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公主
阿白:
一
海边的暑假潮湿又热，这是千歌习惯的。
蝉鸣萦绕耳边尖锐刺耳，热风贴过皮肤，沁出的汗水黏湿衣服。刘海也黏在额头上痒痒的感觉很难受。
躲在阳光外的千歌躺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红色的双眸倒映天空，继续对天空放空思想。
鼻子却在这充盈热浪的空气里无法呼吸。
千歌以为她习惯了沼津的暑假，就像突然出现的转折令从此以往的所有生活发生了变化，让大脑里重复播放昨天学园祭后夜祭的记忆。
这段时间的记忆犹为清晰。
她和曜在泳池里接吻了。
月光下一个人躲在泳池边的曜酱。
全身湿透的，发丝还在不断滴落水滴的曜酱。
在一双湿润的天蓝色双眸中，看到自己的脸的曜酱。
千歌深吸一口气，从第一天开始便不习惯的暑假，令她以高频率跳动的这颗鲜红的器官感到很难受。
“曜酱……”
湿润的双唇太过柔软不由得使她小心翼翼的曜酱。
二
千歌记得，暑假前夕的后夜祭篝火晚会，曜失联了。
千歌还记得在找到曜之前她的心跳还很正常。当她在泳池边发现了曜孤零零地抱着双膝坐在泳池边，千歌也只是很普通地计划怎么吓吓躲
在这里一个人发呆的笨蛋。
但是千歌忘了她为什么会因为曜突然站起来把她给吓了一跳，并脚一滑跌进了泳池里。
这种好像顺理成章却不合逻辑的事情的发生，让千歌的身体沉入水中的时候看到倾斜银色月光的水底，她吐出的泡沫模糊的视线里，也跳进水里的曜像人鱼一样，披着一席银白色的长纱游向自己。
那个时候，千歌的脑海里冒出的是一个印象。
大概人鱼公主就是这样子……
所以肯定是因为，气管吸进了水导致大脑缺氧，千歌才会在泳池里站稳后，身体不受控制地，把她推到梯子的扶手上。
这个时候，千歌很清楚她的心跳跳动频率快得心脏好像要爆炸。
“哈……”
耳边的知了过十分钟依旧尖锐地刺耳，千歌抹掉额头上的汗之后又长叹一口气。
她又陷入回忆无法自拔了。
然后又陷入一阵尴尬里瑟瑟发抖。
其实千歌会不习惯这个生她养她十多年的地方主要原因是那天晚上她为什么会脑子发懵对曜酱做出那种事呢？
那种事啊,那种男女交往后会做的,接吻,是吧?
千歌侧过身缩起来继续瑟瑟发抖,捂住脸欲哭无泪。
她已经十天没跟曜说过一句话,这个距离感,这个陌生感,这个忧愁感让她一夜回到四年前。
可她无论如何都不敢去道歉。
“大概，你这叫懦弱。”
这是昨夜黄昏的梨子靠着阳台喝着凉茶发梢随海风飘扬的时候，对千歌说的话。
千歌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否定了。
“才没有！”
“那你敢去道歉吗？”
梨子悠闲地喝了口茶，对千歌问道。
“那你敢过来吗？”
千歌拍拍自己这边的阳台护栏，千歌后面的香菇吐出舌头不动如山。梨子的表情严肃了，僵硬了，向后退了一步。
千歌对梨子的表情表示困惑。
梨子又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给千歌一个“再见”，迅速关上推拉门。
这瞬间，香菇突然叫了一声
千歌终于明白了并慌张地向梨子挥手。
“不叫你过来了！对不起哦梨子老师我去道歉还不行吗！”
“啊——啊——糟糕啊——糟糕——”
虽然是这样气血上头答应了梨子，上午晨练的几个小时里，千歌只要和那个相识十多年的幼驯染对上视线，就脸红心跳心慌慌。
梨子老师那蔑视意味满满的视线监督得她也很脸红心跳心慌慌。
千歌拖长着尾音发出一阵生无可恋的低鸣。
这个声音要是被梨子老师听到，梨子可能会骂她。
脑海中浮现梨子生气的脸，被蝉鸣吵到发慌的午后，千歌的手机收到一封邮件。
恰巧是梨子发来的邮件。
千歌慵懒地拿起脑袋旁边的手机，手指划过解锁键。
她差点被邮件的内容吓到呛口水。
【高海渣渣，跟曜道歉了没啊？】
三
暑假的太阳热辣灼烧皮肤，热辣得让千歌浑身刺痛。
或许是心情因素，迎面而来的海风并不凉爽，咸涩的味道令喉咙干涩得发痒。
被梨子的几封邮件和美渡姐一句“不写作业就给我出去浪！”的呵斥赶出门骑自行车，沿海的马路是一条柔顺的曲线，千歌能沿着这条曲线骑过十多公里直接到曜的家。
自国中和曜分班后就没有去曜的家里玩了，千歌依稀记得在她房间上的相片挂板上，千歌贴上了几张合照。
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上面。
忍受着喉咙的不适，千歌把自行车停在商店门口，昏头昏脑地进去，昏头昏脑地出来，千歌才发现，她手上拿着两个蜜柑吸吸冰。
“啊……”
每至盛夏，养成了习惯，千歌每次都会买曜的那份，曜也很默契地会准备千歌那份。
即便是疏远的那两年，千歌吃了两个盛夏的双人份。
对手中的两根吸吸冰愣了会神，千歌倒回商店再买了两份。
嘴上咬着一根手上拿着一袋，千歌的心情总算舒畅一点，眼前被炎夏的阳光炙烤的公路前方，千歌似乎能看到曜的家就在视野所及的尽头。
不如帮她带一份吧，不就有了去和她道歉的契机了。
千歌这样想着，骑上自行车，继续她沿海的马路骑行。
四
千歌在脑海里幻想了很多遍见到曜的情况。
可能打开门，她会以不输太阳的热情对千歌说“YOSORO！”
是这样就好了……
也有可能她一见到千歌是一副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笑容。
这就非常不好了。
说不定她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千歌嘿嘿地笑。
“曜酱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带了蜜柑冰来找你写暑假作业哦！虽然并没有带作业！”
这应该是对千歌来说，最完美的情况。
那下一步该怎么做？
但不管是那种情况，千歌都会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放在那双下唇微厚的双唇上。
然后无法遏制地想起那个晚上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举动。
骑行到一个下坡路段，千歌又停了下来。
耳边的蝉鸣在半个小时前换成了偶尔经过的汽车引掣声，和海浪拍打石头的声音。
有时候千歌感觉，这个小镇是不是太过安静了。
安静得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产生幻想。
就好像在告诉千歌，沉入水底后所见的景象是一场梦，如同泡沫一触即碎的梦。
如此普通的自己，为什么会有一个如此特别熠熠发光的曜出现在自己身边……
五
一路走走停停，到达旅途终点千歌花了三个小时。
被阳光染成金黄色的天空开始暗淡，千歌知道暑假的第十天又要被自己浪费掉了。拿出放在车篮里的手机，显示的时间不偏不倚正好六点，正是晚饭的时间，千歌想要不要和曜说一声。
编写邮件的界面打出几个字，又被按在删除键上的食指一个个消除。
打开的联系人界面，千歌迟迟按不下那一串她熟记于心的号码。
“大概，你这叫做懦弱。”
脑袋低下去靠在车把上，双手死握住手机直到屏幕光熄灭。
她，高海千歌，今年16岁。
在幼驯染的家门口，又想哭了。
六
内心挣扎不知过了多久，千歌抬起头时天已经全黑，她旁边的那栋一户建亮起了灯光，一户建的二楼也亮起了灯光。
暖黄的灯光在黑夜里熠熠生辉，千歌知道那是曜房间里的台灯光亮。
在她印象里曜好像不怎么喜欢白炽灯，曜说过白炽灯太亮，还是暖黄色的光最舒服，就像在清晨醒来后的阳光。
对着二楼的灯光发呆，千歌想听见她在眼前精神洋溢的“YOSORO”。
所以说，曜在家咯。
曜在家不是很正常吗？曜这个下午的计划是赶演出服啊。
千歌捂住额头，她又在做无聊又多余的心理活动。
“哐哐！蜜柑！哐哐！蜜柑！哐！哐……”
被迫设置的来电铃声响起，千歌惊出一声冷汗。
“……莫西莫西？”
躲在一户建的侧面墙下惶恐不安地接起电话，听孔里是美渡姐豪迈的咆哮。
“千歌！你还回不回来吃饭了？？？”
“回……我回……”
“好，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千歌没回来晚饭给香菇。”
后面那句显明不是对千歌说的。
千歌对手机无奈地重复“好好好”，终于挂掉了电话。
“千歌酱？”
曜的声音从上面出现，千歌浑身一僵。
“千歌酱？你在那里吗？”
千歌抿紧嘴，心里敲起了太鼓一般咚咚作响。
是“哐哐蜜柑”被发现了还是她讲电话的声音太大了？
不管怎样得想个办法糊弄过去。
曜似乎想把千歌呼唤出来，千歌的名字只喊出了第一个音节，千歌立即小声地叫了一声。
“喵……”
千歌尖细的声音假装猫叫天衣无缝，安静了几秒后，二楼安静了。
千歌探出脑袋小心谨慎地往二楼阳台瞄了瞄。灯灭了，阳台也没人，糊弄曜计划成功！
千歌舒了口气，随即整个身体靠在墙上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成功个鬼啊……”
千歌本来就是要来见她的是吧？
为什么本普通怪兽千歌酱的胆子这么小啊？
蜜柑冰都化成了水啊！
“曜酱……”
鼻息间混入曜家厨房飘散出来的炒饭香味，惹得千歌肚子咕咕叫。
千歌捂捂肚子，走到厨房外面的院子里，蹲进绿化带的灌木丛里，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曜在窗内的水雾中做着炒饭，曜和曜妈说话，似乎被夸赞了，开心又得意，曜熟练地把做好的炖肉和炒饭装盘，高大的曜爸安静地等在后面听女儿发出指令。
这个画面很温馨，千歌看到了没有她在的曜的生活，曜看上去那么幸福。
就好像她在一座温馨的城堡里，公主的周围围绕的是华丽的照人光彩，在无法触及公主的距离外，普通怪兽一不小心发现了，她的歌声，温婉动听，她的笑容，明媚灿烂。
渐渐的，公主的笑容模糊了，仿佛一触即碎的泡沫。
千歌还是不敢踏进一步。
“……曜酱。”
千歌好想向她踏进一步。
四年前拒绝她的那一天，她的背影留给千歌的就是一个易碎的梦。
“对不起……”
看着看着，千歌不知道为什么视线模糊了。
心脏也无比强烈要四散分裂地疼痛着。
她只知道。
她亲手破碎了这个梦。
“对不起……曜酱……”
七
到了睡觉的时间，又踩了十多公里自行车的千歌沾床就睡。
千歌睡得并不好，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还是读幼稚园的年龄，千歌妈给她在游泳馆报了名，矮矮小小又怕生的千歌牵着美渡姐的手，站在游泳池边看着在水里游来游去的小朋友好奇地睁大眼睛。
“美渡姐姐，她们好像鱼哦……”
“千歌，不能这么没礼貌！”
“诶……就是很像鱼啊，游来游去的……”
小千歌气鼓鼓地嘟起嘴，盯住水面的视线中，突然冒出一个褐灰色短发的小脑袋。
从褐灰色的发梢滴落下的水珠溅起水花，天蓝色的双眸望着千歌笑意盈盈。
“你好YOSORO！”
千歌在泳池边上跪下来，满眼的好奇。
“你是鱼吗？”
“嗯？”
褐灰色短发的小女孩愣了一会，随即开心地笑了。
“曜是人鱼哦！”
“哇！美渡姐姐，是人鱼！”
千歌很兴奋，美渡姐却没有回应她，美渡姐消失了。
千歌回过头看人鱼的时候，场景变成了月夜下的海边。
人鱼向千歌伸出手，浸在海水里随尾巴划动的鱼鳞反射着月光，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芒。
人鱼对千歌说。
“跟我一起玩吗？千歌酱。”
“好啊。”
红色的双眸对上那双柔和的天蓝色，千歌握住她的手，没有思考，跳进大海。
这个被海水和银白色的轻纱包围的世界，就是她所在的世界吧。
她目光柔和轻盈，就是她现在的看着自己的心情吗。
月光照亮她的脸，波光粼粼就像蒙上一层薄纱，一如后夜祭的晚上，千歌心动不已。
“曜酱……”
“千歌酱，我快消失了。”
“啊？”
人鱼曜的话不明不白，也不告诉千歌为什么，她只向千歌提了一个要求。
“可以吻我吗？在我消失之前。”
她说完，便从鱼尾开始泛起泡沫。
千歌惊恐地睁大眼睛，紧紧的抱住她阻止不了泡沫化的速度，一边哭一边道歉也改变不了她在消失的事实。
怀中的泡沫升上海面，仅剩她的话语萦绕耳边。
“千歌酱，谢谢你让我陪在你身边。”
千歌醒来了，满脸泪痕。
眼睛里还在不停的流出眼泪，千歌捂住胸口。
夏夜的月光明亮，夜里的蝉鸣依旧尖锐，可是，很安静，安静得让人胡思乱想产生幻想。
既然在幻想里，千歌就假装一下曜在身边。
曜酱，心好痛。
八
曜知道，突然出现的“哐哐蜜柑”铃声和千歌的声音不是幻觉也不是灵异事件。
大概是晚上六点左右，她还在房间里给千歌的演出服缝上花边，堆了一桌子的蜜柑色布料，看了一个下午的蜜柑色布料，曜就有点，看什么都是蜜柑色的错觉。
导致突然听到“哐哐！蜜柑！哐哐！蜜柑！”的千歌的铃声，曜差点以为，她终于走火入魔出现幻觉了。
但机敏如她，幻觉里这个铃声应该是完整的对吧？哐了两声蜜柑的铃声戛然而止，随后是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电话用语。
千，千歌酱！
即将走火入魔的曜拍案而起，走到阳台，默默观察楼下躲在她看不到的侧面墙那边的人。
“好好好，美渡姐，现在回去……”
“好咯好咯。”
“没有浪很远啊。”
“现在回现在回，OKOK。”
最后一声叹息，曜也清楚地听见了，曜忍不住了，叫了一声“千歌酱”。
躲起来的人没有回应她。
没有听见吗？
曜又喊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曜心里有点犯堵，千歌在这里，千歌好像不愿意见她。
曜抱着最后试一试的希望，再叫一下。
“千……”
“喵……”
才发出第一个音节，一声猫叫把第二个音节堵在喉咙里。
“……喵……喵……”
喵？？？？？？
曜满脑子问号。
千歌在干嘛？
她是不是应该回一声“喵”？还是“汪”？
这个猫叫还有模有样地慢慢变小消失，表示这只猫走远了。
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回到房间，关掉台灯。
接着跪坐在地板上。
捂住嘴。
撑在地板上的手握成拳头。
天蓝色的瞳孔缩小。
安静的表象下，曜在呐喊。
糟糕啊！好糟糕啊！！！那个是千歌酱吧！！！那么可爱的吗！！！喵喵喵的啊！！！她喵喵喵啊！！！
曜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
完全走火入魔的曜，脑袋里闪现一个灵感。
喵喵千歌酱～
要是画出来给千歌看她会夸自己的吧？
那么问题就来了。
暑假开始有十天了千歌一句话不跟她讲，邮件有去无回，虽然只发了一封，电话一直错过时间。
回到了四年前的状态，她不愿意理会自己。
那天晚上曜以为是一个意外，一个她想去忽视却不得不去在意的意外。
天蓝色的双眸暗淡下去，曜站起来，又走到阳台上想知道千歌还在不在楼下。
她还在楼下，只是扶着自行车的背影，很落寞。
心痛又落寞。
曜一声不吭，又想喊住她，却放弃了。
手指按在被她吻过的嘴唇上，触感依在，她却把曜隔绝在外。
我让她困扰了吗？
曜想。
九
暑假第十二天的早晨，千歌睁开眼睛就被阳光刺痛了双眼。
晨练集合地点第一个碰到的黛雅非常无情十分硬气地针对她浮肿的双眼把她训斥了一顿。
“熬夜咻仙了是吗？千歌你什么时候才能有作为立德的自觉？你这样真的是！噗噗～得素哇！”
“不是熬夜啦……对不起……”
千歌想解释，但感觉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太过羞耻。
“那是什么？没有合理的解释的话你破坏了规矩要接受惩罚。”
有时候，千歌希望，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黛雅能和她一抹多露比一样软软萌萌的多好。
一个棒棒糖就能逗着玩多好。
黑泽黛雅太一丝不苟了。
对于黛雅长篇大论一本正经的训斥，千歌把视线往旁边一撇。
“千歌酱怎么了吗？”
黛雅训斥千歌训斥得太激动，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曜一副担忧的脸凑过来问。
黛雅伸出手捏住千歌下巴把千歌的脸往曜那边转。
“休息不好的后果，噗噗！得素哇！”
“诶？”
千歌被黛雅强迫着去看曜，对上那双天蓝色，千歌已形成了反应。
那就是满脸通红。
“……千歌酱，你哭了吗？”
曜的手在往千歌的脸上伸，曜揭露的真相往千歌心上狠狠地戳了一下，缩小的瞳孔上满是惊恐。
千歌打开曜的手，转身逃了。
受惊的猫一样惊恐地跑了。
被打开的手呆滞僵硬着，曜来不及悲伤，梨子便朝曜大喊。
“渡边曜，决定就是你了！快追！”
“……追，追？？？”
“生擒高海千歌送你577！”
“……什么？？？”
这个气氛变化的太快就是机敏的渡边曜也反应不过来，反应更快的人比如鞠莉似乎明白了什么，推了曜一把。
“HORE YOU GO GO！577在等你哟！”
曜不得不去追了。
尽管迈开脚步的时候她还在疑惑，跟577有什么关系？
尽管照千歌那个本就是逃跑性质的乱七八糟的跑法，曜很轻松地在五分钟后追上了她。
她的背影，还是那么心痛又寂寞。
“千歌酱！”
曜朝千歌喊了一声，这个受惊的猫反而突然加速。
“千歌……酱！”
清晨六点的沼津小镇，阳光灿烂，未至正午的强烈，这个小镇的两位私立高中的学园偶像，一个在后面喊前面的名字，一个在前面只顾逃跑完全不理会后面的呼唤，围观到这场追逐战的过路群众皆拍手称奇。
“学园偶像的锻炼方式这么刺激的啊？”
当然事实只是一个学园偶像在追另一个学园偶像这么简单而已。
前面的学园偶像，由于太紧张跑错了路，跑到海边差点跳海了而已。
在岸边及时刹车，千歌弯下腰大喘气。
后面的曜也在喘气，就是喘气，也要喊“千歌酱”。
“不要过来！”
千歌喝止她，语气强烈地听上去像在生气。
不敢回过头的千歌只是怕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又会忍不住哭。
看不到千歌表情的曜，很听话的没有走上前。
也没有再喊“千歌酱”。
“……对不起，那可不可以听我说句话？”
曜说，话语里的伤口正在溢血。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把它当做一个意外，你也想当做意外的对吧？但果然，你我都没办法无视它……我，让你很困扰了，困扰到讨厌了吗……对不起。”
“额……”
曜的道歉，让千歌迷惑了，不给千歌插话的机会，曜继续自顾自地说她想说的话。
“所以从现在开始，渡边曜会和千歌保持距离，渡边曜不会再做出让千歌困扰的事，渡边曜绝对会帮助千歌实现梦想！直到你实现梦想后……”
实现了后……
千歌转过身，才发现她已经哭了。
曜抬起手用手肘擦掉止不住的眼泪，强迫自己说完。
“直到千歌实现梦想后，渡边曜，就会从高海千歌身边消失，我发誓……以上。”
就跟千歌看到曜就跑一样，曜说完留给千歌一个背影，也跑了。
又是这个背影。
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千歌伸直手，想追上她，跑了几步，千歌停下来了。
曜跑得好快，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泡沫破碎了。
停下了脚步内心也空了一块。
“千歌？曜呢？”
梨子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千歌站在原地低下头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梨子的问题。
只是呆呆地站着，然后呆呆地问梨子。
“梨子酱，我是不是很自私？”
“是的，高海千渣。”
梨子的不假思索干脆利落，让千歌终于忍不住大哭。
“你昨天……还在邮件里叫我渣渣的啊！”
梨子摸摸哭得惨兮兮的千歌的脑袋，温柔地安慰千歌。
“好，不哭不哭，反正就是渣。”
十
又是一个原本计划赶作业的午后，梨子奇迹般地主动要求踏进千歌的房间。
几曾何时，经历过第十次被香菇扑倒在地口水糊脸的梨子发过誓，她这辈子再也不要踏进高海旅馆一步。
这个午后梨子老师亲自毁约，千歌兴致高昂。
把自己的房间开好空调，准备好茶点，把乱扔的作业本杂志和衣服收拾好，和香菇一起端坐在房间里等待梨子老师的到来。
“哐哐。”
敲门声过后是梨子大老师激动人心的声音响起。
“千歌，我进来了？”
梨子老师愿意踏进千歌房间自然是有原因的。
两个小时前的午饭时分，千歌给隔壁的梨子打了个电话。
“梨子酱……”
接起电话听孔里一股浓郁的鼻音，令梨子的内心波动不已甚至非常忧愁。
早上好不容易把千歌哄好，半天没过怎么又……
惨兮兮的哭腔又在听孔里袭来。
“梨子酱，曜酱把我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
“啊？”
“LING上不能跟她发消息……电话打不通……邮件也发不出去……打曜酱家里电话，曜爸爸说曜不舒服……反正总之她不肯见我了啊……”
“啊？”
怎么跟被女友甩掉的渣男一样？
梨子揉揉太阳穴，顺口一回。
“你又不回她信息也不敢正视她，你说曜能怎么办？”
“所以……我该怎么办啊……”
打开千歌房间的门后，梨子瞄了房间里一眼便迅速关上。
她感觉她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我还是回去好了。”
被关上的房门又被千歌打开，千歌抱住梨子的腿誓死不放开。
“梨子老师拜托了！”
一声诚恳的拜托，梨子心软，踏进千歌的房间，抱住自己带来的帆布袋子，紧挨着门坐。
“放心啦，好好警告过小香菇了。”
“嗷！”
一双充满警惕的琥珀色双眸紧盯着香菇，梨子慢慢地挪向千歌。
“所以你带了什么过来？”
千歌指指梨子怀里的袋子。
梨子的视线回到千歌身上，仍旧充满警惕。
“我给你看你不能告诉别人。”
“……好，好。”
千歌无奈地再三承诺了，梨子才把怀里的宝贝放到桌子上，一本一本拿出来给千歌看。
这一本一本的，都是漫画，封面上全是某些作品里与原作画风不同的女性角色。
抱在一起的女性角色。
衣衫半褪的女性角色。
深情对视的女性角色。
嗯……还有千歌的偶像和她偶像的队友……
虽然画风很可爱，这些漫画封面看得千歌心情复杂。
“……梨子酱，这是什么？”
“同人本啊，百合类的。”
梨子老师说着，拿起封面是千歌偶像的那本，双眼焕发着不同往日的光彩。
“千歌跟你讲，你偶像的这本不得了哦！”
“哦……”
千歌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梨子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下千歌的智商问题。
梨子放下本子，表情严肃起来。
“千歌，你知道这些本子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吗？”
“嗯……两个女孩子之间的友情吧？”
千歌拿起一本，一阵思考后皱起眉说出猜想。
千歌的猜想梨子意料之中，叹了口气，然后把抱着本子的塑料袋拆开，给千歌看里面接吻的画面。
“你现在认为这是友情吗？”
看到她曾对曜做出同样事情的画面，千歌脸一红，移开视线。
“梨子酱……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你认为你对曜的感情是什么？”
梨子的问题咄咄逼人了，千歌的视线游移，不知往哪放好。
“友……”
“所以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对曜的感情咯？”
梨子靠向桌子，一手撑着脸一手拿起茶杯小啜一口。
“不是……”
“请用一百以内的字数清楚明了地描述你现在你和渡边曜的之间的关系及感情。”
梨子放下茶杯，对千歌做出请的姿势。
“诶？这个……很害羞啊……”
千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说道。
“大概是三四岁的时候吧……在游泳馆第一次见到曜，第一次见到她就感觉她好厉害啊，我还在学动作让自己从水里浮起来，她就能从起跳台跳进水里了……我被其他的小朋友叫做笨蛋，她就会朝欺负我的小朋友喊，说别人笨蛋的自己才是笨蛋……虽然在不同的小学，有次我跟曜酱说要考试了，曜酱说考完试去水族馆玩吧，然后我就跟妈妈约好了考九十分以上妈妈帮我买两张水族馆的门票。”
回忆过去的千歌越说越不好意思，但双眼里闪烁的高光出卖了她的羞涩。
梨子拆开一个煎饼的包装袋，进入听故事模式。
“然后呢？”
“然后我考了七十多分……但是曜酱考了一百分哦！曜爸爸买的双人票，很不好意思但看曜那么开心和她一起去了，曜一直都很喜欢那个海象啊……”
“577吗？”
上个学期去过水族馆打工帮忙，穿着577人偶服的曜，梨子很有印象。
“是啊是啊！”
千歌肯定道。
梨子又喝了一口茶，原来曜喜欢那个公仔，毛茸茸胖墩墩的，其实她也喜欢。
“嗯，请继续。”
“然后快小学毕业了，曜酱问我要去哪所国中，曜酱想和我上同一所学校～”
喝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梨子想，突然插话告诉千歌她现在的表情不知道千歌是什么反应。
怎么是一个好像在讲男朋友的甜蜜蜜表情？
“你和曜在同一个国中了吗？”
“以曜酱的成绩去那所学校绰绰有余吧？分数下来的那天看分班情况，和曜酱在不同的班级，和她的教室在一层楼里隔四五个班级，按入学考试的分数安排的教室，入学式那天我就明白了，我和她的差距之大。”
观察到闪闪发光的双眸黯淡下去，梨子给自己续斟了一杯茶。
“所以你拒绝了曜的游泳社邀请？跟她一起玩不开心吗？”
“开心啊！”
千歌激动地回答，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到一副失落的表情。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我才能发现曜酱很受欢迎啊……午休时总有妹子和她一起吃便当，社团活动时总有妹子给她应援，情人节时总有妹子送她本命巧克力，曜酱还收到过外校男生的情书和告白。”
“嗯……为什么你这么清楚？”
千歌刚喝下的茶差点因为梨子的提问呛进气管里。
“同一个学校不是很正常吗？”
“不同的班级你知道的是不是多了点？”
千歌的视线又开始游移。
“……偷偷观察过，不行吗。”
“行，但是高海同学，一百字的描述你超字了。”
“梨子老师，回忆太多我也没办法。”
千歌摊摊手。
“好。”
梨子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由于脑袋太重梨子又靠回桌子上。
“既然讲了那么多，就在这里打止吧，那个，千歌，能把我头上的香菇挪一挪吗？”
梨子指指头上悄悄靠近悄悄扑上她脑袋上的大型犬。
毛茸茸的大型犬安之若素，对着梨子的修长的手指叫了一声。
“嗷！”
十一
梨子老师说，高海同学，你首先第一个问题是搞清楚你这乱七八糟的感情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
千歌把差点咬住梨子手指的香菇赶出房间后听了梨子老师半个小时辅以一桌子同人本的讲解分析。
“嗯，是爱情……”
梨子老师说，高海同学，那么你认为你后夜祭干的事情渣不渣？
继续通过梨子老师一个小时以一桌子同人本为课本的教授学习，千歌哀怨。
“渣啊！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梨子老师你倒是说我该怎么办啊！”
“高海同学，你应该知道你要怎么办了。”
梨子坐得很端正，一副严肃的表情，认真地注视千歌。
这双琥珀色视线注视得千歌心里发毛。
千歌继续视线游移，用极小的声音说。
“……我想，和渡边曜……谈恋爱……”
梨子转过脸，捂住嘴，“噗呲”地笑出声。
千歌突然明白了什么，拍起桌子大叫。
“啊！梨子酱你！”
梨子转回来看着千歌，保持她矜持斯文的模样。
“嗯？我怎么了？”
“你刚刚露出了计划通的表情吧！还笑出来了！你故意的吧！！！”
千歌疯狂拍桌子，以及大喊大叫，能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召唤出美渡姐敲她的房门。千歌哭丧着脸对房门外的美渡姐连连道歉，退回来还没坐下，梨子站起来，她看上去心情很愉快。
梨子拉住要坐下来的千歌。
“出去吧？”
“出去干嘛？”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啊！”
千歌第一次见到这么主动强势的梨子，梨子拉起千歌跑向的地方是旅馆外的海滩，海浪冲向海滩，一个又一个的浪花浸湿双脚，千歌眯起眼睛，伸手挡住阳光。
来沼泽不过半年的梨子对这刺眼的阳光毫无畏惧，对千歌说话却是朝海面大喊。
“千歌你现在呢，有两个选择！向她告白还是跟她道歉！”
“……梨子老师！能换个问题吗！”
千歌不明所以跟着梨子一起喊话，反正跟着喊就对了……
“高海千歌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曜酱从我身边消失！”
“高海千歌现在最想做什么！”
“跟曜酱和好！比以前更好！”
“那就来制定行动计划吧！高海同学！”
梨子握紧拳头举过头顶。
“计，计划？”
千歌一下疑惑，放小了声音底气不足问梨子。
“你也知道曜是说到做到的人吧，删掉你所以联系方式，你以为曜现在很好攻略吗？”
梨子老师说的太有道理了，千歌一时语塞。
“……攻略什么的，梨子老师您能换个说法吗？”
梨子老师正兴致勃勃，没理会千歌小声的抗议。
“不择手段攻略渡边曜计划！”
“什么？？？”
千歌转过头看向梨子，阳光太强烈，这个梨子有点不真实。
梨子也转过头看向千歌。
“曜说不给你打气你什么都做不来，快喊口号！”
说罢手潇洒地向前一划。
从带了一袋同人本踏进千歌房间开始，千歌便感觉到梨子不对劲。
她明白了，梨子在学曜的样子以曜的方式陪她疯陪她闹让她恢复正常。
千歌咧开嘴笑起来，她身边不止曜一个温柔的人，但是没有曜的惊慌失措她没办法体验第二次。
千歌握起拳举过头顶。
“好的梨子老师！”
“你是谁！”（梨）
“普通怪兽高海千歌！”（千）
“我们的目标是！”（梨）
“向着渡边曜全速前进！YOSORO！”（千）
“然后！”（梨）
“肛吧露比！”（千）
“退缩是！”（梨）
“噗噗！得斯哇！”（千）
“哐哐！”（梨）
“蜜柑！”（千）
“哐哐！”（梨）
“蜜柑！”（千）
“哐！哐！”（梨）
“蜜柑嗯！”（千）
“不择手段的计划！ACTIONNING！”（梨）
口号喊毕，气势正好，千歌跑向她的自行车，开始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骑行旅程。
千歌的身影远去，梨子从长裙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还处在通话状态。
梨子把手机靠近耳边。
“听到了吗？千歌骑自行车过去了。”
“……为难你了梨子酱。”
电话那边的人抱歉的语气，梨子无奈地笑了笑。
“你要是真的觉得为难我了，那就和千歌和好吧，你也很难受的不是吗？”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发现的……”
梨子转过身，往旅馆走。
“前天晚上千歌说不小心和你接吻了你没有拒绝她我就明白了哦。”
“梨子酱你为什么说接吻说的那么熟练啊……”
“一首GNGK反复唱十遍你也会熟练的。”
“哈哈……辛苦你了梨子酱。”
不出所料对面的人又在敷衍，梨子挂断电话，站在门口的美渡姐满脸疑惑，梨子找了个理由隐瞒了千歌大喊大叫的的原因。
回到千歌的房间把自己的宝贝同人本收进帆布袋，梨子舒了口气。
千歌和曜的爱情故事没她什么事了吧？
那么。
可以画点什么的吧？
梨子以为千歌的事情一切尘埃落定了，想到什么突然满心的喜不自胜。
梨子拍拍脸。
不，要保持矜持，不能笑。
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HI～梨子酱，SHINY～”
梨子察觉到一丝危机，立马挂掉电话。
十二
千妈经常跟志满姐和美渡姐说，千歌这孩子的性格可能是随了她爸，时常没什么自觉。
刚刚升入浦之星时，美渡姐把这个关于千歌不知道是优点还是缺点的特征告诉了曜。
“正因如此，千歌酱周围才那么丰富多彩吧。”
曜当时回应美渡姐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清楚与千歌不同的是，她却是一个没有什么乐趣的人。
“所以志满姐和妈妈都很放心千歌有曜这样的挚友啊，千歌国中那两年曜酱不来十千万，连小香菇都感到奇怪了哈。”
美渡姐摸摸曜的脑袋，信赖又放心的笑容和千歌一模一样，曜的印象里美渡姐很爱笑，尽管千歌总是抱怨美渡姐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
“姐姐都是一样的吧？露比也总是抱怨黛雅呵斥她。”
得到曜的安慰的千歌却是一副愁眉苦脸。
身为渡边家独女的曜知道自己给不了让千歌满意的安慰，后来想想美渡姐当时说的那句话有拜托曜照顾一下这个没什么自觉的千歌的意思。
花费三天下午的时间完成一件全是蜜柑色的演出服，曜戴着黑框眼镜趴在阳台的围栏上透气。
幻灯片一样闪过的回忆和满脑子千歌蜜柑色积压着她喘不过气。
曜低下头,头靠在围栏上.
比起照顾她,不如说是曜在依赖着千歌和她周围的丰富多彩.
这份依赖什么时候开始发酵,越发浓烈至变质曜很清楚,背道而驰拉长了距离的背影是让曜认清现实的分界点.
总有一天,她会离自己远去的,对吧.
这一天可能是现在,可能发生在三天后,但是曜从未预料到的这一天的清晨竟来得猝不及防.
“直到千歌实现梦想后，渡边曜，就会从高海千歌身边消失，我发誓……以上。”
说到做到啊,渡边曜.
即便是毫无自觉的千歌酱她的态度也非常明显了啊.
还是阳光普照的白天，曜的思绪却仿佛沉入了海底两百米一下，阳光被微小粒子阻挡的黑暗里，七百公斤的压力囚禁着双脚，远离阳光和氧气。
如果梨子没有打电话来，曜以为她浮不出水面就这样继续缺氧。
“高海千歌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曜酱从我身边消失！”
“高海千歌现在最想做什么！”
“跟曜酱和好！比以前更好！”
别说缺氧了，接通电话，听到的是莫名其妙的梨子和千歌的呼喊以及背景里时强时弱的海浪声，曜呆愣地忘了怎么呼吸。
“喂？梨子酱？？？”
电话里的梨子不理她，接着是被海浪盖住的梨子和千歌的对话。
对话模糊不清，曜想问清梨子和千歌在做什么，梨子的呼喊声又从电话里响亮地冒出来了。
“不择手段攻略渡边曜计划！”
“什么？？？"
电话那边的千歌电话这边的曜几乎同时把疑问脱口而出。
曜仿佛被直播了一个不得了的见闻。
这话是那个温柔娴淑矜持优雅来自东京的城里人樱内梨子小姐喊出来的？
不对，为什么要不择手段攻略她？
攻略？
曜的脸涨红起来的热度堪比她头顶上的太阳。
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让曜感觉不妙。
“我们的目标是！”
“向着渡边曜全速前进！YOSORO！”
真的很不妙，不知道是不是喊这句话的人的原因，曜突然感觉她的YOSORO十分傻气。
脸上的温度不仅要与太阳肩并肩还要扩散到全身引起耀斑爆发现象。
“别喊了，千歌酱……”
夏日炎炎里，曜缩在阳台上，满脸通红瑟瑟发抖。
太羞耻了。
但是就是这么羞耻，曜却没有挂电话。
甚至有点开心。
心里的小鹿活蹦乱跳的。
这只小鹿比后夜祭的晚上蹦哒得更欢，曜该怎么把它安抚下来……
“听到了吗？千歌去找你了哦。”
稳住些许清醒的理智，曜艰难地回答梨子的问话。
“……为难你了，梨子酱。”
曜承认梨子是很厉害的人，一如这个电话丝毫不给她留退路。
她甚至不能用YOSORO装傻敷衍过去。
梨子的目的也在电话里表达的很明显。
和千歌和好吧，不管是以什么方式。
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原因，她如何与千歌和好？曜只是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而已。
国中二年级第二个学期的时候，笨蛋千歌因为感冒在保健室睡觉的时候，曜知道自己对千歌的感情变质了。
回不去了，美渡姐的请求她做不到，彻底回不去了。
曜把脸埋进膝盖里，又是一阵幻灯片式的回忆在脑海里一个一个的闪过去。
千歌身边啊，已经有那么多人了，有梨子了，她淡出千歌的视线不也挺好的吗？
梨子酱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千歌回过神后的表情，是什么吗？
是惊恐，慌张，厌恶，无法接受。
“如果曜酱是男孩子，我肯定会嫁给你的！”
千歌她说过这样的话的。
这一切，曜全部当成秘密埋藏心底，想着再多一点回忆，只有一次也好，再和千歌一起做同样的事情，才重新陪在千歌身边。
结果全被梨子发现了。
曜重重地叹口气。
“哈……笨蛋曜。”
十三
心里期待着千歌一下秒出现在楼下，但是又怕看见她的脸。
纠结里沦陷的思绪令人在炎夏的午后提不起劲。
虽然缩在没有阳光的阴影里，被护栏挡掉了海风的角落，曜感觉自己会中暑。
阳光偏西倾斜，她还是一动不动地提不起劲。
……要晕过去了。
“曜酱——”
脑袋昏昏沉沉的，听到千歌的声音了，走火入魔了。
“曜——酱——”
千歌酱，好难受啊……
“曜——酱——你在家吧？”
在家？当然在家了？还只有曜一个人在家。
曜突然惊醒，察觉到不对劲。
真的有人在喊她啊!
曜站起来往楼下看。
“啊！曜酱~”
楼下的千歌满头大汗，激动万分地朝曜挥手。
这次轮到曜做出惊恐的表情，曜缩回角落按亮手机屏幕看时间。
挂掉梨子电话到现在才半个多小时吧！高海千歌的自行车能飞吗？
“曜酱！下来呀！”
突然冒出来的曜被千歌看到了，千歌不停地喊曜下楼，她高海千歌有话说。
缩回角落里的曜抱住双膝瑟瑟发抖。
她不下去，死也不下去。
有话要说的千歌酱却是越喊越起劲。
“曜酱——”
“曜——酱——”
“渡边——同学——”
“渡边曜——同学——”
“笑颜无双傻不拉几潇洒帅气怂得一比的软脚船长渡边曜！同学！”
本是一个宁静的下午，千歌这尖细的声音在住宅区里大喊大叫，不管在哪都引人注目。
已经有人打开家门看偶像了。
“不要在住宅区大喊大叫哦。”
“好，好的对不起。”
千歌对教训她的欧巴桑挠挠脑袋。
只是无论千歌怎么胡乱地喊曜，躲着不肯见她的曜.千歌有脾气了。
上一秒对欧吉桑道过谦的千歌,等欧吉酱关上门，立即又开始了大喊大叫。
高海千歌要采取极端手段了。
“渡边曜同学，你不见我我就跳海了哦！”
视线紧盯着二楼，二楼的渡边同学依旧不为所动。
既然如此。
千歌转身爬上后面一米多高的石墙。
“我真的跳海了哦！有十米高诶！”
渡边曜还是渡边曜，千歌一说跳海二楼的曜又突然蹿了出来，但此时，千歌的身体在往后倒，她张开双手，毫无畏惧。
“千歌酱！！！！！！”
十四
千歌的身体又在水里下沉。
这次不一样，她在海里，海里的环境和泳池不一样，海里有声音，空旷宁静的声音，有从远处随海水流动过来的海豚的叫声，有海面时起时伏的水声，有时候，千歌认为鱼也会发出声音。
比海豚的鸣叫更柔和，悲伤一点的，像是在哭泣的声音。
阳光在水里打在她的脸上印出一丝银白色的粼粼水纹，千歌对曜说了很难听的话，千歌不知道曜会不会来救她。
答案当然是曜会来救她了。
跳进海里几分钟后，曜就跟着跳下来，千歌看着一片深蓝色中白色的泡沫，不由得感叹。
曜动作好快。
从泡沫里游出来的脸，她这十几天都不敢正视的脸在海底的阳光里梦幻得令她心动，与后夜祭的那个晚上一样的曜，披着一身银白色的轻纱，她的人鱼正朝她游来。
就是这个超凶的表情有点破坏美感。
曜朝千歌伸出双手，揪住千歌的脸往水面上拖。
“唔唔唔唔……痛痛痛痛……”
被拽住脸拖上海面，沾上阳光两边脸颊自然是火辣辣地痛。
千歌只能发出哀嚎。
曜显然是被她气到了，力气很大毫不留情，还要训斥她。
“高海千歌你是笨蛋吗你就是笨蛋吧笨蛋做笨蛋一样事你这笨蛋知道你自己多久没练高台跳水了吗这个高度跳海笨蛋你不怕死不想活了吗非要摔个缺胳膊短腿的证明你笨蛋行为有多笨蛋才甘心？有本事去瞭望塔跳啊我渡边曜决不奉陪！”
看来曜是气到极点了不仅揪她脸还挤她的脸非要千歌变形，还好脸上全是水，滑溜溜的，千歌往下一缩逃离了曜的惩罚。
但并没有逃离曜。
千歌抓住曜湿透的领口，脸埋在她的肩上。
“曜酱……”
曜很少生气，也未没呵斥过人。
糟糕了，千歌开心得心砰砰跳，大概是抖M了。
“嗯……”
千歌一撒娇，曜就会心软仿佛成了一种真理。
“还痛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糟糕了，这个语气温柔得要溺死人。
千歌摇摇头。
“回岸上去吧千歌酱。”
千歌划动了下手才发现骑自行车时用尽了她全部力气，手脚被禁锢在海里动不了，而曜心有灵犀似的把她背在背上。
上岸点距离太远，曜选择了附近的岩洞。
千歌第一次发现曜家附近还有岩洞，不大不小，很阴凉。
“厉害吧！国中的时候坐爸爸船上的时候发现的。”
曜不生气了，平时的曜回来了，开心地和千歌说话。
“你不是晕船吗？”
“嗯……跳下海玩了。”
曜一副不自然的表情别过脸，据千歌多年观察，这个软脚船长在逞强。
那么千歌只好给船长鼓掌了。
“以后也来玩吧！和曜酱一起。”
曜转过头看向千歌，双眼光芒闪烁，但黯淡下去了。
“千歌酱，你不是有话说吗？”
千歌喜滋滋地笑起来。
曜终于听她说话了。
“昨天梦见曜酱了，曜酱是人鱼。”
曜一副很不明白的样子皱起眉。
“我是人啊。”
“听我说完曜酱！”
千歌激动地反驳曜，曜点点头，捂住自己的嘴巴。
“梦见小时候美渡姐第一次带我去游泳馆，曜酱游到我面前跟我说你是人鱼，然后曜酱问我要不要下来一起玩。”
“我说好啊，曜酱就把我拉进了海里。”
曜听着，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眉头皱得更深邃了一点。
“但是曜酱身上泛起了泡泡，曜酱说要消失了。”
“哇……好恐怖。”
忍不住发言的曜一开口就打破了美感。
“啊？”
千歌也不明就里了起来。
“身上长泡泡不是很恐怖吗？”
千歌不由得眯起眼。
渡边曜是男人吗？怎么一点少女心的想象力都没有？
“闭嘴听我说完我很羞耻的好吗。”
曜立即捂回自己的嘴巴。
“曜酱说要消失了，曜酱的身体一边泛泡泡也一边消失了……”
千歌讲的很伤心，为什么曜还是一副惊恐的表情。
“你难道没看过《海的女儿》这本书吗？”
曜愣了一下，突然开窍。
又惊恐变成惊讶的表情，千歌试探性地问问。
“知道了？”
曜点点头。
“身上还长泡泡吗？”
曜摇摇头。
千歌不禁思考这渡边曜除了脸好看十项全能却没有什么想象能力。
思考了一下。
千歌又忍不住咧嘴笑了。
一身湿黏黏地朝曜扑上去。
“……千歌酱？”
“嘿嘿，抓住你了！”
把曜扑倒在岩石上，映出这张脸的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了的笑意。
“公主殿下。”
终于有反应的曜对千歌这句话脸一红。
“曜酱消失的时候，对我说了句话。”
“……说了什么？”
“可以吻我吗？在我消失之前。”
放弃思考跟着千歌步调走的曜，对这句话脸红到了脖子。
“我，我我我……为什么这么羞耻？”
哦！
千歌对脸和脖子都红到不行的曜心一动。
有这么可爱的！
“是啊！太羞耻了我才不吻你！”
曜抿起嘴，又不说话了。
千歌发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
千歌以额头贴在曜的额头上，缓缓吐出气息。
“就算曜酱消失，我也会和曜酱一起化成泡沫，一起沉入海底，过了十多天才告诉你，对不起曜酱。”
一双湿润的红眸脉脉含情，配合着她的话语敲击心灵。
“我喜欢你。”
“千歌酱……”
与红眸相视的这抹天蓝色却溢出了泪，千歌不知道她是太过喜悦还是积累了悲伤在发泄，再一次看见曜哭泣的脸，千歌忧愁地抹掉她的眼泪感觉到眼泪的热度很烫手。
“千歌酱……”
“嗯？怎么了曜酱？”
“可以吻我吗？在我消失之前。”
十五
（不可描述内容）
（不可描述内容）
（不可描述内容）
（不可描述内容）
（不可描述内容）
十六
千歌又梦见曜了。
那是她小时候和千妈志满姐美渡姐第一次坐渡轮，才三，四岁的小千歌很熊，在渡轮上跑来跑去。海面上的一切都让她兴奋不已。小千歌跑到渡轮的边缘爬上栏杆，她发现船下有个小朋友向她招手。
“千歌酱！下来玩！”
小千歌翻越栏杆跳进海里，随着掉进海里产生的泡泡消失，千歌变大了，千歌看见的海底世界梦幻的像童话，五颜六色的珊瑚筑起了城堡，排成三角队形的小丑鱼群在城堡中间穿进穿出似在舞蹈，立在海底砂砾上的海马吐出五颜六色的泡沫，倾斜的阳光包围城堡，焕发着闪闪金光。
这个景象就是在吸引千歌往城堡游过去。
因为进入城堡的大门，就能看见光彩照人的公主坐在珍珠贝壳上等着她。
千歌游到公主的面前，握住公主的双手。
溢满喜悦的视线专注着公主那双天蓝色的双眸移不开眼。
“找到你了~曜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