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扬州画坛与王连(王柘村)王虎榜父子的书画 - 兼谈绢本常识
“扬州八怪”之后,扬州画坛并没有像普遍所认为的那样沉寂下去,而是依然人才辈出。但在海派画家大行其时的时代,扬州画坛的艺术成就逐渐被世人所冷落了。

(上图为钱慧安《烹茶洗砚图》,1833-1911年,上海浦东新区高桥镇人,为海派代表性画家之一,"城隍庙画派"代表画家)
除了较为人知的“扬州十小”外, 还有王柘邨和王虎榜父子,李墅,郝小湖,李育、莲溪、李誉、郑箕、陈夕凡、臧谷、吉亮工、贾观霄、王景琦、宣哲、汪延儒、董玉书、胡震、黄允中、张典彝、陈重庆、陈含光、陈若木、胡芝甫、梅植之、张甘亭、凌文渊、王陶民、顾海林、史常镳、王启明、石楚青、刘声如、梅鹤孙、高老侗、林雪岩,吴让之,李涵秋等等。当时的海派气势渐大,文化艺术中心已经从扬州苏州等地转移到了经济快速发展的上海,扬州画坛遂日渐失去人们的关注,遂致一大批相当具有艺术造诣的书画家长期不被公众所认知。直到近些年的收藏热,收藏爱好者们才开始做出比较深入的发掘和整理。
晚清是一个守旧与图新混杂不清的漫长时期。虽然画家们大都因循守旧,有些泥古不化,多从事于取悦世俗的才子佳人和隐人逸士的传统题材,然与散发着日常生活气息的近代革新画风同时并存,并且往往在同一个画家身上以多样性的特征呈现出来。这是当时海派和晚清扬州画坛共同具有的时代特征。
这个时期的扬州画坛,普遍呈现出一派恬淡清新的审美情趣。虽乏动魄之势,多具隽永之韵。罕见出其不意之笔,常蕴灵秀淡泊之墨。
这些画家大都具有互相师承的关系,因此风格上差异不大,但都具有多才多艺的特征,山水亭台,仕女人物,虫草瓜果无不涉猎,兼工带写,构图严谨而聪慧。
王连,即王柘村(邨),生卒年无载。据诗人与书法家董玉书(1869-1952)在四十年代因怀旧扬州而在上海完成的《芜城怀旧录》:“画家李墅,字石湖,又号壶道人,居扬州常府巷内。初学画于王柘村。柘村画摹新罗山人一派,传自王小某,石湖为小某再传弟子。后于陈若木精研宋、元笔法,画学益进而上之,声誉日起。扬州画师初推王小某,王小某以后推陈若木,陈若木以后推李石湖。”

这一段简短不过的传略里,涉及了一批画家以及他们的师承关系。我们大致可以合理地做出一下的推断:
1. 李墅曾师从王柘[zhè]村,王柘村的老师是王小某,即“扬州十小”里的领军人物王素。王柘村和王素都姓王,有无血缘关系不得而知,但是其师生关系是可以确定的。这两个人都以新罗山人华喦(岩)为宗师。
2. 李墅当时名声很大,而王素是中国绘画史占有重要地位的大师。老师和学生都功成于时,唯独这位中间的王柘村名声湮灭不存,仅仅见录于《芜城怀旧录》。并收入近几年出版的《历代画史汇传补编》和《中国美术家人名补遗词典》。这已经使王连比其他的同时代画家幸运多了。
3. 王柘村的儿子王虎榜,与李墅同时,得家传,花鸟画笔墨不俗。书法学的是王梦楼,特工小行楷。其生时的名气似乎比他的父亲要大一些。如果晚清民国时期的诗人与书法家董玉书认为其笔墨不俗,大概我们这些没有什么古典文化根底的当代人就应该没有任何理由怀疑其论断了。
那么王连的生卒年到底是一个什么时间范围呢? 我们知道,王连的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学生,而且跟他的儿子同时的李墅,出生于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而王连的老师王素长寿,生卒年为1794-1877,跨越了乾隆末年到光绪二年,而王连的传世画作大都有天干地支纪年,其晚期作品多作于光绪早期,而西泠印社于2011年拍卖的《红楼故事》创作于咸丰年间,其出生年月可推断为嘉庆年间,卒年大概是光绪晚期。而王虎榜则活到民国。
至于王素,王连,李墅以及华嵒之间的师承关系和他们各自的书画成就,我们可以通过这些馆藏品进行一番对比。然样本有限,仅可窥其一斑而已。凡是非文博系统藏品的图录,本文都加以注明。
华嵒,扬州八怪之一,是晚清扬州画坛众多画家所临摹的祖师,花鸟,山水,人物无不呈现出一代宗师的气派







王素,即王小某。“扬州十小”的领军人物。在清代绘画史上占有一席之地。所用三幅作品皆堪称为其代表作。



李墅,字石湖。是晚清扬州画坛中的佼佼者。这两幅画作都藏于淮阴市博物馆。风格迥异。


王连,字柘村(邨)。李墅的老师之一。师法华嵒的笔法。得其线条之准确与设色之妙。泼墨之处,有类王素。构图上也颇显颖慧。
此为本人藏品。书画鉴定十分不易。虽然民间收藏总是需要做出自己的判断和交易,但是在学习和鉴定过程中,则不可以私人藏品为可靠依据。更不可以网上所见之各色古玩商之买卖货作为参考。这也是本文只选择具有权威性的少数馆藏品作为比较的坐标,虽然有管中窥豹之憾,但宁缺毋滥,以避免鱼目混珠。
对于真与否的判断,本人只能根据笔墨之用是否符合古法,绢纸是否到代,字体是否具有现代或古代特征来判断,人物形象与表情需有自然的晚清民国特征,而不是刻意做作出来的那个时期的人物形象。因为缺乏可靠的馆藏资料作为画家个性的对比和判断依据,主观性很大,但是民间鉴定与收藏也大体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鉴赏大家赵汝珍非常精辟地论到:“书画之真伪固宜分辨,但亦不可过于拘执,宜以佳者为真,劣者为伪。且不可必以真者为佳,伪者为劣。盖真伪之分,至难确定,优劣之分,又不可专恃真伪也。”这自然指的是前世作品的后仿,如张大千之仿徐渭,乃千世佳话也。传世之所谓宋画,后世所仿者至多,然人不以其伪。至于当今仿品之粗劣,则又不可不着力分辨也。
1. 绢本,有折痕与少许脱落。丙子夏六月仿康康山法,长舆三兄大人雅鉴。王连。钤印“柘邨”。丙子年,或嘉庆二十年(1816),或光绪二年(1876)。笔法工谨,线条秀逸,赋色淡雅协调,颇类王素。骑马秀士衣袍之勾勒染色,十分精美。考虑到王素在嘉庆二十年时也只有22岁,王连即使是嘉庆年间出生,也不太可能在很幼的年龄创作这种才子佳人的绘画。故应该断为光绪二年作品。




2. 纸本,有折痕。城市尚余三伏热,秋光先到野人家。戊辰初秋。柘邨写。钤印“王连”。
戊辰年乃1868年,同治八年。工写并用,设色严谨。具有很高的人物和动物造型功底。山坡的皴染技法甚是练达。新罗山人与王素的影子依稀可见,是一部令人喜爱的小小精品之作,洋溢着清新自然的人间生活气息,南宋诗人范成大有诗云:
种园得果廑赏劳,不奈儿童鸟雀掻;已插荆针樊笋径,更铺渔网盖樱桃。




王虎榜,字蕊仙。王连之子。
惜未有发现可靠的馆藏图录。王虎榜的书法作品遍布扬州的城郊。不少处的茶社和店面,至今保留有他的题字。可见当时他名气不小。扬州晚报曾对王虎榜做过专门介绍。因所介绍作品不具有文博系统的权威性,应该都是私人藏品。引用于此,不做任何个人判断,仅供参照:





最后,举一个例子,以说明字画鉴定之难。这两幅都是苏州画家刘彦冲的作品,收藏于博物馆里。但是笔墨之差异有天壤之别。如果不能把握住古代人与现代人在笔墨和构图上呈现出来的潜意识差异,则最基本的新老关都难以入门。



绢本字画的保养,则需要了解历代绢本的特征。
绢绫制作的精粗,即使是同时代所织,也是大相径庭。高档的绢很细密,质量较高。而社会上一般画家使用的绢比较稀薄,质量差。从画的本身和各方面的辅证来看,质地细密,质量较高的绢,灰尘不易沾污,加之保存较好,故赵佶的《听琴图》虽经历了千年之久,仍然佶白如新。而宋人《雪山行旅图》轴,绢地比较稀薄,质量较差,灰尘比较容易油污,现在看起来,绢就显得比较陈旧暗黑。
元代的绢总的说来比来绢显得粗了些,不如宋绢细密洁白,并且还呈现出稀松的状态。如任仁发《二马图》卷,经线、纬线均有单丝,经线四十六根,纬线二十七根,吴镇《竹石》轴,经线双丝三十八根,纬线双丝三十四根,织得都比较稀松,似乎也不很坚固。以上所说的是元代书画用绢的一般情况。元代也还有些书画用绢织得较好,质量较高。如赵孟頫绢本《临兰亭序》卷,它的上下两边的长格是织上去的,竖小格是画上去的,比较细密匀净。
明代的绢总的看来比较粗糙,宽度也比以前所增加。明代早中期有一种质量较低的很稀薄的绢。由于这种绢太稀不易着墨,书画家往往先将其托上纸,然后再进行创作,装裱后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由于潮湿等原因,托纸与绢脱开了,绢本身也因陈旧而呈现黑色,裱画的人因无经验,不了解这种情况,总是希望经过裱褙后能显得白一些,于是另换白纸重新托裱,这样裱褙完了以后往往连字画也看不清了。
苏州在明代时期,绢的生产比较精细,沈周、唐寅、仇英这些人的用品,质量大都比较好,细质匀净。成化、弘治间有一种绢,质地较粗,绢地稀薄,不易落墨,郭诩、张路等人只好用来作粗笔水墨写意画。晚明陈洪缓、张瑞图等人,有时还用一种极粗糙像绵绸一样的劣绢。
清代有一种绢,俗称库绢,很粗糙,绢面上加了各种颜色的粉浆,有的是素的,也有的被画上了各种金花和粉花,或撒上了大小金片或金星。汪由敦、董诰等人常用这种绢来写字条或字对。嘉庆至光绪年间的绢,基本上沿用了旧的方法,但质量日见下降。在粗绢上常加上各种颜色的浆、画花和撒金等;或白素画绢上加重胶矾再加工辗光。用这种绢无论写字或画画,均有透黑墨痕,很难顺手。这种绢本来是很稀薄的,经过用石头把它辗成扁丝,从表面上看就不显得特别稀薄了,称作砑光绢。用砑光绢作画,咸丰、同治以来常见。
作为书画鉴定的辅助依据之一的绢帛,我们必须注意下述几种情况:
(1)前人对绢本的断代,有宋元绢双丝,明清绢单丝之说。这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双丝、单丝的手艺贯穿历史,不能以此断代。
(2)年代久远的绢本书画,常多次经过重裱,每次都要加胶加矾,并用石头加蜡将背面用力轧光。次数多了,这些绢本书画从侧面看上去,绢面上有一层亮光,俗称“宝浆亮”。明清时期的绢本书画上,一般是看不到这层亮光的。
(3)由于绢的质量有高低之分,庋藏状况有好坏之别,收藏得好,绢面就比较干净;较多地受到烟熏潮湿,绢面就会逐渐变色,甚至破碎残损。我们绝不能用绢的黑白与破碎残损的程度来断定它的时代远近。绢黑暗破碎者,其时代不一定久远;洁白完整者其时代不一定较近。北宋末宋希孟《千里江山图》卷和南来院画林椿、吴炳、马麟等人的作品,虽然经历了千年之久,现在仍然洁白如新;而明代陈洪缤、蓝瑛等人的有些绢本作品,虽然距今不过三百年左右,却污黑破烂不堪,有的连画面都漫漶不清了。
(4)同一时期的绢,因地区不同,织法也就可能不同;新技术和传统技术可以在同一时代并存,而绢的制成品也会显现出一定的差异。
欣赏故宫所藏宋代绢画。并仔细观察绢的纹理:











来源:鲁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