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霖丨戏园往事
*小段子
*暴帅x花老板
*落魄少爷x戏园男旦
雨砸在戏园的黑瓦上,溅起来的水沾在裤脚,凉得钻骨头。严少爷蹲在戏台侧面的角落,手里攥着块细砂纸,正磨琉璃灯壁上的一道划痕——这灯是上周在旧货市场淘的,灯壁上的“凤穿牡丹”缺了半片花瓣,他亲手补,手指被釉片划了道小口子,现在还结着浅褐色的痂。
化妆间的门没关,花老板的声音混着卸妆棉摩擦皮肤的声响飘出来:“严少爷,你再蹲那儿磨灯,待会儿开戏该赶不上了。”
严少爷抬头,看见花老板探出来的半张脸。刚化了一半戏妆,左眼挂着淡粉的胭脂,右眼还素净。他把灯揣进怀里,起身时膝盖蹲麻了,踉跄了一下,花老板在门后嗤笑:“连蹲都不会,还学人家修东西。”
严少爷没理他,径直走进化妆间。桌上扔着团沾了胭脂的棉巾,旁边是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底还剩点褐色的茶渍——是花老板早上喝的,他总说这种粗茶解腻,严少爷尝过一次,苦得直皱眉。
“给你的。”严少爷把琉璃灯放在桌上,灯壁刚磨过,泛着哑光。花老板没看,手里捏着支眉笔,正对着镜子补眉——晚上要唱《思凡》,眉形得画得细点。“前儿你送的墨,我到巷口当了。”他头也不抬,“换了两刀草纸,后台记戏词的本子快用完了。”
严少爷的手指蹭过灯壁的缺口,那是他特意补的釉,比原来的颜色浅点。“这灯……”
“当不了几个钱。”花老板打断他,把眉笔扔回盒里,终于瞥了眼灯,“补得丑死了,花瓣都歪了。”话虽这么说,却伸手把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指尖碰到严少爷之前划的伤口,顿了一下,又飞快缩回去。
严少爷没提伤口的事。他最近总来戏园,有时帮着搬道具,有时就蹲在角落看花老板化妆。花老板嘴上嫌他碍事,却会在开戏前扔给他个肉包子,是巷口张记的,热乎的,咬一口能流油。有次搬沉重的锣鼓,严少爷没站稳,差点摔了,花老板笑话他,却在他后面悄悄托了一把,指尖沾了他后颈的汗,没说话。
戏园的后台总漏雨,雨大的时候,水会滴在戏服架上。花老板用件旧的蓝绸戏袍堵着漏口,那戏袍是他刚唱戏时穿的,袖口磨破了边,上面绣的“樱花”褪得快看不见了。严少爷说换块新布,花老板白他一眼:“旧布吸雨,新的浪费。”
马爷叔来的那天,雨下得没停。他揣着个铁皮账本,往桌上一摔,雨丝顺着帽檐往下滴,砸在账本上,晕开“**”两个字的边角:“别跟我装糊涂,后台藏货的记录,你以为能压多久?”他的枪抵着花老板的太阳穴,“要么交账册,要么我举报你非法唱戏,你这小戏园扛得住吗?”
花老板早知道这账册是定时炸弹,连严少爷父亲旧部“炸座”的烂事都沾着边。
花老板正擦着那盏琉璃灯,听到这话,手顿了顿,灯壁上的水痕晕开,像道泪。“我哪来的账册?”他把灯放下,站起身,“你别瞎闹。”
“瞎闹?”马爷叔笑了,伸手要抓花老板的衣领,严少爷突然冲过来,把花老板拦在后面:“别碰他。”
花老板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大,却正好推在他伤口上。严少爷“嘶”了一声,花老板看了眼他的手,眉头皱了皱,又松开:“严少爷别管闲事。”他转向马爷叔,“账册我给你,明天来拿。”
严少爷愣了。他看着花老板送马爷叔出门,雨丝打在花老板的戏衣上,蓝绸子湿了,贴在背上,显露出单薄的骨头。“你疯了?”他追出去。
“你不懂”花老板没回头,只挥了挥手,声音被雨声裹着,模糊不清:“戏园的灯别熄了。”
第二天,花老板没开戏。严少爷来戏园的时候,化妆间的门开着,桌上的琉璃灯还在,旁边放着个没吃完的炒面盒子——是昨晚两人一起在巷口吃的,花老板爱吃辣,盒子里还剩点红油。盒子盖上,用铅笔描了朵小樱花,是花老板的笔迹。
他翻了翻抽屉,没找到账册。后台的漏雨处,旧戏袍还堵着,只是上面多了个小口袋,里面塞着块橡皮膏。
雨还在下,砸在瓦上,没个停。严少爷把琉璃灯放在戏台中央,打开开关,暖黄的光透出来,照在戏台上的旧地毯上,有块污渍,是上次他打翻茶水弄的,花老板骂了他半天,却没让人洗,说地毯洗了会掉色。
他不知道花老板去了哪儿,那盏灯的光,得留着,等有人回来,说一句“补得还是丑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