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昊】《求神》1 白帝庙
一发完。
求神
在伏魔山上有一座白帝庙,里边供奉的是西方白帝。白帝庙虽然在伏魔山上,但是山脚下有一个热闹的镇子和好几个大村庄,也很是热闹。也许是当地人并不知道白帝是主杀伐的秋神,所以他们逢年过节,大事小情都过来烧香求神,小到求子求姻缘,大到求雨求丰收,据说很灵验,所以白帝庙香火旺盛,庙也就扩建成三跨三进的大院子了。白帝庙的东跨院是庙祝和庙里修行的小道士的居住场所,但是东跨院的东厢房却住着两个局外人。庙祝只说这两位是挂单来的,别的也不愿多说。
这两个人一个叫柏麟,一个叫计都。他们平时总是坐在屋子里也没什么动静,或者是轻轻地说话,他们的这边总是和吵吵闹闹的西厢房不同,安安静静的。他们二人在庙后边的空地上开荒了一片菜园子,每天两人清晨趁着天还不热就去伺弄菜园子,太阳升的高了,温度上来了,就赶紧回去。计都把摘来的菜送給小道士们一些,剩下的去耳房后边撘的灶台那里做饭。有时候香客带的小孩走迷了,不小心串到厨房这里,计都会笑吟吟地递给小孩点吃的。小孩下次就会吵嚷着大人还要来白帝庙找好吃的。所以,计都做饭应该确实很好吃。
菜园子被管理的很好,种的菜样子很多,茄子豆角黄瓜番茄这种自不必讲,甚至还种了难度很大的龙葵醋栗这种浆果。菜园子的一角撘了一个葡萄架,架子下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因为是木头的,经历了风风雨雨已经有些破败了,葡萄架到院子里挖了一条小水渠用来灌溉菜园子。柏麟在暮春的时候,往水渠里扔了几粒莲子,如今是初秋,葡萄叶张的挺大,但边缘有些微微泛黄了。可喜的是葡萄结的黑紫黑紫的,一大串一大串地往下甸。二人经常傍晚坐在葡萄架下编竹筐,晚风拂过,吹的水渠里的莲花歪歪头,荷叶振振臂,葡萄吧嗒砸在桌子上,染了一块紫红。
计都先开了口:“今年葡萄长的不错,咱们别都卖了,留一半酿酒吧。”柏麟头也没抬,随口应着:“行!”手上不停,竹篾翻飞像一只要挣扎着逃出笼的鸟。晚霞的红云透过略有稀疏的葡萄叶,照到柏麟的脸上,穿过鬓边没有束起的发丝,给他一半的脸上蒙上了圣光,就像白帝庙的大殿里那尊镀金的神像。计都起身离开去厨房做饭了,柏麟依旧没抬头,全神贯注地编那个竹筐。
就快完了。
在太阳收起最后一缕光,葡萄架下已经昏暗的什么也看不清了。柏麟终于把最末的那截竹篾紧紧地扎进边缘的纹路中,这个筐终于编完了。这个谎也终于编完了。
柏麟长出了一口气,怔怔地坐在晦暗不清的叶子也,听着早秋的晚风吹着渠里的荷花,他能听到,吹掉了好几片柔嫩嫩的花瓣。他正在出神,听到院子里计都在喊他回来吃饭,于是就拍拍衣服上的竹屑,拿着筐回到他和计都的小屋里。计都给他盛了一碗稀饭,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柏麟端起碗,轻轻地喝了一口,用眼神指了一下桌边的筐,说道:“明天你早点起,摘点好的葡萄,去镇上卖了,得的钱打点灯油,再买点白菜种,冬天别的菜都长的慢。”计都接着话说,“也没有盐了,而且我们很久没吃肉了,再不济买些鸡蛋也行啊。”柏麟没有回答,只叹了口气。一筐葡萄买了灯油和白菜种哪还有剩的去买盐和肉呢。堂堂白帝和魔尊最后为了生计发愁,正殿里百姓过来祈求的也无非就是财运去解决温饱,可如今白帝自己也揭不开锅了。对面的魔尊见他不说话,揶揄道:“柏麟帝君和我共度轮回,可后悔了?”柏麟听出他话里有气,也不敢再接,捧着碗喝完了稀饭,直接吹灭了灯,黑暗中和计都说,赶紧喝完睡觉吧,别点着灯费油了。然后就窸窸窣窣地摸索着脱了外衣,躺床上去了。
计都一会儿也窸窸窣窣地摸到了床上,身旁的柏麟呼吸均匀,但计都知道他没睡着。计都直接开口:“我明天就是手头再紧也得买点蜡烛和香,我得求求白帝神君,赐我大富大贵,让我顿顿喝酒吃肉。”最后一个肉字没来得及说完,就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身边的柏麟没笑,但是计都黑暗中,胸口挨了一巴掌。
一转眼到了中秋节,庙里最近香火特别旺,求神的香客络绎不绝。而今日下起了雨,计都和柏麟就呆在他们的那间小屋子里。柏麟在擦洗桌柜,计都盘腿坐在床上缝被子。秋天就要把过冬的被子拆洗缝补好,计都控制不住力气,总是把棉线拉断,所以他的进度不是很快。而中途又被被面上的一朵花吸引了过去。计都想了很久,也不记得自己买的布上有什么花纹,而且这个花殷殷的红,也没个形状,像一块血迹。
这可不就是一块血迹!
计都忽然心慌起来,手里的针一抖,刺入了指尖。又一滴殷殷的红花印了上去。计都惊叫起来:“柏麟,吾不会痛了!”
柏麟听到计都的声音,手里的抹布猛地掉进了盆里。他来不及擦手三步并两步冲了过来。抓住计都的手,慌忙地问:“那心呢?那心呢?心还会不会痛?你想想,我骗你喝酒,挖你的心,让你杀光修罗,你心痛不痛?”计都睁着一双葡萄般黑漆漆的眼睛,呆楞了半天,皱着眉头,茫然地摇了摇头,说:“不痛了,以前特别痛,好久没想起过,今天想了也不痛了!”
柏麟脸上露出欣喜,可随即像想到了什么,却笑不出来了,眼尾越来越红。罗睺计都见此,疑道:“君这是怎么了,如今我放下了仇恨,我们前尘已释,以后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等此世轮回完,回天界或是魔界,我们可以回到过去日日把酒言欢的时候了,君不该高兴吗?”柏麟使劲咬着唇,全身都在发抖,大口地呼了几口气后,断断续续地回答说:“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呢,可是我舍不得了……”可是没说完就扑倒罗睺计都怀里放声大哭。
罗睺计都觉得自己肩上温温热热的,只当是柏麟觉得自己罪孽赎清,苦尽甘来的喜极而泣。他轻轻地拍着柏麟的后背。柏麟的哭地颤抖,最后再没了眼泪,只有拼命地喘息,罗睺计都察觉出不对,赶紧把柏麟放在缝了一半的被褥上。柏麟脸上都是泪痕,眼睛里布满血丝,张着嘴艰难地吸气。他窒息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堪堪地拉住罗睺计都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样子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是胸中肺中只剩下求生的呼吸,再也发不出声音。
正殿里香客攒动,人声鼎沸,烟雾袅绕,贡品满桌。来还原的善男信女燃放鞭炮,欢天喜地的轰隆隆的声音压住了东厢房的动静。
暮色渐起,房中也昏暗起来,柏麟呼吸渐缓,只剩下间隔的一两声抽泣。罗睺计都还在震惊和兴奋中,刚才柏麟在能说话的时候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两人在床上一躺一坐,安安静静的等待夜色的降临。
今天罗睺计都没有像平时一样来厨房做饭。他带着柏麟去镇上逛中秋灯会了。两人这么多年第一次破费在镇上的小摊上吃了碗馄饨。回到白帝庙,庙里已经关门谢客了。庙里的小道童们也都去镇上玩还没回来。大殿里还剩下几根香火明明灭灭的。计都点燃了殿中的香烛,白帝的神像庄严肃穆,身边的白帝却温柔似水。罗睺计都让柏麟站在神像前的正中央,自己后退三步,朝着他认认真真地作了个揖,嘴角含笑着说,今日草民罗睺计都来求白帝了,求白帝保佑我儿平平安安地出生!如今家贫,没有贡品,以后想想办法,赚点钱,供养白帝。事成以后,再来烧香磕头来还愿!
明明是来求神,说的像威胁一样,但是白帝本尊却显灵了。柏麟悠悠地开口:“那你以后多做善事,吾自会保佑你们的。”
话虽如此,可是自中秋之后,柏麟的身体却如秋风中的枯叶,摇摇坠坠竟一日不如一日了。从吃什么吐什么,到头发大片地变白,如今只能躺在床上。柏麟面色越发的苍白,罗睺计都白天去镇上做一些力气活,赚的钱多一些,买点补药和肉蛋之类的食材。晚上就在家照顾柏麟。柏麟几次三番劝他不要再买补药了,自己根本吃不下。鸡蛋也咽不下,哄着骗着把好吃的让罗睺计都吃了,说他干活太累需要补身子。
罗睺计都起初以为,柏麟这是孕期反应,可是看着他越来越没血色的唇和花白的头发,终于忍不住发文:“君到底是怎么了”。柏麟躺在床上,惨然一笑:“计都,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那日在中天神殿,我自削神格散神法后,就已经神魂碎裂了,这世的轮回不过是最后的神魂,陪你消弭怨气,那日中秋,你怨气已然消散,这缕神魂也完成了使命,终究是要消散了。只不过,我舍不下腹中你我的孩子,而你也求了白帝,那日在殿中,那缕神魂是答应了你的,所以我能撑到咱们孩子出生,接下来,希望计都能够走出过去,别再回头了。”计都反驳道:“只是散神法,削神格,怎么会危重到神魂碎裂?!”柏麟默然不语。半响后,罗睺计都颤抖地开口问道:“莫非是那日在旭阳峰,我破了你法相真身,伤势并未痊愈,又……?”柏麟将头侧了过去,还是没有回答。但是此时罗睺计都心下了然了。
菜园子荒废了很久了,上次买来的白菜种子也没来得及种下。柏麟自那以后,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因为吃不下什么东西,形销骨立下更显得肚子圆圆的。罗睺计都不再买补药了,却仍每天坚持做饭,尝试着让柏麟吃进去几口。
当一切已成定局之后,罗睺计都却觉得悲伤中隐隐约约泄露出一丝轻松。自己要结束在白帝庙的生活,回到无尽黑暗的魔域了。人间有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话今天放我罗睺计都身上也不对了。如果我不曾见过阳光,是可以忍受黑暗的。如今我见过了阳光,过了一世安稳的生活,如今知道过完了,又要回到过去了,心中却也坦然,我平白地接受了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我是修罗,本不配来见阳光。
冬天已经来了。大雪封了山,香客减少了许多。罗睺计都也不便到镇上去了。他在房中用泥土织了小炉子,一侧垒了烟囱,让烟气在屋子里走一遭再排到外边去。柏麟如今越发的畏寒,他们的被子也不厚。中午的时候罗睺计都会去山里捡枯枝,来烧一天的炉子。他耳房那边的厨房也废弃了,煮饭就在这个小炉子上,还能看着柏麟。
傍晚的时候,柏麟醒了一会:“计都,今天腊月了吗?”
“已经腊月二十五了。”
“要过年了,把家里的柜子箱子卖了,去买点肉吧,咱们过个好年。”
罗睺计都听到“家”这个字,眼睛酸胀不已,一滴眼泪落在了小炉子上,嘶的一声蒸腾成水汽。这是柏麟第一次称这个小屋子为家,也是最后一次了吧,把柜子箱子都卖了,换一个体面的年,然后呢,然后就是没有家了。
罗睺计都没有出声,虽然他觉得已经释然了,可仍是不忍心,亲口答应把家拆开典当,因为这就像亲口答应对方的死亡,亲口答应今后自己无家可归。过于残忍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天一放晴,罗睺计都就借了西厢那边的板车,还是把箱子柜子拉到了镇上。他借车的时候,有个道童问他,罗善人是要去别处挂单了?许久不见柏麟善人了,他还和你一起走吗?罗睺计都啜嗫了一下,说:“不了,各自走。”道童还要再问,罗睺计都赶紧摆手,小道童止住了。
下午的时候,罗睺计都就回来了。柏麟还在昏睡。罗睺计都赶紧放下买来的年货,去看炉子有没有熄灭。罗睺计都置办了丰盛的年货,出了一大块肉和一包雪白的面粉,还额外买了香蜡纸炮,糖果蜜饯点心,还有冬日里难得的果品。罗睺计都的动静,让柏麟昏沉沉地醒来了,他出声问道:“计都,你为什么不点灯,现在不用节省了”罗睺计都猛然停了手,现在是白天啊。柏麟,已经看不见了。他楞了半晌,柏麟再次出声提醒:“计都?”罗睺计都继续收拾起年货,应他:“现在是白天,无需点灯。”他能感受到床上的柏麟滞了一下,强颜欢笑地喃喃道:“哦哦,如此啊”。
要开始等待过年了。
除夕眨眼间就到了。那天柏麟喜气洋洋的,也能起床了。计都搀着他去了外边,他们的小菜园。菜园里还盖着薄薄的未融尽的雪,但是黝黑的泥土下,却什么也没有了。葡萄藤只剩枯枝一架,藤下的桌椅破败不堪。园子里的水渠也冻的结结实实的,水面上被冻住的还有一片枯黄的残荷。柏麟以一种悲悯和不舍的眼光,一一看过,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但是罗睺计都看得到,这里是自己和柏麟的时光,是滋生爱的葡萄架和一渠荷花,不是消磨爱,滋生恨的天上白玉亭和若水芙蕖。白玉亭和芙蕖有天道滋养,会千千万万年。而葡萄和荷花,却是断壁残垣,残花败柳。柏麟看完了,问罗睺计都,你还会痛吗?罗睺计都摇摇头,然后开口道,我们回去吧,外边冷。
回到屋子里,柏麟提议现在开始包饺子,晚上能吃上一顿热乎乎的荤。罗睺计都就开始出去打水,准备和面。柏麟躺倒在床上,蜷在一起,冷汗涔涔而下。罗睺计都回到屋里,看到柏麟如此,忙跑过来问是如何。柏麟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忍疼,根本说不出话,只是幽幽怨怨地看了他一眼。罗睺计都都明白了,是孩子要出生了。罗睺计都将柏麟平放好,抓住他的手,和他絮絮叨叨地说话,怕柏麟疼昏过去。他说:
“君还未给我儿取名,他该叫什么呢?我并不姓罗,我复姓罗睺,君可别取错了名。”
“你我如今都是凡人,这孩子难道也是只有凡人的寿命吗?我身上仍是修罗的心魂,你也是白帝的神魂,这孩子到底是神魔之子还是凡人啊?”
“饺子里的菜只放大葱吧,别的菜我早就吃腻了”
可是他看到被褥上的血迹越散越大,却再也说不出来了。他努力地想发出点声音,可是张了嘴,却是一声悲痛的哭声,眼泪流进嘴里和血一个味道。
柏麟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也只能微弱地说一句:“别哭…别哭…”
罗睺计都紧紧地拉着柏麟的手,柏麟地发抖,挣动,压抑地痛呼,都顺着这双手直直地震进他的心里。好痛好痛啊。
外边开始放烟花和鞭炮庆祝新年了。炸开的爆竹是人们对来年美好生活的殷切期盼,连绵的响声压住了罗睺计都的呜咽和他一声声微弱的“柏麟,我好疼啊,我心好疼,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不知道柏麟大量失血和剧痛中有没有听到。
罗睺计都像是想起了什么,松开了抓住柏麟的手,踉踉跄跄地起身,去找他置办的年货。哆哆嗦嗦地把买来的金箔纸抖开,放在唯一的桌子上,一只手去抓另一只手,让手不那么抖,缓了一会,开始折纸,折成莲花元宝的形状,折了几个,又去拆买来的蜡烛,慌乱中不小心把蜡烛弄断了。他大声地悲愤地嘶吼,去打自己耳光。仿佛断的不是蜡烛,是柏麟的生机。哆哆嗦嗦地又去拿香,也不知道拿了多少根。直直地往小炉子里伸,去引燃香火。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伸的太过,火焰烧到了他的手,可他仍全无痛觉。他心慌的窒息,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却仍是燃起了香和蜡烛和纸元宝。他朝着床上的柏麟敬香,朝着他烧元宝。柏麟虽然看不到,却闻到了香火气,在疼痛中他其他的感官开始放大。感受到下身汩汩流出的温热的血,觉得自己越来越冷。他听到床边扑通一声,罗睺计都隐忍着哭泣的声音在耳边传来,震着自己的耳膜直达识海:
“求求白帝,我不想柏麟死,我不想失去他,我既然见过光,就再也不想回到过去了。我真的很虔诚地在求您了,天界在我面前不不堪一击,犹如蝼蚁一般,但是今天,我真的在求白帝了。你不要死,我的心很痛啊!”
柏麟想回答他什么,可是实在是没力气了。身下的剧痛猛然一涨,然后就不痛了,轻飘飘的。
罗睺计都站起来,把被褥上的婴儿抱起来,用柏麟的衣摆擦了擦婴儿身上的血迹。找到中秋的那床小被子,包裹住小婴儿。小婴儿出生没有哭,没有睁眼,却在罗睺计都抱起来自己的时候,咯咯地一笑。罗睺计都把柏麟收拾了一下,身下的被褥已经被血染透,不再暖和了。但是也没有能换的了。他把柏麟苍白细瘦的手腕塞进了被子。把孩子放在他身边,起身去包了饺子。
小火炉上的水烧开了,屋子里蒸腾着白茫茫的水汽,湿湿暖暖的。饺子煮好以后,计都盛了两碗。一碗和果品摆在一起,放在床前。由燃上三根香。这次罗睺计都很平静,没有慌乱没有手抖。他打开门,把鞭炮也点燃。噼里啪啦的声音,把床上的婴儿吓的哇哇大哭。在火光中,罗睺计都喃喃道:“我来还愿了。”
鞭炮炸完,罗睺计都转身进屋,把另一碗饺子吃了。很久不识肉滋味了。吃完饺子,抱起床上的孩子,推开门,走进了远处欢欢腾腾,可前方却寂寂寥寥的大雪深处。
大年初一,香客们又来了白帝庙求神祈福,一群孩子挣脱大人的手,跑到东跨院耳房旁的小厨房里,来找那个高大英俊的大哥哥要好吃的。可是没有大哥哥了,那个厨房的屋顶也早就烂了个大窟窿。前几天的大雪,落在锅里,水缸里,还没化。白皑皑,冷冰冰。轰轰隆隆地正殿那边外边又响起了来还愿的鞭炮声。
孩子们跑了出去,要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