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曝光」第一章
开个坑，夏斐中心，无cp向，预计中篇，英都篇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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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斐站在灶台前看时间，已经煮了一刻钟了，锅里的意面还是硬的，这破炉子摸着热，其实压根煮不熟东西，再煮一会儿上课要迟到了。手机铃响了，夏斐看了眼屏幕，来电人是妈妈，他把火关小一点，接起来。
“喂，妈。”
“喂，在干嘛呢？”妈妈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点喘，估计是刚下晚班回家，在爬楼梯。
“煮饭呢，下午还有课。”他拿起筷子戳了戳锅里的意面，还是硬的。公共厨房的窗户开着，飘来隔壁印度哥们儿煮的咖喱味和动次打次的音响声，他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关上了窗户。
“哦对了，跟你讲个事儿。”妈妈声音带上了闲聊的兴致，“你张阿姨，可晓得，就我之前在店里上班的那个经理，听说你在英国念书，说想让你帮忙买点东西。”
“买什么？”
“就那个……芭什么，芭芭力吧好像是，这名儿真傻死了，你知道吧？围巾，她说英都打折便宜，问我能不能让你帮忙带一条。我说行啊，反正你在那边，顺手的事。”
夏斐当然知道，身边同学几乎人手一条他家的方格围巾。
“行啊，”他说，“回头我看看。”
“她就喜欢这些花哨的牌子货，”妈妈笑起来，“咱也不懂，要我说啥围巾不一样戴，非得买那么贵的。”
夏斐听着，没接话。锅里的水终于冒泡了，他用筷子搅了搅，意面软了。
“那你呢？”夏斐问。
“我什么？”
“你想要一条吗？”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我才不要那些东西呢。你留着钱吃好喝好，好好学习，妈妈就满足了。”她说得很快很自然，快到夏斐来不及接话。
“行啦，不跟你说了，我这边天都黑了，等会我洗洗就睡了。你在那边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
“嗯。”
“挂了。”
电话断了。夏斐看了眼屏幕，快来不及了，他关了火，背起包走了。
1
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夏斐饿得头发蒙。他看了眼手机，四点半，食堂这个点没什么好东西，外面吃又贵。算了，厨房还有半锅没来得及吃的意面和一瓶黄豆罐头，今天是保质期最后一天，再不吃就坏了。
他穿过校园，往地铁站走。天有点阴，街边店都亮起了暖色的灯，走了半条街，他的脚步停在一个橱窗前。
方格围巾。经典的款式，米色底，彩色条纹交叉。橱窗里的灯光打着，看起来很软很暖和。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地铁从旁边的站台开过去，轰隆隆的。风把他黄色的短发吹乱了。
他推门进去。店里很安静，暖色的灯光，淡淡的香水味，地上铺着地毯，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几个穿大衣的人在挑东西，女销售在旁边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夏斐感觉自己踩进去的每一步都不太对。前几天下雨，脚上的运动鞋还带着泥点，没牌子的斜挎包，还有身上那件从夏天穿到冬天的黑色冲锋衣。
一个女销售迎上来，笑容恰到好处：“您好先生，今天想看点什么？”
“我……”夏斐感觉自己声音有点紧，“我先随便逛逛。”
销售点点头退开了，没有盯着他，也没有走远。夏斐慢慢往里走。那些围巾整齐地叠在架子上，他找到张阿姨要的那款，经典的米色格子，他拿起来看了眼标签。
还行，比他想的便宜十几磅，张阿姨已经托妈妈把钱转过来了，说是多的算代购费。赚大了，夏斐想，这些钱能买个好电饭煲，再也不用忍受那个破炉子了。
他正准备去结账，余光扫到旁边的那条。也是格子的，但颜色更深一些，驼色底，黑色条纹，看起来更厚实。他伸手摸了摸，确实很舒服，条纹也漂亮。妈妈皮肤白，戴这个肯定好看。他都能想到她那些老姐妹问“你围巾哪儿买的”，她就会笑着说“我儿子从英国买的”，一边说一边假装不在意。
夏斐站在那儿，他来英国这几年，也没给妈妈带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不是他不想，这里的东西实在太贵，他考虑过打工，但他读的物理学，还是研究型硕士，科研压力大，他不想为了那点钱耽误学业。这就是假清高吧，夏斐想，你连给妈妈买条围巾都买不起。
他拿起吊牌，悄悄看了一眼。
400镑。
他把吊牌放下。
不是说打折吗？他心里嘀咕，只是一条围巾，溢价太严重了吧。再等等，圣诞节肯定折扣更多，这不是抠，只是不想当冤大头而已。他正准备把围巾放回去，刚才那个销售又过来了。
“这款特别好看，”她笑着说，语气真诚又轻快，“是新款，所以没参加活动。但是料子比经典款厚实很多，您摸摸，这个手感特别好。”
夏斐点点头，没说话。
“是送人吗？”
“嗯，给我妈。”
销售笑了：“那您妈妈肯定喜欢。这个颜色很衬肤色，而且实用，伦敦这天气，围巾一年能戴大半年呢。”
房租这个季度已经交了。下个月奖学金就到账了。
夏斐又摸了摸那条围巾。
销售在旁边等着，脸上是那种期待的微笑。
“我……”夏斐的声音不大，“那我拿一条吧。”
销售笑得更开心了：“好的，您稍等，我帮您包起来。”
夏斐站在原地，手心有点出汗。
走出店门的时候，天快黑了。夏斐提着那个白色的纸袋，袋子上印着方格的logo。
他站在路边，把那张小票拿出来又看了看。
太阳正在西沉，远处的伦敦眼，泰晤士河上的大桥，都镀着一层橙色的光。天边还有一点亮，但空气里已经弥漫着夜晚泰晤士河上水汽的味道。
夏斐这才想起来还没吃饭。
算了，回去吃，吃完还要改论文呢。
他拎着袋子往回走。袋子在手里晃来晃去，包装摩擦纸袋的声音，他走几步就忍不住低头看一眼，然后又觉得这样很傻。
地铁站的风从出口涌出来，吹起他的头发。
2
夏斐站在ATM机前，盯着屏幕。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账户余额为，零。
不可能。他退卡，重新插进去，输密码，点击查询。
0.00£。
他算好的，买围巾剩的钱，刚好能挨到今天，奖学金发放的日子。他现在手里就几十磅了，这个月的开销都指着这笔钱呢。他又看了眼屏幕，把卡退出来攥在手里。可能是系统延迟，他想着，明天可能就有了。
第二天，夏斐敲开室友的门。
室友正在打游戏，头也不回：“咋了？”
“你奖学金发了吗？”
“奖学金?我没申那玩意儿。”室友盯着屏幕，键盘按得噼啪响，“就那点钱，请漂亮妹妹出去吃几顿就没了，还不够折腾的。”室友是东北人，说话自带一种豁达感。
夏斐站在门口，没说话。
室友终于扭头看了他一眼：“咋，你的没发？”
“嗯。”
“那发邮件问问呗。”
夏斐点点头，回屋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写到落款日期时，他看了眼右下角，才想起来现在是假期，学校根本没人上班。他叹了口气，又把电脑合上了。
他开始找兼职。但每填到“可用工作时间”那一栏，他就卡住了，他还要改research proposal，实验室还有项目，哪有固定的时间。
他加了一个叫“英都留子兼职信息共享”的群聊，里面每天几百条消息，中餐馆招跑堂、代购招买手、华人旅行社招地接，还有那种看着就不太对劲的，“高薪诚聘，时间灵活，男大学生优先，私聊”。他看着那些消息，直觉告诉他都不太靠谱，心累。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同学好，兼职群加的，想咨询论文代写。代写，他知道这种事，帮来水学历的富家公子小姐写作业，价格不低，但都是踩线的事。被发现的话……
夏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通过。
对面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
“你好，我从群里看到的你，想问下可以帮忙代写论文吗？我学文科，大学生的final essay，难度不大。”
“价格可以商量。400镑，你看可以吗？”
400镑。
夏斐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不是文科生，”他斟酌了一下，“理科和文科差别挺大的，我可能写不来。”
对面回复得很快：“没关系，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专业的内容，就是一篇小论文，我看过要求了，逻辑清晰就行。你是学理科的，逻辑肯定比我好。”
“可以吗?”
“我考虑一下吧。”他发过去。
晚上，夏斐手脚冰凉躺在床上，暖气片很贵，他舍不得开。街边酒吧的音乐闷闷地传过来，还有走廊上晚归的人的说笑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他把被子裹紧了一点，脚还是冰凉。
睡不着，他开始想一些事情。
代写。
数据不能造假，论文不能抄袭，这是从本科第一天就被反复告诫的东西。学术诚信，学术道德，那些词他写过很多遍。现在他在想，要不要去帮一个不认识的人写一篇假的论文。
400镑。
一条围巾的钱，也是他半个多月的生活费，妈妈一个月的工资。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他真的有点心动。
那里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的位置。他看过很多次了，一直想跟房东说，但一直没说，因为说了也没用，房东不会修的。
他想起高中的时候，物理老师说，物理学是什么？那是理解这个世界最底层规律的科学。
他那时候想，真酷。以后我也要搞这个。
后来他真的来了。考了雅思，写了文书，申了学校，最后拿到了offer和奖学金，那时候汇率还高，交学费的时候妈妈没说什么，但他知道她心疼。
“没事，”她说，“等你读出来就好了。”
读出来就好了。
读出来会怎么样，夏斐没细想过。可能是继续读博，可能是去研究所，或者留校当老师，总之是那种不用算着钱过日子的生活，是那种能让妈骄傲的生活。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是现在。现在他躺在这张床上，脚是冷的，暖气舍不得开，口袋里只剩几十镑。
现在他在想，考虑要不要去接那个代写的单子，可他知道那不对。那是学术欺诈，不是什么灰色地带，不是什么“大家都这么做”，那就是不对。如果有一天他被发现了，他的学位，前途，妈妈所有的期望，都会变成笑话。
总会过去的，再想想其他办法吧，大不了去中餐馆打黒工，或者跟室友借点，总能挨过去的。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刚才那个找代写的人。
“考虑好了吗？”
他盯着那句话。夏斐，做学术要端正，要对得起自己良心，你是穷得吃不上饭了？他对自己说。
他点开那个头像，然后删除好友。
夏斐把手机放到一边，翻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3
英都另一角，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前。紫头发的青年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是在笑还是什么。
被删了，有意思。
手指上的戒指被转了一圈。
刘枭把手机放到一边，端起旁边的酒杯抿了一口看向窗外，窗外是英都的夜景，灯火通明。这个城市从不入睡，从高处看下去，所有的喧嚣都变得遥远，像一场滑稽的默剧。
他靠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他把酒杯放下拿起手机，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帮我个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