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短篇完结
听他说,冬天来了。
房间里有充足的暖气,金钟仁团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很沉,也因此错过深夜里雨终于停下的那一刻。
天亮很久他才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趴在枕头上,一只手抚着睡得蓬松的头发,另一只手胡乱摸索着手机。
边伯贤的消息夹在五六条广告中间,约莫是两个多小时前传来,问他去不去练习室。
过了这些功夫他都没回,就约等于回答对方不去了吧。
最近的雨,加上新专排练紧密,引得金钟仁脚踝旧疾复发,睡觉都会缠着肌内效贴布。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一个不小心又回归梦境。
手机“叮”的响了一声。
边伯贤传了一个问号过来。
金钟仁划开屏幕,眯起双眼凑近看了半天才明白,原来自己方才迷迷糊糊在键盘上按了一堆乱码传给对方。
他坐起身晃了晃脑袋一条长腿垂下床,下巴磕在另一边的膝盖上,飞快敲出一行字。
“发错了,我今天不去练习室。”
那头边伯贤没再回复。
金钟仁伸了个懒腰划着手机点开游戏起身去冰箱取酸奶,也没再看KakaoTalk。
边伯贤正呈大字平铺在地板上,天花板上的排灯和小太阳似的,照得他不得不抬起一边胳膊挡住眼睛。
正是休息时间,几个年龄小点的队员扎堆在一起,李泰民坐在不远处玩游戏。
边伯贤自己躺了一会便咕叽咕叽地向那蠕动。
“哥,静电静电。”
边伯贤坐起身,抚了抚炸开的头毛。凑过去问,“玩什么呢?”
“昨天刚更新的那个。”
手机屏幕上两人一队正战斗的火热。
边伯贤撇了一眼问,
“你在和金钟仁玩?”
“哦~”
正是决胜时刻,这个“哦”就显得有些敷衍。
边伯贤眨眨眼,又躺下去几个翻身咕噜咕噜滚回原来的位置。
玩了几把游戏那头说要继续练习,金钟仁随手把手机扔回床上走到衣柜旁蹲下身翻找扭伤喷雾。
他揭开脚踝缠绕的绷带摇了摇瓶子对准那儿按了好几下都没反应后回手将空瓶投向垃圾桶。
叮铃哐当一顿响,瓶子最终在垃圾桶旁边的地板上躺平了。
其实柜子深处还有一瓶相同的喷雾,只用了一半多一点。从金钟仁的角度还能看到紫色瓶身的尾部。
他盯着那看了一会,起身套上外套出门。
这一天过得很特别,或者说和平日里总是脚后跟打后脑勺的日子相比要不同的多。
因为清闲。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金钟仁从药店出来又在街边的塑料棚内站着呼哧呼哧享用了一杯辣炒年糕。
他漫无目在楼宇间的小路上前行,不是特别需要赶行程的时间里他甚至不能确定今天是星期几。
蓝牙耳机滴滴响了几下,音乐声戛然而止。
抬起头从楼缝里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金钟仁呼了口气把耳机摘下来收进口袋里。
有那么一会他什么都没想,脑袋空空。
再迈步时,方向便改变了。
边伯贤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训练结束已经快一个小时,队友也陆续离开。
和平时不太一样他没急着走,整个人显得蔫蔫的,全身的骨头难以支撑身体似的躺在地板上。
窗外天空中的云彩比早晨出门时还要低,单凭几丝突破云层的光线完全感觉不出正午已过。
从刚才开始他就很饿,但懒得动弹。
确切的说从早晨开始练习就没什么精神,说不上来为什么。
所以金钟仁推门进来看到已经昏昏欲睡的边伯贤,不免愣了一下才向墙角走去。角落的插座上插着蓝牙耳机充电线,正是他改道而来的目的。
他将东西收在口袋里,起身的时候再次确认了窗外,是大雨将至的颜色。
“呀!”地上的边伯贤闭着眼喊道,“就这么走了么?”
已经走到门口的金钟仁叹了口气调头走回去用帆布鞋头轻轻顶了顶边伯贤的腰窝。
“干什么?”边伯贤抬起一边眼皮。
金钟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刚才起身时没有整理裤脚,从边伯贤的角度刚好能看见脚踝处缠绕的绷带。
“伤着了?怎么伤着了?”边伯贤一个咕噜坐起身伸手拽住金钟仁的裤腿就向下拉。
金钟仁的裤子本来就松,边伯贤一着急用力过猛,入冬的冷空气拂过半个露在外面的屁股时金钟仁抖了三抖后使劲拽住裤子。
“啧。‘流氓’。”他整理好裤子在边伯贤身边坐下。
边伯贤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怎么回事?”他轻轻挠了挠鼻头,伸手想把金钟仁的裤腿挽起来。
“老毛病,做个防护而已。”金钟仁抬手阻止。
“哥不是叫我等等吗?”好像没头脑似的,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只不过边伯贤听得懂。
约莫是前年的这个时候,他确实和金钟仁说过这句话。
“再等等吧。”
等等,再等等,等什么呢,等到什么时候呢?
窗外隐隐传来“轰隆”的一声,是很远很远的雷声。
边伯贤不顾金钟仁阻挡把他的裤腿推高,露出纤长的小腿。
金钟仁撅了撅嘴唇双手撑在身后向后半仰着身子。
边伯贤的手很好看,这是非常多的人都注意到的,但鲜少有人能感受被这样一双漂亮的手触碰皮肤表面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阵酥麻从肋骨下方蹿上来,如果询问金钟仁的话,大概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这哥真是要要我的命,他闭了闭眼。
边伯贤断然不会知道此时此刻金钟仁在腹诽什么,他正拧着眉毛轻握着金钟仁的脚踝仔细查看。
胶布接口处已经松动,边伯贤轻轻拉扯着想要撕下来换新的。
“啊,啊!”金钟仁突然叫了起来。
边伯贤一机灵被烫到似的弹开双手。
“我弄痛你了?”
金钟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是,哥,那个,沾到毛了……”
边伯贤和看傻子一样看了金钟仁两秒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在玩那个游戏啊。”他一边轻扯胶布一边问。
金钟仁视线紧随边伯贤的手,对于这个提问,无意识的嗯了一声。
边伯贤手上顿了一下,两只手伸到金钟仁脚踝后侧将绕了一圈的胶布完全揭开。
“早上……一起组队来着?”
“啊?”金钟仁这才回过神想起自己早晨和李泰民一起来着,“是……是啊。”
边伯贤收回双眼,取过一旁的喷雾罐摇晃着。
这瓶子他认得,是之前他买来送给金钟仁的。
“还没用完?”
“这瓶是新的,”金钟仁目无斜视地盯着边伯贤,“哥送我的那瓶,不舍得用完。”
边伯贤停了停手,半晌叹气道:“你还真是……”
金钟仁没接下去。
“啊,祝贺SOLO!EX……啊不,Supe……,啊前辈,祝贺前辈。”
面对电梯间里慌乱的后背,两个人也只是笑笑。
“到底要说什么啊,那个小子。”边伯贤笑道。
金钟仁靠在一旁,转了转手里的咖啡杯,喝剩下的拿铁融化了杯子里的冰块,浅浅一层淡咖色液体与杯壁碰撞,发出微乎极微的声响,一如他本人的叹息声。
边伯贤转了转眼睛刚要开口就听他问,
“哥开车来的吗?”
“啊,哦。”
“那能送我回家吗?脚踝很痛。”
你能送我回家吗,阴天脚踝真的会痛。能在便利店停一下吗,我想买点东西。快下雨了上去吃碗拉面再回家吗,刚刚在便利店买了不少。
边伯贤永远没有拒绝金钟仁的技能。
回过神他已经坐在金钟仁家超级宽阔的沙发上,换上金钟仁的拖鞋,金钟仁的居家服,吃完金钟仁煮的拉面,怀里还抱着金钟仁的狗。
喵喵喵?
不是送他回个家,这怎么回事来着?
金钟仁胡乱收拾了几把厨房,回到客厅就瞧见沙发上一脸疑惑望着空气的边伯贤。
“哥在想什么呢?”他伸手揉了一把边伯贤怀里的狗。
边伯贤转过头,“你刚才……是从哪个门进来的?”
“……你认真的吗?”金钟仁停下手。
“因为你家都没有正常的门嘛。”
两个人随即笑做一团。
大雨终于又落了下来,窗户被敲的噼噼啪啪响,边伯贤怀里的小家伙兴奋地跑到窗边。
金钟仁斜靠在沙发上,无聊地摆弄着遥控器。
“我想看那个。”边伯贤挪了两下,伸脚推了推金钟仁的大腿。
“什么啊?”金钟仁索性将遥控器扔给他。
等到对方摆弄了两下,客厅里响起“mmmh mmmh”
金钟仁慢慢抬起双手捂住脸。
边伯贤把客厅灯光调暗,两个人看着屏幕,好像在看一场电影。
“刚才在电梯里遇到后辈的时候,你怎么回事。”边伯贤依旧盯着电视机。
金钟仁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说:“哥你发现了啊。”
边伯贤没接话,回过头盯着他看。
“唔……就是……”
“很难选吗?”
“倒也不是,EXO也好,Super M也罢,我的SOLO,或者KAI本身,甚至金钟仁,都好像不能是完全的我。”
金钟仁慢慢地试着描述,有些懊恼似的揉着头发。
“我的意思是,我到底是谁,我想做的到底是什么?”
他逐渐有些烦躁,迫切希望能够找到更加贴切的描述,但也只是涂添无措。
边伯贤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金钟仁顺势在对方收手的时候追上去蹭了蹭。
“把跳舞单纯地当做一份工作来看的话,我到底能够走到什么样的地步,触碰到什么样的顶端呢?那种虚无的困惑,哥你能明白的吧。”
边伯贤淡淡地看着他,“再多说一点。”
金钟仁点点头。
“我想跳舞,也想唱歌,停在不尴不尬的年纪,比起有没有勇气做梦,我没有梦想了。”
“顺势做一些事情,不算太坏,可能也有些收货,但却不是百分之一百的心想要了。”边伯贤接到。
金钟仁点点头。
“你在烦恼很多人羡慕不已的生活。”
听见边伯贤这么说,金钟仁有些丧气地垂下头。
“我没有责怪的意思,这确实是你的痛苦。”边伯贤靠向金钟仁的肩膀,像是怕他误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
“有的时候,”边伯贤继续说,“耳机里面,比起我的歌声,听见更多的是电流的‘漱漱’声,我所唱过的那么多的歌,哪一首都好。‘唰啦唰啦’,没有任何节奏,掩盖掉所有声响,出现在任何时间地点,令我慌乱又无处可逃。”
“哥……”金钟仁歪过头想看看边伯贤,但又不想改变边伯贤枕在他肩头的姿势。
“我这一生,是有一个永远不变的目标,一生都向那里奔走,还是只要在圆心去够半径内的各种事物就好。”边伯贤一边说一边在金钟仁的运动裤上来回抚摸着。
“你会选哪一种,钟仁?”
金钟仁颤抖了一下,边伯贤的问题很难,他们正在聊一个很严肃的话题,可是……他却无法不在听见他叫自己“钟仁”的时候分心。
“钟仁”这个称呼打乱了他所有思绪。
“哥……”金钟仁抬起右手,一根一根将手指插进边伯贤的指缝中,“……想亲亲你。”
边伯贤犹豫了一下,凑过身,却在快到达终点时突然停住又退回安全的位置。
“早晨的时候,你和泰民组队来着?”
金钟仁没等到这个吻,他睁开眼,疑惑地眨了眨。
“啊?是啊……和泰民。”
边伯贤看着他。
金钟仁拧了拧眉毛,半晌惊讶道:“天爷,哥是在……吃醋?”
边伯贤挑挑眉毛轻轻“哼”了一声。
“那我是不是可以,”金钟仁在沙发上跪起身按住边伯贤的肩膀,推着他躺倒在沙发上,“是不是可以向前一步了?”
他说着慢慢俯下身体将头靠在边伯贤胸口,“那个时候,哥说要等一等。”
边伯贤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他。
“可是好辛苦。”金钟仁轻轻蹭了蹭脑袋。
边伯贤轻轻叹气,枕在他胸口的金钟仁跟着缓慢地起伏。他似乎听见窗外雨停的声音,那正是他昨夜错过的。他想确认一下,于是撑起身体看向窗外。
雨真的停了,空气中开始飘落漱漱雪花。
“冬天来了。”
前不久,习惯早早结束练习的边伯贤惯例在停车场等他。金钟仁拉开车门看见那人捧着超大杯咖啡,呵着气缩成一团。
“我刚刚去外面看了看,下雪了。”
“钟仁,是冬天啊。”
说什么再等等,这个人早就在自己身边了不是么。
迟到的豁然另此刻的金钟仁迫不及待想要和对方确认些什么。就在这时,身下传来像羽毛轻抚耳畔似的淡淡音色。
“我一直爱你。”
金钟仁低下头睁大眼睛,正要开口便被边伯贤的手指轻轻按住嘴唇。
“当初,这样的尝试我之所以愿意参与,多半是因为你已经加入。想着这孩子新鲜劲过去会不会去想那些有的无的。你看看我,我喜欢唱歌,舞蹈在进步,综艺游刃有余,偶尔演戏。可如果我客观的正视我所做的每一个选择,我是应该精进唱歌,还是说在各处一般般的谋求一个所谓的均衡发展呢。
这才是你刚刚的问题,真正所指不是吗?毕竟我们在一些人眼里,都算得上‘成功的人’,可是钟仁,我们是见过那些‘成功人士’的人,那种人生不一样的。没有重复与停歇的阶段,那是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向上的人生。
而这些所有可能面临的问题,我只有参与了,才能不以独善其身的角度去思考你所面临的困惑。”
边伯贤以一个短小的叹息收尾,在这样一段冗长却又深刻的像是某种独白的叙述后,他轻轻拂上金钟仁的脸颊。
“这样会思考很多的我,是一直深深爱着你的我啊。”
边伯贤说完撑起身体,指尖在金钟仁的眉心弹了一下。
“怎么,眼睛瞪得这么大,害怕了?”
金钟仁顺势向后坐下,他捉住边伯贤的手:“所以……”他不确定似的询问,“哥要我等等,是在等我能够站在哥身边……对吗。”
边伯贤正要张口回应,金钟仁又自言自语地肯定道:“我居然都没有发觉。”
“也不全是。”边伯贤坐正身体,捞起沙发下看雪看腻的泰迪犬,“在看着感情成长,等它坚固,期待它在为你与我阻挡下所有后,带着那些经历与伤痕依旧牢不可破。”
他一边说一边把狗放到金钟仁怀里,“其实于你于我都一样,我想要我们都能因为对彼此的爱变得更加坚强。”
金钟仁盘着腿低着脑袋抱着狗半天不说话,边伯贤站起身想要去厨房倒些水给两人,好缓解一下严肃的气氛。
“我会……”
“嗯?”边伯贤停下推在墙面上的手,想要确认金钟仁在说什么。
回过身金钟仁已经大跨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撑着墙把他困在身前。
“我会一步一步,走过去的。”金钟仁面上看不出什么,可他知道这方面无论怎么掩饰都瞒不过边伯贤。
果不其然,边伯贤伸手捏上金钟仁的耳垂,那里在微微发烫。
“我会一步一步走到哥身边去。在那之前,答应我哪里都不可以去。”
边伯贤闻言笑着搂上金钟仁的脖子。
“你不要缺乏基本的自信,看到你之后,我哪里还移得开我的心。”
他说完又轻轻笑了起来。
金钟仁不解,挪开怀抱盯着边伯贤求解答。
边伯贤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一边揉着眼角笑出的泪水一边说,“这里原来……哈哈哈,不是去厨房的门啊,都推不动的。”
金钟仁随即跟着笑起来,他搂住边伯贤的肩膀,带着他推开一步远的墙体。
“哥你这个人,真的是让人喜欢的不得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