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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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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面

哲面

 

【安樊】不灭的爱恋


最近在重温Criminal Minds第一季,于是弄了这么个文。

并不悬疑推理而是灵异神怪和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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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访

才入了二伏,这座城市立刻从水煮模式秒变烧烤模式。

柏油马路被阳光炙烤得变了形,让人看得莫名心焦。

在堵了近两个小时之后,樊胜美终于抵达那座位于CBD中心位置的商务大厦。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拽了拽贴在脖子上让人有些窒息的领口,却又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迅速的重新整理好。

把那样的一个工作室设在如此繁华的金融中心,意味着这个人极其自负而又挑剔,恐怕还会很介意初次见面的印象……

出于职业习惯,樊胜美一面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面自然而然的在脑海中勾勒着即将要见的那个人的模样。

樊胜美是个侧写师,如今在国内还十分鲜见的一种职业。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犯罪心理学的原理,通过犯罪现场的痕迹和嫌疑人的作案行为,推断嫌疑人的心理,由此刻画出这个人的特征和生活环境,交给警察用以作为抓捕嫌犯的参考依据的一种职业。

至于今天她要见的人,是一位名叫做何立春的心理医生,与她算是半个同行。

此番登门拜访并非是她遇到了什么心理问题,或者要做学术交流,而是为了最近的一个案子。

这是个十分蹊跷的连环杀人案,犯人思维缜密、行事利落,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樊胜美通过侧写,最终将目标锁定为男性,有一定的社会阅历,年龄应该在五十岁以上,有良好的教育背景,甚至可能有较高的社会地位,换句话说,那是个道貌岸然的人。

警察通过比对,最终将嫌疑人锁定为M大学一位姓张的物理学教授。

然而遗憾的是,通过调查,他们没能在这个教授身上找到任何破绽,唯一值得怀疑的是他时常与这位心理医生有联系,从经验上来看,恐怕多半与光鲜外表下某些不为人知的隐情有关。

向有着类似知识背景的人调查,和询问普通的证人可是不同的,况且在预约的时候,她并没有透露自己的真正来意,而这一行也有这一行的规矩,所以樊胜美不免有些紧张。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将门敲了三下。

“你好,何先……”看着立在门口,向自己露出礼节性微笑的年轻女子,一向对自己的侧写十分自信的樊胜美着实受了惊吓。

她十分确信,这位不是何医生的助理,因为之前通过电话,助理是位有些年纪的妇人,而她胸口上挂着的名牌也证明了这一点。

“樊小姐好,路上有些堵吧。”何医生寒暄着,将她让进屋内。

樊胜美仍有些发蒙的进入屋内,下意识的打量这间工作室。

事实上,她手头的案子很多,就在不久前还被一桩失踪案缠着,所以关于何医生的背景只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简单几句,但也足够了。

对于何医生以及这间工作室的推断,从目前来看90%都是正确的,除了两点,年龄和性别。

她原以为何立春应该是个男人的名字,而何医生至少是个中年人。

通过交谈,樊胜美很快推翻了之前的一些推断。

何医生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个颇有魅力的女人。

和她这个年纪的女性不一样,她丝毫也不矫揉造作,剪一头精致的披肩发,穿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举手投足间似乎带着某种……呃……霸气。

二、催眠

果不其然,当樊胜美表明自己的真正来意时,便遭到了何医生不假思索的拒绝。

她随手将散落的刘海别到耳后,露出半边精致的面庞和深邃的月亮眼。

“樊小姐与我也算半个同行,想必知道这行里的规矩,我实在不便透露客户的情况,还请谅解。”

“原来现在医生都不管病人叫病人了,而是叫客户。”樊胜美故意扯开话题,试图缓解尴尬。

“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所以你懂的。”她耸了耸肩,似乎显得有些无奈。

就这么放弃可不是樊胜美的性格,于是在何医生发出逐客令之前,她先不紧不慢的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而后拿出一个客户应有的姿态,看向她道:“既然如此,就不强人所难了,我不再问何医生关于案情的问题,不过还要麻烦您为我治疗。”

“治疗?”何立春的目光中浮现出意料之中的惊诧,似乎不敢相信樊胜美有心理问题。

“没错。”樊胜美坐正了身子,倒真像是个等待接受医嘱的乖巧病人,接着说道:“就接受张教授接受的那种治疗。”

何立春并没有继续如她预估的那样斥责她的荒唐,只是在停顿了短暂的时间后道:“知道了,请随我来。”

樊胜美跟着何立春来到治疗室。

和大多数的心理治疗室一样,这里采用了让人能够冷静的主色调和简单的摆设。

屋子的中央搁置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舒适的皮质躺椅。

何立春先一步上前,将百叶窗关上些许,让屋里的光线更加柔和。

“请。”接着吩咐樊胜美在椅子上躺下,而后坐在她身旁,对她道:“下面开始治疗,请樊小姐尽量放松身心,跟随我声音的指引。”

“这是……催眠?”樊胜美十分敏感的坐起身来。

何立春略点头:“催眠时可以引导被催眠对象全面的放松身心,这是缓解焦虑十分有效的方法。”

“嗯。”樊胜美赞同的点头,心里想着看来表面上稳重的张教授内里确实存在焦虑的情况。

于是她重新躺下,并试图将自己想象成正在接受治疗的张教授。

尝试从犯罪者的角度去感受和思考,可以帮助她了解作案时的心理状态,从而推断出动机和手法。

樊胜美尽量让自己忘记学过的那些心理学理论,完全放松,作为一个患者接受治疗。

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和何医生刻意放得柔缓的声音,她渐渐的将习惯了快节奏运转的思维慢下来。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心跳却忽然剧烈起来,伴随着眼球不受控制的急速转动,像是陷入深度睡眠的状态,可头脑却异常清醒。

漆黑一片的前方有光出现,接着便是一道门。

“现在跨过去。”何医生说道。

她便跨过了那道门,然后似乎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像是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周遭的一切都很真实。

身边到处是穿着古装的人,从妇人们身上的马面裙和褙子来看,似乎应该是明朝。

空气里漂浮着咿咿呀呀的唱词,而前方的戏台上正演着精彩的折子戏。

那旦角儿身段和扮相两相得宜,一套花枪更是耍得如行云流水,直叫人赞叹是个英气的美人儿。

一场戏看完,她便离了座,沿着迂曲的回廊往园子里走。

外面的人忙着看戏叫好,一路走来则有串场的配角儿紧了步子前行。

她不知怎么,就来到了戏子们化妆的那一排屋前,扒着门,透过琳琅闪烁的朱钗首饰,往里瞧了一眼。

这一瞧方知,适才艳丽洒脱的美人儿原来是位风度翩翩的少年郎。

场景转换,她与那少年郎竟成了旧相识,接着便是花前吟诗,月下泛舟。

继而便是晚间八点档的狗血剧情,什么家人反对、亲友唾弃,全因少年郎戏子的身份。

随后又生变故,繁华盛世成了硝烟乱世。

战火纷飞之时哪里还需要婉转的唱词,要的只是抛洒热血的豪情壮志。

他一去便是数年,回来时却成了凯旋而归的将军。

对着痴盼了日日夜夜的眼眸,他只是笑容缱绻道:“我终于可以娶你了。”

就这样,她披上了火红的嫁衣,在短暂的安逸之中与他举案齐眉,做一对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

然而战事很快再度触发,他身为主帅身先士卒,义不容辞的赶赴前线。

她便如前一般再等他数度春秋,只是这一次,等来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纸冰冷的丧书。

他最终还是将英魂献给了国家,却把无尽的悲痛留给了她。

前方的防线被攻破,战火很快就烧到了城下。

被战争洗劫过的城池遍地都是饿殍和瘟疫,就连幸存下来的人也在慢慢死去。

没有了将军,她也不再是将军夫人。

家仆们早已带着府上值钱的东西四散而去,后来又遭到了敌军的洗劫,等到援军夺回城池时,那偌大的几间屋子只剩下几个摔打得支离破碎的桌椅。

她大抵是入秋的时候染上了风寒,从起初的症状到呕血也不过只是一季的过程。

最后的时刻,那种渗透到骨髓深处的寒冷格外可怕。

到处都是皑皑一片的白雪,城里仅剩的几间药铺都大门紧闭,老板开口就要黄金万两。

她实在走不动了,不得不敲响街边的门,里面的人却都如惊弓之鸟,唯恐她将瘟疫带给他们。

后来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了,她跌倒在地,不知怎么的想起昔日的繁华,想起与他初遇时的光景,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胸口像被什么攫住,疼得无以复加,然而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瞬间,她却听到一个声音说道:“醒!”

接着,便猛地惊醒过来。

“看到什么了?”在樊胜美惊魂未定的目光中,何立春很是贴心的递给她一杯水,而后饶有兴致的等着她回答。

似乎觉察到樊胜美还没回过神来,于是她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想必你也听说过,这是所谓可以让人看到前世的催眠法,至于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前世尚且存疑,但可以反映出一些潜意识的东西倒是没有争议的。”

“所以……你的‘前世’是什么样?”片刻之后,何立春却弯起唇角,凑到她近前道:“瞧你这表情,莫不是上辈子经历凄惨吧?”

竟然被她说中了。

樊胜美莫名觉得焦躁,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沉声道:“何医生刚才的话是否太有失专业水准了?”

“抱歉,你刚才的样子甚是我见犹怜,所以一时忍不住,逗你一下。”她轻声说着,笑容里竟让人错觉有某种类似宠溺的情绪,看得樊胜美不知所措。

“好了,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吧。”似乎不想引起不必要的争端,何立春十分适时的在这里结束。

三、轮回

后来,樊胜美每周都会和何医生见一到两次面。

由于她不肯再接受催眠,于是每次的治疗也就是聊聊天而已。

何医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樊胜美的目的,却始终配合着不揭穿,也不肯透露丝毫讯息。

这样一段时间过去,樊胜美几乎已经不抱希望,加之又发生了两起命案,于是她将精力放在寻找别的突破口上,渐渐的也就少与何立春联系了。

正是困在死胡同里出不来的时候,何立春十分难得的主动和樊胜美取得了联系。

她并非催促樊胜美继续未完的“治疗”,而是提出要和她一起去博物馆。

对于这个出乎意料的邀请,樊胜美很是怔了一会儿,可是看着手头上厚厚的一沓卷宗,她只能怀着抱歉的语调道:“虽然能够陪美女去博物馆是十分荣幸的事情,可是我现在实在是忙得分身乏术。”

面对她委婉的拒绝,何立春只是平静的说道:“本来想顺便和你说说张教授的情况,若是你忙就算了。”

想不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竟出现了意外的转机,樊胜美连忙搁下正在翻看的卷宗,握紧了电话,连心跳都密集了几分:“等等……我想这周末或许能抽出半天时间。”

“嗯,半天够了。”何立春仍旧用惯有的语调说着,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点儿也不像约人出去游玩的样子。

事实上,她们也算不上游玩。

或许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博物馆里没有什么人。

那些华丽而又古老的器物摆在冷冰冰的玻璃樽里,竟显得有些苍凉孤寂。

说实在的,若不是何立春提出来,大概樊胜美这辈子都难得到这样的地方来几次。

等了许久也未见她提起张教授的事。

何立春只是挨个儿的将那些文物细细的看去,认真得像个考古研究者。

“上次来这样的地方还是当学生的时候。”毕竟一开始就提起这事儿未免显得太过功利,樊胜美于是先寻找话题和她闲聊:“说来那时候我还一直想去海洋馆的,结果直到毕业也没去成。”

“哦?那下次我陪你啊。”原本将注意力集中在文物上的何立春忽然回过头来看向她,在她微诧的目光中道:“今天你陪我来这里,改天我再陪你去海洋馆,很公平啊。”

“也是哦。”樊胜美笑了笑,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

正说话间,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一个颇具规模的展台前。

何立春明显放慢了脚步,而后驻足。

樊胜美向展台里看去,发现上面摆着一些平常的陪葬物,还有一把保存得比较完好的银枪。

从旁边介绍的文字来看,这些东西是从一个明代墓穴里发掘出来的。

墓志铭和里面陪葬的一些武器都证实了墓的主人是个武将,且这个墓虽然是合葬墓,但棺椁之中只躺着一副尸骨,正是这个武将的。

关于这个墓,何立春却讲了一个更加完整的故事。

“那墓里躺着的男人是戏子出身,却得益于从小在戏班子里练就的一身功夫,于战场上杀敌立功做了将军。原本他荣归故里,又得娇妻美眷,过着幸福的生活,怎料战事又起,他不得不别了爱妻远行,又因错误的信息传递,让家人误以为他已战死。消息传到家中,他的妻子因为悲痛染上重病,最后与他阴阳相隔。”

想不到竟是这么个悲伤的故事,樊胜美不由得叹息道:“真是造化弄人。”

怎料何立春却忽然激动起来,换了悲愤的语调道:“你以为是命运弄人,其实是那些人的冷漠杀死了她。”

未曾想她话锋一转,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樊胜美不解的看向她,只见她指着展柜里呈现的墓穴的照片道:“你可知道为什么这里只有一具骸骨?”

“她的妻子原本不该死的,可那些人,平日里受了将军府多少恩惠,到头来竟恩将仇报,冰天雪地里把她拒之门外。她含冤去了,他们就把她的尸身一把火给烧了,说是怕瘟疫传开来。等到他回来,那灰也早被风吹散了,什么也不剩了……”

“你想想,在寒风暴雪里,那时的她该是多么的痛苦和绝望啊……”听着她悲切的语调,不知怎么的,樊胜美忽然回想起那日催眠时设身处地体会到的情景,几乎是控制不住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而,在她失神之际,何立春却已由悲极归于冷静,在顿了许久之后,缓缓的说道:“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杀人动机吧。”

“诶?”怎么忽然又讨论到案情上来了。

樊胜美已然有些跟不上她过于跳跃的思维,甚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动机?”

“张教授杀人的动机。”何立春侧过头来,漆黑的眸子看得人不寒而栗:“我想过了,如果真的能阻止更多无辜的人受害,即便违反一次原则应该也称得上是情有可原。”

樊胜美连忙点头如捣蒜,迅速的表示鼓励的态度。

何立春将目光重新移向展台,似乎是凝视着那把银枪,而后娓娓道来:“在张教授看来,他的灵魂是不灭的。”

没有想到她一开口就是这样复杂的话题,樊胜美显然有些不解:“能否说得通俗易懂些?”

何立春继而反问她道:“你相信轮回吗?”

樊胜美更加不解:“你是说宗教?”

何立春摇头:“所谓宗教是信奉神明操纵着轮回,而轮回本身是客观存在的。”

樊胜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勉强算是……信吧。”

见她渐渐跟上自己的节奏,何立春继续说道:“张教授认为他的每一世轮回都保留着以前的所有记忆,这样一世又一世,已经有数百年之久,而所有记忆的开头,就是这个将军。”

虽说已隐约有些预感,可听她说出这个事实,樊胜美还是难免惊诧,于是接过话道:“恋古癖?”

“远比那要复杂得多。”何立春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所以他要找到当年那些不肯对他妻子施救的人,然后杀了他们为爱妻陪葬。”

“可那些人早死了,和命案又有什么关系?”樊胜美听得愈发急躁起来。

何立春解释道:“精神病人往往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体系,在张教授的这个体系里,每个人都有轮回,且前世相识的人会因为过往的纠葛再次相遇,而轮回之后,每个人多少都会带着和过去一样的特征,凭借着那些特征,他可以找到他们,然后一遍又一遍的杀死他们。”

一遍又一遍的杀死……

听着她平静的说出这些话,樊胜美彻底震惊了。

四、归案

离开博物馆之后,樊胜美径直回了重案组。

她要重新整理思路,因为何立春的一席话推翻了她原本对于凶手的诸多心理假设。

正因为如此,寻找证据和审讯嫌犯的方案都要重新做出调整。

和重案组的刑警一起不眠不休的忙了数个日夜,总算是有了成果,也算对得起这段时间的努力奋斗。

事实上,见到张教授的时候,他的情况远比樊胜美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即便不是专业人士,也可以一眼看出他有精神问题。

和她设想的不一样,张教授并非那类外表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甚至因为过分的完美主义,外貌上比正常人还要讲究的精神病人。

相反,被一众警察包围在中间的张教授,犹如困兽一般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那一头本就有些稀疏的头发,此时散乱的贴在头皮上。

厚厚的镜片下,一双眼睛充满了不可掩饰的惶恐。

这情绪从他握着抵在人质脖子上的利器的颤抖的手也能看的出来。

显然这般过激的举动是过度惊恐之后而产生的一种临时性行为,若不加控制,随时可能演变为临时起意的犯罪。

“你早就厌倦了这一切,却苦于始终无法解脱……”

樊胜美冲上前去,示意其他人退后。

在了解了何立春所说的张教授的所谓理论体系之后,她尚且有足够的自信与他谈判。

“数百年来不断的被那些痛苦的记忆折磨着,即便死亡也到不了尽头,这样的遭遇我虽不能感受,可哪怕只是想象也很绝望。”

樊胜美说着,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在博物馆中看到的那些陪葬品。

冰冷的器物似乎也在诉说着主人的冤屈与愤怒。

胸口的地方很沉重,她也说不清这话到底是策略性的言语还是真的发自内心深处。

“你觉得这是命运对你的不公,可根本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这一切的源头是你失去爱妻的悲痛,所以怨恨那些不肯施以援手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杀死他们的时候,所有的理由都失去了意义?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一遍又一遍的遇见这些仇人,却始终没有再见到你的妻子。当你杀死他们的时候,你已经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这一席话说得众人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一脸怔然的看着她,唯独张教授依然激动的挥舞着手上的刀。

樊胜美的眼中有抑制不住的泪光闪烁,却不可思议的看着依旧歇斯底里的张教授。

接着只听一声枪响,张教授手里的刀落了下来,鲜血立刻沾满了他的手臂,而他的脸也因剧痛而变得扭曲,警察便趁着这个机会一拥而上将他制服。

最终还是狙击手解决了问题,射伤了张教授救下了人质。

张教授被带走,待到众人散去,樊胜美有些无助的蹲在了墙角。

自从从事这个行业之后,她是第一次如此挫败。

此时脑子里乱糟糟的,不仅因为刚才的失败,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时却有脚步声顿在她的面前。

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何立春那张颇有些英气的脸。

“或许真的是我高估了自己。”她自嘲的说着,纯属发泄的意思。

怎料她却忽然摸了摸她的脑袋,带着些许宠溺的意味。

在她愕然的目光中,她安慰她道:“因为是挚爱之人所说的话,所以哪怕只有一瞬,他也动容了。”

虽说对于她把自己和那个老男人凑在一块的态度,她甚是觉得膈应,可莫名的她竟觉得当真受到了安慰。

“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们一起去海洋馆吧。”何立春也不知怎么忽然扯到这件事儿上。

“啊?”樊胜美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却径自解释道:“那天听到你说之后,不知怎么的,忽然很想去一次。”

“我们一起去吧。”她弯起唇角,难得表现得像个少女。

“哦……好。”樊胜美有些怔然的点了点头。

五、真凶

剩下的就是结案收尾的一些工作,然而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没有解决,就是凶器。

从几场凶杀案验尸的结果来看,被害者的致命伤都是胸口一处锐器致伤。

可是那伤口呈十字状,竟不像是普通的刀具所致,比对了其他的几种锐器,也同样无一对应得上。

后来他们又对张教授常活动的地点附近都进行了搜查,也是一无所获。

“到底他会把凶器藏在哪里呢?”深夜昏黄的灯光下,樊胜美仍在冥思苦想。

对于一个已经精神失常的人,审讯似乎没有多大的意义。

正是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面前电脑屏幕上的窗口忽然跳动了一下。

樊胜美定睛一瞧,原来是收到了张教授的精神鉴定书。

本来从何立春那里收集到的信息已经相对完整,可某种潜意识的东西还是驱使她坚持要给张教授再做一次精神鉴定。

“创伤后应激障碍。”她不由自主的念出结论处的那一行字,跟着蹙紧了眉头。

不是被害妄想症或是精神分裂症,而是这个?

樊胜美再度陷入了沉思。

最近失误的几率太高了,这让一直以来十分自信的樊胜美除了沮丧之外,更觉得有必要重新整理一遍思路。

这次抓捕嫌犯让她备受挫折,却又顺利得奇怪。

总觉得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明明真相就在近前,却又仿佛错过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到了后半夜,她开始觉得疲惫,于是靠在椅背上揉着额角。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清晨的第一缕微光从窗外照进来,正落在她的桌子上。

那书桌上摆了各式各样的卷宗和资料,满满当当的杂乱。

仍然昏暗的环境中,被阳光凸显的是一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门票副券,正是那日和何立春去博物馆带回来的。

樊胜美的目光无意识的被引到那上面,才注意到票券上的宣传照是那位明朝武将的墓葬展台,接着赫然一把银枪映入了她的眼帘。

樊胜美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手握起票券,一手拿着凶案现场的照片。

脑子里像是忽然有什么炸开一样,连照片都要握不住了。

她颤抖着双手拨通了电话:“张教授的案子有新发现,地址一会儿我用短信发过去,我现在马上过去,可能需要支援……”

说话的同时,她顾不得整理整夜未眠的憔悴面容,立刻起身出门。

天才刚蒙蒙亮,远还未到通勤的高峰期。

夜晚也灯火通明、格外繁华的CBD此时却在沉睡之中,竟显得有些萧条。

在那栋贴满了钢化玻璃,后现代感十分强的写字楼里,隐约却飘荡着咿咿呀呀的唱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何立春对于樊胜美的突然造访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只是礼貌的请她进去。

警察已经在大楼里的各处埋伏点准备就绪,毕竟面对的也只是一个女人,樊胜美于是定了定心神,随她到屋里去。

“何医生好兴致,一大早在这里听戏。”樊胜美主动与她搭话,让气氛显得自然些。

“这不就等来了个知音。”何立春没有急于解释自己昨夜加班或是其他待在这里的原因,反而半调侃的把质问抛给了她。

樊胜美笑了笑,解释道:“听说何医生是个工作狂,看来今日直接找到这里来倒是找对了。”

她说着,寒暄之际冷不防换了话题:“何医生既然是票友,想必唱戏的行头也是有的吧?”

何立春低头不语算是默认,一边给她倒茶,一边说道:“不知樊小姐今天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事儿?”

樊胜美接过茶杯道了谢,而后顺手搁在了桌子上,答道:“开始治疗的时候你说过,要是我有心事,随时都可以来找你。我如今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想你是我的心理医生,我们也算得上是朋友,所以来和你说一说。”

“嗯。”何立春在她对面坐下,甚是受用的点点头,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请讲。”

樊胜美于是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沮丧,总是在不断的出错,就连原本很自信的东西也没了信心。我一直在自省,在找原因,几乎快要把自己逼疯。直到刚刚,我却突然想明白了。原来我根本没有错,犯人的特征没有错,之前的侧写也都没有错,错的是对象。”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何立春的表情,却见她神情自若,竟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抬眸看她,忽然露出一抹微笑:“我早说过,你做得很好。”

忽然的表扬,反倒是让樊胜美有些沉不住气了。

“我只是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樊胜美继续试探。

何立春撑着下巴,颇有耐心的应道:“什么事?”

樊胜美道:“一个人若是活得久了,应该什么事都看开了才是,为何那凶手却并非如此?”

何立春突然收起了笑容,沉默许久之后却站起身来。

她一言不发的向樊胜美走来,气氛忽然沉郁得让人心慌。

一步一步的靠近,那周身散发的气度,仿佛充满了杀气,让她莫名联想起握着银枪浴血而来的将军。

樊胜美不知何时已心跳如鼓,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沙发的扶手,连呼吸都凝固起来。

何立春已然逼至近前,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威严之下,透着微不可查的一丝落寞:“人不一定越活越明白,也有可能活得越久,陷得越深。”

她的目光里满是看透一切的冰冷与不屑,樊胜美也装不下去了,索性直接说道:“你早知道会被拆穿,又何必费心演这一出戏?”

何立春的目光沉了几分: “警察已经发现了,我需要时间,还剩最后一个。”

这话说得樊胜美心下一惊,双手在身侧握成了拳。

她却忽然轻笑,满脸调笑道:“放心好了,他只是被关起来了,现在还活着。”

听到这话,她才松了一口气,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发现她狡黠异常,又觉得不可信。

那戏腔还回荡在治疗室里。

樊胜美露出自嘲的表情,忍不住问道:“你就是用这个法子来操纵人心的?张教授,还有我?”

何立春摇了摇头:“你知道的,人心不能操纵,声音和影像不过只是引导媒介,张教授不得不终日维持着一个教授应有的优秀与光鲜,本来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至于你……”

“够了!不要再说了!”樊胜美忽然情绪失控,打断了何立春的话。

她忽然抬高的声音惊动了外面埋伏的警察。

他们在一瞬间破门而入,将何立春擒住。

意外的是,何立春没有挣扎,只是平静的说道:“你们不必如此,我只是想要向樊小姐道别,随后自然会配合。”

樊胜美努力平复了心绪,示意他们先将她放开。

何立春优雅的行至她面前,抬起头,毫无征兆的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而后在她耳边轻声道:“看来这次去不成海洋馆了,我答应你,下次一定陪你去。”

樊胜美被这一吻彻底震惊住,那感觉就像是一个男人在亲吻他深爱的女人。

然而当她回过神来时,她却已经转身,随着警察们离去。

六、尾声

连环杀人案总算是彻底的结束了。

第二天樊胜美就接到了电话,据说何立春十分配合,交代了所有的经过,而那个被她绑架的人也安然无恙的被解救出来。

至于凶器,她猜得不错,确实是一把银枪,竟是她自己造的。

她们还对何立春做了心理鉴定,意外的是除了她说得那些话显示她可能有精神分裂症,别的指标都是一切正常,所以他们怀疑她是为了开脱罪责而编造了一个离奇的故事。

真相到底是怎样,还要经过再一次的鉴定来确认。

案件已经提交检方,走程序提起公诉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这段时间何立春暂时被送往一家精神疗养院,由专人看押。

不知怎么的,樊胜美竟丝毫没有结束了一个重案应该有的轻松。

相反,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控制不住的想起催眠时经历的情景。

照这样下去,恐怕是要申请工伤了。

在连续数日未眠之后,她强迫自己关灯躺下。

一片漆黑之中,她圆睁着一双眼睛,眼前却浮现出何立春的那张脸。

她勉强自己闭上眼睛,耳边又回荡起她说的话。

“人不一定越活越明白,也有可能活得越久,陷得越深。”

“我答应你,下次一定陪你去。”

下次……

樊胜美猛的从床上弹坐起来。

那黑暗中满脸狰狞的表情,俨然像是挺尸一般。

而后她像疯了一样冲出门去,也不管这是大半夜,开着车一路往小区外飙去。

疗养院的门口在她抵达时却已是热闹一片。

救护车一声赶着一声啸叫得紧促,灯光此起彼伏的闪烁,直晃得人眼花。

重案组的人很快认出了她,主动上来打招呼:“你也接到消息了?”

“是割腕,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体征了。”中年刑警打着哈欠点了一根烟。

他这样的年纪已经成了老油条,这种场面早见怪不怪:“这大半夜的也不让人睡觉,后面的程序倒是省了不少。”

当那具蒙着白布的尸体从疗养院里抬出来时,樊胜美还是没有勇气上前看一眼。

她抬眸望向远方,只见漆黑的夜浓稠得仿佛没有尽头。

在一望无垠的黑色幕布之下,她仿佛看到了何立春的面容。

那深邃的月亮眼和戏台前相望的一瞬重合,幽深的双眸如夜色一样浓烈,而她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顷刻之间,恐惧夹杂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如同潮水蔓延侵袭,带着数百年不灭的时光,将她没顶。

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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