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不要逃了 第七十一章
“杰克……”一阵风带着微弱的呼唤，杰克缓缓睁开眼，忍不住捂住心脏:是幻听了吗？怎么会有艾米丽的声音?
只剩半截的透明身体还是禁不住转过身，抬头循声望去，半瞌着眼，模糊的视线里，依稀有个小小的人儿疯了似的跑向他，布满冰雪的身体几次差点扑倒在地，踉跄了两步，又一刻不停地跑着，他有些开心:来接他的是天使吗？和艾米丽好像……真好，他死的时候还能看到天使。
杰克忍不住展开已经看不见的手臂，笑着张开怀抱，直到怀里真真切切地被撞得一疼，腰上被人紧紧勒住，杰克闷哼一声，猛地睁大眼，眼底涌起一股暖流，一滴泪无声地滑落，僵直的双手颤巍巍地拥住怀里的人儿，紧紧地，紧紧地不愿松开。
“杰克，杰克，杰克……不要走了，不要再走了……求求你了，再走我……我就找不到你了……” 艾米丽死死地抱着杰克，像是只要稍一松手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冻得通红脸深埋在男人的怀里颤抖着，哭喊着，紧紧收紧怀抱,可无论怎么收紧怀里的人却依旧在慢慢变薄，仿佛阳光下的泡沫，怎么抓也抓不住。
“真是的……你怎么老是……提这么任性的要求。” 杰克失笑，慢慢低下头，包住艾米丽颤抖的身体，双手颤抖地抱住女孩，在女孩看不到的地方，泪水顺着透明的脸颊，碎了一地。
“第二次，这是我第二次来教堂……我到处找你，发了疯一样只想要你。”艾米丽哽咽着拼命地摇头，上气不接下气地重复着:“我什么都不要！不要！……我只要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求你了，求你了……”
杰克颤了颤，偷偷深呼吸，将眼泪收起，慢慢蹲下身，单膝跪地，努力捧起哭泣的女孩的脸，透明的手指欲擦去女孩脸上的泪，一抬手却发现什么也做不到，女孩的眼泪越流越多，杰克倾身上前，在女孩额头留下温柔的一吻，笑着望着抽泣的女孩:“别哭了，没有我，就没人给你擦眼泪了。”
“不要走……”
“下雪了，地上路滑，没有我，就没人牵着你了。”
“不要走，求你了，不要走……”
“也别再受伤了，没有我，就没人心疼你了。”
痛苦的女孩猛地捧住男人快要消失的脸，用力吻上他的唇，他笑笑，一滴泪落在艾米丽的嘴角，苦得她心都碎了。
唇上的触感彻底消失了，没有了倚靠的怀抱 ，艾米丽整个人摔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那根坏掉的手杖抱在怀里。
“杰克,杰克……你不要走，杰克，你说过我要什么都会给我的，我要你啊，我只要你啊……”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空荡荡的教堂里，“你给我啊！你给我啊……你把杰克还给我啊——”
屋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肝肠寸断的哭声，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睛睁不开，哭到眼泪流干了。她绝望地坐起身，眼神空空地看着前方，温热的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掉个不停。
突然脸上的泪被一双手轻轻拭去，
她丢下手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
比恩诺家里——
小小的米瑞克双手撑着下巴，兴奋地趴在窗户，望着天上不断飘下的雪花，乐呵呵地笑着。
“米瑞可，下来，吃饭。” 老人浑厚的声音响起，米瑞克麻利地站起身，赶紧跑到餐桌，拿出四套餐具摆好，然后乖乖地坐在凳子上，湛蓝的眼睛亮晶晶的等着比恩诺爷爷端出温暖的奶油浓汤和好吃的牛角面包。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瘦弱的女孩，一头红色的卷发，苍白的面容上映着一双褶褶生辉的金色眼瞳，笑起来带着甜甜的酒窝，还有一颗亮闪闪的小虎牙。
“比恩诺爷爷，今天妈妈会回来吗？”看着花白头发的老人慢悠悠地从厨房出来，米瑞克立马拉开椅子，艾维则将干净的餐布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布，叠好扎在领口处，看到桌上的餐具，皱了皱眉头，“米瑞克，怎么又摆了四副啊，都一年了，习惯怎么还是不改呢？”
“妈妈会回来的。”米瑞克笑起来，“她昨晚来梦里告诉我的。”
老人愣了几秒，叹口气，“快吃吧，免得长不高。”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老人放下汤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门口，“谁啊？”
门一开，老人愣住了，热泪一下子涌出来，“欢，欢迎回来，艾米丽。”
女人的唇动了动，“我回来了……”
——
艾米丽牵着两个孩子，走进庄园，两个孩子左看看右看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裘克我让你滚，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艾米丽刚走到玛尔塔家面前，从屋里传来玛尔塔的咆哮，紧接着一大团肉球嘭得一声砸开门，咕噜咕噜地滚出来，艾米丽看着灰头土脸地抱着头在地上打滚的裘克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哀嚎着，“哎呦喂，疼疼疼，我就路过，没，没想偷看你洗澡。”
“你再睁眼说瞎话试试，每天都来，也叫路过?” 玛尔塔穿着白色的浴袍，带着湿漉漉的头发跑出来，一脚踢在裘克身上。
“那，那不是你不理我吗？” 裘克一急，拽着玛尔塔光裸的脚踝，一把将玛尔塔扣在怀里，“真是的，都下雪了，就穿着个浴袍到处跑，不冷啊。”
玛尔塔还在挣扎，死不服气地一哼，别过头:“和你没关系。”
这一转头便注意到门口的艾米丽静静地笑着，玛尔塔一愣，注意到躲在艾米丽身后歪着脑袋，露出半个头的小女孩，猛地推开裘克，颤巍巍地站起身，向艾米丽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喊道，“艾，艾维……”
红色卷发的女孩一缩，害怕地捏住艾米丽的手心，艾米丽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背，笑着说，“去吧，那是你的妈妈。”
艾维一愣，又看了一眼傻傻站在雪里的女人完全不顾身后抱着她的男人直愣愣地望着她，也许是女人的眼神太悲伤，也许是女人的声音太好听，艾维终于松开了艾米丽的手，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女人，当红彤彤的小手轻轻擦去女人脸上的泪时，艾米丽笑笑，牵着米瑞克悄悄离开了。
“妈妈，不和艾维一起走吗？”米瑞克一直回头看着刚刚走出来的地方，不忍心留下艾维一个人。
“艾维先和她的妈妈聊聊天，我们过一会儿再去找她玩好吗？”
艾米丽牵着米瑞克往前走，她知道米瑞克不舍得艾维，但也不想和自己分开。
米瑞克乖乖地答应，跟着艾米丽走，“那我们去哪？”
“去见你的……爸爸。”
艾米丽牵着米瑞克，走过庄园的每个角落，米瑞克咕溜溜地转着蓝眼珠，看到长得很漂亮的小哥哥拿着相机追着一个戴着口罩的小哥哥左拍拍，右拍拍，脸上挂着笑，好像玩得很开心；又看到一个穿着黄斗篷的“百眼章鱼”打着哈欠，正帮一个穿着紫色衣袍，头上长着两只角的小姐姐编辫子，小姐姐笑起来很好看；不一会儿又看到在花园里，一个暴躁的绷带大叔举着大鲨鱼，呼哧呼哧地追着一个穿着绿斗篷的哥哥跑，嘴里还喊着，“臭佣兵，你再敢跑到我女儿花园里来，我打断你的腿！”一旁穿着绿裙子脸上有点小雀斑的小姐姐拉着大叔，催促着哥哥快点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看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都有人陪伴在身边，看起来很快乐，米瑞克忍不住抬头看着牵着自己的妈妈，她的脸上带着浅笑却有几分……他看不懂的情绪——为什么他们都有人在身边，而妈妈没有呢？
注意到小小的手在自己的手心捏了一下，艾米丽低下头，笑着问米瑞克，“怎么了?”
米瑞克的脸皱在一起，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突然垫脚搂过艾米丽的脖子，猝不及防地在艾米丽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认真地说，“妈妈不怕，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艾米丽一愣，望着小小的男孩努力垫着脚，露出掉了颗牙的纯真笑容，忍不住温柔地抚上米瑞克的头。
突然米瑞克感觉被人抓着领子提到空中，他慌张地甩动着四肢，想要摆脱，像极了一直被人拎着脖子的猫。
“小先生，没人告诉你不要随便亲女士的脸吗？”
男孩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笑得很好看的脸，危险的气息逼向男孩，男孩缩了缩脖子 ，还是大着胆子警告道:“她是我的妈妈，你，你管不着。”
“哦?” 男人眯了眯眼，另一只手揽过艾米丽，在刚刚米瑞克亲过的地方又重重地亲了一下，转身逼近男孩错愕的脸，笑着说:“这么巧，她啊……是我的唯一呢。”
“你吓着他了。” 艾米丽拍拍男人的手，接过米瑞克，无奈地抱怨道:“你一定要这么幼稚吗？”
男人一笑，一把搂住艾米丽，英挺的鼻梁拱了拱艾米丽的鼻尖，柔声道:“你是我一个人的艾米丽，就是不想你被人碰。”
艾米丽笑了，吻了吻男人的下巴，“真是个孩子。”
米瑞克有些反应不过来，怯生生地拉了拉艾米丽的衣袖，“妈妈，他是谁啊？”
男人一愣，对着米瑞克抬了抬礼帽，温文有礼地弯弯腰，笑着说:“你好，小先生，他们叫我开膛手， 名字不错，但太过直白。叫我杰克，杰克就好，或者……你可以称我为父亲。”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