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兄的108封无字信
前作番外 有用到一些伏笔
文中私设,ooc致歉 书剧结合致歉 强制煽情致歉 字数少致歉
文笔不佳致歉 时间线修改致歉 写的烂致歉 故作矫情致歉 词藻堆砌致歉
信件真的很难写,已经尽力了www TT
推荐配合bgm 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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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走后四年,在一个雨夜,我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叠信。信纸素白,什么没有什么字,雨飘进来溅到纸上,才透出墨来。
第一封
给若若:
若若:
不要伤心,人常说,逝者如斯夫,三年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作为兄长,我更希望你过的好,记着,活着的人要朝前走。
还记得你小时候刚来儋州吗,那时候的你黑黑瘦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头发就像晒干的茅草,旁人看了都不相信你是伯爵家的女儿。
儋州的海边潮湿,刮风下雨是常有的事。那年台风天,你抱着布娃娃缩在床角哭,我把你搂进怀里,说 “有哥在,什么都别怕”。你攥着我的衣角睡着了,口水浸湿了半片袖子,我却不敢动,怕吵醒你。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当哥哥原来是这么回事,不是抢你点心,给你讲鬼故事吓唬你,是护着你不被风雨吓到。
后来你回了京都,出落得亭亭玉立,竟还得了 “京都第一才女” 的名号,听着就教人欢喜。那日诗会上,见你与国子监的老先生们论起《诗经》,言辞朗朗,气定神闲,我站在廊下望着,忽然发觉你已经长大了,早已不是那个在儋州滩涂上追着浪花跑的小丫头了。
我看过了你那副没画完的画,画的很好。西湖很漂亮,我在梦里看过了,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当真配得上你的笔墨。你既喜欢,便去亲眼瞧瞧吧,江南的温润灵秀,原是京都的朱墙翠瓦比不得的。你小时总对着游记里的字句出神,盼着有朝一日能亲见那些风光,如今正好,去圆了这个藏在心底的念想。
所以,去吧若若。去云游四方,去治病救人,去做悬壶济世的女侠。看看江南的水漫过堤岸,听听狂野的风掠过帐篷。
若若,这世间的疾苦或许看不尽,但你走过的每一步,都在为某个人点亮一盏灯。等哪天累了,随便找个喜欢的小镇停下,开一间小小的药铺吧,在门前种上你爱的薄荷与金银花。
带上那把油纸伞吧,我也想听听你的故事。
——范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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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范思辙
思辙:
我猜你不会有耐心看完这些,那我就简单说一说。不过你要是敢把这信当废纸垫桌脚,下次你藏在假山石缝里的私房钱,我就全换成铜板让你数到天亮。
刚来京都那年,你还十分的蛮不讲理,一派纨绔子弟的形象。拿着把大剪刀作威作福,在府里横着走,要不是若若出手,你估计得挨我一顿收拾。现如今回想,倒也觉得可爱,至少比现在整天扒拉算盘珠子,整日想着怎么拿更多的银子要好得多。
你头回跟人谈生意,是在京都的茶馆。对方是个老奸商,想压价压得狠,你憋得满脸通红,却也一点没让价,最后竟真让你磨得对方添了两成银子。
起初你说,你为了买到这犀角花了几千两银子,我感到非常震惊。我认为以你一贯的品性,这种事情无异于让太阳从西边出来。但是你还是做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认了我这个哥哥了。
思辙,父亲他从来没有轻视过你,你也不必为了证明自己而四处敛财。 你有经商的头脑,那书局的生意不是做的红红火火吗,连北齐的书商都来巴结你,我听着就觉得痛快。
前些日子路过书局,正见你教伙计们用桑皮纸包书。客商捧着《红楼》新卷点头哈腰,你却摆出那副蛮横架势,非要人把那书局的朱印盖得端端正正才肯放行。这算盘珠子,如今倒被你拨弄得比刀剑还响,真有你的。
父亲也好,我也罢,从未觉得你需得靠堆积金山银山来证明什么。范家的门楣,自有它的分量,但这分量,不该成为压在你肩头的包袱。你为了维护父亲跟人唇枪舌战,做事能敢作敢当,这些已经证明你无愧于范家的儿子。
不必总想着要“像谁”,更不必想着要“超过谁”来证明自己。你范思辙,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
——范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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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姨娘
爹,姨娘,我这一生不长,却把能尝的滋味都尝遍了。不管是在儋州跟老太太在一起时候的无忧无虑,还是被卷入京都权势的苦涩,我都记着,有这些东西,至少我没白活这一世。
我在儋州待了十五年,在那里度过了我绝大部分的人生。起初我对您这个父亲并没有什么好印象,若不是每隔一段时间寄来的话本,我几乎怀疑您忘了我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我揣着忐忑,跟人来到京都,想着若您真不待见我,我便自己找个地方,开个医馆也能养活自己。
您说我不懂规矩,总要对着干,却又无数次把我从浑水里捞出来。牛栏街出事那天,我趴在马车上,听见您在车外跟陈萍萍吵。您说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拆了你的检察院!”。
我以前总怨您把我扔进这泥潭,怨您不护着我,为了权力急着把我召回京都联姻。可那天才明白,您不是不护,是把护我的刀藏得太深,深到要用规矩”和冷漠当鞘。这京都太过凉薄,待谁都像块冰,那时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命可以这么轻,像张纸,被权力的风一吹就破。
我开始疯魔似的查案,打了郭保坤,怼了太子,甚至敢跟陈萍萍叫板。您骂我胡闹,把我关在府里,可夜里却悄悄来看我,在我桌案上放一壶温热的酒。我知道,您是怕我出事,可我停不下来,滕梓荆是因我而死,这日夜里,睁眼闭眼都是他的血。
还有姨娘,在儋州,在京都的路上,人人都叫我注意府上的二夫人。我初府上您确实忌惮我,说我是从乡下来的野狐狸,还让思辙来立主人的威严,可惜那傻小子的确是不聪明。但日后您也是把我当亲生儿子养,吃穿用度从没少过,伤了病了,您也会着急,端汤送药的照顾,那时我感觉我真的是您的骨肉。
其实早该明白的,若若性子纯良,对谁都是一派温和,哪里像在严苛主母手底下长大的孩子。还有思辙,姐姐瞪他一眼就不敢顶嘴,犯了错更是跪的比谁都快,您看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这小子又惹事,让他姐姐好好教训一般。
爹,娘,范闲不孝,无力为您养老送终,这是我一生最大的债,若有来生,一定承欢膝下。如今舌根还翻起咸苦,许是儋州的风腌入味了。
——范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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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滕梓荆
在地府里我没见着你,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恨我。
这样也好,下辈子省的跟我遭罪。
前些日子,我又去了城外山岗,风还是那么大,吹得坟头草悉悉索索地响。我去给你烧纸,远远瞧见碑上的字有些已经磨得看不清,边角都花了,于是我用石子又加深了些,免得有人忘了你。
那日我在你坟前摆了几坛好酒,都是陈年的精酿。泥封拍开的一瞬,那股子浓烈醇厚的酒香直冲脑门。最后不知是醉狠了还是恨极了,抬手掀翻了酒坛。陶片碎裂一地,酒水汩汩地渗进你坟前的土里,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这酒你尝到了吗,够不够烈?够不够驱散地府里的阴寒?
说来可笑,陈萍萍叫你来杀我,结果你反倒为我而死,我不敢再去牛栏街。
他们都说你只是个护卫,死了便死了,像踩死只蚂蚁。郭保坤这么说,太子府的人这么说,就连监察院的卷宗里,都只淡淡写着 ,“滕梓荆,已故”。那些人高高在上,翻来覆去的说着死的只不过是个护卫而已!
这世道觉得你无关紧要,我感到非常痛苦。
滕梓荆,我给你报了仇。郭保坤被我打得半死,几个月都下不了床,其实我很想杀了他。若不是因为他故意陷害,你原本可以继续做一个行侠仗义的侠客,在乡下教儿子射箭,看媳妇纳鞋底,檐下挂着新腌的腊肉,日子过得比谁都扎实。
我亏欠你的太多,一顿酒,一份承诺,一条命。若真有下辈子,我希望你不要再遇见我了,也离这京都远一点
我从不认为你仅仅只是一个护卫。
——范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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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听爹说,您这一年总惦记着我,别说提笔写信,就连抬手都费劲,让您白白牵肠挂肚这么久,在这里给您道个歉。
京都这几日的天气不错,我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可以扶着人出门逛逛,不像之前那段时间,连碗都端不起来。
对了,您上次托人送来的绿豆沙,我尝过了。揭开罐子时,那股子清甜气钻得人鼻子发痒,绿豆炖得火候十足,入口绵软香甜,在嘴里轻轻一抿就化成沙,混着冰糖的甜,既清爽又败火,当真比京都酒楼里做的都强百倍。可惜路途太远,冰块化了大半,不然那口冰凉爽滑的劲,真能算得上千金不换的美味。
前几日我收到了您的米醋,赶车的车夫说这是您亲自酿的。一打开盖子,那股子酸香就窜满了屋子。我叫后厨拿这个做了份茼蒿,腌了好几个时辰,最后淋上酱汁,那滋味,酸中带鲜,只是空口吃我都吃上一整份。
您在家可别总琢磨着给我做这做那了,京都里什么都不缺。老宅子里太无聊,您该多出门晒晒太阳, 走动走动,哪怕是去海边吹吹风。眼看着这天气转凉,入了秋干燥的很,您千万记得早晚添件衣裳,多喝些茶水润喉。
等我再养些日子,定能自己拄着拐杖多走几步,到时候我就去城外摘些野山楂,做成糖球给您送去。
您要养好身体,不必太过挂念,累着身子,怎么瞧牌呢。
——范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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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启年:
见字如面,
老王,提笔给你写这封信,倒让我自己先笑了。你我之间,似乎从不讲究这些虚礼,平日里不是隔着院墙喊你,就是在哪个犄角旮旯逮到你。每次叫你都会吓一跳,不知道在鬼鬼祟祟的干些什么。
我来京都不过两三年,你跟着我的这段时间,吃的苦受的伤,怕是比以往你在监察院几年都多吧。初次见你时,你正偷摸啃着一块饼,还因为我是费介的学生就不敢与我接触,把手摁在衣服上来回摩擦,生怕会中毒,贪生怕死到你那份上,当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我时常在想,你徒有一身追踪、隐匿的本事,为何不去做些打探消息任务,反倒全用在躲债和倒腾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买卖上。后来你一脸正经地说要追随我,而且不像是在说笑,着实让我意外得很。
起初我当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财迷,地上掉了一个铜板都要捡起来,擦干净然后揣进怀里。那时想着,你图的无非是跟着我能多捞点油水,避开些京都官场上的明枪暗箭,安安稳稳地攒你的养老钱。
但这笔帐你算错了,跟在我身边才是最危险的,京都城里不少人都想要我的命。丢了文书的闲散工作,还被人说成范闲的心腹走狗,荣华富贵没享着多少,腥风血雨倒是浇了个透心凉,你后悔吗?
我曾立下豪言壮志,说我要成为监察院的主人,做庆国第一重臣!那时你嘿嘿笑着,说,要我踩着你的肩膀爬上去,说自己因为我的言行而改变,眼里都是全是掏心窝子的真诚,那时我就认为,我一生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值了。
老王,这辈子能与你共事,我半分不后悔,而把后背完完全全交托给你,更是我打心眼里愿意的事。
回家记得走正门,少钻狗洞。
——范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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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亲启
我许久没去皇宫看过您了,近来安好,不知道我这颗棋子您满不满意?
祝身体健康,阖家美满。
——范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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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
给人世间:
展信佳:
这是最后一封了,笔杆压着掌心发沉,便长话短说吧。
我总以为自己是来搅局的,揣着本《红楼梦》,就想跟这吃人的世道较较劲。可真到了闭眼那一刻才明白,哪是我搅局,分明是这局把我裹进去,熬了一遭。
你说人生这东西怪不怪?当初在儋州,就想守着老太太,看潮起潮落,安稳过一辈子。结果被一脚踹进京都的浑水里,跟太子斗,跟二皇子扯,还被陛下当成棋子呼来喝去,回头看看,竟也蹚过来了。
以前总想着改变点什么,觉得世道不该是这模样。可真要动起手来,才知道盘根错节的厉害。你掀了一块砖,底下可能压着十条命,你想护着一个人,转头就有十个人因为你受牵连。京都的雨水很凉,我站在雨中看着赖御史的尸体,我意识到我真正成为了一个孤臣。
原以为人活一世,总得图点什么。起初想挣钱,顺便搞点新奇的发明造福世人。后来进了京都,就想护着身边的人,滕梓荆、婉儿、若若…,可到头来总有些东西从指缝里溜走。你说,滕梓荆那条命,我拿什么还?世上的债,从来不是你想还就能还清的,有时候你越想攥紧,它就流失得越快。
我母亲的那块石碑还立在那,风吹日晒的,边角都磨圆了,上面的字却依旧清晰。用手摸上去,那寒意埋进皮肉,冷的彻骨,这庆国的法度当真为人民之法了吗?这话烫得很,当年第一次见时,只觉得写这话的人胆子比天还大,如今再看,倒品出些别的滋味来。这世道哪能容得下几分自在,几分真心?
可这世道偏不。它要你站队,要你低头,要你把真心藏起来,换上副笑脸应酬。我曾想掀了这桌子,让所有人都能痛痛快快喝酒,痛痛快快说话,后来才明白,这桌子太大,腿太多,你扳断了一根,还有无数根撑着,倒是自己的手,先磨出了血泡。
那轰轰烈烈的人生终究不属于我,当我带着记忆来到这个世界时我幻想我可以成为一个救世主! 但是我失败了,砸在心里闷响一声,震得人喘不过气。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搞错了。救世主?这世上哪有什么救世主,不过是些扛着担子往前走的人,有人扛不动了,就换个人接着扛。
我这辈子,没做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世界也不因我改变。但至少我在这留下过痕迹,证明我曾经来过。
这么算来,我好像也没输得太惨,人这一辈子,不就图个活过吗?
苦过,闹过,疼过,笑过,就算最后随风而逝,也不算亏。
愿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 范慎 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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