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流年.初见君(1)】
极美的夜,没有浮云,深蓝色的天幕上,满缀着钻石般的繁星。
这时忽见一小束光拖着尾巴,划入天际,挂在了星象上。
清澈的银河,好像堆着许多薄层的棉絮,这时飞来一颗流星似萤光一般斜落下去,悄没在银河上。
【璇玑宫.】
一夜的灯火亮到天明,润玉去与昴日星官交了班,便往璇玑宫中的寝房踱去。
昨夜他把女子安置在自己的寝榻处。
轻手推开,轻脚踏入,仿似他是踩在羽毛上的一般,没有任何响动。
榻上的女子瑞雪初降般的面容,透亮白嫩的连隐隐的血管都可见,
宛若白玉雕成的人儿一般。
若不是鼻间的清浅呼吸与手腕处微微博动的脉象,润玉会以为她只是一尊玉人。
这位仙子是昨儿在自己曳尾的银河岸边捡来的。
昨日黄岐仙官已来诊过,说其生命体征安好,无甚不妥的。
开了些补气血两虚的药帖子,润玉昨夜将其熬成药汤子,用竹管子将药汤用口吸入,另一端的管子口则对准女子的唇部。
将其药汤子过渡于她,以此反复喂了一帖。
踱近榻,伸手掌间轻探女子额际,还是有些微凉,但较昨日已有回暖际象。
润玉抽手离开额际,踱到一侧端坐着,眼波望着榻前一处,腹内思量着:也不知晓是哪家的仙子?瞧着约莫五六千岁的年岁,只盼她安好无事。
时光如梭,日子如流水般悠悠淌过,到了天界怔兵的日子。
这天润玉照常端坐在七政殿,翻看着典册。
“天兵邝露,向夜神报到!”不曾料到一位天兵匆匆赶来报到。
“报到?你可是寻错了地方?”润玉抬眸,眉宇一挑。昨日刚捡回了一位仙子,今日又有天兵来此殿报到,近日这意外似有些多了。
“禀夜神殿下,这是璇玑宫,邝露没寻错。”她抬首再三确认宫宇,将眸子转向桌案前那端坐着面容雅致奇秀,风姿超然的男子,说道。
难道是天后派来的眼线么?润玉自然不会轻信旁人,随便任己所用的。
“我 璇玑宫怔兵,不过是走个过场,你在我这里并无甚用武之地,若想立战功,还是去火神那处试试吧!”
“邝露一心只想跟随夜神殿下,殿下让我做什么都行。”邝露旁的都好,就是一旦认定的某件事,她就很执着。
“跟着我无战可打!”润玉扬声道。
“好阿,打战我也不是很擅长。”
“我璇玑宫人少活多,这洒扫剪枝,端茶送水也要一道担待了。”话毕,垂眸看着手中的典册。
“我都会做。”
“我披星挂月夜里当值,你来的话可是要与我一起守夜的。”
“我可以的。”邝露唇畔微启。
“我人脾气不好,容易发火。”润玉漫不经心道。
“殿下说笑了,在天界谁人不晓,夜神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我平日里钻研奇门禁术,有时不慎走火入魔,偶尔打伤人也是有的。”这回看你走是不走,话毕便又翻开一本册子端看,不再理她。
良久后,邝露眉眼俱是绚丽的笑容,“殿下可否教教邝露呢?”
润玉怔住,这人怎地一根筋,好赖不分,滴水不进呢!罢了。
“既如此,你便留下!随我来。”润玉起身,率先跨出七政殿,邝露身后紧随。
璇玑宫的寝房榻边卧了个只裹月白内衬的清绝女子,她轻盖着眼帘,眉宇间难掩风华,欺霜赛雪的容颜,较之常人似乎苍白了些。
“殿下,这是哪位仙子……?”邝露微惑,问道。
“不要多问,只需照顾好她便可!”润玉微微道。
“是,邝露知道了!邝露会好生照顾仙子!”邝露柔顺道。
“去将衣衫换了,便于行事!”润玉掐了个决,手上已有了件水蓝色姑娘家的衣物。
邝露看到他递过来的衣物,似有些讶然,随即脸容爬上几抹红云。
她嗫嚅道:“原来殿下……早就知晓……邝露是……女子。”
“自然晓得,快去换了吧!”润玉说道。
“是!”邝露接过衣衫。
邝露寻了房间换了女装之后,天已微微幕色。
此时润玉站在寝房外手上拿着几帖中药。
见邝露行来,他便踱上前去交待道:“这些药材,每日这个时辰一帖清水煎之,小火慢熬一个时辰,等其熬到大概小碗的容量,放置药壶里温着,待我布星回来时取用。”
“殿下放心,邝露记住了!邝露这就去!”她接过药材道。
润玉微点了点首,随即踱进寝房。
【栖梧宫.】
这边的怔兵也接近尾声了,可谓是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兼口音都有。
最后的这一个天兵,不知是操了何方的口音,正声情并茂的说得激昂。
“腻干啥勒,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锦觅依样画芦,学得十分相像。
“呵呵呵……老乡老乡!俺来了这么久,终于碰见了老乡腻啊!”那位天兵连忙上前,很是激动的握紧了锦觅的手,只差掉眼泪了!
“腻弄错勒,俺不是腻老乡,不是不是!!”锦觅连忙拽出手否认道。
“你能听懂?”她身侧的旭凤问道。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懂,但连起来我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既如此,你就留在我身边当个翻议吧!”他想总比一句都听不懂强。
“啊?我还得去找大罗金仙呢!在你身边又得不了灵力。”锦觅咬着唇苦恼道。
“端午节天宫举办粽子宴,届时自有灵力。”旭凤几分着恼。
“好吧好吧!只要有灵力,在你身边待多久都行。”这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的?怎么除了灵力还是灵力!旭凤想。
欲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身侧人的一句话彻底叫他黑了脸。“这在谁身边待不是待呢,你说是吧!”罪魁祸首好似觉得自己挺有理的,正眉开眼笑的对着他,讲得欢!
“火神殿下,腻别走啊!腻还没说收不收俺呢!火神殿下……。”
这人整个一火药桶!动不动就生气,幼稚,实在幼稚得紧!还是小鱼仙官看着悦眼。锦觅想。
天已挂暮,润玉照常当值,撤去天幕,将今夜值班的星宿布好,遂往璇玑宫行去。
待行到寝房门扉处时,邝露正好手上端着一盏小碗踱来,空气里隐隐漫出一缕缕药香。
“殿下,药煎好了!”
“无事了,你下去吧!”润玉伸手接过,碗口腾着些许的氤氲。话毕,便朝里头行去。
“殿下!”清亮的音色入耳,润玉侧过身,“有事?”
“殿下想来多日未好生休息了,这药想是那位仙子服的吧?可否让邝露喂?”邝露小心问道。
“无需,本神来便可,你去睡吧。”润玉说完便踱入内室。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辰,邝露在回到寝房外头时,门扉处多了一只神似山羊似的小兽。
“小家伙,你就是魇兽吧!”邝露屈下膝伸手摸了摸它雪白柔软的毛。
“呦呦!”魇兽低唤了一声,起身晃了晃头,随即似是打哈欠般吐出一小淡蓝色的水泡泡。
泡体微微浮起,里面倒影着白衣仙人衔着根竹管子将汤药通过管子,过渡给榻上沉睡着的女子的君子喂养之法。
邝露发觉白衣仙人的眉宇很暖,清润的眸底仿似铺着一层细碎的金子。
光阴在无声无息间缓缓淌过,终于到了天庭举办粽子宴的时候,也是凡世的端午节。
天宫宝殿出处人声鼎沸,分外的热闹。各式各样的粽子堆满了几面的桌子,忽地一角的桌面伸出一只手费力的摸索着…………
【璇玑宫.】
七政殿门扉那厢踏入个一身水蓝衣衫的女子,她将手中碟子放在了白衣仙人的旁边。
鼻间蹿上了粽叶独有清香,这香熟悉,却遥久。忽地他眉宇拧起,“拿走!”眼眸抬也未抬,淡声淡。
“这是我晨起刚做的,殿下……不尝尝么?”邝露有些无措。
“邝露,本神说过,你只需照顾好房里的仙子!”音色凉凉的。
他微抬眼帘,眸底很沉很静仿似一汪潭水,若细看能在他的眼底看到自己的倒影一般。
“殿下恕罪!邝露知错了!”她垂下眸,有些委屈。
二人不知,璇玑宫的寝房里,着月白内衫的人儿鬓发尽湿。
桃花林初邂逅,轩窗前结凤鸾海誓山盟,芦苇荡里蒲公英漫天碎梦圆,锁妖塔中回顾君誓言。一朝梦醒,迷雾间只是一场虚空。多少维望,沧海已桑。几度轮回,梦魇易望…………你只是我梦中的一场霜降……。
“不要……不要……啊!!!”
润玉与邝露赶到寝房时,人儿已支起身子恍惚的坐在榻上,额间淋漓的香汗尽数顺着面颊垂落。
“仙子莫怕!”润玉轻轻走近。
“殿下,我去取热水。”邝露说完,便步出。
“你是谁?这里是何处?”女子檀唇轻启轻声言。
“小仙润玉,此处是润玉的璇玑宫,仙子不用怕。”润玉含笑,温温道。
他踱近榻,手一伸幻出一方素白的绢帕子,微俯身抬手帕面轻触女子的额际,轻柔擦拭着。
“润玉哥哥,我叫灵儿。灵儿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他的灵儿都忘了!”眸亮如星辰,清如湖泊。
“原是如此!无事,日后灵儿仙子便住此处,只要灵儿仙子不嫌弃润玉一身清寥。”
润玉想过她苏醒过来的万种状况,却也未料得此般景况。
“润玉哥哥,灵儿不是什么仙子,你是灵儿见过最好的人。”
灵儿一笑明艳无伦,霎时如瑞雪初化,万物回春一般。
“殿下热水来了!”邝露这时端着一小盆热水进来,打断了润玉启口的话。
邝露放置好水盆,将巾帕浸湿,而后捏干,踱到榻前,道:“殿下,我来仙子照顾仙子吧!”
男子伺候姑娘家总是不方便的,“灵儿仙子,她是邝露,若有何需要可以同润玉言,亦可以跟邝露说。”调正身子,他略略退开一些距离,说道。
“润玉哥哥,我是灵儿,不是仙子。”灵儿提醒道。
“是润玉拘泥了。好!灵儿。”润玉微笑,似是一夜花满枝头。
“邝露,照顾好灵儿!”润玉嘱咐一声,并幻出一套翠色衣裙交给邝露,随后便步出了厢房。
邝露喏了一句见润玉离开寝房,便踱近她身侧,用手中的巾帕轻轻的擦拭着她的额际,脸颊。
“邝露姐姐,灵儿自己来吧!”她含笑。离了被褥,踱下了床。
“灵儿仙子慢些。”伸手去扶邝露觉得这个姑娘很是讨人喜欢。
觉得身子很是不舒爽,“邝露姐姐,我身上痒得紧,灵儿可以沐浴么?”
“自然可以。”邝露手一挥,房里瞬间有了一个洗澡的大木盆子,里面满盥的热水。
“哇!邝露姐姐的仙法好厉害呢!”
栖梧宫那厢,锦觅正在跟二十几个大粽子较着劲。
“第十一个……。”她拆开粽叶张口就咬,连着几大口就吃完了。“才一百年的灵力啊!!”
她拆拆数数,加快速度。“都第十八个了,才得了五百年的灵力,这天上的仙都属昴日星官的,简直一毛都不拔!”
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她心一横把剩下的几个都囫囵吞枣似的入腹,
最后堪堪只得了六百多年的灵力,于是乎她便直接瘫在了地面…………
一身翠色仙裙,发挽双髻垂腰,鬓间只余水翠珠花丝带点缀,容颜秀美清韵,宛若树桠上带着露珠的白玉兰。
少女便是刚洗漱完的灵儿。
灵儿步出寝房来到正厅,润玉正在与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俊美男子奕棋。
“润玉哥哥!”似山谷内泉水叮咚的音色。
润玉抬眸便撞进了少女清澄剔透的秀眸底。
“大殿,你这何时有了这般标致的小仙子?”旭凤眼睛一亮,腹内想:若锦觅复了女装,同她一比谁又胜几分呢?
“灵儿,这是火神殿下。”润玉起身撤了棋,衣袖一挥先是幻出一桌吃食,而后踱到少女身侧介绍道。
“火神殿下好,我是灵儿。”少女的笑颜好似霏霏的春雨,漾得人心头舒畅的紧。
“仙子不必多礼!”旭凤自是瞧出了润玉待她的不同。
润玉领着灵儿落坐,“尝尝这菌菇粥看合不合味。”润玉拿起盛有清粥的小碗放置她面前,温道。
灵儿乖顺的拿起勺子浅尝。
几口入腹,笑颜如花,“润玉哥哥,这是灵儿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润玉微笑,喉咙略发涩,这小妮子惯会哄人。
“润玉哥哥,此处什么都好,就是少了些色彩。”灵儿放下勺子望着空落落的庭院,说道。
“锦觅倒是会种花,改天我让她到大殿这厢来种几株。”旁边的旭凤说道。
锦觅是颗天真俏丽的葡萄精灵,润玉布星时有过一面,她妙语连珠,是个讨喜的妙人,他顺带还收了根红线。
润玉还未开言,却见少女已站起身,几步垮出厢房,踱到门扉外的庭院里,伸出双手下意识般的纤指成兰,屏息凝神,指间随即粉色光晕萦绕。
她素手微转几个弧度,将这一小团光晕散到了庭院内,待她手势一收,须臾间空落清冷的庭院内已一派的姹紫嫣红。
“想不到这小仙子也有随手种花的本事,莫不成跟锦觅是本家?”旭凤微惑道。
润玉没说话,只是素来如清湖的心底,起了一圈圈微乱的波纹。
花界素来与天界不睦,若灵儿当真是花界里的精灵,那…………
“润玉哥哥,火神殿下,灵儿变得花好不好看啊?若是不好的话,灵儿再变过。”少女袅袅步入内厅,问道。
“自然是极好看的,这是润玉见过最美的花!”润玉唇畔莞尔。
“仙子自然是比我栖梧宫里的那颗葡萄强得百倍。”
这是实话,锦觅虽也有随手种花的本事,但她每次只变得一种花色,断断没有随手一种便是这花团锦簇的一整片。
“润玉哥哥喜欢就好!”灵儿眉眼盈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