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王的丑妃
第四章
相府西边的“绿竹院”里，住着陆丞相唯一的妾室周姨娘。
此时她正对着自己的女儿陆璇瑶喋喋不休：“你是没看到，三小姐的嫁妆单子已经有这么长了，他们却还在往里添东西，这个姜梦菡是想把整个相府搬空吗？”
姜梦菡是陆夫人的闺名，只是嫁人后，就很少有人提起了。
自己的亲娘一边比划一边抱怨，陆璇瑶竟像没听见一般，径自喝着杯中的茶水。
说了半天不见女儿回应，周姨娘不乐意了，夺下女儿手中的茶杯，问：“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抬眼瞧了周姨娘一眼，陆璇瑶漫不经心地说道：“听到了，可那又怎样？这相府内院，当家的是她，她想搬空相府为女儿陪嫁，你能奈她何？”
周姨娘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只好怯怯地问：“难道你就甘心吗？”
“不甘心又如何？这都是命！姨娘不是争取过了吗？”把玩着一颗从盘子里拿的葡萄，陆璇瑶的声音淡淡的，却让周姨娘听得一身冷汗。
她是争取过，那是陆璇玑落水的那个晚上，她当着陆丞相夫妇的面，说了自己的打算。
陆璇玑落水之后，周姨娘从眼线那里，知道了她跳湖是不愿嫁给荣王的消息，心思便活泛起来。
待周姨娘赶到“宜雨院”，陆远清夫妇正急得团团转。
“老爷，我们是不是做错了？原想着嫁了荣王，做了王妃，璇儿这辈子也算圆满了，可没想到，竟把她逼得做了傻事啊！”陆夫人一边抹泪，一边问着。
叹了口气，陆远清也茫然了：“我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可是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我们也是为了璇儿好！可如今她这样决绝，看起来的确是我们错了！”
对视一眼，夫妻俩同时叹起气来。
“老爷、夫人，周姨娘来了！”守在门外的小丫头打起门帘通禀了一声。
夫妇俩对看一眼，不知道她这个时候过来，所为何事，只能吩咐丫头：“让她进来！”
进得门来，周姨娘也不敢四处张望，对着他们福了福身：“妾周氏，给老爷夫人请安！”
陆丞相没有出声，陆夫人叫了起：“起来吧！不知周妹妹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陆夫人这么一问，周姨娘突然就有些胆怯，可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又鼓起了勇气。
“妾听闻三小姐落水了，特过来瞧瞧！三小姐她，没事吧？”
陆夫人并不惊讶，周姨娘在后院这么多年，虽然没有掌过家，可布些眼线的能力还是有的。
“多谢你记挂，璇儿已无大碍！”陆璇玑刚刚醒过来，又睡了过去，但大夫说了，醒了就好了。
周姨娘踌躇了一下，绞着帕子，轻声说道：“妾还听说，三小姐投湖，是因为不想嫁入荣王府！”
说完这句，周姨娘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陆远清夫妇一眼，生怕他们发怒。
毕竟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了，周姨娘是什么样的人，陆远清夫妻俩心里门儿清，因此并未发怒，只静等着她的下文。
果然，见他们面色不变，周姨娘又说道：“既然三小姐不愿，那咱们就别逼着她了，换个人嫁过去不也是一样的吗？”
陆夫人此时终于明了她来的目的，于是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依妹妹所见，该换谁替嫁呢？”
以为夫人这是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兴高采烈地回答：“妾以为，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让二小姐替嫁是再好不过的了！”
用眼神制止了要发怒的陆远清，陆夫人不动声色地继续问：“可圣旨上说，要相府嫡女嫁入荣王府，二小姐的身份不符，岂不是欺君之罪吗？”
周姨娘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说话也越发不靠谱起来：“这也简单，抬了二小姐的身份就可！”
“你的意思，是要把萱儿记到我的名下吗？可是当初你不是不愿意，坚持要自己养着她吗？”
“妾自然不愿意让二小姐记在您的名下的！”生怕陆远清夫妇为了陆璇玑姐妹，真的把陆璇瑶记在陆夫人名下，周姨娘不禁脱口而出。
“不记在夫人名下，那还怎么抬她的身份？难不成你想让我抬你成平妻，以此提升萱儿的身份？”陆远清此时是真的发怒了，语气不善。
被他这么一吼，周姨娘刚刚还得意的脸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看着跪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周姨娘，陆夫人心中一叹：这个周姨娘，从进府到现在，从不曾有过什么非分之想，怎么如今却要争起名分来了呢？
再一想又明白了，只怕是陆璇瑶渐渐大了，到了出阁的年纪，周姨娘怕她和老爷不上心，耽误了二小姐吧！
都是做娘的，陆夫人也能理解周姨娘的苦心，心中不忍，替她求情：“周妹妹也是一时糊涂，老爷就别生气了，当心身子！”
陆远清踢了周姨娘一脚，恨恨地说道：“既然夫人替你求情，你又是初犯，这次就算！”
顿了顿，见周姨娘还跪在地上，不动分毫，刚刚消散一些的怒气又涌上来，冲她大吼：“还不快滚！”
周姨娘颤抖着爬起来，说了句：“贱妾告退！”便连滚带爬地出了“宜雨院”。
第五章 母女
周姨娘原本以为，她做的那件事情不会有人知道，毕竟那晚屋内并无别人，不会将事情传开的，即使老爷训斥她的声音大了些，也不会有人知道是因为什么的！！
可她没有想到，她那样丢脸的事情，居然被自己的女儿知晓了，还当面说了出来！
陆璇瑶素来聪慧，周姨娘那晚去“宜雨院”并未隐藏踪迹，再加上听闻屋内传来训斥的声音，她略一思考，就知道周姨娘所为何事了！
她不是不能理解周姨娘的苦心，整个相府里只有六个孩子，四个嫡出，只有她和三哥是姨娘生的，庶出女儿更是只有她一个！
陆璇珠作为相府嫡长女，将来自有一桩好婚事；陆璇玑虽然貌丑，可爹娘他们却将她像眼珠子那么疼！唯有自己，既无嫡女身份，又不得爹爹宠爱，虽是相府小姐，将来也只能配个高门庶子，最好的也就是低嫁个不显贵的嫡子了！
周姨娘也是为她着急，所以才出此下策！
想到这里，陆璇瑶轻叹道：“姨娘也不必为我着急，左右母亲不会为难我一个庶女，定会为我寻一门好亲事的！再者，大姐姐还没有嫁呢，我也不急不是吗？”
“可是，她这么为三小姐备嫁妆，岂不是要连你的那份一并填进去吗？”
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陆璇瑶声音柔柔的：“姨娘，三妹妹是要嫁到王府去的，为了不掉分嫁妆自然要多点的，可我也是相府的小姐，出嫁的嫁妆也是有定数的，到时候，母亲也不会少了我那份去！”
“你说的可是真的？”周姨娘有些不太相信。
“那是自然！母亲是侯府出来的嫡小姐，气度自是不小，这么多年，你可见她短了我们什么么？”
周姨娘想想也是，这么些年，姜梦菡不仅没有短过他们什么，还给二小姐和三少爷提了月例，凡是嫡出的少爷小姐有的，他们也不会漏掉，他们的日子其实过得很舒心！
“我只是怕她不把你的婚事放在心上，让你嫁错了人，毁了你的一生！”
“姨娘，整个相府就只我一个庶出小姐，为了脸面，母亲也不会让我嫁的太差，即使母亲想，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陆璇瑶说的是实话，如果两位嫡出小姐嫁的好，而她这个庶出的嫁的奇差，那不仅相府的脸面没了，陆夫人的名声也不好听，所以她的婚事，定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那就好！可是经过我那么一出，她会不会为了报复，在你的婚事上动手脚啊？”
原本已经被女儿说服的周姨娘，一想到自己闹的那一场，心又提了起来，生怕陆夫人乘机报复，坏了陆璇瑶的姻缘。
对于周姨娘的担心，陆璇瑶有些无可奈何：“姨娘，我不是说过了吗？母亲不会因为一件毫无影响的事情，就坏了相府的面子和她自己的名声的！”
周姨娘也终于不再纠结这件事情，和女儿坐着喝起茶来。
“宜雨院”中，陆夫人坐在绣凳上，看着陆璇玑一针一线地绣着嫁衣，那样恬静安然的样子，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心中无限欣慰，觉得经此一事，小女儿终于是长大了！
许是陆夫人的目光过于炽热，陆璇玑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笑着问道：“娘亲看着女儿干嘛？”
陆夫人笑起来，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我在看我的心肝宝贝啊，你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不像以前那样过激，整个人都散发着别样的气息！”
陆璇玑把头靠在陆夫人肩上，轻声说道：“女儿以前不懂事，没能明了爹娘的一番苦心，爹娘和哥哥姐姐们那样疼爱我，我却总是做些令你们伤心的事，是女儿的错，以后，再不会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爹娘的女儿，是你兄姊的妹妹，我们不疼你疼谁呢？至于以前的事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娘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你的婚事了！”
提到这桩婚事，陆璇玑很是担忧：“娘亲，女儿嫁过去真的没问题吗？”
“璇儿怎么如此问？”陆夫人很疑惑。
“圣上会下旨赐婚，定是想让姐姐嫁给荣王的，如今嫁过去的却是我，这难道不是欺君的大罪吗？若是圣上因此怪罪，那相府岂不是要被灭门？”陆璇玑分析的头头是道，听得陆夫人愣住了。
听了女儿的分析，陆夫人有瞬间的失神，她没想到，养在深闺，很少出门的小女儿，居然有这样的认知！
回过神来，陆夫人拍了拍她的头，宽慰着她：“这你就不用费心了，你爹既然同意了让你嫁，那他心里一定是有成算的！即使有什么不妥，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一家一起死，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她的认知里，相府不过是刚出头的新秀，并不是百年世家，即使这一世就没落了，也不过是他们这一房的结束！况且到时候一家人都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陆璇玑震惊了，她从没想过陆丞相夫妇是这样想的，难道她的亲事，真的能与整个相府相提并论吗？
瞧见女儿惊讶的神色，陆夫人笑道：“放心，不会有那样的事情发生的！圣旨上只说要相府嫡女嫁给荣王，并未指名，也不曾要求是嫡长女，圣上即使想治罪，也找不到理由不是？再者说，圣上的身体每况愈下，太子殿下又一向倚重你爹爹，定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就怪罪相府的！”
陆夫人的坚定，让陆璇玑心下稍安，也许陆丞相夫妇真的是有万全的把握，才敢做这样的事情吧。可是，即使当今圣上没办法治罪，恐怕也会对相府心生不满，以为他们恃宠生骄，这对于相府来说，绝对是一大隐患！
可事已至此，即使她说得再多，陆丞相夫妇恐怕也不会改变心意的，倒不如先瞧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既然爹娘有成算，那女儿也不多问了，只管安心待嫁就是了！”拿起针线，陆璇玑继续绣她的嫁衣。
陆夫人点点头：“这才是爹娘的好女儿！等你嫁了，我这心里啊，就踏实了！”
“娘，女儿出嫁，大哥大嫂他们不回来吗？”
陆璇玑的大哥陆瑾璃是个状元郎，前年被派外放，成亲后，带着大嫂孙氏去了任上，已经两年多没回家了。
“你爹爹已经去信通知过了，他也上书告了假，圣上业已批准他们回来参加你的婚礼，只是你大嫂子身怀有孕，少不得走的慢些，不过璃儿说过，他一定会在你出嫁前赶回来的！”
知晓他们兄妹感情好，陆夫人笑着和她解释。
陆璇玑心中有些期待，在她的记忆力，这个大哥是整个相府里与她最亲近的人了，她很想亲眼看看这位“素未谋面”的哥哥。
“娘，您一直在我这里没关系吗？府里不应该很忙的吗？”
陆夫人整个上午都在“宜雨院”里陪着她，陆璇玑真怕管家有事找不到人，耽误了正事。
给她倒了杯茶，陆夫人神色坦然：“府里再忙，也有珠儿打理，不用我操心！”
自从让陆璇珠掌了家，陆夫人就做起了甩手掌柜，把府里的事务全扔给了女儿，自己整日里赏花喝茶，清闲自在得很！
说到管家，陆璇玑想起一件事来：“娘，我就快出嫁了，难道不需要学着管家吗？”
眼见着自己要嫁人，嫁的还是王府，后院的事情不知道有多乱，可陆夫人好像一点也没有要教她治理后院的迹象，陆璇玑迷茫了。
提起这件事情，陆夫人有些遗憾地说道：“这桩婚事太过仓促，娘也只能教你一些简单的手段，其它的，只能你自己慢慢摸索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王府里自有管事的嬷嬷，娘再给你寻几房得力的陪嫁，还愁治理不好王府吗？”
陆璇玑想想也是，圣上突然下旨赐婚，祖父又临时起意，让她出嫁，再加上她落水的事情，陆夫人即使想教她治家之道也是没有时间的！看来，只有边走边看，自己慢慢摸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