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汝不识丁弦墨同人——一诺千金
细呷春秋:
TO:信斯(此文为我之前答应写给你的考研贺文,希望你看了以后可以精神满满地去迎接考试,加油,爱你!!)
“公子,这饭菜已经热了两遍了,少夫人这一时半会儿怕是也回不来了,要不您先吃吧...”顾小甲立于顾射身旁,苦口婆心地劝道。
顾射盯着面前的饭菜,若有所思,一动不动。
“公子...”顾小甲不自觉地拖了尾音,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再等等...”
顾小甲长叹一声。
眼下正值五月农忙,若搁在往年,正是县太爷最清闲的时候。陶墨却是与他人不同,偏偏赶在这个时节忙了起来。前两日回来的比平时晚些也就罢了,今日却是连晚饭都误了!这实在不似陶墨的作风。顾小甲心想,莫不是谈阳百姓,看他这个县令憨直好说话,所以便什么鸡毛小事也要来烦一烦他,还是说......
顾小甲联想到这两天看到的异状,心头不禁打了个突...
正想着,忽听到堂外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唤,“弦之...”
来人脚步急切,清秀的面庞上藏着几分疲惫,眼神却清明如许,不是陶墨是谁。
顾射神色微动,抬眼望向在桌前站定的陶墨,薄唇轻启,“回来了...”
“嗯...”陶墨急忙点了点头,余光扫到桌上一动未动的菜肴,脸色微变,“弦之...你怎的还未用饭?”
顾射看向他,淡淡道:“你不也是?”
陶墨闻言,只感觉心被人揪了一把,酸涩不已。
郝果子观陶墨神色,忙伺候着他净了手,引他入席。顾小甲则殷勤的往二人碗中添饭。
待陶墨坐定,顾射夹了块到红烧肉到陶墨碗中,“吃吧”
陶墨看着那块肉,心头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愧疚,半晌,对上顾射的双眼,轻声道:“弦之,下次莫要再等我了。”
顾射一顿,缓缓道:“县衙...最近很忙?”
陶墨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摇头,最后,却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顾射瞧着他的样子,神情有些复杂。
陶墨心悬到了嗓子眼,若顾射细问起来,他又该如何回答......
他本就不喜欢说谎,更不喜欢对着顾射说谎。
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顾射忽然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伸手夹了块茄子到自己碗里,冲陶墨道:“吃饭吧。”
说罢不再看他,自顾自地用起饭来,神情也淡漠如往常。
陶墨松了口气,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只好默默低头扒饭。
气氛顿时有些冷硬,连旁边站着的顾小甲和郝果子都觉得有些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陶墨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蓦地添了些光彩,正要开口,却见顾射先他一步放下了碗筷。
“今日不下棋了”顾射道。
陶墨看着他,有一瞬的恍惚。
顾射接着道:“我去书房坐坐,你吃好了,就先回房休息吧。”
说罢不再留恋饭桌,起身离开,顾小甲紧跟其后。
“弦之...”陶墨眼看着顾射跨出了门,手里的筷子无力地搭在在碗沿上,一股强烈的落寞感瞬间盘踞了他的心头。
他原本...是想和顾射一同上街的。
顾射,他定是生自己的气了...
顾小甲一路跟着顾射到书房门口,脑子里不断做着思想斗争。直到顾射想要伸手关门,他才鼓足勇气开口道:“公子...”
顾射关门的手一顿,“有事?”
顾小甲艰涩地点了点头。
顾射转身入屋,“进来吧。”
顾小甲小心将门关好,缓缓踱步至书桌前。
顾射扫他一眼,道:“有什么话,说吧。”
顾小甲看着顾射,试探道:“公子...你不觉得最近,少夫人有些奇怪吗。”
顾射开门见山,“比如?”
“比如...最近两天少夫人都回来的很晚”顾小甲磨磨蹭蹭。
顾射不说话,显然在等着他的下文。
顾小甲心一横,豁出去道:“公子!昨日桑小土跟我说,他接少夫人的时候,好像...好像看见县衙侧门出来了个人!”
“女人?”顾射眼睛也不眨地盯着顾小甲。
顾小甲心头别的一跳,赶忙道:“还...还有,我昨天好像看见几个人影往老陶院子里去了!”
顾射沉默,久久没有说话。
“公...公子?”
顾射开口:“我知道了,你回去睡吧。”
顾小甲小心翼翼地问:“不是厨房?”
“你想去?”顾射挑眉。
顾小甲把头摇的像拨浪鼓,“那公子,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说完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留下顾射一个人,对着满屋的书籍,一言不发。
顾小甲的话,不全是玩笑,陶墨的确有事瞒着自己...
只是,绝不会是像他想的那般离谱。
到底,是什么呢......
顾射缓缓阖上双眼。
夜深,陶墨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旁边空无一人的床铺,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身为谈阳县令,他觉得自己并未做错。可身为陶墨,他又觉得自己不该对顾射有所隐瞒。
一想起刚刚晚饭时顾射离去的背影,陶墨心里就一阵揪痛!
罢了!谁叫自己答应了人家呢。
他想起顾射曾教给自己的那句“一诺千金”,心里又慢慢苦涩起来...
他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还要惹他不悦...
陶墨觉得自己面目十分可憎。
正在心里讨伐自己,只听见木门发出一声轻响,陶墨立马掀被坐起,果不其然,顾射推门而入。
“弦之...”陶墨欢欣地望向来人。
顾射步子顿住,看着陶墨:“怎的还未睡下。”
“我在等你”陶墨温声道。
顾射沉默了下,冲陶墨道:“被子盖好,仔细着凉。”
陶墨乖乖照做,丝毫不觉天热。
顾射径自洗漱,片刻后,解衣上床。
陶墨看着身旁近在咫尺的顾射,只觉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身子稍微往左倾了倾,靠顾射近了些。
只听陶墨小声唤道:“弦之...”
顾射未动,“嗯?”
“等过几日端午,我们一起去看龙舟好不好?”陶墨期冀道。
“你不忙?”顾射偏头看他。
陶墨赶忙摇了摇头,拉住顾射放在被面上的右手,稍稍握紧,道:“到时定不会忙的...”
顾射沉吟了下,道:“好”
陶墨咧嘴笑了笑。
半晌,又道:“老陶手艺可好了,到时候让他包粽子给你瞧瞧。”
顾射道:“老陶?”
“是啊...老陶会的可多了”陶墨眉眼弯弯。
顾射忽然抬了抬嘴角,“是不错”
陶墨觉得暗夜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握着顾射的手,柔声道:“弦之...你可知,我每天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顾射想了想,道:“断案?”
陶墨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每日最开心的事,是回家...看到你。”
顾射心中一动。
“我觉得,每天这样守着你,很好,很幸福。”陶墨说的认真。
顾射眼中不觉带了些笑意。
陶墨听他半晌未说话,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弦之...?”
顾射忽而将陶墨的手覆住,朝他那边翻了个身。
陶墨睁大眼睛瞧着顾射,心头砰砰直跳。
顾射拍了拍陶墨的手,道:“夜深了,睡吧。”
“好...”
看着顾射的睡颜,陶墨突然理解了,所谓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陶墨转醒,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发现顾射竟是已经出门了。
于是赶紧披衣下床,叫来郝果子,利落了地洗漱了一番,便急忙往厅赶中去。
果不其然,顾射正坐在案前喝粥。
看见陶墨过来,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起了?”
“嗯...”陶墨笑着应了一声,快步到席上坐好。
顾射伸手递给他一个春卷,陶墨美滋滋地接了。
依着顾射的胃口,顾府早饭一向准备的比较简单,只是清粥配上几样小菜,滋味尚可,却是难以饱口腹之欲。只是自打陶墨住进了顾府,顾射便有意让厨房添了菜的样式和分量,陶墨爱吃面食,他便时不时地让厨房做些精巧的面点摆在他面前。
这些,陶墨都看在眼里。
顾射来的早些,吃好了,便静静看着陶墨吃。
陶墨感受到顾射的目光,匆匆喝完碗里的几口粥。放下碗,冲顾射道:“今日我会早些回来。”
顾射看着他,微微一笑,“好”
陶墨恋恋不舍地起身,缓慢挪着步子,行至门口,又回头看了顾射一眼,方才叹气出门。
待陶墨走远,顾射开口唤道,“顾小甲”
顾小甲闻声上前,“公子,有何吩咐?”
顾射起身,道:“请老陶去我书房一趟。”
顾小甲微讶,“公子,你是要...?”待瞥见顾射略显凝重的目光时,他还是决定废话少问,乖乖道:“我这就去。” 说罢三步并作两步奔出门口。
顾射缓缓沉了口气,抬脚往书房走去。
县衙内,陶墨看着面前坐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妇人,不知是该安慰还是该叹气。
半晌,只听他道了一句:“你莫哭了...哭坏了也是自己的。”
妇人闻言,抽泣的轻了些,从怀中掏出手绢拭泪。倒看的一旁的金师爷有些发愣。
只见他走近陶墨,问道:“大人,此事...调查的可有眉目?”
陶墨叹了口气,“我已托府内管家派人去寻找了,可至今,还未有回信。”
“若是再不将他找回来,只怕我以后都无颜面对父老乡亲了...”说着,妇人又忍不住拭起泪来。
金师爷在心中叹息一声,这个东家还真会往自己身上揽麻烦,这等民间家务事旁人唯恐避之不及,他却是看不得别人受苦,偏偏心眼子还软得很,别人一求他,他便想都不想的应承下来,可想过今后该怎么办?
念及此处,不免唏嘘道:“大人若是早将此事告知顾公子,说不定现在人已经带回来了。”
陶墨苦着一张脸,“我又何尝不想告诉他,只是...”他看了一眼坐下人,又是一声叹息。
妇人起身,看向陶墨,语气略带感激:“多谢陶大人体恤。”说着就要弯腰行礼。
陶墨连忙将她扶住,“罢了罢了...我身为谈阳的父母官,自当体会每个人的难处。”
他顿了顿,冲妇人道:“我且问问你,若是本官将他带回来,你可还愿意和他一起过日子?”
妇人想了想,戚戚道:“他若是还念及我们七年夫妻情分,我也自当体谅他”
“那若是...他不肯体谅你呢?”陶墨小心翼翼道,生怕刺激到眼前人。
妇人惨然一笑,“那便算我当年瞎了眼吧...”
陶墨沉默了一会儿,道:“若是他不念旧情,本官便为你们做个和离,你看可还好?”
妇人木木点头。
陶墨看的心里有些沉重,忽听金师爷道:“即便面上保全了张氏的名声,她日后又该如何过活,可还能寻到好人家?”
陶墨一愣,问道:“张氏现在也不过二十五岁,为何不能再嫁?”
金师爷默然,暗道陶墨不谙世事。
妇人突然出声道:“即便不能再嫁又如何,我到底还有一双手,活在这世上也总不至于饿死。”
金师爷自觉失言,冲妇人揖了一礼,也在心里暗佩她的坚毅。
陶墨道:“如此想便对了,我估摸着,最多不超过两日,也该有消息了。”
他对老陶的能力一直颇为放心。
“如此...便借大人吉言了。”
却说另一边,顾射听完老陶所言,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原以为陶墨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原来...只是桩上不了公堂的案子。
综其所言,不过是那妇人张氏不能生育,其夫前几日疑似积怨不满与她大吵一架,之后夺门而出,不知所踪,徒留邻居对自己妻子指指点点。张氏等了两日仍不见丈夫归家,心中慌乱,不知所措,因故找上了陶墨......
“若只是如此,他为何迟迟不肯将事情原委告与我?”顾射道出自己心中最大疑问。
老陶笑了笑,“只怕,不是少爷不愿意告知顾公子,而是心中有所顾忌,所以才不得不守口如瓶。”
顾射不言。
老陶道:“那妇人的丈夫柳明志曾属林正庸门下,只是谈阳讼师如云,又有顾公子卢镇学等人珠玉在前,是故难以出头。后来他便脱离师门,专心于科举。”
顾射恍然,对方是顾忌自己一锤先生高足的身份,怕自己不愿相帮,才有心提点陶墨......
“可有考中?”顾射顺着老陶的话问道。
“前段日子中了举人”老陶一顿,别有深意道:“问题也就出在这中举上。”
顾射微微勾了勾嘴角,“酒足思淫欲”
老陶不禁感叹顾射明察秋毫,道:“不错,前两日少爷托我去寻找此人,最后,辗转摸到了邻县一家青楼。”
顾射道:“他在青楼落脚?”
老陶道:“不...他住在青楼两条街后的客栈。而且,据我的手下回报,他正筹备给一女子赎身。”
顾射眼中流露出一丝轻蔑,“世间人总想名利双收。”
老陶点了点头,“若料不错,他那日之所以与发妻大吵一架,便是动了破釜沉舟的念头,不惜给原配留下一个悍妻的名声,以便日后休妻再娶。”
顾射未加多说,眼中的鄙夷却是被老陶清清楚楚地瞧见了。
老陶上前一步,问道:“事情已经理清楚了,那顾公子,准备如何帮少爷?”
顾射道:“他既想给自己留个好名声,便要对得起这份名声。若是他甘愿流连于花丛,便不能累的旁人无辜遭难。”
老陶还未明白顾射此言何意,便见他伸手从笔架上取下支粗头狼毫,宣纸平铺于案上,蘸墨,落笔,一气呵成。
雪白素净的宣纸上,即刻留下顾射写的两句话。
顾射放下笔,冲门外道:“顾小甲”
顾小甲推门而入,“在,公子?”
顾射起身,一字一句道:“备车,去县衙。”
日头由东向西渐渐推移,略显闷热的天气让衙内的三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
尤其是金师爷。
他扪心自问,自他出仕以来,对别人从没像对陶墨这么尽心过。
不说这个时节衙门本就闲的无事,就是有事,前几任县太爷也是借口朝廷给定的规程,能推就推,如陶墨这般的,估计他此生仅有缘得见一个。
金师爷心里想着,不禁看向堂上坐着的陶墨,见他蔫蔫的,便唤道:“大人...?”
“啊...”陶墨回了回神,“何事?”
金师爷有些苦笑不得,没话找话道:“不知道这消息,今天之内能不能送过来。”
“我倒是盼着早点解决此事,我也好...”陶墨脸红了红,自发地咽了后面的话。
“也好如何?”金师爷笑着问。
陶墨有些不好意思,遮掩道:“没什么...”
门外突然有衙役来报:“大人!”
陶墨站起身来,有些兴奋,“是不是有人来了!”
“是”衙役点了点头,“顾公子来了!”
陶墨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结结巴巴道:“你...你说谁?”
“顾射。”正主施施然走了进来,衙役知趣地退了出去。
陶墨赶忙走下堂来,看着眼前的顾射,只感觉手心里都生出了汗,“弦之...你怎的过来了?”
张氏顿时也颇为紧张,起身望向来人。
顾射却不答话,径自看向妇人,问道:“你便是张氏?”
她不知顾射如何得知的自己,却还是老实答道:“正是”
金师爷观场内形势,暗暗觉得此事已经传到了顾射的耳朵里。
顾射接着道:“你想找回你丈夫?”
张氏努力平静下来,“是”
“若是他辜负你呢?”顾射直截了当。
张氏一愣,盯着顾射,“顾公子是何意?”
顾射转身,看向陶墨,道:“老陶托我带给你一个消息。”
“可是人找到了?”陶墨很是激动。
顾射点了点头,“就在华阴县”
陶墨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顾射幽幽地补了一句,“华阴县,天仙苑。”
张氏眼中闪出一丝伤痛,随即绝望地合上双目。
金师爷也已恍然,唯独陶墨还懵懵的。
只好小声发问:“天仙苑...是何地?”
顾射看他一眼,道:“秦楼楚馆。”
陶墨更懵了,扭脸冲金师爷道:“何谓秦楼楚馆?”
金师爷咳了两声,遮袖冲陶墨耳语,少顷,只见陶墨脸颊一红。
短暂的尴尬之后,陶墨又不免替张氏惋惜起来。
恐怕天下哪个妻子都不愿意自己的丈夫出入烟花之地吧......
一想起自己当年也曾流连群香楼,陶墨的脸又红了......
顾射看他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于是先他一步,冲张氏道:“此事你待如何收场?”
张氏露出一抹惨笑,“其实,早在他那日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嫌弃我不能生育时,我便该猜到了...只是,心里竟还傻傻的不愿相信。”
陶墨摇头叹道,“七年的夫妻情分,他怎能如此辜负你。”
“天变地变,比不上人心易变,原是我活该...”张氏黯然道。
顾射皱眉,“他见异思迁,与你何干?”
张氏不说话。
陶墨看了看张氏,又看了看顾射,对后者道:“弦之...依你看,此事该怎么办?”
顾射反问道:“你觉得呢?”
陶墨想了想,道:“现在看来,也只能让他们二人合离了。”
“只是如此?”顾射挑了挑眉头。
陶墨愣愣的,不知顾射心里还有何打算。
顾射眼波微转,转头冲张氏道:“你丈夫可会作对联?”
张氏一怔,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却还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我这儿有副对子,想劳烦柳举人帮忙写个横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来。
张氏接过,不由愣了。陶墨和金师爷见状也凑了过去。
只见纸上赫然两句话。
一朝露水佳人易觅
七载风雨糟糠难寻
正是顾射亲手所书。
陶墨字还未识全,不知道顾射心中的盘算,金师爷却是不由得叹道:“不愧是顾公子,金某佩服。”
金师爷见陶墨不甚明白,为他解释起来,“柳明志当初路过邻县耽搁数日不归,想必就是在那风流之地驻足,后来不顾张氏脸面与其在街上争吵,便是动了休妻再娶的念头,所谓不能生育云云,也只不过是他始乱终弃的幌子罢了。”
“可...这和弦之的对子有何关系?”陶墨依旧不解。
“他既是如此注重名声之人,又怎会想让别人知道,她要娶的是个青楼女子呢...”金师爷别有深意地看着陶墨。
陶墨这下总算明白了,顾射这是在威胁他......
“所以...”金师爷继续道,“顾公子言下之意,那柳明志若是想保全名声,就要好好给其夫人一个交代,否则,他所盘算的一切最后都只能落空。”
陶墨不禁感叹,短短一个上午,顾射不仅理清了所有头绪,还一下子就摸到了柳明志的软肋,心思之缜密绝非常人所能及。
同时又在心里暗暗庆幸,顾射这样聪明的一个人,却愿意屈尊跟自己在一起。
陶墨觉得,有顾射在,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担心被别人骗了。
想着想着,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直到听见金师爷清嗓子的声音,方如梦初醒。
却见张氏上前一步,对顾射深深一揖,道:“顾公子品行高洁,令人敬佩,之前是民妇见识短浅,还望顾公子不要见怪。”
顾射道:“你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愿意有些人整日为了此事焦头烂额,看不下去才出手相帮。”
陶墨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不禁有些羞臊。顾射的话,旁人听了或许会觉得有些冷淡,可陶墨却只觉甜蜜。
尽管如此,张氏还是颇为感激,只听她道:“我原以为只能被命牵着鼻子走,没想到自己还会有选择的机会。”
顾射道:“命都是拽在自己手里的,一切只看你如何选择。”
张氏将顾射的这句话来回品味了几遍,觉得心头豁然敞亮起来。
她微微笑了笑,冲众人道:“这几日劳烦了,以前只是听别人说陶县令爱民如子,这回事情到了自己头上,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陶墨不好意思道:“你莫要如此说,这是我应该做的。那...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不如陶大人早些回府吧。”顾射转头冲陶墨道。
金师爷通晓人情,立刻躬身道:“大人慢走。”
“可...”陶墨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一转眼,却已被顾射拉出县衙。
直至上了马车,陶墨才得以开口问道,“弦之,就这么走了?”
顾射慢悠悠地往杯中斟茶,“不然还要如何?”
“可我还没问,张氏准备作何打算”陶墨小声道。
顾射抬头看他,“别人的事情,你为何要问。”
陶墨想了想,觉得有理。
既然是别人的事情,让别人自己做出选择便好,自己虽是谈阳的县令,可也不是万事都能包揽的。没准,人家根本就不想告诉自己呢...想到这儿,只觉得心里瞬间通畅了。
顾射瞧着他的样子,道:“想通了?”
“嗯!”陶墨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含笑。
顾射伸手递给他一杯茶,陶墨接了,杯沿刚刚凑近凑近唇角,却听顾射幽幽道了一句,“我却还未想通。”
“咳...”陶墨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有些心虚。
偷偷打量顾射,却看见顾射隐约带笑的面庞。
又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顾射从他手中收走杯子,问他道:“你可知,何谓愚忠愚孝?”
陶墨点了点头。
顾射盯着他,神情认真,“愚信也是如此”
陶墨似悟非悟。
“你既然答应了张氏要替她找人,自然是越快越好。若是两个人比一个人快,自然优先考虑前者,你却未顾念实际,只一味遵守信诺。可曾想过,若到头来事情办砸了,吃亏的还是她。”
陶墨默然。
“所以,信诺不仅仅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遵守的,有些时候,你还要考虑别人的立场。”
陶墨犹如醍醐灌顶!
自己看似古道热肠,其实并未真正地帮到别人,而顾射看似冷漠,却能一眼切中要害。
自己要和顾射学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弦之...?”陶墨轻唤。
“嗯?”
“这些道理,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都是书里的吗?”如果都是书里的,他一定要更加发奋读书!
顾射却道:“有些是书里的,有些...是自己悟出来的。”
陶墨暗暗苦恼,差不多的年纪,为何自己就悟不出来,思及此处,更觉顾射天资聪颖。
顾射仿佛知道陶墨心里在想什么,冲他道:“你若如我一般,每日在家中枯坐几个时辰,不出十年,也能悟出来的。”
陶墨暗道,这如何可能,可转念一想,顾射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自己比起顾射,实在是幸福太多了。
于是默默握住顾射的手,流露出些许疼惜。
顾射有些哭笑不得,道:“夫人若是心疼我,以后便早些回家来。”
“好!”陶墨应承道,“若以后再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我一定第一时间来请教弦之!”
顾射看着陶墨,嘴角隐约露出笑意,“今日的事情倒是也给了我一个警示。”
“什么?”陶墨脸上满是好奇。
顾射沉默了下,开口道:“即便夫人无嗣,也不能始乱终弃。”
言毕,嘴角的笑意已是明明白白地露了出来。
陶墨有一瞬间的愣神,而后恍然觉出对方是在打趣自己,脸上的红晕生生蔓延到了耳根!
稍平了平心绪,陶墨也鼓起勇气开口道:“我记得,弦之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他知陶墨记性极好,自己对他说的话,他必每字每句都记在心里。
“你说...”陶墨暗暗捏了捏袖口,颊上绯红依旧,“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写休书的打算。”
陶墨说完,轻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瞧着顾射,流露出点点期盼。
顾射弯了弯嘴角,“不错,是我说的。”
陶墨还未来得及消化眼前的喜悦,转眼便瞧见顾射仔细盯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了那句让他铭记一生的话...
“我顾弦之,此生只许一个诺,一诺,便要许一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