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的终身角色（终章）
白光刺透乌黑的云层，整个天空瞬间惨白的亮。一架飞机盘旋其间，摇摇晃晃，像只受惊的小鸟。低闷的雷声中混杂进某些异样的声音，但很快，声音便随着急坠而下的飞机消失了，被一阵巨大的声响取代，滚滚浓烟快速向四周炸开。
“冇啊！”张敬轩尖叫着醒来，泪水爬了满脸，枕边湿了一大片。
这已经是张敬轩连续几天做同一个梦了。自从关智斌出车祸后，他就掉进这个梦里，不断重复着七年前的彷徨无助。
2010年的一个晚上，张敬轩突然做了一个梦：他抽中一张飞往冰岛的机票，因临时有事便将它送给男友关智斌，结果该趟航班坠毁无人生还。他疯了般买了机票赶往失事地点，在无尽的绝望中不停地哭泣。整个世界灰蒙蒙一片，他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身子一直往下坠。
窒息感把他从梦境拉了出来，他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对着黑暗的房间大口喘气。身子汗涔涔的，像在水里浸过一般，头发湿答答地贴在脸侧。他打开床头灯，驱散眼前的黑暗。抓起一旁的手机便打了过去。
“宜家凌晨啊大佬。”关智斌接过电话超不耐烦地抱怨，一连打了几个哈欠。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有抽泣声。
“喂！轩猪？”
回应的仍然是抽泣声。
“你唔好吓我啊，发生咩事？”
过了好一会儿，张敬轩总算顺下气来，一边呜咽着，一边断断续续把梦里的事情告诉关智斌。
“我係度啊，傻仔！係梦来嘎。”关智斌宽慰道，“唔好喊啦，我仲好哋哋啲。”
“你……你以后坐飞机前要同我讲。”张敬轩总算止住了哭泣，但仍带着严重的哭音。“一落飞机都要同我讲声。”
“好！”
“近排唔好去冰岛啦。”
“好！”
此后一段时间里，张敬轩反复做着飞机失事的梦，梦里梦外都是止不住的哭喊。每次一醒来他便第一时间抓起电话打给男友，以厘清梦境与现实。而关智斌24小时手机待机，生怕错过电话，滋生忧虑。直到关智斌终于得空回了一趟香港，张敬轩总算抱着爱人睡了一次安稳觉。
只是，没过多久，小狗妹妹因张敬轩的一时疏忽出了事，在鬼门关走了好几圈。梦里梦外，死亡一次次与最爱擦肩而过，还都是因为自己。在生与死的迷宫里，他撞撞跌跌，茫然无措。
那一年，张敬轩再次爆发情绪病。
同一年，张敬轩开始立遗嘱，逼着自己去正视死亡，他还写了两首跟生死有关的歌，试着用音符去一点点释放自己的情绪。
这些年里，死亡离张敬轩都不算遥远。同学聚会时不时便少了一两个人，父母辈的亲人更是挨不住时间的流逝。有时一个月就能参加两次葬礼。人越大，世界越变得残酷，但你别无选择，就是得去面对它。
在不断的痛苦习得中，总以为下次会好点，但很快便发现，没有所谓的痛苦免疫。即使对自己说再多次“人生就係咁嘅啦”，当死亡的阴影压下来时，那份彷徨无助照样猛烈。
张敬轩拿起手机看了很久，还是没有拨打出去。他翻出俩人的通话记录。临睡前还有在聊天。张敬轩拖拉着对话框，看了又看。内容没什么特别，大部分还是围绕着饭团展开。确认了几次聊天日期后，总算心安了点。
他起床倒了杯水，缓解一下干涩的喉咙。一边喝水一边端详着桌上的另一只杯子——同款不同颜色的杯子。它的主人很久没回来啦！
微弱的光亮透进屋子。新的一天开始了。
然而，传来的第一个消息便是噩耗。
「张生，Tobey走咗，多谢你替佢圆梦。」来自Tobey妈妈的短讯。
虽然是预料到的结果，但这一刻还是过于沉痛。张敬轩终于忍不住拨打了关智斌的电话。
“你係度做咩？”
“准备坐车赶去下一个地方。”关智斌的新戏水花不错，原本计划休息的上半个月被通告占满了。“饭团好吗？”
“冇咩事。”张敬轩语气闷闷的。
“係埋发生咗咩事？”关智斌明显察觉到对方情绪低落。
“我嘅一位歌迷去咗天国。”张敬轩声音暗哑。
“同你唱《预言书》果位？”关智斌问。
“係啊。”张敬轩略带哭音，“唉，佢都仲好后生，人生啱啱开始。”
关智斌沉默了一会，说：“我阿嫲朝早走咗。”
悲伤的情绪勾连着彼此。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他们，隔着听筒，隔着一千多公里，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死亡，不分年龄，不分日期。它张开獠牙，肆无忌惮地粉碎所有。既然人生注定是一场奔赴死亡的不归之旅，那又为何不抓紧最爱好好爱一场呢？
整个十二月，关智斌在通告与新戏中度过。张敬轩的法国餐厅的筹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新一年的全面复出计划蓄势待发。
俩人都很忙，但张敬轩没忘了每天准时汇报饭团的病情，并主动念叨起餐厅的各种琐碎事项。关智斌也没忘了在对话里吐槽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有时还聊起遇到的疯狂女粉丝。
俩人时间始终碰不到一起，十二月便在暧昧里过完了。
转入新的一年，关智斌终于回了一趟香港。张敬轩邀请他来餐厅看看，帮忙提提意见。
当关智斌搭着电梯到达餐厅楼层时，远远便看到张敬轩。他笔直地站在餐厅门口，看到走近的关智斌，便微微弯腰，一手贴于腹前，一手为之指引方向“有请！”
“搞咩啊你。”关智斌忍不住笑了起来，打了打张敬轩的手。俩人随着旋转门进入餐厅。
此时已是深夜，餐厅大堂空无一人。左侧没有开灯，右侧则开着那盏玻璃大吊灯。张敬轩在前面引着路，关智斌专注地看着精致的餐厅布置。这里很多配件都曾出现在绯荔榭别墅，看着它们安然地融合进餐厅里，有种时间被重置的感觉。
张敬轩回头望着眼睛四处滴溜转的关智斌，餐厅的样貌在又大又亮的眼睛里转了一圈。
「好靓啊！」张敬轩惊叹于眼前人。
“好靓啊！”关智斌惊叹于头顶上的圆拱吊灯。
“哩个係4000多块手工做嘅玻璃彩绘，需要一块一块拼好。”张敬轩跟随关智斌的视线望向圆拱，介绍道，“下边果啲水晶特意选咗施华洛水晶，可以……”
这个玻璃彩绘圆拱前后几乎花了近八个月时间，从图案到玻璃材质等，都是张敬轩亲手选定的。这过程有道不尽的琐碎曲折，更有难以言表的幸福满足。
张敬轩喜欢珍藏古董，也乐于钻研各类相关学问。每次说起不同年代的旧物品，眼睛便闪闪发亮。看着那人沉浸在不可抑制的兴奋中，关智斌也被带了进去，心里充盈着喜悦。
“哎，我又係度讲啲无聊嘢。”张敬轩停下滔滔不绝的讲解，有点抱歉。
“唔係啊，我钟意听嘎。”任何时候，关智斌都乐意充当他的听众。
张敬轩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对关智斌说：“我去后边处理啲事，你係度等我一阵，我好快返来。”
“好，你去忙先。”
张敬轩离开没多久，灯光便突然暗了下来。正当关智斌疑惑起身时，发现舞台前的红色帘幕徐徐拉开，音乐声轻轻缭缭飘散出来——张敬轩演唱的《偏偏喜欢你》。正中的LED屏里，关智斌青涩的模样显现。
海边游水照、床上半醒照、吃着雪糕卖萌照、索吻照、巴黎铁塔前的合照、富士山下俩人的拥吻自拍照……欢笑打闹的甜蜜过往尽数展现。关智斌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便湿了。
影片结束，灯光全然暗下，左侧的灯光却突然亮起。
钢琴声缓缓流出，关智斌一下子就听出是哪首歌，整个人惊讶极了！
左侧餐厅的小型圆拱下，浅褐色的钢琴伫立着。关智斌缓步走了过去，只见张敬轩换了一套黑色西装，一边弹唱一边微笑着望过来。
🎶漫步东京樱花盛开风景
🎶流浪巴黎铁塔下拥抱
🎶曾经的泪遗忘在曾经
四目对望，情意流转。关智斌仿若看到了24岁的张敬轩。那时的他更瘦点，更黑点，着一身简易的白衬衫，在情人节当天，为他弹奏吟唱《lovin' you》。
关智斌嘴角止不住地扬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人，倚着钢琴，身子前倾。张敬轩弹琴的手指快了稍许，害羞地低了低头，而后笑意盈盈地望向关智斌，继续唱：
🎶来提醒我们不要放手
🎶我会吻你直到忘了时间
🎶我会用剩下的永远
🎶To love you to marry you
关智斌写下这份歌词的那天，正是他们分手的日子。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们有过的曾经，也是他曾希望的未来。虽说这首歌是甜蜜的爱情憧憬，但每次唱起，心都像被蚂蚁噬咬般，微微刺痛，历久难消。
如今，一字一句从张敬轩嘴里流出，却像裹上了一层蜂蜜。
张敬轩看着眼里闪动着晶莹泪花的关智斌，愧疚感一点点爬上心头。
分手早期，张敬轩虽然对关智斌的动态略有耳闻，但大部分都选择性忽视。他没有取关，但会快速滑过相关讯息。直到上个月，他才终于仔细地翻了分手期间关智斌的动态。
「其实我自己写这首歌的时候，一直都是……想着一个特定的恋爱对象来写作的，虽然这个人从来都不会知道，但是我有点病态地把整个恋爱故事的起承转合都发生在我脑海和这首歌里，一直写的时候还傻瓜一样笑着……」
是他过于自以为是了，囚禁了自己，还把关智斌硬生生地推了出去。
歌曲仍在继续，张敬轩眼眶也湿了。盯着关智斌一个字一个字郑重地唱出承诺：
🎶我会吻你直到下个世纪
🎶我们经过日换星移
关智斌声音合了进来。
🎶到白头也不放弃
俩人嘴角同时扬起，笑意漾开，眼睛里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我要抱着你度过每个四季
🎶做最爱你的人是我
🎶终生的角色
🎶幸福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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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这篇文起笔于2018世纪同台后。那时我才开始进行相关考古，一切都还不算清晰时便被《终生角色》深深打动。后来搁笔一是拖延症一是实在不够了解。这两年，见证了很多甜蜜时刻，也通过考古一点点追溯分手期的细节。关于他们的形象丰满了些，因此也就大胆地将自己的FF写出来。
虽然是现实向，但为了让行文多点情节，会制造一些巧合甚至是狗血的桥段。所以千万别当真哈。
感谢各位的阅读、点赞、评论。谢谢一路陪伴！
因为你们，我才能一次次克服自己的拖延症，一篇一篇更过来，终于完成了人生第一次写文。
感恩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