管文双手交叉故作生气的样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啊,也太过分了!”
“然后你就这么武断地宣布我们分手了。”她顺便补充一句。
说完她就后悔了,明明刚才自己都说是过去的事情了,怎么又拉出来反复鞭尸。
他却突然可怜兮兮地望向她,用一种她十几年来从未见过的委屈语气对她说“对不起”。
在说出这句最真挚的道歉前,他已经千百次地打好腹稿。
停车库很安静,管文将一缕乱发撩到耳后不知所措,看着他突然可怜巴巴的样子,想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伸手摸一摸他的脑袋,希望这样温和的动作能让他不要太过内疚。
“好了,都过去了。”
十年前的话题拿到今天来聊未免有些于事无补,误会连根拔起时带动整块泥土的松动。难道谁有时光机器能飞回十年前的夜晚收回丁宁那一句“我们已经分手”。
十年,物是人非吗。好像他们的眼角都逐渐爬上细纹,好像他们银行存款的尾数在一直增加。
但十年前的余火并未燃尽。某种电解质在两人眼神再次交汇时流向彼此的身体,苯基乙胺的神经传递以孤波的方式光速的速度行进。
蓄谋已久的思绪在一个解开心结的夜晚悄悄布局。
“那么我要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管文,我是暗恋你。”
“如果当年我没有这么偏执任性,我们会不会是另一种结果。”
“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
20
管文把包包放在玄关,换下高跟鞋靠在门背后喘气。
太近了。
缓慢凑近的面庞同春梦中如出一辙,他在距离她还能看清他漂亮下颌线的位置停滞不前。
他在等她吻上来。
从刚醒来的注视开始,管文就应该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的。
管文也早该明白,丁宁无论是在工作还是别的什么时候,都没有真的为难过她。而她对他嘴不饶人,每天拿着炮筒在自己的护城河上对他严防死守,实则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城门大开。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他的隐约维护和偷偷关心习以为常。
她在他的眼睛里捕捉到柔情。然后联系起感冒时的糖水,他莫名其妙的闷气和担忧的责怪,以及那天大雨窗前她朦胧中瞥见的熟悉车牌。
她也不是清心寡欲的入定老僧。丁宁代表着某种意义上勃发的生命力,此时此刻迫近的男性气息勾得她心痒,她抓着的衣角眼神颤动。
她怕丁宁听见自己的悸动的砰砰心跳,又不愿意主动吻上去,别别扭扭地僵持着。
因为主动的人,输。
她要等,等他自己打开虚掩的门,而她会牵着他的手,在废墟里重建他们的花园。
21
心心念念明里暗里想着护着的人离自己只有一个伸颈的距离,怎么能叫丁宁不心神不宁。
那天她喝多了趴在他肩上,他深夜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张耍无赖时可爱的脸和她抱上来时的柔软身子。他把罪恶后的证据用水冲走,在冷水中找回自己最后的理智。
丁宁先耐不住性子,面红耳赤粗着脖子又挨近一点。当初明明建议保持安全距离的骄矜自傲无影无踪,面前漂亮的人眼睛亮晶晶的可爱,他太想尝一尝那两片柔软唇瓣的滋味,想贴一贴那通红小脸的温热。
“你还有五秒钟时间反悔。”
他看起来是在反客为主。明明刚才还求着人给机会,现在怎么占着便宜反过来要挟。
管文低下头,用手扯扯他的袖口微微晃动。
买定离手,落子无悔。
他笑着掐一把她的脸蛋,然后将一个时隔多年的吻落在她的唇边。
这一天来得太久,久到他都快要忘了曾经他们也是生命力极其旺盛,整日缠绵相拥的年轻情侣。积攒了十年的欲望,又怎么是一个晚上能够诉说清楚的。
先是一个蜻蜓点水的浅吻。
这样牵勾出她的心跳加速的羞赧。
然后压着她的手腕按在车窗上强迫她十指紧扣,这样接下来全心全意品尝她湿热的唇时就有了支点。
又软又甜。
咬着她的下唇吮个够,得出的结论是她的嘴也没有那么硬,至少亲起来的时候,是软的。
想念掩埋了太久,重新浮出水面时便掀起巨浪。他想重新打造一艘航船,而她是他唯一的船长,只要是她管文本人想要到达的方向,他的明灯便心甘情愿得照亮她的港湾。
陷入车座里的人更方便了他将这个吻深入下去。
喘息间丁宁抬头看着管文笑了,然后看她慢悠悠地凑近,在他脸上轻啄一下又后退。
这么多年她已经学会这样勾人了吗。
还是说他缺失的十几年早就有别的人教给她更多东西。
他享受着自己吃无名飞醋的吝啬小气,这是被爱的人才配享有的折磨。
不过没空在言语上讨伐她,就用行动代替吧。
丁宁再次低头深吻日思夜想的人,吻得太狠,她的回应再难抵他不止不休的求索,喘息和喟叹在眼神失焦中逐渐迷离。
“唔……”她的手想挣扎,却始终被他的大掌以同一姿势摁在窗上,只能用另一只手推搡着他的紧实的手臂。
现在才发狠劲,太晚了。
直到嘴唇被那人狠狠咬破,他才知道松口。
她还是一样的心狠手辣。不过他毫不在意。
着急的男人手护在她脑后,再次同她的唇舌绞在一起,这样就还不够。他想要向下游走,吻过她白皙漂亮的脖颈,然后坏心眼地在她漂亮锁骨旁的小痣上留下一颗粉色星星。
“丁宁,我明天还要不要出去见人了!”
“你的头发好香。”
“……”
对牛弹琴。
22
管文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他的车。
原来先前的委屈都是假装,她感叹丁宁怎么不去做演员,装起可怜来倒是一把好手。
色字头上一把刀,一时意乱情迷和眼前的男人不清不楚地胡闹,恐怕再这样下去就会擦出火花,那样可不好,车玻璃不挡光,地库全是摄像。
他的怀抱温暖舒适,和他的副驾一样让她有昏昏欲睡的归属感。过于热切的欲望无疑也点燃了她,她在后视镜中看见两个人气息纠缠的混乱模样,心中羞耻。
她嗔他的鲁莽和贪心,在他一次又一次纠缠上来时轻轻哼声反抗,却不知在他听来是多么柔情万种媚态百生。
在事态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前进时,她的理智终于回归,偏过头中止又一个漫长而甜蜜的吻。
“我该回家了。”
23
知足常乐。
如愿以偿得到她的首肯,他又怎么不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呢。戛然而止的拥抱美好但缺憾,不过无关紧要,他开始想象他们牵着手在公园里踏青,对着肆意飞翔的白鸽亲吻她的手,在一个好天气的白天向江水宣告他们破镜重圆的喜讯。
把车开出地库,他看到她家的灯迟迟还没有亮起,怕她出什么事,又打了个电话。没想到接通第一句她的声音居然在抖,然后回说“我到家了”便匆匆挂掉。
丁宁没猜到管文会紧张。他突然觉得她更可爱了。
平时噼噼啪啪放鞭炮一样到处乱炸,现在亲两下就瘪泡。
他偷笑,刚刚她挣开自己怀抱时匆忙下车,高跟鞋蹬掉了一只。没等他下车帮忙,自己单腿蹦过来捡走穿上。
她跳起来的样子像也像小猫一样可爱。当然她像猫一样咬人踩人的时候也很疼。
丁宁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又有这么多过于溺爱的比喻了,一边想着一边回味车库里缠绵又激烈的春风沉醉的夜晚。
忽然想起来她好像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