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掌握
今天是小哥出去巡山的第七天。
吴邪正搬着自己的小马扎坐在闷油瓶的鸡舍前,托着脸,瞪着舍里的鸡。他决定,如果小哥再不回来,他就把他的鸡抓出来挨个放血。
因为这已经是吴邪蹲在鸡舍门口的第七天了。其实如果吴邪不疯的话胖子也要疯了。卧槽谁能对着一个七天除了吃饭睡觉瞪鸡一句话都不说的人过七天?!胖爷都要憋死了好吗?!
“胖子!几点了?”
“晚上七点了!别看了天真,来吃饭吧,天都黑了,小哥今天估计不回来了,我都饿死了,快点儿的吧!”
无人应答。
五分钟过去……
还是无人应答。
“卧槽!天真你快点儿给我死过来吃饭!看什么看啊!别他娘的看了!都他娘的看七天了!胖爷我不是跟你过来养老的吗卧槽!不是过准时三餐枸杞热水的日子吗!有这么养老的吗!连个饭都不吃!我都要饿死了!快点儿死过来!”
“……哦。”
吴邪起身抱起自己的小马扎,走之前还又瞪了一眼舍里的鸡,就好像瞪了鸡就能让鸡的主人感受到他的怨念一样。
铁三角来到雨村已经有两三个月了。期间,小哥get到了一个爱好——巡山。经常一出去就是四五天那种。看到小哥终于有了一个自己主动想要做的事,吴邪和胖子都很高兴,可是只要小哥一出门,吴邪就会搬着自己的小马扎坐在门口,一整天,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看着院门口路的尽头,看着雾蒙蒙的远山,发呆。可小哥一回来,他就没事儿人似的,和胖子嘻嘻哈哈插科打诨,要不是胖子了解吴邪,就以为这货分裂出了“小哥在家时”和“小哥不在家时”的两个人格。
可是胖子太了解吴邪了,即使大家眼中以为“天真无邪”被沙海埋葬了“天真无”,在胖子眼里天真永远是天真,永远是那个想所有人都好好的的天真,也永远是那个追逐着小哥的天真。他明白吴邪的忧虑,那是对小哥离开的不安全感,这十年,他是真的等够了。但他还是在等着,只是比十年里多一丝希冀。
可胖子同时知道,如今的吴邪不似以前,如今的等待是他戾气的压抑和积攒,当其达到峰值,爆发冲突,事情就可以解决了。当然,这个冲突是要爆发在小哥和吴邪之间的,不能让死天真拿自己当撒气筒,所以胖子只在小哥在家的时候戳他火气,天真已经忍了很久了,这次小哥又出去了七天还没有回来,据胖神婆预测,小哥回来之后,他可以吃瓜的大戏就要开始了。
吴邪慢吞吞的挪到餐桌前,刚坐下,门口就传来人进出的声音————是小哥回来了。胖子正从厨房里把做好的菜端出来,看到外面的情况,再看看天真的脸色……啧啧啧,胖爷我今天做的腌肉小炒怕是只有自己吃喽。
吴邪闻声抬头,见来人,心中却无一丝欣喜。他好累啊,他懒得去演那个什么都不在乎,只会没心没肺地等那人回来的样子了。他现在所有的耐心都用在那人身上,可那人还是把它耗光了。那就不要怪我了,反正我本就不是原来的菜鸟傻逼了。
“干什么去了?”
吴邪面无表情地开口,目光直视着从卧室放完东西回来的小哥。
小哥对上吴邪的眼神,一愣。怨气,怒气,还夹杂着一些暴戾,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吴邪。他曾听旁人说过,吴邪在沙海里就是个疯子,他也感觉到了,吴邪的变化很大。可他的感受和胖子一样,吴邪的本心是没变的,其他的都是面具皮囊而已。不过吴邪好像很在乎似的,自他们长白重遇,吴邪暴躁阴冷的那一面被掩饰的极好,没有一丁点的流露。今天,吴邪是真的被惹急了。
“去巡山。怎么了?”
“怎么这么久?”
“寻个东西,跑的远了点。”
“寻什么东西?为什么寻它?”
“……吃完饭就说。”
“不行。”
“呃……天真,听小哥的先吃饭吧,都快七点半了,小哥出去那么多天也累了——”
“不行。”
吴邪全程只是垂着眼,面无表情地说。
小哥看着这样的吴邪不知所措了几秒,然后带着些无奈地盛了一碗蔬菜肉沫粥——这是胖子为吴邪专门做的——吴邪已经不大能吃什么了,现在在给他恢复身体——递到吴邪面前:
“先吃着,太晚了,我——”
“啪嚓!”
吴邪反手打掉了小哥端着的粥碗,碗落到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滚烫的粥一半泼到地上,一半回泼到吴邪的手上,还沾到小哥手上一些,真的很烫,灼得张起灵感觉左胸口都皱缩了起来。
吴邪又开口了:
“要么现在说,要么——”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威胁他的事情。张家起灵,是没有弱点和软肋的。
“呵……”
真是没意思了。折腾半天,还是竹篮打水而已。吴邪垂下头,突然想掉眼泪,可能是粥太烫,烫疼了吧。
他起身离开餐桌,回了卧室。
胖子看着小哥,小哥望着吴邪。
“那个……小哥,你出门太久,天真他没安全感,所以心情不好,你——”
“胖子,你先吃饭。”
“诶!小哥!他身体不好你可不能揍他啊!”
“吴邪,开门。”
小哥端着一盆凉水和一块毛巾站在吴邪卧室外面敲门。
“吴邪,开门,擦手。”
“吴邪——开门,我告诉你。”
门里没有任何声音。
于是张起灵当机立断,一把拆了锁。
你张大爷还是你大爷。
开开门,吴邪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撕着什么。背对着门,台灯的冷白色光打在他头发上,煞白煞白的。
吴邪,快要四十岁了。
张起灵走上前去,握住他那只被粥烫到的手,用凉水浸过的毛巾,轻轻柔柔地擦着。吴邪没有反抗,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几次出去,只是为了寻东西,现在寻到了,以后就不会出去那么久了。”
“我寻的东西,其实也不是什么,只是几种特殊的草药,本来是想着都让张海客过两天拿来的,可是有一些还是用这里的原料自己制比较好。”
“寻它们,是为了调养你的身体。”
“我没有要离开。”
这是张起灵第一次向吴邪如此认真的解释自己的行踪。让吴邪越发感到愧疚。
吴邪回到卧室就后悔了。自己凭什么这样做呢?小哥现在是自由的,他想做什么都可以,这是自己在接小哥出来的时候告诉他也是告诉自己和所有人的,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自己现在这样算什么呢?自己又凭什么干涉小哥的行踪呢?而且还对他发脾气!我是有毛病吗?!怕不是真要更年期了。吴邪烦躁地想着,边想边揉着书桌上的一个黑色皮套的旧本子。诶?这本子怎么这么眼熟?好像是他沙海时候的一个笔记本。我什么时候放桌上的?他随手翻开里面有他推演的草稿;有他从读取费洛蒙状态苏醒过来时记录下的事件,纸页上还带着鼻血的印记;还有……他朦胧的心思——一幅幅画。有雪山,有喇嘛庙,但最多的,还是小哥。开始的几幅小哥的神情眉眼还描绘的细致清晰,渐渐的开始模糊,后来就只画背影了,因为这个他记得最清楚。
吴邪的心思,他自己自始至终都明白的很。他喜欢小哥,想上床的那种。同样,他也明白的很,他和小哥之间毫无可能。所以这是干什么呢?他想怎么样都好的,或去或留,其实都与他毫不相干,也完全不由他掌握。吴邪一张一张地撕下小哥的画像,感觉不到手上的灼烫,听不到小哥的敲门声,专注,机械,呆滞,木然。
“小哥,你没必要解释的,你是自由的,想去哪儿都好,我不能管,不该管,当然,也管不了。所以今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张起灵盯着吴邪垂着眼皮平静地道出这段话,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甚至产生了一种无力招架的感觉,对于这样的吴邪,一个充满无奈,无力,自我否定的吴邪,一个被自己戴的面具蒙蔽的吴邪,他第一次觉得无法掌握。
“好了,出去吃饭吧。”
吴邪松了口气冲他勉强的笑笑,状似轻松地开了个玩笑:
“不然胖子奇奇怪怪的脑回路不知道又想什么有的没的了。”
然后起身拉开椅子要出去,刚走出两步,却被拽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小哥从背后拥住了吴邪,下巴放在吴邪的颈窝里,手臂用力轻柔又不容抗拒。
“小哥?你怎么了?”
张起灵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他在吴邪起身之后看到了他桌上撕碎的素描碎片,从中看到了西藏漫天飞扬的雪,喇嘛庙五彩斑斓的经幡,和自己的眉眼。
“为什么要撕画?”
张起灵反问,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碎片里自己的脸的时候,心里一空,所以抬手就把吴邪揽入了怀,下意识地,以此来填补自己心里空的那一块。
“呃……就是以前闲的没事儿画的,觉得画的不好,再说,也没用了,就撕了。那个……小哥,你先撒开……”
“我喜欢,给我吧。”
“啊?……都撕了……”
“没事儿。”
“……不了吧。”
“给我吧。好吗?”
“你要干什么呢,小哥?我真是……从来都搞不懂你。”
“我不干什么。我想告诉你,以前不可以,现在可以了,你可以来掌握我。因为我自由了,这是你说的。”
“我?掌握你?开玩笑。”
“不开玩笑。可以吗?”
“……”
吴邪低下了头,张起灵感到有温热的水滴到自己环在吴邪腰上的手臂上。
一滴,一滴,一滴。吴邪的肩膀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隐忍地流泪。
张起灵松开环住腰的手,从吴邪身后走到他的面前,掰开吴邪遮住脸的手,放到自己的肩上让他环住自己的脖子,拥住他,轻抚他的背。
吴邪嚎啕大哭。
“你要是反悔,我就跟你同归于尽,都别想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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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