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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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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戈

文戈

 

初潮

就算没有说我需要你这句话,你不是也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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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只一会袁一琦就感到一股湿热,脑间昏胀并没有停歇,感到液体渗进衣物里,感到耳边教室的冷气向她独一人逼仄来。

 

是快要放学的时间了,袁一琦并不明白是什么出了问题。她只是趴在桌子上,等着下课的冗长的铃声响起来。

 

刚起身她就瞥见了斜后方同学的私语。

 

她感到局促,感到有些闷热,没有理会指指点点,只抓着书包冲出了教室。

 

踏进家里,穿过客厅,沙发上的父母像两座根雕。袁一琦淡淡地瞄了眼母亲的手机屏,陌生的对话框和调情的鬼话。

 

又是健身教练吗?

 

“琦琦!”保姆阿姨从厨房里出来,有力地大手按在袁一琦肩上,放低了音量,“你来日子了?”

 

“我不知道……”袁一琦又看了看父母,他们仍是默视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脸颊泛起的桃色的笑意。

 

“你先上楼你先,等阿姨给你拿`面包来`。”

 

袁一琦没有应允,只闷着气上楼,一口气到了顶楼露台。

 

她蹬上矮墙,晃着双腿,望着隔壁的紧闭的门。那扇门像是铝合金的,金属纹路生硬僵直,光泽已经被磨殆尽。

 

一道闪电划过,乌云密密地布下半边天,江南的雷雨总爱给天上留绀色,来得及,下得凶。酣畅过后起出蝉鸣来,酝出凉意。

 

空气里有青草气和泥翻新的涩意。

 

袁一琦看见隔壁的门被打开,急忙忙跑出沈梦瑶来,把衣服一股脑收进去。

 

“姐姐。”

 

2.

袁一琦抹了抹眼角蓄着的泪,大声喊了喊。

 

“姐姐!”

 

混着又一声雷鸣,沈梦瑶抬起了头。

 

沈梦瑶看见了袁一琦压着的校服裤上的艳红。

 

“你等一会我哦。”

 

袁一琦应了声,看见她把衣服搁置好,然后三两下翻了过来。

 

袁一琦从矮墙上跳下,很快被沈梦瑶牵住了手腕往家里拉。

 

为什么会兀自地淌出眼泪来。袁一琦扒开自己心里的小窗子,想窥见里头体面的文字,但是她看见了苍茫的云海,她像是知道自己的问题是什么了。在那翻滚的云海里,多了几朵绽开的花叶子。

 

“学校里科学课没教过吗?”

 

“嗯…”袁一琦的脸上还是染着层胭脂,唇瓣像张不开的糖果,“老师只叫我们自己看书。”

 

沈梦瑶多挤了两泵洗衣液,把那沾着芬芳鲜红的底裤揉两下摁进水里。血色像凌乱的磁场,惊扰了整个水的罗盘,浑浊的粉溶成一团,悄无声息地在兵荒马乱里变了天。

 

袁一琦张口想说些什么,扭捏着往下拉了拉刚好盖过大腿根的长体恤。

 

“如果沾了血记得在泡沫水里浸一会,不然很难洗干净——”沈梦瑶瞥见袁一琦有些羞赧的脸蛋,自顾自地笑了笑,“当然,如果沾太多了,就扔了吧。”

 

有些血渍不是浸着就能洗干净的。

 

袁一琦点点头,看着沈梦瑶把那底裤洗成原来的颜色,和着她浴室淡色杏黄的光,透出一束束亮来。

 

“姐姐……”

 

“嗯?”沈梦瑶洗干净了手,转身看着袁一琦的眼睛水盈盈。

 

袁一琦是想说些什么的。

 

说些什么呢。

 

什么都好。那个时候的她这样想着,什么都好,哪怕是今天被同学嘲笑,哪怕是父母又各自心怀鬼胎,哪怕是今天在路边见到了花脸的小狗。

 

她有好多话想讲,对着这个温热温柔的个体。这个不同于一切其他成年人的星星,永远向自己张开怀抱的沈梦瑶。

 

“我再教你一遍哦。”沈梦瑶开了新话题,她拆出一个月白色的卫生巾,修长的手指在开口处轻轻撕刮着。

 

袁一琦点点头,盯着沈梦瑶的所有动作。

 

在那间浴室里,袁一琦感受着自己的羞耻心和被人珍视的一切。十五岁的少女第一次在对比里明确了她的父母爱她,但是并不关心她。

 

示范完了沈梦瑶要袁一琦去楼下拿蛋糕。

 

“什么蛋糕?”

 

“庆祝你正式有了生理期。”沈梦瑶笑眯眯,大白牙露出来,颇有憨意。

 

3.

这原来是……应该庆祝的东西吗?

 

“生理期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沈梦瑶又问。

 

袁一琦垂了垂目,摇摇头,又开口回答:

 

“我可以生孩子了?”

 

沈梦瑶忙否定,上前摁住袁一琦比自己低半个头的圆乎乎的脑袋,附身盯着她像受惊吓的兽的眼睛看。

 

“什么都不意味着,如果非要意味,那只有说明你比之前要更长大一些。”

 

4.

她们用奶油交换爱意,用甜蜜覆盖初见端倪的伤口,糖霜流在袁一琦心里的苦海时,像吗啡短暂地蒙蔽了疼痛。

 

袁一琦倾注了着迷,倾注了欢喜,倾注了新一轮结了痂的信任密码。

 

5.

姐姐是不一样的。

 

6.

第三次抽烟被抓,袁一琦被送回了家。

 

来学校带走自己的还是家里的阿姨,父亲在电话里有求饶意味地奉承,袁一琦只觉得眩晕恶心,把眼睛闭上跟着上了车。

 

“琦琦……”阿姨想说些什么,“这些东西,终归是对身子骨不好。”

 

“我知道的。”袁一琦把身子靠在靠背上。

 

 

“小女孩家家,学着抽烟。”袁一琦看父亲的扑克脸,看见他颤动的褶皱,和捏着车钥匙的手。

 

她幻想那双大手可能的温度,想着手掌定是细腻光滑的,又好奇压下来的力度,袁一琦端详着父亲的表情,肩上像真多了双大手。

 

“你怎么今天有空在家?”袁一琦打开冰箱找着吃的,早饭没吃让她饿得有些发昏。

 

“还不是你这混账……”父亲瞥了眼手机,欲言又止地没说下去,起了身,“我所里还有一大堆事,你在家也要看点书。”

 

袁一琦觉得有点好笑,想着之前和父亲的情人聊过天,暗忖父亲泡妞水平不行,那情人不如母亲的健身教练年轻。

 

“你为什么跟着我父亲,宁愿做情人?”袁一琦叼着棒棒糖,看着从父亲房间走出来的女人问着。

 

女人有点被吓到,年轻的面容有些崩坏,四下瞥着像是在找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妈不在,就算在,她也就假意发个火罢了,不会真把你怎么样的,”袁一琦顺手开了瓶果汁递给女人,“她忙着和小鲜肉谈恋爱呢。”

 

袁一琦看见年轻情人的表情有些松弛下来,取代的是更加震惊的模样。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

 

女人细看了看袁一琦,抿了口果汁后开了口:

 

“因为他有情调,对我好,肯花钱,愿意为了我彻夜守在医院……”

 

袁一琦歪了歪脑袋,心里想着她描述的和自己认知里的父亲是不是同一个人。

 

7.

第四次抽烟又被抓了,不过是被沈梦瑶。

 

当袁一琦在街边对上刚从甜品店出来的沈梦瑶的眼神时,她下意识把烟藏到身后,嘴里的那口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沈梦瑶穿着墨色的长裙,黑发落在双肩,头顶有一个暗红色的大蝴蝶结。

 

“袁一琦。”

 

袁一琦看见沈梦瑶走开,踢了提身边仍吸着烟斗子的朋友,示意她们把烟都掐了。

 

隐约记着沈梦瑶不喜欢烟味,如果记错了,那就是太久没有见过她了。

 

“姐……姐姐。”

 

边上的朋友表情暧昧起来,看着沈梦瑶和袁一琦,夸张地笑着。

 

“吃甜甜圈吗?”沈梦瑶举了举手上的盒子,另一只手摸到袁一琦身后夺过了烟和烟盒。

 

袁一琦没有一丝反抗,只悻悻地后退了两步。

 

“吃。”

 

沈梦瑶把盒子交给袁一琦,仍旧带着笑意说:“和朋友分。”

 

“这种东西不要再出现了。”沈梦瑶说着,晃了晃指间夹着的烟盒,红唇一张一合。

 

“听见没,袁一琦,美女和你讲话呢,让你别抽烟了。”朋友们起哄开来,各个笑得前仰后合。

 

袁一琦点点头。

 

“好。”

 

当然是骗人的。

 

袁一琦这么想着,在朋友那失了面子,指不定回去要被调侃几个夜自修,再不济说不定还会传出去。

 

“你女朋友?”等沈梦瑶上了出租车,黄毛嬉皮笑脸地问着,转身要抽出腰间的另一只烟递给袁一琦。

 

女朋友,女朋友。袁一琦的心跳加快起来,间或里连脸色都涨红起来。

 

袁一琦推了推黄毛递烟的手,口里像压实了块合金,她说不出否定的话来,女朋友这三个字像蛊虫钻进她的脑里,心悸和刺激同时击中她的心脏。

 

“行行行,知道你听女朋友话,不抽就不抽,我们自己享——”

 

袁一琦把黄毛那一整盒烟都拿了过来扔进边上的垃圾桶里。

 

“别抽了,把衣服沾上烟味,沈梦瑶会说我的。”

 

 

这是在干什么。

 

袁一琦望着有沈梦瑶的那辆出租车驶远,望着那车尾的耀眼的灯汇聚成纤细的光线。

 

她觉得目送喜欢的人消失在视野尽头是件很浪漫的事。

 

8.

高中的沈梦瑶会在六点钟起床,会在七点钟出门,会扎起高马尾,有时会披着长发,手上捏着三明治或者饭团。

 

袁一琦看得见,她每天六点半就会坐在窗前,望着沈梦瑶家的院子,看见那花坛里野蛮生长的植物。大部分情况下,她都可以在时间点里看见急匆匆出来的沈梦瑶。

 

她会盯着沈梦瑶,看见她困顿的眼眸,看见她抓紧书包带子。

 

沈梦瑶会在第一个巷口转角左拐,然后被那栋暗红色的建筑藏起来,最后彻底消失。

 

9.

袁一琦在学校能见到沈梦瑶,她升级以后,偶尔在午饭时能与沈梦瑶打个照面。就在食堂微黏的空气里,摩肩接踵的混沌之中,把那个消瘦的人影映在自己眼里。

 

沈梦瑶会对她笑。

 

高中没那么糟糕——至少目前袁一琦觉得没那么糟糕。夜里打游戏,在杀戮的重重音效里见到血见到尸体。袁一琦的阈值很高,碰见辛辣的画面才能感受到情绪波动。

 

所以一切她都只觉得吵,像收音机里电台未调准的撕裂声不停歇地往她脑子里侵,她眼前浮现出雪花满天飞的场景。

 

袁一琦不经常一个人,所以那天因为同路的朋友生病请假时她感到焦虑。

 

那男生喉结抑扬着,透白的脸流着夸张的汗珠。他穿过人群,在冲向食堂的人流里横冲直撞着走过来。

 

袁一琦皱眉,她后退着,紧接着肩膀被捏住。

 

她见到男生张嘴吐出音节,眉尾颤抖着,跟着声音也颤抖着,鼻间喘出粗气,袁一琦觉得那里面会有酒精的臭味。

 

有人的心意被吐露着。袁一琦走神,又看见了人群里那个背影,那个化成灰也能牵住心脏的背影。如果她化成灰,自己会给它们全部咽下去。

 

沈梦瑶转头了,湿漉漉的眼对上了袁一琦锐利又百无聊赖的视线。

 

袁一琦在心里结巴起来,恍惚一下只闭上了眼。沈梦瑶震碎了她的阈值。

 

“哦,可我不喜欢你。”

 

袁一琦闭着眼讲着,感觉到胃里一阵的摧拉枯朽,她不想见对面的人满目疮痍地离开,不想见沈梦瑶要把自己看穿的眼。

 

她觉得反胃,被不喜欢的人告白可真恶心。

 

袁一琦抿嘴睁开眼,人群散去,手里捏着的餐具变得滚烫起来,她垂眼许久,转身回了教室。

 

她想到了很多。

 

10.

“我做错了……吗?”

 

沈梦瑶摇头,说袁一琦你像野蛮生长的植物。

 

袁一琦不明白沈梦瑶的意思,她也不明白沈梦瑶询问自己这些事情的意图,她看着沈梦瑶蹲着抚摸那只暹罗的脑袋,看着沈梦瑶唇角晶莹的唇膏。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琦琦。”

 

沈梦瑶不常叫自己小名,大多时候,她都像同龄人一般喊自己的全名,第一个字咬得重些,尾音拉平拉长。

 

“可是我觉得……”袁一琦深吸一口气,她眼前出现了冰川,出现了一艘被撞裂的庞大的渡轮,船身碎出大口子,孑孓般的人类在惊慌尖叫。

 

沈梦瑶房里总有特殊的香气,袁一琦从小便好奇得很,以为是沐浴露的味道,直到那次在沈梦瑶房的浴室洗了澡才发现自己念了许久的香气大概是被叫做体香的东西。

 

如果用她自己的小脑瓜想,应该是在盆钵里倒了白葡萄酒,倒了捣碎汁流的芍药,倒了牛奶,倒了早晨起床空气里的那一点点欢愉。

 

这样的气息,真的能被调出来吗?

 

袁一琦想着,又深吸一口气。

 

“可是我觉得很恶心。”

 

沈梦瑶颔首,手上抚摸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没有什么好恶心的,喜欢没法控制,所有喜欢都应该是美好的。”

 

袁一琦点头,看见沈梦瑶仍盯着那只善于撒娇的猫咪,眼神深不见底。

 

自己像在深海潜水,周遭漆黑,水压也让自己透不过气,而更可怕的是,好像身体仍旧在下沉,一点点到更深的海底,看着仅存的光线消失殆尽。

 

“所有的都是美好的吗?”

 

“嗯,所有的。”

 

“就算得不到回应的喜欢也是美好的吗?”

 

“是的。”

 

“好。”

 

袁一琦愣着,把眼睛闭上,钻进沈梦瑶的被褥里。她最后深吸一口气,把香气赶进自己的鼻腔里。

 

11.

所有的喜欢都是美好的。

 

那我的也是吧。

 

12.

漂白粉的侵略性的气味穿梭在嘈杂的人群里,班上的女孩子在游泳课时穿得花花绿绿,背上胸口的蝴蝶结像真的蝴蝶要飞出衣料。

 

老师是个即使下水也会化妆的女子,她的眉峰总修得尖利,欧美得上翘着。她长得颇有姿色,和沈梦瑶神似,只是嘴唇要薄些,显得有些刻薄。

 

袁一琦很喜欢游泳课。

 

于她而言,从小时候就泡在水里,初课程根本是消遣。于是她只游刃有余地完成任务,然后在一旁瞄着老师。

 

她皱眉时和沈梦瑶很像,垂目时又不像,她仰头呼吸时很像沈梦瑶,歪着脑袋时又不像。

 

“哎,我觉得她长得像你姐。”同伴的朋友在水里拍了拍她肩。

 

“不像。”袁一琦只淡淡地说着。

 

“哪儿不像了,今天骂我们那个神态真是绝了,我还以为你姐来当老师了。”

 

“我说不像就是不像,你眼睛有病就去治。”

 

袁一琦说着,又直勾勾地盯了老师几秒。

 

抿嘴的时候最像沈梦瑶,袁一琦想。

 

13.

沈梦瑶觉得邻居家的妹妹是个很神奇的小孩。

 

袁一琦小时候爱闹腾,爬公园电线杆被一群阿姨大爷发现劝下来好说歹说送回家,抹抹脸蛋上的灰嬉皮笑脸地说下次还敢。

 

沈梦瑶亲眼见到她从家二楼窗户里爬出来顺着墙上的凸起蹿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又跑走。

 

这个小姑娘是属壁虎的吧,沈梦瑶想。

 

还记得那一次过年,沈梦瑶和家人刚拍完合照,瑶妈刚搬出火锅来,沈梦瑶上楼换衣服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了对面的袁一琦家。

 

她看见整个大房子灯火通明,客厅的大圆桌一侧只有袁一琦一个人小小的身影。沈梦瑶带上眼镜凑近窗户,看见袁一琦一只手抓着炸鸡,另一只手把玩着乐高,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沈梦瑶去敲了袁一琦家的门,敲了没多久门就立刻被打开了,站在门口的袁一琦脸上挂着笑,鼻子特殊地皱出一个弧度。

 

“你好……”

 

袁一琦看清这张陌生的脸后冷下脸来,眉间从欣喜到冷漠只需要一秒的转换。

 

“我是你隔壁的,你有印象吗?”

 

“神经病。”袁一琦把门关上,留给沈梦瑶这么一句话。

 

沈梦瑶现在想想只觉得好笑,她一直是个进攻性强烈的小孩,不论是言语还是脸色,她都有本事让人瞬间失去所有接近的兴趣,甚至还能在心里骂上两句。

 

但是沈梦瑶抱着猫咪去敲了第二次门。

 

第三次第四次。

 

一直到袁一琦学会在周末翻墙到自家的阳台上偷溜进来找自己。

 

想到这沈梦瑶又低头吻了吻暹罗的眉心,她最喜欢小猫咪了,而袁一琦,又是她喜欢的小猫咪里最喜欢的一只。

 

14.

“你被你养的猫挠过吗?”

 

“我的小猫咪都不会挠我,就算是脾气最差的皮皮也不会。”沈梦瑶回答着朋友的问题,突然想到了袁一琦。

 

“倒也不是一定不会被挠。”沈梦瑶又碎碎念着。

 

15.

“姐姐,你要生日了。”袁一琦盘腿坐在房间的吊椅上,翻着店铺物色要给沈梦瑶的礼物。

 

沈梦瑶在袁一琦的床上伸了个懒腰,轻哼着裹着被子滚了滚。

 

袁一琦把视线凝到沈梦瑶身上,她看着沈梦瑶的下颌线,看着她眯着眼冲自己笑了笑。

 

“生日要和姐姐的朋友们一起过吗?”

 

袁一琦低了低头,接着翻起店铺来。

 

“想要订哪家店?”沈梦瑶又问。

 

“不想,”袁一琦胸腔里捻出汩汩酸楚,她闷闷地又加重说了一声,“不想。”

 

“不想陪我过生日吗?”沈梦瑶抬眼,盯着袁一琦的仍旧是那双至柔至清的眼。

 

“不想和他们一起过。”

 

“可是……”

 

“姐姐,可不可以就,就让我陪你过生日啊。”

 

沈梦瑶似乎讶异于袁一琦的话,她瞥见袁一琦躺的吊椅顶的藤枝多少有磨损,她看见人造根茎的纹路,紧接着吊椅剧烈摇晃起来,是袁一琦起身走向了自己。

 

袁一琦走过来,轻轻地跪在床头。轻薄的身子在视线里变成一团,眼神里还有怯意,还有退缩。

 

“不要其他人好不好?”

 

沈梦瑶看见她颤抖着的小臂,那干瘦小臂上的青筋也跟着颤着,像被砍伐的树根,盘虬着剥落一层层皮来。

 

塞壬的传说里海妖的歌让水手失神,不用迷雾也不用巨浪,船失了魂就触礁沉底。

 

袁一琦就像是塞壬,而自己就像是水手。

 

再听下去,就要触礁了。沈梦瑶皱眉。

 

“好,就我们两。”

 

16.

袁一琦送沈梦瑶的生日礼物是一个吻。

 

它不同于沈梦瑶给猫咪的吻,也不同于猫咪给沈梦瑶的吻。

 

沈梦瑶感受到袁一琦紧张得紊乱的气息,感受到她的小朋友摇摆不定的心。她觉得应该是要推开的,她的手触到袁一琦的肩头又被她身子凉到,于是她张开双臂,把袁一琦紧紧地抱住了。

 

抱紧那一下,她感受到袁一琦整个人僵直了。

 

她没来得及想,就被破门而入的袁一琦母亲歇斯底里地推到地上。

 

17.

“妈妈自以为,你得到良好的教育,受到爸爸妈妈的爱,在健康完整的家庭环境里不会有任何心理问题,但是妈妈错了,是妈妈不够给你正确的指引。”

 

袁一琦看着许久没有同屏出现的父母,又看着面露难色的保姆阿姨,她觉得荒诞,觉得像是自己不小心按到了八九十年代黑色幽默剧的开关。

 

“以后不要和她来往了。”

 

袁一琦歪歪脑袋,起身走到她妈妈面前,轻柔地拿起她放茶几上的玻璃杯。

 

玻璃杯被狠摔在地上,稀碎得像一颗颗钻。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你们随便一个,能不能听我讲讲话。”

 

“没有人不让你讲话。”

 

“是,可是我要你们听我讲话,我要你们听!”袁一琦闭起眼又摔了一个玻璃杯,“是不是只有用这种方式你们才可以听听我的想法。”

 

“你现在还是小孩,你不明白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各自出轨是为我好?夫妻感情名存实亡是为我好?从不记得我生日是为我好?不关心我……是为我好?”

 

袁一琦的脸上并无多大愤怒,更多的是悲哀,清秀的五官平静得像蜡像。

 

“如果你们以前不想管我,现在也不用管。”

 

“我也知道你们听不进,也不会想听我讲话,你们有自己的生活。这些,这些都没关系。”

 

“但是我现在也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也有让我快乐的人,我也有喜欢的人想要一直待一起的人,就像你们各自的情人一样。”

 

“你们只教我出生,而她教我怎么去爱,怎么做人。”

 

袁一琦没有理会两人的大嗓门,又凑近些掷地有声地发问:

 

“刚刚你推了姐姐是吗?”

 

一瞬间凛冽地气息覆上眉眼,袁一琦的手伸到半空又停了下来。

 

“就当我,最后一次原谅你们好了。”

 

18.

袁一琦又爬上了阳台,她站在矮墙上,眺望着对面的阳台。

 

太阳直射在她脸上,本应是燥热到滚烫,但是她却觉得温暖。她把身子探出些,让全身都被阳光包裹。

 

沈梦瑶从屋里出来,看着袁一琦在阳光下晒得发亮。

 

她真好看,沈梦瑶想。

 

“姐姐!”袁一琦回过神来,唤了唤沈梦瑶,然后从裤袋里翻出一串项链来,朝着对面一扔。

 

少女纤细的胳膊在空中不算有力地挥着,那串坠物是猫咪银雕的项链在蓝天里飞了好一会,它的边角时不时闪着亮。

 

沈梦瑶接住它,攥在手心里重重地揉着它。

 

“生日快乐。”

 

袁一琦说着,又像是觉得不够,手拢成喇叭状,又鼓着气竭尽全力嘶喊了声。

 

“生日快乐——”

 

总有人说别担心,明天就会好起来,可是他们不知道,不是人人都会有明天的。所以比起相信明天就会好起来,不如先过完今天吧。

 

袁一琦望着墙对岸,脚底感受着矮墙不规则的边缘,正午的太阳在她背上照出灼烧感,她深呼吸然后闭上眼睛跌了下去。

 

跌进了沈梦瑶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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