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个故事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是梅姬，在丈夫成为苏丹之后也没有开始享乐清闲的高贵夫人，为了让宫殿重新恢复秩序，她率先发现了一个亟待修缮的裂缝——位于正殿西侧的墙壁靠下的位置。美丽宝石和黄金镶嵌的砖壁被那次决斗炸的四分五裂，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疤痕。
疤痕是幽深的黑色，但是再往里看会发现有深蓝色像墨水晕染开，甚至还闪耀着孤星般微弱的光泽，如同一潭不可估量深浅的池水。
于此时此刻造反的那群人建立了自己的国家，阿尔图忙的堪比牛马，奈费勒也一直在骂人。财务宗教黑街，上到厅堂下到厨房，所有人都焦头烂额地为这个透支的国家修补漏洞。
梅姬告诉了现任苏丹，她的丈夫，那个缝隙让她感到恐慌，她说她看到了不同的故事，和她们所叙述的不同，有些结局并不圆满，甚至于可怖，那些泛滥的苏丹卡享乐券、战火流离失所、血流成河以至于鼻子好像真的闻到了铁锈味，还有一个残暴的不可理喻的、性情大变的、恶贯满盈的丈夫···
妻子满是悲悯的眼神让阿尔图心中一阵空荡荡的钝痛，他感觉到这些东西对梅姬有所伤害，却不知道应该如何保护她，像是之前有次蚁灾泛滥闹得大家人心惶惶，总觉得有角落没有打扫干净，或是身上爬了虫子隐约瘙痒。
好在梅姬的眼神中依然是那样的平和且充满爱意。她好似过了几辈子那样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是释然？她说她不后悔，如果有下辈子也还是愿意做夫妻。
阿尔图就这样白白得了幸福感，怀着几分敌意去观测了几次神奇流转的缝隙，却没有感受到能够称得上灵视的东西，他只能抱怨很多次这里漏风，询问何时才能补上漏洞，那些蛮横无理的贵族传言他这个苏丹无力修缮宫殿，说这位苏丹根本不值一提。
哲巴尔来的时候会告诉阿尔图修补这个缝隙需要多少石料，奈布哈尼只是哈哈大笑说这个形状跟女性生殖器相似，正站在一旁准备仔细观察检测的奈费勒尴尬的挪开视线。
不经意的一眼两眼过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缝隙中能看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幻象的传闻就传开了。鲁梅拉从堆积如山的书籍中精确的找到关于这个宫殿的传说，关于这个有魔法的墙壁和砖瓦，它们见证了太多的历史王朝的兴衰有了叙述故事的能力，毕竟有一句大逆不道的老话，苏丹轮流坐明年到我家，对不对。
大家都能感受到其中的魔法可偏偏自己不能，这种感觉就像是所有人都被邀请去了一个豪华无比的派对，只有自己没被邀请！
所以缺乏安全感的阿尔图总是会多看两眼那个裂缝，这才注意到自己往日的政敌在这面砖墙前驻足的时间尤其长。
耐不住好奇心的现任苏丹在处理政务的时候终于逮到机会，在奈费勒给自己递上水烟时拉住他的手腕，阿尔图迫切的想要知道是什么让奈费勒如此在意。
奈费勒的解释跟这么多天来阿尔图听到的大同小异，不过宰相对其的梳理更加详细，从中阿尔图得知了比起幻像，更像是不同版本的故事蕴涵其中，不同的选择不同的道路就如同密密织连起的蜘蛛网，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人的命运都会走向不同的结局。
听闻如此，阿尔图很庆幸在自己有限的生命内一直都在试图去做着正确的事情，因为自己身边围绕着一群有着金子般品质的好人们，也因为在一个月夜，有一位经常对自己出言不逊的人，提出了秘密的同盟。
在这无数次的死亡、悔恨和阴谋中，他很庆幸命运还是给了他太好的结局。
这看狗都深情的眼神，肉麻到了现在仍会出言不逊的人。即使成为了追随者的奈费勒，对现任苏丹多出的尊重也只是体现在，从反驳答“你说错了”变成了“您说错了”。
不过这次倒也不能说是奈费勒不解风情，只是这些天阿尔图实在被大家打量的目光看的如芒在背，马上就要产生猜忌卡了！
好吧！就差最后一个问题了！
“梅姬看过那些故事之后，她说她不后悔留在我的身边。那你呢，你在不同的故事中也会和我一起革命吗？”
阿尔图看到奈费勒有所动摇，随后这人竟然摇头！在大家经历过那么多的时候他竟然否定，亏自己还在喝酒的时候想到他！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在不同的故事中，我也会坚定自己的原则，如果你背叛了这一切，玷污了使命，那么我也会毫不留情的选择另一条道路。这无关私情。”
听听这义正严辞的话，无关私情，全是大义！
说的那么决绝，像是真的会用银制的小刀刺向别人或是自己。
可恶，他阿尔图不过是想听听两句好话，奈费勒就不能像梅姬一样说“我不后悔”之类的吗。
阿尔图忘记之后自己回应了什么，只记得在气头上处理了不少财务上的问题。
他不知道的是奈费勒也确实隐藏了一部分事实，比如即使命运改变，即使活着成为了奢望，即使这一切都没有成功，他也从未离开这片土地，也没有放弃宽恕和拯救，无关背叛。
之后墙壁被修好，池水也充盈起来，树木的阴庇重新遮盖了宫殿的庭院，百废俱兴的国家逐渐恢复了繁荣。
民间传颂着赞美苏丹的歌谣，街道上贩售着一个勇敢的人敢于反抗的故事，更多的权利和金币流向了诚实守信的好人们。
殊不知他们几乎要捧上天的君主有时也会小心眼的抱怨自己的宰相，抱怨对方当年的回答是不是不忠诚的表现，而那位出言就能让心怀不轨之人抖三抖的宰相，丝毫不理会这样的诽谤，只是埋头把一本翻到散页的书重新亲自装订。
当苏丹的随口一问，做大臣的考虑的可就多了。
当年的缝隙让奈费勒看到了瞠目结舌的结局、荒诞的结局、遗憾的结局、悲壮的结局，让他知道无论何时也不能掉以轻心，他只是做出了一个宰相的回答、一个臣子的回答、一个要随时鞭策同行人的回答。
奈费勒太久没有在这方面扪心自问，他深思熟虑的事情太多，孩子们、青年们、国家的平衡、权力的制约。直到命运给出答案，他才发觉自己在追随理想的道路上，确实和一个人羁绊交织不清，爱理想和爱人并非毫无交集。
奈费勒反常的一味沉默，阿尔图也只是毫不在意的摸猫逗鸟，阻止猫去扑鸟，辩解猫没有真的吃鸟只是在玩，顺便捡起混乱中从奈费勒桌子上散落的纸张。
这张纸、这本书来自更早更早的历史，那个时候只是两个被命运捉弄之人，那时就算逃离也没有目的地，即使知道将要改朝换代也看不到接下来迎接自己的是什么，一点点的金币和不多的书籍，以及那个最早的契机、和这个人见面的契机。
这样的记忆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不过一瞬追忆很好的消除了这位苏丹的猜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