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呓
百四/有糖
1
百目鬼带来了一只白兔镂花的熏香炉。
君寻窄小的单身公寓香烟袅袅。
2
君寻气闷地捶着地板，大吼：“百目鬼你这家伙做什么啊，香薰当然应该在宽敞的大房间点才对吧，为什么不带去侑子小姐的店里啊！”
百目鬼泰然自若地坐在窗边享用君寻软糯的手制点心，高大的身体遮挡在窗前，几乎将那最后一点的缝隙都严丝合缝地掩在背后。房间里此时全然称得上“浓烈”的馥郁香气，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平静地看了一眼满地打滚、时而嘶哑咆哮的君寻，慢吞吞地推开手边的小窗。
君寻飞快地把头冲向窗外，百目鬼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细瘦的腰身，好让他不至于摔下楼去，一边木然地说：“太夸张了。”
君寻回头怒气冲冲地戳着百目鬼的鼻子，怒吼道：“理所当然的吧你这个感觉迟钝的家伙，这么呛鼻的气味你居然闻不到啊！”
3
气味很重吗？
百目鬼想，他确实不太闻得出来。
这样想着，他递给君寻一个小巧的包裹：“把这个拿给侑子小姐。”
“我是邮递员吗！”君寻愤怒地接过包裹：“下次不要想再支使我！”
百目鬼：“……”
百目鬼点头：“……不会的，没有下次了。”
桌上的熏香炉还散发着淡淡余香，君寻看着弯腰穿鞋的百目鬼，像是想起了什么，捧出那只白兔镂花的熏香炉，脸色不大好看地问百目鬼：“这个，你不带走吗？”
百目鬼穿好鞋，望着熏香炉：“你真像一个送丈夫出门的好太太啊。”
君寻：“……”
“今天就把它留在这里。”百目鬼说：“放在哪里都可以。”
君寻张牙舞爪地跺脚：“真是的，百目鬼你这家伙啊，你不及时来取它的话我会立即扔掉的！”
百目鬼木然的面容上突然挂上一层初冬的霜花。
君寻不情愿地小声说：“唉，我不会扔掉的，但是别忘了它还在我家。”
百目鬼点点头，转身打开门锁。
在他阖上门的一刹那，百目鬼的身形忽然高大了些许，着装奇异地从高中时的制服变作了一身正装。他的臂弯里搭着一件长风衣，漫天的绒雪飘落在他宽厚结实的肩膀上，百目鬼轻轻地擦拭去这一层白色的绒絮，披上风衣。
门外的景象，却是这个城市三十年后的装点。
百目鬼沉默地回望他身后的单身公寓——君寻居住的公寓已经有些破旧了，自十年前公寓管理员离开起，这里因无人接手，便在城中闲置了许多时日。但是前不久听说，这所公寓即将列入市政府的规划名单了。
百目鬼心中闪过一片难得的茫然与须臾的无所适从，他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幼子，站在街边怅然地仰望他多年间的归所。
4
“唔，买得不错。”
君寻闲闲地叼着烟杆说，习惯性地把烟杆递给百目鬼让他放去客厅。然而已往会一言不发去跑腿的百目鬼却蓦然越过他微红的烟杆一头，倏然抓紧君寻纤弱的手腕，眼神中映照的光晕如同明灭不定的灯盏，看得人没来由地心疼。
君寻不明所以：“百目鬼？”
百目鬼没有动。
君寻的思绪飘忽了片刻，任由百目鬼牵着。良久，百目鬼终于轻声问：“今晚吃什么？”
“你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君寻皱眉说：“有寿司吧。”
百目鬼流连地放开这只苍白而有些透明的手腕，说：“好，我去取酒。”
君寻不满地抱怨：“你这酒鬼。”
摩可拿兴奋地和小全小多打打闹闹地跑去仓库。君寻向着他们跑开的方向杨声说：“不许拿太多啊！”
百目鬼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君寻其实不太喜欢不精于厨艺的百目鬼走进厨房，但他总觉得百目鬼今晚有哪里不太对劲，而百目鬼也一定不会轻易和他说，所以也就随百目鬼的想法了。
5
这天放学，百目鬼竟然又理所当然地跟着他回家了。
君寻转身进入便利店选购了一大堆食材，百目鬼倒是自觉自动地走过来提在手里。
还算有些眼色啊这家伙。君寻想。
熏香炉还安然无恙地“坐”在桌上。
君寻摔着锅铲：“别多想，我就是看这个熏香炉还挺精致，才留下来的。”
百目鬼充耳未闻，只是闷闷地说：“兔子的药碗，快要满了。”
“啊？”君寻莫名其妙，一道菜做好，他端过来时也过来看那只熏香炉，仔细一看，发觉兔子的药碗确实逐渐满了。君寻大小的怪异事见多了便不像一开始那样大惊小怪，而是扬起眉想了想：“百目鬼，这不会是你们家寺庙里的东西吧，这一类的古物最好不要轻易动哦。”
“你知道吗，捣药兔子的传说。”百目鬼顿了顿，说：“关于他的主人，月宫的仙女。”
6
“你是说东方的神话传说，月宫仙女的故事吗？”君寻说。
7
“是的。”百目鬼凝视着君寻：“孑然一身的孤寂仙女，和你现在的处境，不是很相像吗？”
君寻愣了愣，迟疑地问：“……你在说什么？”
（1至7/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