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 靖苏同人】【殊途】 结局续写 景琰的归殊
午睡惊醒的时候,景琰心悸了好一阵,半睁眼看见窗子外面的天很暗。宫内没有燃烛,光线暗的他有些分不清时辰。说出话来才觉得自己嗓子哑的厉害。
他咳了一声,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小岑子,什么时辰了?天都黑了?怎么不叫孤?”
殿外那内监应声答道,“回陛下,快申时了,今儿个外面天阴的重,黑得快。陛下是现下即刻更衣去皇后娘娘那儿还是再睡会?”
景琰按了按额头,从榻上慢慢坐起来。往常午睡虽也不甚舒爽,但至少能睡到快酉时。年轻的时候习惯了征战沙场,军旅生活艰辛,午休能有一小会也是好的,那时疲惫异常,往往是刚刚躺下就能睡着,一觉睡到几个副将过来喊的情况也是常见的。
如今远离沙场多年,身在这龙椅上心力交瘁。今日午后,太子过来提了河南郡赈灾人选,他不过多看了四五份折子,不多时便累了。明明脑子疲惫异常,可是睡得却不好。
他头有些痛,混混沌沌的有些不清楚。腿脚也有些僵硬。他向外间吩咐道,“孤再睡会。到了酉时叫孤……”
“是。”
他复躺下,却再没了睡意,索性拥着被子坐了起来,也不愿再费事喊内监过来。平复下来的心悸换成紧张和悲切一阵阵的袭来。
他是梦见了那个人吧,他忐忑的想。
又怕是弄错了一样,努力的回想刚刚那梦里的每一个模糊的场景,一个也不愿错过。
对,错不了,是那个人。两张脸,都有。
这许多年,他再怎样痛苦和绝望,那个人却是故意的一样,从不入梦。
其实梦中那张脸也不分明。隔着茫茫的雾气和漫天的大雪,他只能从身型凭感觉辨认那个人。
他记得梦中自己还是少年的模样,站在靖王府的台阶前。漫天大雾 ,他看见那个尚未绾发的少年在府门口,张开怀抱笑意吟吟的看着他。他高兴坏了,要上前抱住他,跟他讲我给你把珠子带回来啦。那不远处的少年却忽然变了脸色,转身就跑,茫茫雾气里,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他急坏了,跟着那影影绰绰的身影追。背过身却听见那熟悉的威严的声音震怒道,“逆犯林殊,意图弑君,斩立决!”
是父皇!
小殊!?小殊怎会是逆犯!?他拼命的想喊,却发现嗓子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急的眼泪都要出来。小殊!小殊!
“斩立决!”
那声音就在身后耳畔,近在咫尺。他按紧剑鞘,拔出明晃晃的佩剑,转身便刺,不偏不倚,正中那人。
雾气慢慢散去,他抬眼却看见自己刺中的那人拥着一件灰白大氅,一袭布衣,玉冠染血,苍白的脸像是水墨画一样浅淡,唯有胸前血色染满前襟,刺眼异常。那人神色解脱,……笑着张嘴,却是小殊的声音,
“景琰,别怕……”
他猛的惊醒了。
景琰忽的觉得有些冷,往外看了看,阴了一天也没憋出半点雨雪的天空,此时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雪来,一朵一朵,从墨色的天空跌下来,倒映得这茫茫天地一片雪白比适才更亮堂一些,他隔着厚厚的墙闱甚至能嗅到窗外落雪一丝清冷。
像是想起了什么……
再没了躺下来的心思,他唤了内监过来,道,“孤瞧着外面下雪了,给孤拿一件大氅,孤去看看。”那内监把冻僵的手放在宫袖里紧了紧,本想提醒皇上外面着实寒冷,请皇上再多加一件衣服,可是看皇上一脸难辨神色,似喜似悲又急切异常,不似平日端正穆然。便自己吞了提醒的话不敢多言,只去取了大氅,服侍皇上穿上,扶着他到了寝宫门口。未及门口,便闻见一阵幽香。
景琰一抬眼,便看见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而往上望去,只见无数絮状雪花纷飞而下,密密麻麻的好像是急着掩盖什么。再去觅那幽香痕迹,便看见正对着他宫门前面,有一株梅树开的正好。
那梅树形销骨立,枝干虬结,而一树嫣红,颜色几乎要灼伤了人的眼睛,艳而不媚。花朵簇集着,一朵朵像是泣血,又像是这辈子只能开这一次。
旁边宫人见皇上呆愣似惊讶神色,在旁解释道,“陛下常在御书房,没注意。这梅树今秋遭了天牛的害,枝干俱被蛀空,眼看着就要枯死,宫人本打算前几日拔掉再从御花园移一株新的过来,可没想到……嘿,陛下您猜怎么着,一夜冬风,这梅树竟又活了,而且一日一日,生长竟比往日还要繁茂,昨日结了满树的花骨朵,今儿个就开的这样好!陛下……”
那内监又抬眼去看皇上神色,却见他满脸落寞悲伤,像是想起了什么最痛苦的回忆。心里有些害怕,但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要不要请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和一众皇子过来赏梅?”
等了一会却未见答话,便又问了一遍,“陛下?”
皇上像是惊醒一样,依然望着那雪中傲然艳丽的梅树,满目都是悲伤之色。又是许久,内监才听见那与刚刚不同的深深压抑的暗哑的声音缓慢说道,“不用,活过来,有什么用……反正最后,还是要死的!……”
过了许久,又听见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反正只这一次了,这次他是孤一人的!谁,也别想夺!”
内监心里疑惑这不像是评梅的话,倒像是在说什么人一样。又不敢问,只能带着满腹狐疑偷偷看着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皇上陛下,眼角眉梢狠厉决绝看着苍茫雪中的那一株梅花。
这场雪一刻未停的下了三天,宫中老人皆言这场雪大的也只有先皇去皇陵守灵那一年才能比得上。老人们总是喜欢念叨那年冬天的不寻常:叛臣夏江诱捕了赤焰军旧将卫峥,妄图构陷当年的靖王即如今的圣上。但最后卫峥反逃,而夏江却反被治罪。
老宫女把这些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小宫女听得如痴如醉。
刚过除夕,君臣皆在假中,并未上朝。皇帝自己在寝宫中窝了三日,谁也未见。包括来请安的皇后娘娘和一众皇子。
皇后娘娘问贴身伺候的宫人陛下在宫中做什么,那宫人也是一脸疑惑只说皇上在宫里看了三天的雪。。
景琰看着那艳红的梅树,想自己可能真的老了,可能真的快死了。他能感觉那些活力和体力慢慢从身体里流失,他想一个心都死了的人果然活不下去……
他想那天中午,那个人忽然入梦一定是来接他的,不然为什么落雪、梅开都在那一天?
景琰前半生是决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的。在他看来,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不会存在在这天地中任何一个角落,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不能和人吵架和人下棋和人一起喝酒谈笑。但后半生,他近乎疯狂的相信这些鬼神之事。
他总是想:鬼,想来是有的。不然先帝为何在临终提起自己见了宸妃娘娘?母后也说自己很多次在宫里见过林帅,那么多古籍上记载的总不会是假的……
那么想来那个人也还是在的。只不过换了一个形态……
死吗?
他侧躺在榻上,阖上眼。忽然有些开心。死了就可以见到他了,就可以到下面两手一摊对他说,“诺,你看,不是我不负责任不想活下去,是阎王爷不让我活……”
只是不知他会不会在奈何桥上等他二三十年,若是等了,算他有良心。自己便跟他一起去投胎,投个相邻人家。
但若是这个没良心的早就自己投了胎,他就去阎王那里查一查生死簿,看看他投了哪家的胎,自己也投一家相邻人家的,追过去问他一句,只问一句,不问那些他早就了然的圣贤道理,只问一句,
“你是否忍心……”
这一世就算了,下一世一定还要和他纠缠在一起。
不,不止下一世,是生生世世……不论是林殊还是梅长苏,不论他长成什么样子,自己一定不会像这一世一样糊涂,自己一定能一眼认出他来。
想了一辈子的人,怎么会认不出?
他这样欢喜的想着,闭着眼就这样睡着了。内监注意到了,拿着被子过来,却看见陛下脸上一派安详喜乐,挂着孩童一般的微笑。像是梦见了什么最珍贵的人和事。
萧景琰在梦里跌跌撞撞的向前走,走过了一片茂密的林子。天空开始下起雪来,他抬头看灰蒙蒙的天空。
再低头,只见周围场景变换,他又回到了自己当年的靖王府院中。再看自己身上,俨然是当年还是亲王的装扮,深灰大氅,朱红宫衣。他心中正疑惑,只听见耳边一声恳切呼喊,
“陛下!”
那声音悲切异常,景琰像是被人忽然夺走了心跳和呼吸。慢慢的转过头……
看见那个人长衫玉立,形销骨立、病态苍白,嘴唇冻得青紫,跌跌撞撞的闯入大雪中,一片洁白中静立雪中,仿佛等了一生一世。
他一脸恳切悲伤的喊着自己,景琰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天地万物,失了它们原有的色彩和形态。眼中只见那人形单影只,单薄异常。穿着梅长苏的衣服,用梅长苏的声音叫着他,
“景琰。”
忽然一阵心痛,剜心蚀骨一样让他热泪盈眶……
景琰在原地立住,定定看着那个人,永远也看不够一样。最后,他缓步上前,用力的抱住那个人,感觉到了他身上骨头的棱角,他把头搁在那个人的肩上,然后忽然心定了下来。
这是这一生从来没有过的安稳。他轻轻在那个人耳边说,
“以后,我陪着你。”
是夜,梁帝萧景琰驾崩。据史书载,梁帝驾崩当夜,其寝宫前一梅树,昔日梁帝手植也,彼时花开正盛,是夜花败一地、徒留枝桠,几日后竟渐渐枯死,一时传为奇谈。时人皆感念: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