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ep Your Head Up
平行时空AU
双教师 破镜重圆 HE
美术老师佳 & 英语老师霏
1.4w+
送姐妹的生贺,祝姐妹生日快乐!
“霞霞子,霞霞子,啧,郁可唯!”沈梦辰小声叫了郁可唯半天没反应,气得拿书拍她脑袋。
那人拍开她手,撅着嘴皱眉拨弄着自己被拍乱的发型,“干嘛啦沈梦辰,发型都被你搞乱了哦。”
沈梦辰给了她一个无语的眼神,“你听说了吗?学校新招的美术老师。”
“知道啊,这不学校里都传开了么。”
“诶,人家国外回来的研究生,自己都办了几次画展了,来我们学校当美术老师,不觉得屈才了吗?她图什么啊。”
郁可唯转着笔不以为然,“你管人家图什么呢,高中美术老师多好啊,课都没几次上的,没准人家就是图个清闲。”
沈梦辰点点头,“也是。”
“霏霏,今天要给新来的美术老师接风,一会儿出去聚餐,你要去吗?”郁可唯从她办公桌前伸了个脑袋过来问她。
王霏霏合上刚改好的最后一本听写,和堆成小山的作业放在一起理整齐,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我就不去了,有个住校生发烧了在校医院挂水,家长赶不过来我得去看看,你们去吧,玩得开心。”
“班主任就是辛苦哦……又当爹又当妈的。那行吧,要我们给你带点什么吗?”无奈耸了耸肩,时间差不多了,郁可唯起身甩着车钥匙问她。
“不用啦,我一会儿吃食堂就行,快走吧别操心我了。”说着一手一个托着后腰给人推出去了。
王霏霏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有些陈旧的日记本。边边角角都磨掉了皮,甚至纸张都开始泛黄,但还是能看出被主人爱护得很好。
她翻开,书签是一张拍立得,她记得这是她大一第一个学期在初到北方学校拍的初雪。
拿出加满墨水的钢笔,拔开笔套。
3月21日,晴
学校新来了个美术老师,很厉害的样子。如果…
墨水趁着王霏霏愣神的时间迅速在纸上晕开,最后一个点看上去实在黑得突兀。王霏霏回过神,哗哗几笔抹去了最后几个字。这笔最近老漏墨,是该换只新笔了王霏霏想。
“佳鸽,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李斯丹妮举着杯子轻碰了一下孟佳的。
孟佳抬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走了。”
“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住哪儿啊你现在?”李斯跟着抿了一口酒。
“我这不刚回来就来找你喝酒了嘛,住酒店。”孟佳拿起一个冰毛豆蘸了芥末塞进嘴里。
李斯丹妮瞪大双眼看着她,惊讶里带了些无奈,“不是,我说大画家,你有钱也不带这么霍霍的吧?我那房子还有空房间,收拾收拾也能住,你要不要先过来住?我...勉强不嫌弃你。”
孟佳给了她一个白眼,“我嫌弃你行吧,在找房子了,用不着您操心昂。”
李斯努努嘴,总觉得孟佳这白眼似曾相识,但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怎么想着回来了,之前劝你多少次你都当耳旁风,我是在国外待不下去了,大学四年够我受的了。”一边说着一边抢了孟佳手里的薯条,故意不去看她。
李斯丹妮是孟佳在国外上大学时认识的朋友,准确来说,是狐朋狗友。一个美术生一个音乐生,天天晚上不务正业不是泡吧就是蹦迪。毕业了李斯被家里逮回国,刚开始还不情愿,后来当了个音乐老师乐得清闲,立马倒戈开始给孟佳洗脑,可惜孟佳油盐不进,没什么效果就是了。
“想回来了。怎么,我回来还努力成为了你的同事,你还不乐意?”孟佳又喝了一口酒。
“乐意乐意,我可乐意了,但我怎么觉着……你回来还另有目的呢?”李斯狗腿地附和,但总感觉那人听着她的问题还带了些嘚瑟。
“自己猜呗。”孟佳耸耸肩并不打算给她一丝八卦的苗头。
孟佳确实另有目的。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呢,碰巧她认识李斯,碰巧她有李斯的微信,碰巧在李斯朋友圈发的学校聚餐照片里一眼认出那个人。
今天是孟佳第一天上课,住酒店的好处就在于不用自己打扫。昨晚两人叙旧喝得不少,路都走不稳地晃回酒店,她蹬掉鞋子就见周公去了,庆幸美术课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出现在早上。看着这一地狼藉,孟佳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算了,交给保洁吧。
孟佳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看到她进来闹哄哄的学生立马开了静音模式,几个还在窃窃私语讨论新老师长得好看的除外,孟佳轻笑一声去开多媒体设备。
哗啦啦,孟佳没注意台子上的东西,课本笔记本因重力不平衡落在了地上,她俯身去捡。
英语课本,还有笔记本,应该是上节课老师的东西,地上好像还有张照片,孟佳伸手去拿,一边想着这老师怪有情调的。是一张拍立得,雪景,背面写了一句话。
“对初雪许了愿,说愿与你白头。”
一句话点燃火炬,熔断了回忆的锁。
“王霏霏你看,南方不常下雪,我和你白头的机会都没有。”年少的孟佳指着杂志上言情故事的情节委屈巴巴地冲王霏霏吐槽。
年上温柔地看着她笑了,笑骂她一句神经病。
“不是吗?不是吗?不是吗……”她依依不饶黏上去撒娇,非要跟那人讨个说法。
后来王霏霏说了什么?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翻过一页书轻轻笑了。
把拍立得随手塞回笔记本里,她准备开始上课。在黑板上写了自己大名,还留了电话,“大家好,我是新来的美术老师,从这个学期开始,你们的美术课将由我来上,我叫——”她的自我介绍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抱歉打扰了,我——”那声音在孟佳转头的刹那戛然而止,一室学生的注意力全放在她们身上,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王霏霏瘦了,这是孟佳的第一反应。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填报志愿那天,已经是……快七年前。
照片上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如今王霏霏鲜活地站在她面前,这人比七年前更加成熟稳重了,优雅知性的气质是她离开时还未见过的,更瘦了,眼底的乌青挡也挡不住,不知道是不是带这帮熊孩子累的。孟佳细数着王霏霏身上的每一个变化,这些变化每一刻都在无声提醒着她们错过的那七年。
“王老师,有什么事吗?”孟佳先开口打破了这一室的平静。
“孟,孟老师,我教材落下了过来取,没打扰到您吧。”王霏霏的眼神躲闪着。
王霏霏想过无数次和孟佳的重逢,在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她做梦都想着再见到孟佳,见到那个缠着她一个劲儿皮,惹得她快要发火又秒怂贴上来哄她的年下,见到那个说王霏霏我一定要带你去北方看雪的恋人,见到那个说要出国了求着自己再看她一眼,低声下气的孟佳。每一次因为梦中日思夜想的人惊醒,醒来后王霏霏又安慰自己梦是反的,孟佳不会想要见到她这种无情无义的人。
但眼下, 她魂牵梦萦的人就站在面前,用一如既往轻快又不失认真的语气叫她王老师,王霏霏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结结巴巴地回答。
“没有,王老师下次细心些,别再落下了。”那人拿了她的教材递过来,仿佛话里有话。王霏霏接过书道了谢,几乎是落荒而逃。站在走廊上重启自己
死机的大脑,熟悉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我姓孟,单名一个佳字,同学们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孟佳确实真真实实回来了,还成了她的同事,怎么会这么巧。接下来的一整天,王霏霏都在恍惚中度过,上课一连写错了几个单词,经学生提醒才反应过来,这种恍惚一直持续到放学,办公室里的人都散完。
夕阳的光掠过树荫洒了进来,她却在盯着单词表发呆,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细长的指节敲了敲桌子,她抬头。那个让她恍惚了一天的罪魁祸首笑吟吟看着她,“下班了王老师,有空吗?我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方便带我去吃个饭吗?我给你当司机。”
王霏霏忘了自己是怎么被孟佳三言两语骗上车的,汽车驶出校门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明明可以吃食堂,干嘛非要让她带路,难不成在国外把嘴养叼了,看不上这小学校的食堂。
余光瞟到王霏霏欲言又止的神情,贴心地关小了音乐,“你想问什么就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王霏霏忐忑地开口,她实在找不到和孟佳相处的方式。她俩从出生开始就跟连体婴似的粘在一块儿,幼儿园第一次被送进学校,俩个小团子抱在一块一边哭得不成样子,一边扯着软腻腻的小奶音喊妈。小学孟佳跟个皮猴一样,整天拽着她上窜下跳爬树游泳,简直像个海陆空三栖动物。初中两人头挤头分享各种言情小说的狗血剧情,手牵手上厕所讨论今天又看到了什么帅哥。再到高中互相表明心意,天天形影不离黏得像粘牙的奶糖。但每一种相处方式,都不像现在这样尴尬到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情形。横在中间的七年,彻底斩断了她们的一切亲密。
“周末,收到学校通知就回来了。”孟佳一脚刹车在红灯前停下。
“为什么?”王霏霏看着倒数的红色数字。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回来,还是为什么要当老师?”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着,看王霏霏有些为难,“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人在这儿,我不回来还能去哪儿。至于为什么要当老师,嗯……图个方便,我也清闲。”孟佳之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么说会不会太突然,这么多年过去,她不知道王霏霏是否还在等她,王霏霏也没有义务等她。万一王霏霏身边已经有了别人…她不敢去想。庆幸她今天看到了那张拍立得,她当时不过一句开玩笑的话,王霏霏却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作出了回应。孟佳还不至于没信心到以为那句话是对别人说的,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开口。
很重要的人吗?王霏霏知道孟佳在说自己,可是当初她的种种行为,恐怕实在担不上这句重要。
“到了。”车子弯弯绕绕在小巷子里停下。
小餐馆人不多,出餐很快,菜一一被抬上来,有凤爪,这是孟佳点的。有紫苏黄瓜,这是王霏霏要的。两人盯着菜一时相顾无言,“谢谢。”王霏霏率先开口。
对面的人抬眼看她,“什么时候对我都要这么客气了,我还怕这么多年你喜好变了呢,快吃吧。”那人帮她擦好筷子递过来,还是一如既往地贴心。
吃饱喝足孟佳说要送她回家,问她住哪儿。车载导航有地址,王霏霏自己调了出来,“那你住哪儿?”话刚出口王霏霏就开始后悔了,那人却并不打算放过她,“怎么?这就开始打听我地址了?”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问问顺不顺路。”王霏霏有些慌张,说出口的话都开始结巴,最后自暴自弃闭了眼,心底默默吐槽自己还是对面前这人的调戏一如既往没出息。
瞥了一眼导航,“顺路,我就住旁边的酒店。”
不出所料王霏霏睁开眼有些惊讶地看她,碍于目前两人的关系,张了张嘴又把话憋了回去。
孟佳笑了,“又要数落我败家?我刚回来,这边房子太难租了,全是学区房,新学期我抢都抢不到,只能先在酒店应付一下。”她顿了顿又开口,“你要还嫌弃我浪费钱,那就行行好收留我一下呗,反正我没带什么行李回来,随时可以拎包入住。”
路程不远,车已经在王霏霏公寓楼前停下。
王霏霏被孟佳一个直球砸懵了,久久没有回应。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心急,她只是看到了王霏霏的拍立得而已,一张照片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能证明她确实在这人心里存在过那么些年罢了。对现在的王霏霏,她一无所知。孟佳抿抿唇给自己解围,“抱歉,是我唐突了,时间还长,我们慢慢来。车要给你停地下车库吗?”
王霏霏回过神来,“不用,停这就行。”孟佳说…慢慢来?
孟佳点头应着,“行,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开门下车,车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听到王霏霏喊她,“孟佳。”
她回身看向那人,“怎么了?”
“没什么。”王霏霏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有太多想问孟佳的。问她为什么要回来,问她当初为什么不等她把话说完就跑,问她为什么……这么多年待在她回忆深处赶都赶不走。
高二上学期的一个晚自习,突如其来伴着尖叫声的黑暗,让王霏霏下意识躲进身边的人怀里。那人轻抚着她的背,凑在她耳边带着笑意安慰,“好了好了王阿霏,停电而已,这个学期第几次了,你胆子怎么还是这么小啊。”王霏霏有些羞赧,头抵在那人锁骨迟迟不肯抬起来,她感觉耳朵被什么轻触了一下,正要抬头去看,灯重新亮了起来,她被光刺得眯了眼,再睁眼时孟佳正宠溺地伸手帮她理顺刚才蹭乱的头发。
下了自习像往常那样两人结伴回家,孟佳身上挂着她的书包,在她三步之前摇摇晃晃和小时候一样一秒钟也静不下来,但她总觉得那人今晚开心得有些离谱。
她在后面慢悠悠跟着,小区路灯昏黄的灯光让她看不清孟佳的脸。
“王霏霏。”那人突然叫她名字。
“嗯?”她轻声应着。
“王阿霏。”又换了个称呼。
“干嘛?”带了不怀好意的调调,王霏霏不知道小孩儿又要作什么妖。
“姐姐。”
王霏霏皱眉停下在灯光下不动了。年下跟着她停下脚步,片刻之后从阴影里走过来,和她一起站在光下,随着年月的增长,孟佳褪去了婴儿肥,渐渐有了些棱角的脸清晰印在她眼底。
“刚刚停电的时候你没感觉到什么吗?”小家伙语气有些委屈。
“什么?”王霏霏一时没反应过来。
年下看她一无所知的样子,失望地叹了口气,脸都快皱成一团,不过又马上多云转晴冲着她笑了,“那你这次一定要记住了。”
在王霏霏瞪大的双眼里孟佳倾身吻了过来。火热的,生动的,充满朝气却又小心翼翼的。温柔的吻融化了世俗的枷锁,拽着彼此无尽地沉沦。
从那一晚开始,她们的关系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一如既往的孟佳黏着王霏霏,还是王霏霏每天去对门叫赖床的孟佳起床。只是孟佳黏在王霏霏身边时手自然而然搭在那人身上,只是王霏霏每天把人从被子里拽出来时低头给那人一个早安吻。
在学校食堂不约而同打到对方喜欢的菜,再投喂到那人嘴里。周末窝在一块儿写作业,不过孟佳总是喜欢给王霏霏捣乱,把人逗急了又奶声奶气哄着说姐姐我知道错了。冬天降了温,打着心疼姐姐两边跑的旗号,强行挤到王霏霏床上说帮姐姐暖床,王霏霏赏了她两个白眼,听那人哼哼唧唧撅着嘴说你不要翻我白眼,又眼角蕴了笑意伸手去薅年下软乎乎的头毛。
孟佳选择了参加艺考,她的性格并不适合静下来像王霏霏那样去学习看书,而且她也有自己的坚持和的梦想。她趴在王霏霏腿上说着自己的决定,年上顺着她的毛回应,“想做什么就去做,你从来都不是那种会被束缚的人。你问过叔叔阿姨了吗?”
孟佳父母白手起家,生意越做越大,干脆在她初中时去了外地。本来打算连她一起带走,可她不愿和王霏霏分开,死皮赖脸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再说了王霏霏一家也在,从小一块儿看着长大的孩子,邓阿姨承诺会帮忙照看她,王霏霏也替她说话,最后她爹恨铁不成钢让她乖乖听姐姐和叔叔阿姨的话,再三交代让王霏霏别惯着这皮猴,才和她妈一块儿去了外地。
“问过了,他们对我本来就是放养,说我只要自己想好了就行。”
孟佳去参加了艺考集训,王霏霏也在为高考拼搏着,她们在不同的地方迈着相同的脚步,都向着彼此心中那个未来前进着,直到…那个打破平静的下午。
“王老师,王老师!”班长急切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唤醒。
“怎么了?”王霏霏捏着眉心让自己回神。
“班…班上有人打架,您快去看看吧。”班长无措地说,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
“什么?!”王霏霏心下一惊,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些家伙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王霏霏赶到教室时看到一个女生正按着班上的另一个男生在打,高中正是青少年窜个子的时候,快一米七的男生被矮了一个头的女生按着捶看着确实有些滑稽。
“都给我住手!”王霏霏出声阻止了这样闹剧,她平时温柔可亲,能不骂人都尽量不骂人,学生也很喜欢她,但只要她冷下脸,骨子里带着的狠厉,和身上那股气压,还是能轻松镇住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地上的两人被围过来的同学拉开,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想造反呢你们?这都高二了!明年就要高考了,你们还有时间打架?都快成年了,解决问题还用这么幼稚低级的手段?!你们俩给我出来,其他人等着上课。”王霏霏少有地发这么大一通火,把两个闹事的学生喊进了办公室,出门时她听到那女生好像对谁说了句别担心。
上一秒还大打出手的两个人,现在安静得像两只小鸡仔,在低气压的办公室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王霏霏抽了几张纸塞进那男生手里,“擦擦你那花脸,给我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打架。”
男生支支吾吾没敢出声,王霏霏又转头看那个打人的女生,那人绷着一张小脸,一副自己没错的架势,给王霏霏气笑了。恍惚间她竟莫名觉得这孩子和孟佳有些相似,身上那股倔劲儿,简直像极了十成十。
“不说是吧?行,我叫家长。等家长来了我再找你们,回去上课。”王霏霏拿起手机翻着通讯录。
女生皱了皱眉,头也不回走了,那男生也灰溜溜跟了上去。
真是不让她闲着,她昨晚改作业改到凌晨,今天一早还给她来这么一出,差点没给她背过气去。
有人敲了敲门,她头也懒得抬,“进。”
一杯溢着浓香的巧克力放在她手边,她抬头去看。孟佳一手杵着桌子没个正形盯着她看,“热巧克力,你喜欢的那个。”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会被彼此的默契和孟佳的贴心惊讶到。她端起杯子吹凉,喝了一口热巧克力,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一半,“谢谢。”
那人伸手轻抚她眉心,顺势在她身边坐下。“别皱眉,小心皱出抬头纹太丑了没人要。”
不可否认,孟佳总是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她扯出个难看的笑示意自己没事。
“发生什么事了?”那人语气里的关切不难察觉。
王霏霏叹了口气,“班上学生打架,现在我叫了家长过来,事情完了估计还要写报告,一天天净给我找事。”说话间透着疲惫,她好想特别容易在孟佳面前放松自己,这种无声的依赖她自己都没察觉。
孟佳拍拍肩膀坐直了身子,“我勉强可以把肩膀借你靠一下。”
王霏霏被她逗笑,拍了她手臂一掌,“屁吧。”
孟佳顺势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神里再没有玩笑,满是认真,“别担心王霏霏,我会陪着你。”
她又来了。王霏霏正欲开口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室的氛围现在看起来着实称不上太好。男生家长依依不饶地嚷着要道歉要赔偿,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说什么小姑娘家家的也不检点。女生家长在一旁抱着手臂听着,看上去是个大公司高管,匆匆赶了过来一身职业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而孟佳…那人坐在另一张桌子前努力扮演着空气,王霏霏夹在两人中间被吵得头疼,转头看向那女生,语气尽量地平静。“你还是不打算说吗?”
房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那女孩开口。“他对着我们班一个女生说了些很恶俗的话,还对她动手动脚,我看不下去就动手揍他了。”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安静了。王霏霏皱眉去看那个男生,“她说的是实话吗?”
那男生低着头,怯生生说了句是。
“把那个女生叫过来。”
课代表被班长带进办公室,一进门看到那女生,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王霏霏突然觉得熟悉。课代表平时成绩不错,不能说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但确实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作为她的课代表,还帮她分担了不少问题。她耐下性子去问泪珠子一个劲往下掉的人。“他说你什么了?”
挂着泪的女孩子咬着下唇摇摇头不肯说,王霏霏被耗尽了耐心。“你——”
“他骂她是同性恋,说她恶心。”站在一旁一直不出声的女生突然开口,没等这一室的人反应过来,又接着往下说,“她是我女朋友,我不会道歉的,我们只是彼此喜欢在一起了,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错。”这下轮到王霏霏沉默了,她总算明白那份莫名熟悉是源自哪儿。
那原本是个很平常的下午,高三下学期,孟佳艺考回来,全省靠前的排名,她现在只需要把文化分跟上就能迈进自己心仪的美院。像往常一样,王霏霏和孟佳一块儿出门,一块儿上课。课间孟佳被班主任叫走了,留她一个人在座位上听着班上那群人窃窃私语。他们说孟佳谈恋爱被发现了,班主任把人找过去问话,不过不知道对象是谁,好像是其他班的某个男生。王霏霏在一片哄闹中沉默着,只有她知道他们讨论的那个对象是自己。
紧接着,王霏霏被叫走了,班级在她出门后立刻炸开了锅。
她停在办公室门口,班主任的怒气隔着门都能感受到。
“你行啊孟佳,你不仅早恋,还同性恋,你出息了你!搞艺术?你搞的是艺术吗?!出去一个学期都学了些什么东西?你看看黑板上的倒计时!还有几天就高考了,你们艺术生都不务正业一个德行。”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孟佳鼻尖一通骂。
孟佳紧绷着脸,“我早恋是我不对,但我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错,我们只是彼此相爱,这哪儿错了?”
“你还敢顶嘴?屁大年纪就嚷嚷着情情爱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我看王霏霏这么好一个孩子就是被你给带坏了,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恶心东西。王霏霏呢?!”孟佳被他的话激红了眼,正欲还嘴,办公室门被敲响,王霏霏站在门口,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孟佳亮晶晶的眸子看了过来,眼里满是担心。她看到孟佳动了动唇小声喊她姐姐。
王霏霏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霏霏你来啦,你就说是不是孟佳跟你说了什么,老师给你撑腰,你别跟着她学坏,你成绩这么好一定能上个好大学,别因为她这种人耽误了。”班主任见王霏霏进来脸色立马阴转晴,要放平时孟佳早甩了几个白眼过去,但现在她满心满眼只有面前的姐姐。
王霏霏深吸一口气,她头一次这么坚定。“孟佳没有带坏我,我们是真的互相喜欢。”
“你……”班主任没想到她如此坦诚,给她准备好的台阶她是看也不看一眼。
“我们既没耽误自己的学习,也没影响别人,我不觉得我们有错。”王霏霏叹了口气,像做了什么决定一样,“老师,我跟您保证,我们在一起不会影响学习,一定会考上好学校。我们一定会做到的。”王霏霏看向孟佳,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班主任恨铁不成钢把两个人赶了出去,但早恋的处分还是要有,一人一份千字检讨是躲不掉。
事情在学校里传开了,在那个…思想还不算开放的年代,太多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明嘲暗讽,但庆幸她们眼中只有彼此。
从那天之后她们更加努力学习,互相监督,甚至都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本来孟佳只打算浑水摸鱼过个线就行,但因为王霏霏那番话,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如此坚定地选择。为了王霏霏,为了她自己,为了她们不被人指点的未来,她开始静下心来拼。
高考顺利结束,一切好像都在迈上正轨。
高考结束那天王霏霏提前回了家,听到母亲上楼的声音她跑过去开门,想给她一个惊喜。手刚放上门把,母亲的脚步声停下了,邻居阿姨叫住了她。
“诶诶诶,老邓,你来一下。”
“怎么了陈姐?我刚买菜回来忙着回家给孩子做饭呢。”
“你听说没有,你家那两小孩儿的事儿?”
“霏霏和小佳?她们俩怎么了?”
“哎呀我孙子跟我说,他们学校里都传开了,说她俩谈恋爱被班主任抓了,都好久了。”
“哪儿来的野小子一拐给我拐两个。”
“哎呀不是什么野小子,是她们俩,那叫什么来着…哦对同性恋!”
手指从门把上滑落,王霏霏依在门上,听门外的动静。她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对这事情感到难以置信。“不可能!我家俩孩子就是关系好,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跟亲姐妹一样!陈姐你八卦也要有点分寸!”
“哎呀我也不信,这不我孙子说的嘛。”
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王霏霏躲回了房间。
邓阿姨在厨房忙碌着最后一道菜,王霏霏拧开房门出来,她妈看到她还有些惊奇。“哎哟回来啦?累坏了吧,快洗手准备吃饭了,都是你爱吃的。你爸
今晚加班回不来,等明天我让他补偿你。”
洗过手在餐桌前坐下,一桌子全是自己喜欢吃的菜,还有……孟佳爱吃的。
她妈一个劲儿给她夹菜一边用眼神瞟她,王霏霏无奈,“妈你想说什么你就说,瞟我半天了都。”
邓阿姨被识破了心思乐呵呵笑着装做无意地问,“那个,佳佳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王霏霏看她眼神有些闪躲,低头扒了几口饭,答得含糊,“她艺考的同学聚会,晚点再来找我,让我们先吃不用管她。”
她妈闻言点了点头,又试探着开口。“霏霏啊……你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啊?”
王霏霏放下筷子抬头看过去,她妈又匆忙掩饰“妈妈不是要打探你隐私,你也高考完马上就大学了,妈妈就是想看看你小男朋友长什么样,了解一下,有照片吗?”
王霏霏闭了眼,睁开时听见自己无力的叹气,“是,我谈恋爱了,对象你也见过,不是什么男朋友,是孟佳。”
她看到她妈眼里的震惊与绝望,面前的长辈张着嘴不知道想说什么。
“你们……这都造的什么孽呀。”她妈拍着自己大腿,像她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一样。
“您也觉得…我们错了吗?”王霏霏看着母亲的眼睛里含了泪水。
这半年,每天都有人在对她们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同学,朋友,老师,但那些她都可以不在乎,可是现在……连母亲也觉得她们错了。
“佳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孩子,难道她不比外面那些人让您放心吗?”
“妈妈知道她是好孩子,可是你们这也……”
王霏霏突然觉得自己好累,从未有过的身心俱疲。
孟佳敲响对门时,是邓阿姨来开的门,她嘴甜喊了声阿姨好,问王霏霏人呢。
邓阿姨给她开了门,让她进来坐,“霏霏给你王叔叔送饭去了,他们单位今晚加班,你快进来坐,阿姨有话跟你说。”
孟佳乖乖应下,跟着邓阿姨进屋。“你坐,要吃水果吗,阿姨去给你削。”
她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邓阿姨踌躇着在她对面坐下。“小佳啊,阿姨就问问你,你志愿打算报哪儿啊?你们这个艺考…跟霏霏她们一样吗?”
“不一样的阿姨,我们录取规定不同,不过我和霏霏商量好了,我去美院,她上师范,我俩去一个城市。”孟佳看邓阿姨有些为难的表情,“阿姨怎么了吗?”
面对的人叹了口气,看她一眼又低下眼去。“你和霏霏……是不是在处对象啊?”
孟佳愣住了,邓阿姨问题太突然,她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家长。
“我们……”孟佳犹豫着。
“霏霏都跟我说了。”邓阿姨见她犹豫,开口明示。
“是,我们是在一起了,有一段时间了。”面前的长辈看上去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阿姨我们……”
“佳佳……”
邓阿姨打断了她的话。
“接下来阿姨要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为了你,为了霏霏,阿姨还是要说。”孟佳闭上嘴点头应下。
“这么多年,阿姨一直看着你长大,你也算阿姨半个女儿了,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们现在还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阿姨可以理解,但是发现错误就要及时止损。”孟佳低垂着头,这番话这半年里她不知听过多少次。
“你们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现实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简单,这个污点会伴随你们一生,对你们将来交朋友找工作都有影响。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就到此为止。”
“不会的,我不会放弃,王霏霏也不会放弃,只要我们在一起没什么过不去的。阿姨……”孟佳有些急,半年来几乎所有人都劝过她们分开,可是她从未放在心上,但如今面前的人是姐姐的母亲,是看着她长大的阿姨,孟佳第一次害怕了。
“霏霏我跟她谈过了,她把自己关房间里不愿意理我,所以阿姨才来劝你。趁现在还来得及,不要酿成大错再来后悔,如果你们就此分开,那阿姨以后还当你是我们家小女儿,如果你们再这样下去,阿姨也不能保证什么了。距离填报志愿还有几天,你跟她聊聊,好好想想吧。”
孟佳浑浑噩噩回到家里,倒在自己冰冷的床上,她多久没有这么无助过了,有王霏霏陪伴的每一天都如此充实,要让她和王霏霏分手,那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离填报志愿还有半个月,孟佳却再也没有见过王霏霏。直到填志愿的头一天晚上,孟佳天天趴在门口听对门的动静,终于逮到了难得出门的王霏霏。她打开门,穿着单薄睡衣拎着垃圾的姐姐看到她有些惊讶,不等王霏霏反应她一把将人拽进了家,没人去管散了一地的垃圾。
客厅的灯洒在王霏霏脸上,姐姐憔悴了许多,看上去甚至比高考前还累,被她一把拉进怀里还有些无措。犹豫了一会儿,王霏霏抬手环住她的背。
“我好想你。”孟佳声音闷闷地。
“佳,你听我说。”王霏霏平静的情绪几乎没有任何波动,但不会有人知道她这段时间过得有多绝望。
人长一张嘴从来就不是为了传播什么正能量,她和孟佳的事被人当饭后闲聊的八卦传遍了整个小区,连父母都要跟着被指指点点,甚至,甚至父亲的单位因为听说了这事把原本要给父亲的机会挪给了别人。王霏霏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也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不耻。世俗不肯放过她们也就罢了,她没想到的是,连她的父母也要受牵连。父母都没有指责她,但她的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被愧疚撕成了碎片。
“佳,我们……就到此为止好不好。”孟佳呆住了,像是听不懂她说得话,她不敢再去看那双眼睛,低头自顾自地说着,“我好累啊佳,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想出门扔个垃圾都要被那些人指指点点说我不检点,我不想听他们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病,我不想再活在他们异样的目光里了,我累了……”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王霏霏咬着牙泣不成声。孟佳伸手去擦,看着那张刻在自己深处的脸,她温柔开口,“姐姐,不要哭了,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王霏霏含着泪摇头,“我坚持不下去了……我们…分手好不好,我想让他们放过我。”
孟佳看着她久久没有回应,眼角的泪已经挂不住了。她最看不得王霏霏哭,王霏霏的眼泪对她来说就是能毁掉她的腐蚀剂,每一滴泪都在融掉她那颗斑驳的心。“好,我答应你。”
王霏霏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带走门口的垃圾。孟佳靠着门滑到地上,将头埋进膝盖里。满脑子都是王霏霏声泪俱下的对不起,王霏霏说对不起她们,对不起她们的坚持,对不起她们的努力。可明明她们都没有错,她们的关系没错,她们之间的爱也没错。错的,明明是那些自诩正常的人,是那些所谓正义的世俗。
王霏霏,我放你离开,可谁来带走我。
孟佳的父母突然从外地赶了回来,二话不说要带她出国。
“我不去,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国。”答应王霏霏分手不过是缓兵之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她也不是不懂,孟佳觉得只要她们还在一个城市,她就一定有办法把王霏霏追回来。
“你在这儿待的好好的,说的好听,你那些丢人事干得还少吗?还嫌别人闲话不够是吗?”她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呵,至于吗?我不就谈个恋爱至于你们大老远跑过来指着我骂吗?”孟佳刚把王霏霏送走,心情本来就差,大半夜她父母杀过来揪着她不放,心里火气更大。
“至于吗?你王叔叔因为你干的这破事工作的机会都丢了你说至于吗?!你邓阿姨天天去买菜要被多少人指着说三道四你说至于吗?!”
这下轮到孟佳傻眼了,这些王霏霏都没跟她说过。
“你叔叔阿姨怕你自责一句话不跟你说,你就当真以为你没错吗?!我让你听姐姐的话结果你都干了什么?孟佳,我和你妈可没教过你做人自私。”
她爸还在气头上冲着她说重话,可她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或许他们说得对,她就是不懂事,她就是自私,她就是一直在拽着懂事的姐姐无理取闹,王霏霏原来背着她承受了这么多,可她却还在天真地渴望不存在的未来。
孟佳答应了出国,也识趣没再去打扰王霏霏。
没去管志愿要填什么,乖乖任由她爸安排。他们要搬走了,或许,不会再回来。孟佳在楼下站了很久,她想再见王霏霏一面,哪怕是一眼也行。但那人始终没有出现,她把留给王霏霏的信拜托给邓阿姨转交,她转身离开这个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不再回头,把年幼时不安分的情愫埋进记忆深处。
看着面前这个勇敢而坚定的女孩儿,王霏霏好像透过她,看到了当初那个热忱果敢的孟佳。女生家长盯着自己女儿看了许久,在男生母亲的谩骂声里把人请出去,说要双方父母自己谈谈。吵闹的办公室安静下来,课代表还在小声抽泣。那女生没了刚才打人的气势,低眉顺眼过去轻声哄着,说她哭成花猫的样子好丑,成功把女孩逗笑了。
王霏霏回头对上房间另一边孟佳的视线,孟佳不知道什么时候抬头看过来的,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过了快半个小时,女生家长不知道跟对方说了什么,一直骂骂咧咧的人闭了嘴,进来瞅了两人一眼,又说着些冷嘲热讽的话走了。
王霏霏看问题应该算是解决了,正想开口让学生去上课,那女生家长沉默着看女儿良久,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房间里的人都傻眼了,王霏霏刚要开口,她听到那孩子的家长颤抖的声音,“我打你一巴掌,是为了惩罚你早恋的行为,很快高考,我希望你静下心来学习,你不是要画画吗?下学期我就送你去集训,有一个好未来,你才能光明正大牵她的手。”
那母亲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课代表被那一巴掌吓懵了,现在人走了眼睛黏在那女生身上就不动了,但碍于还有老师在,只能畏手畏脚站在一边。
“你是美术生?”一直没有出声的孟佳走了过来。
女生一半脸还红着,看她过来乖乖喊了声孟老师。
“你相信我吗?”孟佳在女生面前站定。
“出去集训有很多不确定因素,而且你的文化课一定会被耽误,再说了,一走就是半年…”孟佳看了眼一旁怯生生的课代表,“你应该不会想离开这么久。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来给你集训,在不耽误文化课的前提下,我可以保证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成绩,但这绝对会比出去集训更辛苦。你能坚持吗?”
那女生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拼命点着头“老师我相信你!我一定能坚持的!”
孟佳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转头去看王霏霏。“可以吗王老师?”
这是再好不过的了,王霏霏点头。
学生走完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了她和孟佳。孟佳看着面前发呆的女人,伸手过去打了个响指。“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当年我们有这样的老师,有能这样想的父母,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孟佳没想到王霏霏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佳,这么多年过去,但我好像还欠你一句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我没有坚持下去。”是佳,不是孟佳,或者什么别的称呼。这是重逢以来,王霏霏第一次这么叫她,好像她从未缺席那几年。
孟佳动容地看着她,“没课了吧,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孟佳开车带她去了一个展厅,正在做一些美术作品的展览。
“这是我一个同学自己办的展,她念在同窗的份上分了我一块墙。她说这个画展叫《MU》,爱慕,也是日暮。她说她在等一个,夜幕低垂时才会出现的人。”孟佳一边带着她看那各不相同的落日,一边给她讲解画展的故事。
“那…她等到那个人了吗?”王霏霏目光跟着览过那些画。
“不知道,但我等到了我要找的人。”孟佳停下脚步,眼神指了指面前的墙。
墙上的画不是什么多值得展出的优秀作品,和孟佳曾经画展里放的相比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但一幅幅简短的油画连起来,便谱成了一生。画上的两个小孩儿,从呱呱坠地,到抱着奶瓶学爬。从小学堆了一衣柜的红领巾,到初中已经落灰的杂志。从鲜红的倒计时,到录取通知书。再往后的画,少了一个身影,色调也暗了下去。画室,酒吧,没见过的校园,没吃过的干面包,再后来是一封色彩迷幻的电子邮件。
“后面的还没画完,因为缺了个很重要的角色。”孟佳看着王霏霏,“遗憾之所以成为遗憾,是因为已经无法改变。但是王霏霏,只要你愿意,我们的未来可以没有遗憾。”
王霏霏成了孟佳的房东,虽然说王霏霏自己都觉得这是个亏本买卖,但耐不住孟佳狗皮膏药一样缠着她求她收留,那人一副自己很在理的样子,“你看啊,我搬来你家,你上班有人接送,而且我还会做饭,相当于你一份钱请了个司机兼厨师,再不行我还可以当保姆,还给我省了酒店钱,你这一举多得啊王阿霏。”
孟佳开始每天和王霏霏同出同入,美名其曰要尽自己作为一个司机的责任,实际上是逮着机会就黏着她像是护食的小狗。
周末王霏霏在家里躺尸,孟佳就去学校里揪着那个女生画画,末了再从回家路上给她捎点泡椒凤爪。王霏霏对凤爪的喜爱简直令人发指,三下五除二啃完自己拿一袋又盯上了孟佳手里的,孟佳撅着嘴心不甘情不愿把手里的鸡爪递过去,还不忘嘱咐她,“小口点,我怕你一口给我咬完。”结果王霏霏故意逗她,一口下去一只鸡爪没了大半,剩下孟佳盯着的另一半鸡爪傻眼。“说好的一小口呢王霏霏!你居然演我!”孟佳扑上去挠她,两个人又闹到一块儿去了。
她们谁也没开口说什么在一起之类的话,只是孟佳开口问,“想要跟我来一个约会吗?抱着你转圈圈的那种”时,王霏霏没有拒绝,顺从地挂到那人身上。在那人摇晃的脚步中惊讶,“你定力怎么没以前好了?”孟佳揉着酸疼的腰,“年纪大了腰不好。”
她们无法抹去那七年的空缺,但她们在努力去创造一个没有遗憾的未来。
“老师,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一次写生后,孟佳顺路领着美术生去湖边散步。
“说。”她私底下没什么老师的架子,两人更像是朋友。当时说愿意帮忙,不过是在这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好在她眼光不错,小姑娘很有天赋,也肯努力。
“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要来我们学校当老师?你可别拿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我,别人信你那些鬼话,我可不信。”
“嘿,你个小东西…”孟佳笑了“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人在这,为了她我必须回来。”
“那个重要的人…是王老师吗?”小姑娘语气里满满的笃定。
“你怎么……呵,挺厉害啊。”孟佳原是有些惊讶,想来也是,这家伙却是与众不同,思维天马行空。用王霏霏的话来说,她俩像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孟佳轻笑一声心下了然。
“因为王老师给了我这个。”女生在饭卡卡套里扒拉半天,递给她一张纸条,那是王霏霏的字,孟佳一眼便认出来。
上面写着,“你们一直是你们,才可以赢。”
孟佳弯了眼,把纸条还给女孩,语气宠溺地,“她说的对,你们一直是你们,才可以赢。不要让她失望,不要让自己后悔。”
六月如期到来,高考的钟声被敲响。王霏霏终于得了清闲,计划着假期和孟佳去旅游。而另一边的孟佳,瞧瞧拽着李斯丹妮谋划着什么大事。
“这么一大清早地你拽我出来干嘛?”李斯起床气还没消,被她拖着一晃一晃往商场走。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嫌早?”
“以前是谁晚上八点都叫不起来的,你什么时候转性了你,不是,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孟佳吗?到底拉我来干嘛!”李斯吵吵嚷嚷着。
“买戒指,我要求婚。”孟佳一句话让李斯闭了嘴,顺便提供了个睡眠叫醒服务。
“啥玩意儿?求婚?和谁?不是,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
“哎呀先走啦,陪我去看戒指我慢慢跟你说。”
王霏霏正收拾着旅途中需要的行李,门铃响了,是个快递。孟佳切了水果从厨房擦着手出来,拿了一块喂给王霏霏,“什么东西啊?谁给你寄的。”
王霏霏指了指信封署名处,是那两个学生。
信封里有两张照片,是去往同一个大学的两份录取通知书。一张纸条掉了出来,正面是王霏霏留下的那句话,而背面,两个不同的笔迹写着相同的一句话。
“我们赢了。”
王霏霏眼泪又控制不住往下掉,孟佳把手里的盘子放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将王霏霏从背后环住。她想过很多求婚的场景和方案,到她觉得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合适了。
她温柔地替王霏霏拭去眼泪,轻声哄着怀里的人,“王霏霏,你这泪失禁体质是不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啊,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她把戒指举到那人面前,话语是从未有过的诚恳。
“王霏霏,你看她们都可以赢,那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和你白头的机会,让我们替七年前的自己赢一次。”
尾声
过年时孟佳跟着王霏霏回了家,七年不见叔叔阿姨都苍老了许多。邓阿姨拉着她的手,碰到她无名指上那枚和自己女儿手上一模一样的戒指,老泪纵横说她回来了就好,说自己年纪大了,不像年轻时那样固执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们能幸福就好。还嘱托孟佳过年记得把父母带来,一家人过年热闹。
南方少有地下雪了,只不过远没有北方的大。孟佳替王霏霏拢好衣领裹上围巾,抓着姐姐的手揣进自己暖烘烘的口袋里。
洁白的雪地上两排整齐的脚印,她们真的可以一起白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