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
胡乱写写,随便看看,圈地自萌,请勿上升。
一段爱的回忆,送给大家(要看到最后哦,我有认真写,不会让您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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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
2019年6月29日
今天是秋分,转眼又是一年。
街边的银杏叶子开始泛黄,天朗气清,午后的阳光刺目,透过树叶撒在地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光影。风未转凉,却逐渐没有了夏虫的鸣叫声。
这样的日子里,我总会想起些往事,想起两个朋友。
说起来,感念于这两个朋友的事,我曾经有多次都想把某一刻的心境记录下来,可最终都将笔搁在一旁。
一是因着这千头万绪,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才好,而现下故事仍未落幕,所以也不知我今日的看法是否会在未来发生改变。
二是因着我和我搭档是这二人多年以来的朋友兼同事,每每想起,满腔满肺的话梗在喉头,诸多感慨,翻涌而至,以至于我本人也不忍回头仔细思量。
而如今又是一年秋分时节,这次跟我搭档旧事重提,他沉默良久,最后只说:
“你要是想写就写吧,以他一贯的脾性,知道有人见证大概会开心的。”
这便是我现下坐在桌边写下这些话的缘由了。
1
小孟和九良原先是我们队的,我搭档是他俩的老队长。那几年天天在一起,再熟悉不过了。两个人从九良出传习社起就一直是搭档,逗哏的比捧哏大上五岁。尽管我们都是吃这碗饭的,但混在人堆里这种情况也不常见。
这两个人很有意思,性格迥异。小孟性格活泼,精明却不世故,一笑起来眼底有莹莹的光亮,走到哪里都是讨人喜欢的人,这样一个人,活得认真,小心又认真。九良则惯常沉默寡言,偶尔跟师兄弟们玩闹起来却是单纯俏皮的,不过遇到自己认准的事,却惯常执拗,旁的人一般都劝不动。
如今想想,当年他这份执拗其实都用在了小孟身上,以至于,时常要闹别扭。好在这种别扭大概是关系亲近的另一种体现,两个人倒是没动过裂穴的想法。这才有了后来二人成名成角儿的事。
大概在17年前后,德云七队成立,小孟去任队长,我们虽舍不得,却也真心为这二人高兴,不过日常忙碌,就不比当年天天在一起的时候交流多了。再后来,二人因着一档电视节目走红,天天奔波于各地,见面的机会便更少。
还记得那年末,他俩第二年商演日程一公布,全社的演员都为之惊叹。这一年五十多场的商业演出,怕是要创造德云社的记录了。也不是没有人眼红,但这刨去对活、写新节目和演出的时间,大概连充足睡眠都不能保证,所以倒是没有人在这方面传些闲话。
当时,我们都道是公司统一安排,毕竟捧角儿就是要趁热打铁,这么密集的演出安排说到底也是好事情。聚会惯常二人来不了,久而久之,小孟和九良的商演日程变成了一个包袱,专门用来打趣栾哥。
可这个包袱不是总能响的,当时觉得没什么,事后想想,后来种种,皆有预兆。
一次,师兄弟相约去烧饼家里吃火锅,烧饼正要给小孟打电话,看看时间,二人估摸着都上了北展的舞台了,只得苦笑一声转向栾云平,打趣道:
“栾哥,他俩这么个演法儿,来年不干了啊?”
我记得那时,栾哥曾有一瞬间敛去笑意,拄着扇柄,眼中尽是难以揣测的意味,他是个惯于掩饰自己情绪的人,而那一刻神情却让我困惑。
不过转头间他换上一副玩笑模样:
“人孤儿寡母的多赚一点钱糊口,哪儿就不干了。”
烧饼闻言打着哈哈,话题便岔开了,我也就没在深究老栾那一瞬间的敛色究竟是何含义。毕竟,大家日常都不见得过得有多轻松,谁又能真正顾得上谁呢。
而在那之后,是许久之后,我才从钟叔那里得知,那一年的日程是小孟自己争取来的。
不是没有人苦口婆心地劝说过,可他铁了心,让钟叔应下了所有商演,难得两日休息,还跑到小园子里,有时九良来不了,他也要自己过去。
听到他曾经甜糯的牙痕记竟已是掩盖不住的喑哑,我也曾打电话狠狠敲打他,想让他明白竭泽而渔难以长久这种浅显的道理,然而每一次,电话那头的人总要哑着嗓子笑呵呵地说他好得很,他没事。
似乎没有人理解他究竟在坚持什么,除了九良。
因着后来听九寿谈起,那一年,台前幕后,九良只是默默地跟在小孟的身后,不曾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
2
那一年,九良台上逐渐收起带着少年棱角的表演风格,变得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平静而宽和。但台下,这个人却愈发沉默寡言。我们有个微信群,他仿佛不在群中一般,数月未发一言,后来,只在栾哥调侃他俩初演梁祝的舞台照时默默地发了一个拱手的表情。
当然,小孟也不常出现,师兄弟圈他,许久才回复。就这样,他错过了一次又一次聚会,以至于我时常怀疑他仅有的休息日是否真的呆在北京。而每当某种担忧情绪即将点燃时,他都会适时地回上一句,“对不起啊,四哥,我才看见”,再跟着一个笑脸,以此浇灭我心头的忧虑。
烧饼曾说,小孟就是有某种能力,透过屏幕就会让人觉得他在笑,能瞧见他弯弯的眼睛里的星光,这让看见的人很安心。
可是,他台上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别人大概只觉得他是疲惫,我却隐约察觉到情形不太对头,因着与小孟太过熟悉,早已见惯了他台上神采奕奕的模样。
那天,五队轮到南京德云社,恰巧孟周二人也在南京演出,九龄九龙下了台说要去看看两个大忙人,许久没有回来。
约摸快散场了,我收到了九龄的消息。他说小孟返场六次之后在后台呕吐不止。听到消息,我忧心不已,连忙拨通了电话。说起来,这似乎是那年我第一次在下班后主动打电话过去。
先是打给九龄,只说孟哥大概是吃坏了东西,人又疲累,灌下药止住吐,却是拒绝去医院的,硬要回宾馆睡觉。九良没吱声,只帮他顺气擦嘴,随后依着他的意思,扶着人便走了。九良如此,旁的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我当即把这事说给烧饼听,他只当是那二人贪嘴,我却隐隐心内不安,复又打电话过去,这次却是九良接的:
“四哥,您怎么这么晚打过来。”
“诶?九良啊,你孟哥呢,听说在后台吐了一地?”
“呵,谁嘴这么快啊,没事儿四哥,他啊...”
电话那头似乎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九良应是放下了电话,说了一半突然就停下,随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停下半刻,我在这边唤了他半天,他那头才拿起电话:
“他没事儿,四哥,刚刚洗澡去了,轮到我了,先不跟你说了啊。”
“真没事啊?不行去医院看看吧。”
“行,四哥放心,我且看着他呢。”
九良声音轻快,确实是平常的语气。我虽有疑惑却也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后来,这样的电话我还打过三两次,记忆中每次都是九良接起的,而小孟,不是在洗澡,就是在回程的车后座上睡着了。不过事后,他总会给我回条信息,感谢我的关心。
我虽然隐约觉得这不同寻常,却因着下半年商演日程也比较紧张,便是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看着微博每周的更新,也知二人巡演忙碌,大概难得休息,也不便再打搅了。偶尔,我们五队的人给他俩专场跨刀,台下忍不住问起二人近况,都说,九良还好,小孟一直疲累困倦,常常窝在沙发中睡意沉沉。不过九良惯常陪着他,照顾得十分周全。
这跟我预想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九良看着像个孩子,实则再可靠不过了。
期间,九良搬了家,但天天奔波于各地,没时间请我们过去吃顿温锅饭,以至于,我也不知他搬去了哪里,只道越发神秘,连师兄弟也瞒得好紧。想要调侃他们是不是自己过上了小日子,孟周二人却也未给我们一丝调侃的机会。
就这么一天天挨到秋风萧瑟,百草渐枯。后来,北风吹进京城,卷着大街上的落叶,迎着北京那年冬日的第一场雪。再后来,过节的彩灯挂上行道树,节日悄悄来临。
这样的日子里,一切却戛然而止,猝不及防。
一纸公告,事实摆在眼前,社内没人敢有过多质疑。社外风波倒是一浪高过一浪,公司始终沉默以对。就这样,各种质疑和漫天的流言随着时间流逝和信息更替慢慢平息下去。
这只因着小孟和九良,在那年最后的专场结束后,突然消失不见了。
3
开始是,二人来年年初的商演日程迟迟没有定下来,临近年关,这很不寻常。私下里我曾问过老栾,但他只说演出部有别的安排。
元旦过后,九龄接到调令和聘任,接任德云七队队长。这二人从演出部带回消息的当天并不知事情前因,只说孟哥九良电话打不通,微信一条都没回复。问七队几个熟识的师兄弟,却分明也不知道换队长的事。
彼时,烧饼一把将手中的大褂甩在沙发背上,抄起手机就拨了过去,可是依然没有人接听。老栾的电话也打不通,问了几个演出部的同事都说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烧饼当机立断,开车上小孟家,去了才发现竟早已换了租户。因着工作忙碌,我们都不知他是何时搬的家。
这太不寻常,烧饼难耐心焦,去问师父和大爷,却也未得到回应。我虽也担忧,却觉得此刻需得等等消息,始终拦着他,只说二人或许有什么别的安排也未可知。
这一等,就是数日。终于,我同意了烧饼向小孟老家打电话的提议。
电话那头的孟阿姨十分惊诧,直说是二人因着去年日程太满要休假几个月,出去玩了,但电话始终是能打通的。我们才知他们是没有跟家里说实话的。
烧饼对着免提,怔愣片刻,只笑着说:
“嗨,没事儿阿姨,怪不得呢,他让我给您二老寄点吃的,我就是看看这个电话还能不能打通。”
这话漏洞百出,按说我应当说点什么,可实在是没有这个帮他圆着说的心情。随手打开微博,孟周粉丝的消息和各式各样的猜测铺天盖地。有人说他们去了国外,有人说在海南,有人说在电影院里碰见了,孰真孰假,实难分辨。
不过没想到,当晚九良主动打来了电话。
我至今都记得那个电话。
透过话筒,仿佛能看到与我交谈的是个憔悴而苍白的影子。
“四哥,听说您和队长找到孟哥家里去了?”
“周九良,你让孟鹤堂滚过来接电话,你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烧饼冲过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我示意烧饼冷静,拉着他找了个隔间,打开免提。
对面安静了许久,小孟的声音传来,他似乎是笑的,却如同一丝抓不住的流云。
“饼哥,别这么大火气,我俩就出来歇两天。”
“孟鹤堂,你搞什么名堂,又是搬家又是辞职,歇两天?糊弄鬼吗?”
对面一时无话,直到小孟结结巴巴地说,像是想说点什么不知道从何说起:
“嗨,我啊,我嘛....”
手机被挂断了。
烧饼火冒三丈,而只几分钟的功夫,电话拨了回来,这次是九良:
“饼哥,让您担心了,我俩其实挺好的。”
“周九良,你信不信今天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把事儿捅出去!”
电话那头再一次沉默,随即听到了关门的声响,我把烧饼摁在凳子上,拿过电话,稳住声线,用我所能发出的最温和的声音问,“你俩在哪呢。”
“四哥,我哥他”,九良深深地吸了口气,吐出的话带着一丝鼻音和似乎是自内心深处发出的颤栗:
“他剩的时间不多了。”
4
当天,我和烧饼就向社里告了假,买好了机票。
队长请假需要演出部批复,我们拿着单子赶到办公室,老栾没多问,只是从抽屉里翻出印章盖了上去。
临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向老栾,他坐在转椅上,拄着扇子,显得郑重其事。门吱呀呀的关上,透过门缝,他瞧向我,欲言又止,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第二日一早,我们就坐上了前往海口的飞机。
到达琼海时已是黄昏,九良交代的地方并不好找,说是离博鳌近,却也差着几十公里。这附近都是窄窄的水泥路面,错车的时候要十分小心。说是海南岛,一路景致却不是大海,而是路边成片的槟榔树和连绵的菠萝田。金色的夕阳洒在田野中散落的池塘上,泛起橘黄色的暖意。
随着导航,路越走越窄,最后指向一个叫做三更村的地方。停好车,我看着不远处的二层小楼,握着车门把手,却突然犹豫,似乎不太敢下车走过去。身旁还抓着方向盘的烧饼分明也是这样的,他靠在方向盘上许久没有下车的意思。
但我们还是去了。那户的院门虚掩着,一楼的门也没有关,但是这其实是当地常见的情形。我给九良打了电话,然后听他从楼上跑下来,出现在门前的玄关处。
数月不曾见过面,他消减了许多。头发剪了,大概是离开北京时候理的,只留下薄薄的一层,倒是有点像14年那会儿的样子了。他脚上踩着拖鞋,身上穿的开衫我在哪里见过,似乎是小孟的,之前人人都笑九良的小肚子,现下也没有了。
他看到我们,挥手打着招呼,连忙迎我们进去。我看着身边的烧饼怒气上涌,便去拉他的衣角,摇了摇头。而烧饼始终冷着脸,见到人火气丝毫未减。九良看到了,却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跟着九良上到二楼,是两间卧室,迎着楼梯口的那间敞着门,干净明亮,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和着两床被子,暖水瓶和便携式氧气袋放在地上,隔着帘子,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微风吹动纱帘,残阳西斜,给屋内的装饰和家具留下剪影。一张藤椅摆在阳台边上,一人窝在里面,因着逆光,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吃了药,正睡着呢。”
慢慢走过去,是小孟。他歪倒在躺椅背上,只露出半张脸,脸色病态青白,一丝血色也无,此刻却睡得安稳。身上裹着一条宽大的薄毯,毯子一直垂到地面,漂亮的手捏着件大褂,还攥着颗核桃,因着消瘦,如今隐隐可见青紫色的血管。
这个位置选的很好,能看得到窗外田野风光,却也不会受凉。轻轻的晚风撩起额前的发丝,他抿着唇,隐约可见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若不是眼前人太过单薄瘦削,竟让我一瞬间觉得是回到广德楼的后台,而他还是那个候场时迷迷瞪瞪的小孟。
九良拎着暖水瓶沏茶,苦笑着说:
“诶,听说你俩要来看他的事儿,他且闹了半天别扭呢。不过他也就是嘴上说说,心里可高兴了。”
他动作一顿,水洒在自己的裤腿上,却只一瞬间恢复常态,复又说道:
“我知道,是想等两位师哥,可又受不住,想着见一面,又怕你们难过。”
酸涩泛上眼角,我从未知道,这个曾经喜爱骑马钓鱼、做惯粗活的人如今竟虚弱至此,连衣服都撑不起来。这样的小孟,似是经不起一场雨,受不住一阵风。
九良塞给我们一人一杯茶,示意我们坐在沙发上,然后转身把小孟捏着的那件霁蓝色大褂抽出来叠好放到一旁,复又抱起小孟,放到床上,掖好被角。烧饼见状想要帮忙,九良却摇摇头,轻轻说:
“他现在轻得很,哪儿需要两个人,饼哥您坐着就好了。”
其间,小孟原先拿在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我的脚边,我咽下心头的钝痛,弯腰拾起,抬头正能见小孟枯瘦的胳膊顺势垂下,钝痛更甚。
“要..要不,咱们出去唠吧”,我提议道。
“没事儿,他吃了点安定,且醒不过来呢。”说这话的时候,九良伸手探探小孟的额头,然后拧了条帕子盖在上头。安顿好他,这才摁亮屋内脚灯,走过来,坐在床脚,带着笑意:
“您二位今天住在家里吧,旁边那间客房没人住,昨天我给收拾出来了,条件虽然不怎么好,但是挺干净的。”
烧饼似乎并未在意九良刚刚说出口的话,只抬起眼眸,锐利的眼锋一闪而逝,脱口而出:
“就,不治了?”
“嗨,治不好。”
“你没劝劝?”
九良闻言沉默片刻,垂下眼帘,抠着手,淡淡地说:
“劝有什么用,说完他还要多想。就...他想怎么着我就陪他弄,想干什么都行,不劝。”
烧饼一瞬间变得颓唐,他不再说什么,我亦然。再问便是多余的话,实是没什么必要的。
旁的人或许不明白,为什么九良身为搭档不劝说他,不拦着他,还要跟他一起疯,陪着他出逃,帮他瞒着所有人。
可是我们都明白,坐在我们对面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小孟的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什么能让他开心,什么会使他难过。所以,尽管内心深处掩藏着巨大的恐惧,满心满肺的绝望和孤立无援,九良却依然选择默默不语,只是执起手,让小孟靠在自己肩头,做他此生最后的支柱。
而作为朋友,或许不理解二人一直以来的各种决定,却绝不能苛责。思及自身,曾深埋心底的某种情绪翻涌至心头,如同一把锐利的尖刀挑破最为脆弱的屏障:
如果换做我们二人,我大概也会如此行事的吧。
5
我们在小孟和九良的家中住了两天。
记忆中,第二天小孟醒来见到我们二人兴奋得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嘴上埋怨九良给我们徒增了许多烦恼,其实开心得像个小孩子。一度还要起身给我二人弄点新鲜的菠萝吃,可终究没有那个气力,被九良强行摁在床上。
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与过往时日并无任何不同,之前种种,我们既不问,他俩也不再提,倒像是四个人相约来郊游的模样。九良烧了一桌子好菜,我坐在小孟身侧,看到他眼睛中的骄傲和自得都要溢出来了,直说,“咱周老师近来做饭水平见长,二位师哥请上眼。”
可是,他的情况很不好。一桌子菜只动了几口,九良给他盛了碗粥,喝两口便笑着说吃饱了。中午休息,我听到隔壁传来阵阵呜咽声,顺着门缝看过去,只见小孟在床上疼得浑身发抖,紧紧缩成一团,嘴中咬着块手绢,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九良在一侧翻找,随后扶起他喂下两片药,又揽过肩搂着他许久,直至他沉沉睡去。九良半靠在床边,静静地凝望着他。半晌,他伸手摸摸他的脸,又拿毛巾擦去他淌湿衣领的汗,有些嗔怪,却语气轻柔,正如情人间的低语: “诶呀,你瞧瞧你啊,师哥来了得意忘形,我就做个饭的功夫,你连个药都能忘了吃。”
我心下难过,不仅为着小孟,更是为着九良,可这是命运使然,作为一个旁观者,所能做的,大概只有静默地伫立一旁,无能为力。
那日稍晚些时候,九良和烧饼去琼海市内买东西,我则留在家中陪小孟闲聊,他在发烧,精神却还好,拉起我的手,思索了半天如何开口,最终却不知道要从何谈起:
“四哥,真的别.....嗨,说出口觉得自己假惺惺的,没意思。”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全是顾忌。”
“其实颠过来倒过去,现在觉得也都没啥用。”
“你爸妈那边没告诉,师父大爷告诉了么?”
“都没敢提,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平白让他们操这份心是不孝敬,虽说现在这样更不孝敬,但就这么着吧。至于将来,缓缓着告诉,航航说让我别担心。”
“他真惯着你。”
“哈哈哈我搭档大概是我上辈子积德换来的。”
“我看是。”
他突然沉默,望向窗外,然后垂下长长的睫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四哥,我对不起他。”
我啜了口茶水,强忍着内心滔天的巨浪,装若无意:
“你可千万别跟他这么说。”
“我知道,这不是跟您么。”
他依然望向窗外,因着消瘦,眼窝深陷,侧脸轮廓更加凸显。
“四哥,我不怕,可我不敢闭眼。”
“别瞎说。”
“真的。”
这句话直指痛处,但是他还是说出口了。但只一瞬间,我明白了小孟的意思,他打开心门让我踏足其中最忧虑恐惧的禁地,是在求我,是想要抓住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半晌,我稳了稳颤抖的手,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握住他的冰凉的手,郑重其事地说:
“你放心。”
小孟闻言怔愣,随即笑得开怀,眼底盈着水光,还有强烈的、从未言明的感激。那个笑脸如今依然映照在我的脑海深处,无比清晰而生动。
“谢谢。”
“跟我你也别来这套”,说这话的时候,我欲落泪,却觉得,大概这样不好。
而这,便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谈话了。
后来趁着他服下药睡去,我和烧饼踏上回程,想要留给九良些现金,他直说不用。不过有他在,大概也不需要再嘱咐些有的没的。临近离别时分,竟一时无话,只是车开出去很久,我回头看,那栋二层小楼门口依然伫立这一个小小的身影。
回程的路上,烧饼只说了一句:“九良不易。”
我看着夜幕渐渐降临,月至中天,想着,大概不会有再见之日了。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着此事落下泪,九良不易,小孟何尝不是,但是始终未再说些什么。
6
回京后,我们就没有再联系过,直到三个月后,九良打来电话。彼时,我和烧饼刚刚下北展的舞台。我拿着手机看到九良的未接来电,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却知道那一刻大约已经来了。
我拉住烧饼,找到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打了回去。
“四哥,饼哥?”
对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疲累而嘶哑,他清清嗓子,咳嗽了几声,随后沉默了很久,我们并不敢说什么来打破眼下的寂静无声。
“我哥走了。”
如同秋风拂过的一汪池水,这份深埋的平静和稳重似乎不寻常,但想想对面是九良,大约也没什么不寻常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
“前天早上。”
“我这儿能帮上什么忙?”
“不用,就是跟您说一声。”
“他最后怎么样?”
我想问的事分明还有很多,但因着九良的平静,却是问不出口。
对面沉默半刻,轻轻说道:
“还行,没遭什么罪。”
“接下来,你预备怎么办?”
“还有些事儿,我这儿得办利索”,他似是稳了稳心神,“两位哥哥,我现下就跟您二位和冯爷说了,但这事儿早晚还是要知会师兄弟和各位同仁的,要不不像话。”
“到时候还得请您这边多帮衬,别因着这个事再起风波,虽然其实也没什么,但是他一向怕这个。”
我们都沉默了许久,最终,烧饼轻轻说了句:“你自己多保重,这些事儿别瞎操心。”
对面似是传来沉重的喘息声,不过最终,九良只是乖巧地应下,便挂断了电话。
彼时,我与烧饼相顾无言。这两天,九良究竟是如何度过的。他或是微笑着陪着小孟走到尽头,然后孤身一人强打起精神处理着身后的诸多事宜,没有人问他有没有按时吃东西,能否成眠。而通话那个夜晚,他该是了结这些事后,回到那栋二层小楼中,对着屋内的陈设和明亮的月光,方觉出心中空荡荡,独自淌下泪来。
抬起头,街边树影婆娑,昏黄的路灯下,恍恍惚惚像两个模糊的人影,一阵风吹过,让我又一次想起那日拉着我的手说着谢谢的小孟,以及离别时分门前久久不愿意转身离开的九良。
而如今,他是真的孤形影只了。
7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去停下脚步,而生活本身不会留给人太多的空间悲春悯秋。小孟的离去如同一声惊雷炸响,但也像夏日骤雨,很快便不会再被众人提起。
但是,这始终是我心上的一道疤,而我不敢想,这对九良而言意味着什么。对于这一点,我也是今日才有所感悟,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日子如白驹过隙,半年后,秋风渐起,在漫天飞舞的落叶中,九良回来了。
他从哈尔滨回来那天是我去接的站,说是小孟爸妈给我和烧饼捎了些干蘑和木耳,顺道就直接把东西给我,省得再拿着东西让别的同事看到,总归不好。
放下电话,他很快出现在北京站的到达口,手中提着大包小卷,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见到我,拎着东西便迎上来。
“四哥”,他看到我,眼中噙着温和的笑意,露出雪白的牙。可大概因着眼前这情形太过熟悉,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突然心下恸切,九良在我跟前,这样的反应是极不妥贴的。我有些不安而担忧地望向九良,他却只是笑笑,给了我一个拥抱。
他比在海南那会儿圆润了不少,小肚子又有了鼓出来的趋势,但比起去年是瘦了许多。精神很好,帽子似乎是新买的,身上却还穿着他那件薄薄的开衫。
因着不知道他的新住址,跟着导航走了半天,快到机场时下轧道,最后停在了一栋五层的居民楼前。我停好车想帮他把行李提上去,他却摆摆手,说:“大半年没回来了,家里乱糟糟的,等收拾利索的,一定请四哥过来坐坐”。我闻言也没再坚持,由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洞深处。
我目送他上楼,在车里愣了半晌。想到路上,九良听着交通广播还能偶尔蹦出俏皮话的样子,似乎眼前还是那个熟悉的九良,但分明又有哪里不同了,细琢磨却又说不上来。
好在,情形不坏,我担忧他,更是始终挂着对小孟的那份承诺。
8
就这样,九良回到社里,说起来,事情已经过去半年有余,他的回归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随着天气转凉,又是大雪纷飞的光景,屋里就越发显得暖意融融,这样的日子里,生活也逐渐变得平顺而忙碌。九良照常在小园子里演出,也还兼着社里弦师的工作,时而去学员班代课,倒是跟杨主任关系越发亲近起来。每周安排节目单前都要惯常给烧饼或者九龄打个电话,基本都在七队和五队给刚开始演出的师弟和师侄量活,时而也会去二队或者三队。他风格稳重,业务也出众,拿起年长风范很合适,跟谁都错不了。
只是,大家都刻意避讳着小孟的名字,大概也是怕惹得九良回忆往事,徒增伤感。
直到那一日,九良冒着雪来队里帮忙,他抱着装大褂的塑料袋,抖落开,便去一旁用蒸汽熨斗熨平展。转身间,一张照片从侧兜滑落,他没注意,径直走开了。
恰逢几个孩子在台下讨论业务,正巧瞧见,便拾起来看。也是凑巧,那时正谈到结巴论的底包袱。
其中一个指着照片直言,“当年孟师哥的八宝山结巴吵架是使得好,我记得还有句‘你也找不着自己坟了’”。
因着九良在,此话一出,屋内霎时安静一片,霄盛踹了那孩子一脚。九良手上动作一顿,把还在冒着热气的熨斗立在架子上,走过来拿起照片,凝视着上头那两个穿着枣红色缎面大褂的人,牵起嘴角,双眸中噙着某种浓烈的情感。
随后只淡淡说道,“他是擅长塑造人物,不过人各有长处,一块活不同人演只要是能耐到了都能不错。”
像这样这些零零碎碎的事,不胜枚举,难以捡拾。九良谈起,总是平和而温柔的,未见一丝哀恸伤神。
他们都道是,九良大概已走出了萦绕周身的苦痛,尽管他其实从未表露一丝一毫。但我觉得,他没有,或是陷得更深,或是已经成为习惯。
9
后来,我得知,他已经惯于想念,以至于,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既是他的选择,旁的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直至今年四月,草长莺飞,轻风细雨,是好时节。可那一日,九良显见是心不在焉的。他像往常一样拎着塑料袋子走进后台,临上场惊呼一声:“嗳,大褂拿错了”,随后就四处借衣服。
当时,师弟跟他说:“没事儿,九良哥,不拘是什么颜色。”
他摆摆手说道,“不是不是,这件不是我的,我穿不进去”,只留下师弟困惑地立在一旁。
上了台,嘴里拌蒜。这件事并不常出现在他身上,想着他上台前说的话,我也觉得疑惑。
下了晚场,我和烧饼拉着他去吃夜宵,这个惯常滴酒不沾的人竟是主动要了两瓶啤酒,给自己满上了一杯。我们二人觉得惊异,却也是拦着他,不敢让他多喝。可他跟我们聊着闲,是一杯接着一杯,最后还是晕晕乎乎地被我们架了上车。
我凭着模糊的记忆七拐八拐到了他家楼下,烧饼扶着他往上走,他迷迷糊糊地说自己住四楼一号,看着他醉酒后傻乎乎的模样,竟让我突然想起那些年台上台下有一个人从不叫他的外号,而是坚持叫他周宝宝。
一进家门,九良便忍不住奔向洗手间,抱着马桶把晚上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
烧饼跟着他进了洗手间,而我则是摁亮了客厅的灯。
这是我第一次来九良家里。
这是个很干净整洁的一室一厅,很难想象是个一单身男孩子的住所。家里没有电视,只茶几上有个手机支架。三弦盒子和琴谱散落在沙发上,显见是常常练习的缘故。阳台上则是有几盆花,有洋桔梗有杜鹃,都开得很好。
我想要拉上窗帘,一回头,在角落里看到一把吉他,系着黑白相间的带子,放在这么一个平常看不见的角落里,却一点灰尘都没有。
那是小孟的吉他。
我愣在原地,突然知道小孟搬家去了何处,又为何那日九良不请我上来坐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像是撞破了某个秘密,却知大约不能提。直到烧饼喊我去屋里给九良找件衣服换上。
赶忙走进卧室,一拉开衣柜,整整齐齐,平平展展,挂着一柜子的大褂,都是两件。这冲击让我半天没有缓过神来,我突然间想起今日他在台下说自己大褂拿错了,原来竟是这样的缘由。
愣神间,烧饼已经扛着褪去上衣的九良进到卧室,把他扔在床上,转头似想要埋怨我,看到这样的情形却也同样被震撼,停在原地。
我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摸过那些大褂,都是两件对着挂的,这五颜六色,是他们这些年在台上演出的身影不断闪回,让我也有些眼眶发热。
摸到一件霁蓝色的大褂,却独独剩下一件。猛然间,我想到在海南去见小孟的那一晚,他手里捏着的大褂似乎就是这个颜色。我一个哆嗦,攥紧着了烧饼的袖子,吓了他一跳。
我看向九良,他趴伏在床上,脸上残存着泪痕,却抿起嘴,半晌,只听他喃喃梦呓:
“哥,我好好活,我一定好好活....”
后来,等他酒醒了,他一反常态地跟我们说了许多:
那一天是他哥的祭日;
小孟曾拉着他手让他好好的;
柜子里少的那件霁蓝色大褂就是他当年熨糊的那件,小孟临走时偏要穿上,说是他最喜欢;
以及,他真的很想他。
但在这之后,当第二天太阳升起,他还是那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乐呵呵地投入到新一天的生活中。
10
日子这么一天天的过去,转年又是夏天,过了这个月哼哼都要上幼儿园了,而九良依然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每天拎着大褂晃悠到后台,四处给人量活。
但九良始终没有第二个搭档,看架势,自己满足于现状,也没有再找的想法。不过今年北展专场,我和烧饼给师父暖场,后台休息时偶然听到师父和大爷闲聊,似乎是合计着给九良再安排个固定的逗哏,我留意着记在心里,但最后不知怎么的,也就没有了下文。
关于这一点,我也曾想问问他,毕竟,靠着这门手艺吃饭,又不愿意说单口,还是找个合适人的搭。
于是,我约他周末一起去逛花鸟市场,天气热得很,蝉鸣不迭。九良倒也没推辞,正正经经地逛,还因着一盆麦秆菊跟店家杀了半天价,洋洋得意地拿来向我炫耀。路过卖鸣虫的摊子,他指着油葫芦说,孟哥当初就喜欢这个,他就只觉得吵得头疼,有一次趁他哥不注意,给他买的那几只都给放跑了,气得他抄起拖鞋就要揍他。
听他又一次说起小孟,我忍不住提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小孟临走除了那一堆大褂就没给你留下什么念想?”
他一边把玩着一个做旧的鸟笼子,一边说,“有啊,有把湘妃竹的扇子和一对儿狮子头,但我给烧了。”
见我惊诧,他抬眼笑了笑,语气稀松平常:“那都是他喜欢的物件,我想着,万一他想玩呢。”
“而且,我常常会想念他,还需要什么念想呢。”
那一刻,他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而我原先想说的那些劝他的话都哽在喉头,似乎我不该有这样的提议,也不该问这些。
他既不愿意,我何必说出来徒增他的烦恼呢。
春去秋来,就是一年。这一年里,他热爱生活,平实而悠闲,养花养鸟弹弦子,我从不认为这是做给我们这些故交看的,他就是活得很好,
只是,他惯于想念。
小孟若是得知,又当如何呢?
他是会开心,还是会难过?
11
今日是秋分,又一年秋分,却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九良跟往常一样在五队给孩子量活,不过今次不同寻常,他穿上了那件仅剩一身的霁色大褂上台。我本想问问他缘由,奈何节目到了,我就只能站在侧目条那里看着表演,过不多一会儿,烧饼也来了,见他穿着这件,只与我对视一眼,也没说什么,就站在我的身侧。
是结巴论,九良慢悠悠地托着逗哏说,效果不错。结束时掌声不断,便让他俩加个返场。
逗哏的唱了段流行歌曲,下面就有观众起哄让九良也唱一个,他有些抱歉地笑着,垂下眼睑,直说: “算了算了,这玩意儿咱也不会啊。”
孩子见九良笑得为难,也知他的脾性,不敢再跟着起哄,笑眯眯地跟观众说: “周老师不想唱,咱听点别的吧。”
这句话如同一声炸雷,震得我有些发懵,因着当初,多少场景,小孟常说。
而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九良的脊背果然一下子僵住,如同一瓢冰水淋头,他拿起一旁的扇子,又放下,执毛巾擦擦汗,停了半刻又扔在一边,似是有一刻手足无措,却偏又笑得开心:
“要不给大家唱一个吧。”
“唱什么呢,唱个东北小曲。”
灯光有几分刺目,舞台炫亮,竟让我有些挣不开眼睛,偏头看着烧饼,他双手交握,有些止不住颤抖。我闭上眼,只听不远处的那人唱道:
“送情郎啊送送之在”
“大门东啊”
“偏赶上老天爷下雨又刮风”
“留我情郎多待.....”
他停在这里,张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深吸了一口气,复又试了几次,都没成。逗哏的孩子不敢打搅他,下面的观众也是宽容,台上台下一时间竟是寂静一片,直到九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又给观众鞠躬:
“实在是对不住,唱着唱着忘词儿了,但是不退票啊。”
是了,偏赶上老天爷下雨又刮风,留我的情郎多呆几分钟。
若是命数如此,又哪里留得住呢?
演出结束,走出后台,我们三人往停车场走去,一时无话,直到九良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饼哥四哥,今天有点砸了。”
烧饼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身逃走。
我看着烧饼跑远的背影,只喃喃地问,“九良,今天什么日子,为什么突然穿这件啊?”
九良笑笑,抬眼看了看寂静的星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半晌,一字一句地说:
“也没什么,只是今天突然,特别想念他。”
尾声
大概真的不会有结束之日的。
我动笔写下这些,连带着竟让我想起这么多往事,说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有多么理解他二人间深切的爱并不可信,只是,我所见到的,即使不言明,也会有人看得明白。
直至今日,我还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思索小孟的抉择和夙愿,九良的选择和想念。层层剥开这些事的外壳,或是两个灵魂相拥,也是一个等待的影子。
我时常想,我应当给九良一拥抱,跟他说,小孟真的很担心你。抑或是,应该在给小孟上柱香,跟他说,九良现下安好,但是我没有,
因着这些事都不肖多说,他们都知道的。
Fin
感谢您看到这里,非常感谢。
目前四时哀歌写到第三篇,也就是秋分,这是最长的一篇,也我最喜欢的一篇,前前后后写了有一个星期的时间,终于觉得可以拿给大家看了。
我所要表达的观点期盼传递到您那里去,我们可以在评论区进行交流,我十分期待。
在此感谢狗狗老师提供的底就是章11的情节 @风苟(对就是她!不要被她的甜饼迷惑虐死我了...)
感谢 @我最讨厌起名字了 陪我梳理时间线
最后隆重感谢 @玄山 狐狸姐姐帮我提的修改意见,真的是学习到了。
写文不易,但是真的很快乐。
愿你们也快乐,再次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