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云梦有双杰
大家有看到我的声明吗!!以后我直接在这篇文下面更后续,每天都更,但比较少,所以各位每周看一次就好啦!!不要说我傻!我就是找不到草稿箱!!我也很绝望!!
相信大家看标题都知道,我写的是云梦双杰的故事。大概就是从蓝忘机江澄在大梵山遇到魏无羡开始的,但是蓝忘机没有认出魏无羡,所以江澄就把人带回去了。(别问我为什么有定情曲还认不出来……我不知道,问蓝二哥哥)咳,结局BE吧,然后江澄有点点略微的OOC……(毕竟宇直都弯了……)各位请千万做好心理准备,不喜勿喷……谢谢~爱你们哟~
正文开始:
江澄今晚做梦了。
他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做过有关当年的梦了,自从魏无羡死后,他就再没了一点当年莲花坞的牵绊,所有当年的回忆仿佛都被封起来了,他再没想起过。
可是他今天又梦到了当年,魏无羡被狗追着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叫吼着江澄,一边向树上爬去。江澄见识过无数次这样的情景,早该波澜不惊了,但梦里的他,却并不是那种冷静的样子。他这才发现,这梦好像不是当年的事,因为梦里的江澄笑得极其温柔,对着树上的人说“别怕,我在”。
可连江澄自己都知道,这一定不是当年的他,他到现在都一直后悔着当初没有对魏无羡好一点,纵然现在他还是恨着魏无羡的。
江澄坐起来,捏了捏眉心,细细回忆着梦里的场景,那个温柔的不像话的自己,和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少年。江澄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一片漆黑,当是午夜时分,多稀奇啊,有一天他江晚吟也会被梦惊醒。大概是因为,梦里的魏无羡还是少年模样,而已是成年模样的他太过想要接住快要掉落树下的魏无羡。
梦醒了就睡不着了,可江澄确实也无所事事,如今四大家族鼎立,海晏河清,这家主做着也不过是想法子锻炼门中弟子。若说唯一称得上事情的,大概就是找魏婴吧。
这么多年了,江澄从来没有放弃过等他,日复一日的找他。其实他也曾后悔过当初的事,可现在想来,若非当初快人一步,魏无羡就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了。江澄想这样保住魏无羡,就能等他回来。可是十三年过去了,江澄还是没有等到他。
江澄做了一些事,不经意的让旁人以为这云梦的江宗主恨极了他的师兄魏无羡。也让很多人觉得,江晚吟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不仅因为他亲手杀了魏无羡,还因为他根本见不得与魏无羡一样的“邪魔歪道”。其实谁又知道,一开始江澄抱着怎样的幻想。他不过是以为找到了那个人,所以欢喜,可后来发现那不是他所思念的人,所以失望。然后,他就加倍的把思念与内疚发泄在那些鬼修身上,企图逃避自己的过错和那见不得人的感情。
可这次仿佛哪里不一样了。
昨天晚上,江澄又带回了一个人,是从蓝忘机手下抢回来的。他叫莫玄羽,是金光善的私生子,据说还是个疯子断袖。事实上,他不能确定那个人就是魏无羡,因为莫玄羽对金凌所说的话,魏无羡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说的。但他还是把莫玄羽带回了莲花坞,不仅因为那丝丝缕缕的熟悉感,也因为不想看到“魏无羡”与蓝忘机有任何关联。江澄把莫玄羽软禁在了柴房里,其实那里本不是他往常用来关押那些鬼修的地方,但是他不介意为了那点相似之处而待那人好一些。
他转念又想到今晚的梦,这让江澄不得不疑神疑鬼,莫玄羽带给他的熟悉感本就让他心生疑惑,怎的今晚又这般巧做了这个梦?他觉得,天亮后他该好好的去问上一问……
而柴房里,莫玄羽……不,魏无羡正百无聊赖的趴在一旁的草堆里逗老鼠。一开始他确实有点害怕面对江澄,但是真当被江澄带回来以后,他反而有一种回家了的归属感,除了住的差了点,其他的他倒也不觉得多糟糕。是以,他便安安分分的呆待在了柴房里,不哭也不闹。
外面的家奴也很疑惑,一方面因为自家宗主的反常,一方面也是因为这莫玄羽。说实话,这么多年来,他们宗主做的事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没理由这个金家出来的疯子不知道吧。但他真是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就像回家似的,甚至连个疯子都不像。
曾经云梦有双杰(二)
“宗主。”
撑在一旁打着呵欠的家奴见到江澄立马抖擞着站直行礼。
江澄顿了顿脚步,略微颔首,定定地盯着面前破旧的木门,有些不知所措。他第一次这样害怕带回来的那个人不是魏无羡。但不过片刻,他便敛了敛眸中的神色,如往常一般淡漠的转头向那家奴道
“他怎么样?”
被问话的家奴抬头慌乱的看了江澄一眼,立马低头回道:“回宗主,那疯子……莫玄羽刚来时安静的很,也不哭闹,就是看周围的眼神有点怪,不像害怕,倒有点像……回家。”话未说完,江澄的眼就蓦然一亮,但那抹亮光因为接下来的话转瞬即逝。
那家奴又说:“本来我们以为他乖得很,就没锁门,只叫了两个人看着,谁知后半夜他突然疯了似的往门外冲去,都穿过狗笼了……”
那家奴感受到江澄犀利的眸光,声音骤然一滞,立马改口:“所幸外面的人把他拦了下来,被抓回来的时候他还念念有词,果然是疯子……宗主!门锁还没开呢!”
听到那人穿过了狗笼,江澄再也无法安慰自己,径自破门而入。他无法掩饰自己的心慌。
可进门之后,他后悔了。
屋中之人一身狗毛目光呆滞,坐在草堆旁看着上面的老鼠翻腾,口中念念有词。江澄试着凑近听了听,只隐约听见几个词“求你……放开我……”
语气滞涩仿佛没有感情,可就是让江澄没来由的心疼。
突然,莫玄羽抬起头,直勾勾盯着江澄,可又仿佛透过他看着别人。这种眼神让江澄心里发毛,他正准备问话,却听莫玄羽说道“你?啊!梦里有你……”
梦里?梦……什么梦?
江澄有些不知所云,但他知道,这个梦肯定与他所想要知道的有关。
“什么梦?告诉我。”
“他说他累了,不想看到你……”
莫玄羽就这样回答他。
“他累了”而不是“我累了”……他还说不想见他……江澄脑中只有这两句。失望,愤怒一下子笼罩了他,之前的他有多期望,现在就有多失望。所以,他再一次暴怒了。
“来人!把他给我关进刑房!本宗主亲自行刑!”
门外的家奴连忙冲进来,毫不意外这样的结果,但却不明白宗主为何气的这样厉害,竟然要亲自行刑。
那家奴拎着莫玄羽,费力的向外走去。莫玄羽依旧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呆滞的跟着,只是在经过江澄身边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陌生而空洞。
江澄被那目光刺的心口发疼,本就有一股怒气无处发泄,现又见了这眼神,就更加生气。
他一把抓过莫玄羽,看都不看那被带的一个趔趄的家奴,径自向外走去,道
“你不用去了,本宗主亲自‘送’他!”
(三)
刑房里。
“鬼道……邪魔外道!如此有违天理,为何要修此道!你不是很厉害吗?说啊!”
江澄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紫电一鞭一鞭抽在莫玄羽身上,伴着一声声惨叫。而莫玄羽,被铁链锁了琵琶骨,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却还要尽力忍住穿骨的剧痛,躲避着江澄毫不留情的电鞭。
“叮呤咣啷”的声音时时响起,每一鞭江澄都用了十成灵力,空气也因着紫色电光变得扭曲。莫玄羽想躲,可是身后的痛让他生不如死,动或是不动都是痛,比剜心还痛。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穿透现实,穿透了梦境,让江澄想到了梦里的少年魏无羡。
然后,他的手中的动作就停了下来,看着趴在地上喘息着的莫玄羽,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血渗透了莫玄羽的衣服,玄色的外袍像浸湿了水一般贴在他身上。血腥味刺激着江澄,让他的心无法平静。
他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自己的痛苦,他仿佛用了所有方法折磨莫玄羽,但他的心里却依旧没有一丝快感。
他猛的转过身,挥鞭向着身后沾满了那人血迹的的刑具,嘶吼着发泄心里的痛苦。
“魏无羡!我恨你!我恨你!”
有多久了?他不记得……折磨别人,折磨自己,这些都无法缓解他心里的后悔和思念……
可江澄没有看到的是,地上的人突然动了动身子,握紧了拳。
最后,他蹲下,用紫电挑起莫玄羽的下颌逼着他抬起头,另一只手擦了擦他嘴边的血迹,眼中有希冀,也有恐惧“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莫玄羽颤了颤睫毛,虚睁开眼,扯了扯干裂的唇角,笑容比声音更虚弱,却都比细风不差半点。
他说:“兰陵……金氏弃徒……莫玄羽,见过……江宗主……”
兰陵金氏……他是莫玄羽啊,那个……疯子,那个金氏的弃徒……那个从未属于他云梦江氏的人。
原本,江澄愿意等的,可是他现在明白了,他根本等不到……他的师兄啊,累了,不愿见他了……十三年,他就守着这么点期待过活,到了今天,他本以为可以结束了,可是结果是什么呢?哈哈哈……他以为造成他一生悲剧的人,最后死了还是他的心头刺!他江澄此生真是可笑又可悲!
“莫玄羽……呵,对!你只是那个弃徒,废物……你就和那魏婴一样都是废物!”江澄猛的松开手,将莫玄羽摔向一旁,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仿佛在看一条苟延残喘的狗,嘴角眼尾满是嘲讽与轻视。
江澄嗤笑一声,不再看伏在地上满身鲜血的人,好似多看一眼就脏了他的眼。他拂袖转身向门外走去,紫光闪过,而自光源处传来幽幽的一句
“我真后悔带你回来,脏了我莲花坞……”
莫玄羽抬头,贪婪地用目光锁着开门时那一点光亮,就像当年乱葬岗之下,守着思念的过活日子。可他还是在那白光消逝的一刻暗了眸子,像得到又失去赌徒,黑暗笼罩他的那一瞬,他呢喃着
“师弟……”
(四)
曾被黑暗压得喘不过气的人永远忘不了那种空洞的无助感。黑暗中,乱葬岗下,那三个月让魏无羡尝遍了人世苦楚。
噩梦一个接一个侵蚀着他,又或许那不是噩梦,是一世一世的轮回。永不停息的轮回中,他从未体验过快乐。
有一世,他是码头的奴隶,被人驱使一生,最后替人顶了罪,不得好死。还有一世,他是僻壤的乡绅,却被农人占屋夺财,从云端直跌地底。最后有一世,他是任人糟蹋蹂躏男倌,最后因坏了礼法被杀鸡儆猴。
梦中的痛苦压的他喘不过气,魏无羡拼命想醒过来,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醒来后也不过是无边的黑暗……
现在,他又体验了一次被黑暗笼罩的无助,可这次却是因为他当初,活下去的念想……他的师弟……
魏无羡想有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可背后的剧痛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没有。他所有的希望都没有了……
江澄从刑房出来后,一路上都板着脸,直到回了房间,他猛地关上了门,像再也没了力气支撑他一般,顺着门缓缓滑下,闭上了眼。
一滴清泪静静地滑下,滑过江澄的侧脸,倒映出书桌上那坛天子笑。窗户没有关,可阳光只照到窗口几寸,却怎么也照不到他。有风吹过,将桌上那张宣纸摇摇晃晃地吹起,上面只有两个字“当归”。
不知过了多久,江澄抹了抹腮边的泪水,站了起来。
他走到桌旁,打开桌上的酒坛,扯了扯嘴角却是笑不出来。突然,他猛的仰起头大口大口喝着酒。酒不多,可他还是醉了。
江澄把酒坛猛的砸在地上,碎片四处飞散,划过他的脸。可他没有知觉似的看着那些碎片,笑了
“魏无羡……你说这碎掉的东西还能还原吗?”
“魏无羡,我恨你……是你害我失去了一切……”
“魏无羡……”
“莲花坞再也不会有狗了……”
“你回来吧……”
“我想你了……”
(五)
“宗主!不好了!莫,莫玄羽他……”
一个家仆远远向江澄书房跑来,慌乱地边跑边喊着。
若是平日里家仆这样不稳重,定是要受江澄责罚的,可今日之事甚是紧急,那家仆不敢怠慢,也顾不上责罚不责罚了。
“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江澄放下手中的书,皱眉看着面前之人。那家仆连忙站好,喘着粗气拱手道“宗主息怒,小的岂敢违背宗主教诲,只是,只是那莫玄羽……他……”说着偷瞄了江澄一眼,揣度着他的神色,不知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那日宗主怒气冲冲地离开刑房时只叮嘱了,绝不能让那莫玄羽死了,可这都十数日了,宗主却连问都没问过。他们猜不透宗主的心思,都战战兢兢的,边只按着之前对其他人一样对待莫玄羽。
“那废物莫非又闯了狗笼?”江澄嗤笑一声,拿起书继续看。那家仆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宗主,那莫玄羽……快不行了。”
闻言江澄猛的一滞,神色有些凝滞,放了书起身走到那家仆面前。
“你说什么?可是真的?”他自认他的手段不足以让那莫玄羽就这样死了。这时,那家仆又把头低的更低了,向后退了一步,颤声道“小的岂敢以此事欺瞒宗主啊!”
那家仆又顿了顿说“他还说,还说一定要见宗主一面,说什么要给你道歉……”
话未说完,江澄就已跑了出去。
那家仆知道江澄已经走了,可他却没有离开。他转过头看着江澄越来越远的身影,扯出一抹笑,对着刑房的方向虚叹一句“魏无羡,现在我该走了。我的身体就交给你了……别辜负了我的苦心……”
说完,就像无数萤蝶飞散一般,消逝于空中。
刑房里
魏无羡猛的睁开了眼,四周依旧一片漆黑,方才他动了动身子,竟被痛晕了过去,这一下醒来好似少了什么东西,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可他确实不知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魏无羡废力地抬手,想要抓起面前已经干冷的馒头,带的背后的锁链呤啷响着,引起一阵阵钝痛。待的他终于爬到那落在地上的馒头旁时,门突然开了。强烈的光一下子涌了进来,刺的他眼睛生疼。
手中的馒头又掉在了地上,魏无羡却顾不得去捡,只用手挡着光等自己慢慢习惯那强烈的日光。待他终于可以睁眼了,才看清面前的人。
“江宗主……”
许是太久没说话了,他一开口那声音竟嘶哑得如同废铁划过石块一般难听。
江澄一直没有说话,他一路过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终于找到了。可等他破门而入后,却不知该怎么办了。
那人就像一团破布一般被扔在地上,满身血污,被锁在牢底最深处。他手中拿着的是最低等的家奴都不愿吃的垃圾,可到了此时,他却连拿起那馒头的力气都没有。而这一切,都是他江澄一手造成的,如今他这罪魁祸首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那人,为什么不愿意与他相认?
江澄就这样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他费力地睁开眼,然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
在魏无羡开口之后,江澄终于回过神来了。他强忍着内心翻涌情感,一步一步,极慢地走到那人身边,然后伸手缓缓解开了那穿过了骨头的铁链。
魏无羡本以为江澄又要做什么事来发泄心中的愤怒,于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任他动作。他突然感觉到背后一痛,江澄竟然解开了那折磨他十数日的铁链,甚至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有些震惊,想要转过头看看蹲在他身后之人。可多日的折磨让他再无一点力气支撑自己,做哪怕这样的极其细微的动作。
江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就像被挖出来,晾在烈日之下一般,让他无所遁形,痛的他无法呼吸。一双手颤抖地伸出,隔着被血色浸满的衣服,轻轻的碰了碰那琵琶骨处两个深黑的血洞。
江澄的动作极轻,可还是弄疼了魏无羡,引起一声痛苦的闷哼。但魏无羡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他终于知道了心里少的那一点东西是什么了。
身子被轻轻的抱了起来,他依旧没有说话。江澄动作极轻,可魏无羡还是觉得钻心的痛。但他没再发出任何声音,咬牙忍住了涌上喉头痛呼。
江澄抱着魏无羡,只觉得骨头咯得他生疼,像直接刺进了心里一般疼。现在,他怀里的人就是他要等的人啊,那个朝思暮想了十三年的人啊。可这一刻他却很害怕,害怕面对面前这个被自己折磨得面目全非的人。
可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了,轻轻将那人抱紧了半分,却顾不得怀中之人满身血污,将头埋在他颈窝处,声音僵硬而哽咽。他想说的很多,可最后也不过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句“阿婴,我好想你……”
(六)
“江澄……你先放开我……”
魏无羡有些不知所措,他轻轻推了推江澄,却推不动,只得说道。
江澄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松了松手“对不起……我……我这就带你回去养伤。”随即将人抱起,一边向外走,一边轻声对着怀里的说着话,
“就住以前那间吧……我都给你收拾好了,和以前的一模一样……”
“我等会就把狗送走,放心,别怕。”
“大夫已经快到了,你的伤很快就会好了…我…”
魏无羡听着江澄絮絮叨叨的话语,扯了扯苍白的嘴角,轻声说了句“谢谢你,江澄……”
江澄没有听清魏无羡的话,可当他凑近去听时,怀中之人已闭上了眼,没了声音,只有嘴角一抹鲜红的血迹刺痛了他的眼。
“魏无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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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公子这身体恐怕……坚持不了几年了……”
“这莫玄羽在莫家庄受尽凌辱,从来体无完肤,而今才用了那献舍禁术,又遭此大难……”
“魏公子修习鬼道,有违天道,又曾受万鬼反噬……我等实在是无力回天……”
江澄握着魏无羡的手,凑到嘴边轻吻了吻。他脑中一直反复回荡着方才那些大夫所说的话。江澄打从心里不愿意相信那些话,可若一个人这样说便罢了,偏生那十数人都这样说,他没有办法自欺欺人。
“魏无羡,我该怎么办……”江澄伸出一只手摩挲着那沉睡之人的脸,眼神空洞绝望,眼底却是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其实他都等了这么久了,即便是接着等,等上百年也无妨,可他如今已经找到魏无羡了,他便不能再失去了。得而复失却又无能为力……他江澄永远无法保护好他在乎的人。
“魏无羡,你听着,再不醒我就让仙子和你睡。”
“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打山鸡好不好?”
“莲蓬又可以吃了,下次我们一起去摘莲蓬吧……”
“…你一直想听我叫你师兄的,你醒来我就叫好不好……”
江澄将头埋得很低,眼泪滴到床单上,晕染出一大片深色。突然,他紧握的手动了动,
“你要……说话算话……”
江澄愣了愣,猛然抬头对上了魏无羡带笑的眼,烛光氤氲下的眉眼温柔似水,仿佛一触即逝。
他伸了伸手,想要摸摸那人的脸,又怕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手停在半空却不知是否该放下。魏无羡看在眼里,心里痛得窒息,他定了定心神,努力扯出一抹笑,伸手握住了对方冰凉的手,柔声道“师弟,我回来了……”
“魏无羡……”江澄愣愣地看着二人交握的手,在听到对方的声音时,泪水不住地顺着脸流了下来。可他却不去擦,眼神死死锁在魏无羡陌生而苍白的面容之上。“魏无羡……我等了好久……”
“我知道,晚吟,我……对不起……”魏无羡垂眸,敛去眼中的泪水,抬头时又是那张笑脸,仿佛一如当年。
江澄终是笑了笑,坐近了些端详着对方的脸,
“方才突然发现,这莫玄羽长得还挺好看。”魏无羡闻言笑了笑,赌气一般道
“便是再好看也不如我当年。”
江澄笑了,仿佛忘掉了方才大夫说的,他只觉得,为了这人的笑,他可以做尽天下所有恶事,只为了不再次失去他,哪怕……违背天道……
“你还欠我一声师兄啊……”
“我不会叫你师兄,别做梦了”
“那你怎么叫我?辈分在这里啊”
“你说怎么叫?阿婴?亦或是……娘子?”
(七)
“你们听说了吗?云梦江氏的宗主那事儿。”
“三毒圣手江澄?他一直暴戾的很,如今又是抓了那家‘误入歧途’的公子?”
“瞎说什么呢,这次是大事!那江宗主要成亲了!”
“江澄成亲?哈哈哈,哪家姑娘这般有魄力?”
说话那人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道“这奇就奇在,不是位姑娘,是位公子啊。”
一旁听的人闻言面面相觑,一人道:“这……喜好男风的修士本就是有的,这有河奇啊?”
说话之人就等着这一问,清了清嗓子,准备好好说上一说。
“龙阳之好并非不可接受,偏生那公子是莫玄羽那疯子,而且前些日子被带回江家便是因为他修鬼道!你说这奇不奇……”
那人只说的起劲,却不曾发现故事的主角,江澄和魏无羡坐在一旁听着,相视一笑却不说话,任人怎么传说吧,自是逍遥自在。
于是,世人便有了这十五年的谈资,日日饭后谈及,羡慕之意难掩。
第一年,世人皆知了江宗主喜欢带着莫玄羽泛舟摘莲蓬;
第二年,江宗主常带着莫玄羽在莲花坞四周的山上打山鸡,随便赶走了所有豺狼犬类;
第三年,莫玄羽的身体结实了不少,某天出游回来,和江宗主领回了一个十岁的孩童,据传是在狼窝里捡的,取名江思羡;
………………
………………
第九年,江宗主辞去宗主之位,江思羡继位宗主,之后,江宗主便与莫玄羽携手出游,数年不见踪影;
第十四年,莫玄羽病重,云梦前任宗主回到莲花坞,四处求医,日日暴怒,却仍是无人可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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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庸医!都是一群庸医!什么都治不好,留着那条命有何用!”
屋外,江澄再抑制不住怒气,终是忍不住发了出来。一年了,他寻遍天下名医,所得的答案都不过是一句“无药可救”。
其实他又何尝不明白,魏无羡的身体坚持这么多年,已是奇迹了,可他还是不愿相信,魏无羡会再一次离开他。
江澄定了定心神,转身轻轻走进了屋子,看着床上日益消瘦的人,心里说不出的心疼。他走近前去坐在床边,伸手描摹着对方苍白的面容,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捏住一般,喘不过气来。
“江澄……”
魏无羡幽幽转醒,便看见面前的人和那人眼中来不及敛去的悲痛。
他时日无多了,他自己心里清楚……
江澄听到魏无羡叫他,敛了眉眼,笑着说:“我在。”
“你凑近些,我有话同你讲。”魏无羡伸手握住江澄一只手,侧了侧身。江澄俯下身凑近了些,等着对方说话。
魏无羡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容,心里仿佛被填满一般。他轻轻吻了吻对方的脸颊,轻声道“我时日无多了,这几日就不要去找大夫了,陪陪我吧…”
江澄闻言,终是闭了闭眼,却还是试图掩饰眼眸中的痛苦,魏无羡一直都知道,这些他心里都明白啊……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埋首于对方脖颈之间,任那苦涩的药香从鼻尖钻入,最后游走至心头……
(八)
“江澄,今晚月色真美啊……”
魏无羡坐在江澄旁,枕靠着他的肩头赏月,一旁取了两壶天子笑。
“嗯,一般,中秋月圆之时定是更美……到时候我们就同以前一般,坐在船上赏月吃月饼可好?”江澄偏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的人,带着一抹笑意又望向月亮。若不是那笑容未达眼底,那模样倒真像极了同爱人期许未来的少年。
魏无羡只笑着,仰头喝了口酒,压抑住喉头涌上的一丝腥甜,企图安慰自己,可低头那一瞬,却有一滴泪落入酒中。他若无其事地抬头,嬉皮笑脸道“到时一定要给我准备莲蓉月饼啊,还有天子笑,这次不许骂我。”如果还有机会……
“喝了酒你就耍酒疯,我那拦得住你啊,”江澄仰头望着月亮,仿佛在笑,“我一定拦不住你。”魏无羡看不清他的眼,可他却看到了月光映在江澄眼里,格外明亮。
“你如何拦不住我?也不知日日强迫我不让我下床的是何人。”
“那怎样,你莫非要谋杀亲夫?”江澄挑了挑眉,嘴角上扬半分。
魏无羡闻言,低头笑了,再抬头却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我何时承认你是我夫君了,江澄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怎的?莫非你要做我夫君?”
“你叫我一声夫君,我便还你一声如何?”魏无羡掩了眼中的悲意,抬眸对上江澄的眼。
江澄愣了愣,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笑道“好啊,夫君……”
“诶,娘子!”
“魏无羡,你找死吧!”
……………………
……………………
他们就像什么都不知一般,同当年一样闹了许久,可有些东西,不是假装就能逃避的……
沉吟良久,魏无羡敛了笑意垂眸,结局他们都懂,可却都在这里自欺欺人……
江澄知道,无论怎么假装,结果终究也是那样,所以他没有注意到魏无羡的异常,只静静与他依偎着,假装可以一生如此……
一抹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魏无羡却没有擦。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头看了看身旁之人模糊的侧脸,嘴角微微勾起……从此再不能扬起那抹,让江澄日思夜想的笑靥……
不知过了多久,江澄终于低下头来,默默注视着身旁之人安静的面容,仿佛睡着一般安谧。他伸手擦了擦魏无羡嘴角的血迹,然后定定地看着拇指上的血迹,眼神平静得如寒玉。
他扶住魏无羡将要倾向后方的身体,将他搂在怀里,心中的温度随怀中之人的体温一点一点流逝,从此便不再为任何人沸腾……
“睡吧……我陪着你……”
(九)
“魏无羡,这次……我等了你一百年……”
一个满头白发的紫衣男子独自站在石碑旁,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墓,陈述着这个仿佛无甚重要的事实。
江澄转身走出墓园,踱步走向当初他与魏无羡日日打山鸡的那座山,这么多年了,他日日从此处经过,一草一木了然于心。
同多年一般,他独自走在路上,这次却无意看见了一位老者盘坐在一颗树下,那树便是当初梦中那人坠落而下的那棵。
老者抬头,看了江澄一眼,对着他点了点头,便低头不再理会。江澄也点了点头回礼,继续向山上走去。
等江澄走远,老者才睁开眼,看着远远的一抹紫色,低声喃喃:“江澄,再见……”
江澄什么都没听到,可他知道,魏无羡来过,然后,从此不再归来……
此生一别两宽,便是黄泉碧落,再寻不得那人笑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