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芬×郑骁HE】山雨欲来
英国公府的主母最近可又有了一桩烦心事。为什么说“又”?因为她的上一桩烦心事才刚解决。而这两件事都是为了她独女的婚事。
英国公府嫡女张桂芬,是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的老来女,上头四个嫡亲的哥哥。张家小姐自小爹娘疼爱兄嫂呵护,豆蔻年纪更是因显赫的身世、得体的言行、爽朗的性格、清丽的容貌在京城闺门圈显得格外出挑。
原本国公夫人十分得意,心想若非女儿十岁后自己请了宫里嬷嬷教她女儿家的事,她恐怕要被父兄娇惯得无法无天。可女儿很快及笄,提亲的人家频频拜访,国公爷却以“不舍得”为由一家一家地回绝,时间久了也没人再自讨没趣。这便是国公夫人的上一桩烦心事了。
三十多年夫妻,国公夫人岂能不知自己夫君的小心思?哪里是舍不得女儿,只不过是官家病重,邕王兖王党羽无数、分庭抗礼,张家纯臣,他唯恐卷进夺嫡的风波里。她不是没有同夫君商议,但国公爷从不松口,她也只能是整日生气。
这时郑家却来提亲了。国公夫人与媒妁坐在院子里说话,院子里瞩目的是一对雁。郑家托的媒人是老诰命夫人,不住得夸奖郑家的二小子。“纳采用雁。这一对雁可是郑家二公子亲自在禹州乡间猎得的。”“禹州的雁是出了名的,郑二公子有心了。”
国公夫人这才琢磨出来味儿了。想想桂芬小时候胡闹,也多是在郑家。在自家胡闹总要被收拾一番,在郑家既有郑老夫人和郑大娘子说和,又有那郑家二小子护着,自己不好再罚她。每回一句轻轻快快的“我陪郑家哥哥呢!”,就能得郑骁红着脸来赔罪,当时只道郑骁是因带坏了妹妹而羞愧,现在想想郑骁哪回赔罪以后桂芬不是跟他嘟嘴赔笑扯他的衣角?呵。面对这个把自家女儿带坏还想把她拐跑的罪魁祸首,国公夫人表示——当然是让他以身作赔了!想通之后国公夫人更着意与媒人说话,主宾尽欢。虽说最后得了一句“要与主君商量”,但是媒人觉得这事是八九不离十了。
商量是要商量的。国公夫人想好了劝说的话,等到国公回府后把这事告诉了他。国公爷却答应得爽快,让国公夫人倒吃了一惊。不过想想郑老将军与主君是过命的交情,郑家纯臣,郑家两个儿子都是前途无量,也就没再深究。
接下来问名纳吉便有条不紊地走了下来。也不知道郑骁是有多急,一套下来只用了三个月。大嫂子钱氏跟桂芬打趣:“可见是早有准备呢!”桂芬眼神躲闪着,把手里的绣样递过去:“桂花儿怎么绣啊?”大嫂子也不再为难她,细细地跟她说起了女工。订亲女方也是要回礼的,这事交给了大儿媳妇去办。于是不久后钱大娘子的得力嬷嬷便皱着眉拿着一件针线蹩脚的护膝到了她面前。钱大娘子看着那桂花纹饰差点笑出声。嬷嬷还在说:“单子里没有这物件,还塞在了极隐蔽的地方,若非老奴细心都发现不了,大娘子,是否要扔了?”钱大娘子赶忙道:“嬷嬷还是将这护膝物归原处吧,单子上不必添了。”又环视周遭一圈:“今日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屋里不养嘴碎的人,知道吗?”而郑家接到了回礼,郑大娘子按着单子整理了,这护膝则心照不宣地到了郑二公子手上。郑骁抚摸着桂花和箫的纹路,思念之心日盛,凡是上差必带着这护膝。
距大婚还有三月,郑家为纳征在族中请的全福夫人正赶往京中——官家驾崩,申辰之变,新帝登基,国丧二十七日。其实这也没什么好烦心的,纳吉便是订婚,聘书已经下了,姑爷还能跑了不成?
事实证明,真的能。这便是国公夫人如今的烦心事了。
国丧刚过,皇后入主中宫才一个多月,便请她去喝茶。她只当是要笼络世家,却未曾想皇后却把心思打到了女儿身上。皇后明着说的是想为其兄威北侯聘张氏女,言语间却透露出有个特定的“张氏女”人选。那可不就是自己女儿?张氏族长之女、公府嫡出,怎能不让出身卑微的沈皇后眼热?国公夫人心中恼火,面上不显,只说女儿已许了人家,不敢再高攀了皇亲贵戚。皇后只是笑,让她再考虑考虑。
这有何好考虑?威北侯威北侯,可谁不在面上心里叫他一声“国舅”!外戚上位,三十多岁,嫡出子女俱全,前岳家还留在府中,听说还和妻妹不清不楚——她芬儿是上赶着去受苦?可是皇后的态度却叫她琢磨不透。
正想着,却见四子张兆捷进了门。这一位是国公夫人近两年日夜难寐的始作俑者。英国公府四位嫡子,三位年长的承了父业,已娶妻生子。长兄早前也被请封世子,这也叫张家少了不少腌臜事。而这位四郎,一心只读圣贤书,娶妻不见欢喜,妻丧不见悲痛,膝下又无子女,续弦又不同意,让国公夫人操碎了心。后来四少爷开了口“功名未建,不敢耽于儿女情长!”自此续娶之事没人再提。
“你爹怎么说?”“官家召了爹和郑家伯父,要将芬儿许给沈家,让郑骁娶皇后之妹。官家恩许三书六礼照常,爹就要送了芬儿的八字往沈家!”
“什么?我不嫁!”
“皇后之妹?便是王母娘娘的妹子我也不要!”
“堂房嫡亲的姊妹少说有七八个,怎么偏是我?”
“我已经下了文定,官家圣明,又岂会夺人之妻?”
一只鸟雀停在张家的桂树上,被争吵声惊得抖着翅膀飞走,刚要停在了郑家的屋檐上,却又被拍桌子的声音吓得离开。
“张家和郑家却如何说的?”
“禀中宫,张家和郑家均送了生辰八字,照官家的意思,为示恩宠,将国舅爷和张家小姐、小沈姑娘与郑家公子的八字都送到钦天监监正府上。”
“好。好。去威北侯府把小邹氏召来。你亲自去。”
沈皇后喃喃:总得给邹家一个交代啊。
“二郎怎么安分了这许多?他当日不是还说什么宁死不肯娶小沈氏,还说‘封妻荫子,封的不是自己的心上人又有何用’?”郑大娘子担心道。郑骏倒不在意:“他当日还说谋事在人呢,天子御旨,老天能让他成事?张家姑娘是极好的,我知你和母亲都欢喜她,但她跟二郎是有缘无分哪——”郑骏又握住夫人的手拍了拍:“沈氏的性格,想来夫人比我知道的多。夫人莫管教她,仔细自己的身子。”郑大娘子轻轻靠在丈夫肩上:“她既入了郑家的门,又是皇后之妹,我自然好好待她。只是沈家情形——唉,我心里头桂芬是亲妹子哪。”
“徐监正怎么说?”
“徐监正……徐监正骂了小人一顿。”
郑骁一愣,心里把自己骂了千万遍。他还是太年轻,竟妄想用徐家犯事的儿子来要挟刚直不阿的钦天监徐监正。
郑骁想了一夜,决定登门向徐监正告罪。黄昏时分,同僚见郑骁要走,忙喊住他:“郑副都统,今日林副都统要请我们去樊楼吃茶,你忘了?”
郑骁眸光一闪。林副都统?九嫔之首林昭仪的胞弟,听闻林昭仪极得今上宠幸,更有四皇子傍身……郑骁这般想着,只觉得自己太过大胆——官家春秋鼎盛,郑家纯臣,他又岂可为儿女情长搅进夺嫡纷争?
可是自己与桂芬的将来,怎么办呢?郑骁突然有了无力感。
“爱卿说什么?!”帝王衮服下的手,已紧紧地攥着了。
下首的人却不怕,镇定自若地答:“禀陛下,郑副都统与沈姑娘的八字是合的,虽有小的波折,也有一世的和美。国舅爷同张家小姐八字相克,将来不仅张家小姐有性命之灾,国舅爷更是要受家宅不宁、岳婿不睦、操心过重、身体不康之苦。”
帝王的声音阴沉:“爱卿的意思是,朕这婚却是赐错了?!”
徐监正稽首:“老臣不敢。陛下令老臣占卜八字,老臣只是将占卜所得如实告知陛下。”
良久,帝王才开口:“爱卿起来吧,是朕的过错了。”徐监正正欲起身,又听得帝王问:“那爱卿看郑骁和张家小姐呢?”徐监正复跪了下去。
皇帝的指令来得实在是快,张桂芬心想。无怪乎百姓山呼“明君”。那日父亲喊了全家一起,却是告诉她官家赐婚。她记得那晚自己闹了半宿,最后只能说一句“女儿愿嫁。”剩下半宿是在娘亲的怀里和嫂嫂的宽慰里哭着睡过去的。接下来几日娘亲和嫂嫂便为她恶补沈皇后家的事,更着重教了她如何拢住丈夫的心以及如何跟小邹氏斗法、跟继子女相处。这些话桂芬只当耳旁风,她是不屑的,可日后……母亲说女人就是受苦难的命,她一直不服,这几日却觉得不得不服。桂芬甚至想将郑骁悄悄送的、小时候留的东西全都烧了——而今看来幸好没烧,谁能料到不过两旬,皇帝便改变了心意呢?
英国公今日下朝回家的日子格外的晚,回来便把这消息告知了全家。而且官家连郑骁和小沈氏的赐婚也取消了?
张桂芬还没想明白呢,便见她那清心寡欲的四哥朝父亲行了个大礼:“孩儿愿娶皇后之妹。”一时间连国公夫人都惊了。
英国公愣了愣,回来路上他想过这个办法,却没想到由儿子自己提出来。他扶着儿子的手臂:“好孩子。”
郑骏回了府还是没想明白官家的意思。什么叫“朕先前想为你弟弟做个大媒,如今想来仍有不妥。爱卿不要同朕客气了,朕跟英国公也是这么说的”?官家这是默认郑骁和张家姑娘的亲事了?可他赐婚不就是为了笼络老臣?郑骏想不明白,就喊了郑骁来:“你现在如愿了,老天爷也成全你。”
郑骁的脑子却活络开了。他并未与林副都统十分亲厚,也没寻到别的门路,难道是徐监正真的帮了自己?自己登门谢罪时可是又碰了一鼻子灰啊。不过此番圣上取消赐婚,还是要再登一次门的。
消息是官家亲口传到中宫的。帝王说:“我知你的心意,更是为了朕好。可是梓童哪,朝野上下都把徐监正比作袁天罡,你也定不想国舅为后宅之事受苦。朕听闻郑骁对张家小姐有情有义,何不成全了他?英国公为幺子求娶小妹,可见张家的聪明。小妹嫁去虽是填房,却也让天下人瞧见沈家十分的诚意,那张兆捷正准备科考,将来可是可造之材哪。”沈皇后因着算盘落空一半有些难过,可觉着皇帝的话熨帖,是将沈家当做自家人的,又想到了小邹氏的委屈哭闹,再往下想,怎么说还有个科考的国公嫡子,本朝重文轻武,顾侯不就快要有个好舅爷?自家哥哥在文臣里也得有个说话的人,一时间便又觉得极为满意了。
郑骁这回来向徐监正道谢毫无意外地又碰了一鼻子灰。
老爷子压根儿不看他,只说:“我按我占卜的来说,绝没有帮你的意思。”
郑骁不明白:“那官家……”
老爷子看他这呆呆楞楞的样子,大发慈悲地提点了他一句:“那自是官家的厚恩了!”
郑骁到底不傻,茅塞顿开,对着徐监正行一大礼:“谢监正提点!”
元丰元年七月,皇后嫁小妹,国公子娶妻。张家的聘礼如流水般淌到了威北侯府,一时成为京城盛景。而闺门圈里不知多少小姐绞断了帕子暗恨这禹州乡野长大的村妇。
郑骁却是谨慎了,偏要重新提亲。将全服夫人在京中伺候得好好儿的,十月纳吉,到了元丰二年的八月才过了大礼,九月将新妇迎进了门。
国公嫁女的事皇帝还是从皇后口中听来的,天子日理万机,早将这姻缘忘得一干二净。心道郑骁倒聪明不少,又想想这两年郑骁办事仔细,郑骏执掌的禁军也更加得力,连三大营都贴心不少。倒是不枉当初他的成全了。
女儿出嫁三日后回门。给亲家公亲家母、哥哥嫂子、几个侄子的礼郑大娘子已经备好了,不需要桂芬去操心。于是新嫁的第二晚她便心安理得地睡下,想着要早些回家,就三令五申地不许郑骁闹她。美色当前,郑骁自诩不是柳下惠,权当没有听见,当下手就动作起来。成婚两天,他已经将这具身子读得极熟了,桂芬不多时便被他撩拨得动了情,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于是第二天张大娘子没能如愿早起。
睁开眼就看到她的夫君向她伸手,俊朗的面容,浅浅的笑,她听见他说:“娘子醒了?为夫为你画眉可好?”
一点碎碎念:
我真的觉得钦天监是很神奇的地方,古代天文就很玄学。所以安排了一个正直的监正角色作为事情的转机。
我不认为郑骁能有大的作为。他有一份心并能尝试着行动已经弥足珍贵。
皇帝是最大的赢家。联姻是为了笼络张家和郑家,如果成全郑骁能更好地起到这个目的,何乐而不为?
灵感来源(摘自关心则乱原作):
“沈兄重情义是好事,但世上有些事是不可两全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要么他就好好娶了张家女,要么他就去娶邹家姑娘,以邹夫人当年的厚德仁爱,皇上念着情分,也未必会硬逼着沈兄去娶张家女。完全可叫沈家小妹嫁入英国公府,然后叫段兄弟的闺女与郑家联姻,又何尝不可。沈兄就是太拖沓了,又想兼顾情意,又想前途顺遂,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顾廷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