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小潭山
海市的晚风总带着咸湿的暖意,缠缠绕绕地掠过小潭山的石阶,将山间的草木香气吹向观景台。谭又明斜倚在栏杆上,素色棉麻衬衫的袖口熨得平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处的银质星型吊坠——那是七年前沈宗年留下的唯一信物,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旧泛着淡淡的光。他手里捏着半罐冰可乐,瓶身凝着的水珠沾湿了指缝,像极了少年时两人在山间奔跑后,额角滑落的汗珠。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沈宗年独有的沉稳气场,谭又明甚至没回头,就笃定是他。“沈宗年,你倒是会赶时间,再晚一步,我就要以为你又要躲着我了。”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像个玩世不恭的阔少,可尾音里藏着的期待,却逃不过沈宗年的耳朵。
沈宗年走到他身边,藏青色风衣的衣角被风吹起,指腹因常年绘图留下的薄茧轻轻蹭过栏杆,目光落在远处万家灯火的轮廓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不会躲你。”他没提自己推掉了重要的家族会议,没说自己驱车赶来时,特意绕路买了谭又明最爱的柠檬挞,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像无数个过往的日夜一样,沉默地陪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默契。谭又明仰头灌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夜色带来的慵懒,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少年时的执拗:“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跟你说,小潭山没有天文台,我就给你建一个。”
沈宗年的身体微顿,侧头看向他。月光落在谭又明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桀骜的轮廓,眼底的星光比远处的灯火还要明亮。他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年他刚被送到谭家,满身戒备与伤痕,是十五岁的谭又明,带着天生的热意闯进他的世界,指着小潭山的夜空,语气任性却认真地许下这个承诺。那时的他,一边冷着脸说“别作”,心里却早已被这份炽热的偏爱,烫出了一道温柔的痕迹。“记得。”沈宗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没忘。”
谭又明笑了,眉眼弯弯,一笑便仿佛能让台风天的海岛放晴。他转过身,微微踮脚,凑近沈宗年,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那你还跟我冷战?沈宗年,你明明在意我,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累不累?”他的气息拂过沈宗年的耳畔,带着可乐的清甜与草木的香气,让沈宗年紧绷的神经,瞬间软了下来。
沈宗年别开眼,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隐忍几乎要藏不住。他这辈子,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踩着至亲血骨上位,对所有人心狠手辣,唯独对谭又明,束手无策。他试过“戒断”这份超越友谊的情感,试过远离他,可每当看到谭又明的笑容,听到他的声音,所有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我只是……”他想说自己怕这份感情会连累谭又明,怕自己满身的伤痕,配不上他的明媚,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沙哑的,“怕你后悔。”
“后悔?”谭又明嗤笑一声,伸手握住沈宗年的手腕,指尖传来他温热的脉搏,“沈宗年,我谭又明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就是许下给你建天文台的承诺。”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沈宗年手腕上的旧疤——那是当年为了救他,被歹徒划伤的,这么多年,一直清晰可见。“我花在你身上的心思,比花在所有女伴身上的加起来还要多,你看不出来?还是说,你故意装作看不出来?”
沈宗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翻涌着涌上心头。他反手握住谭又明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眼底的隐忍终于褪去,只剩下直白的温柔与深情:“看得出来。”他从来都看得出来,看得出来谭又明的风流是伪装,看得出来他所有的偏爱都给自己,看得出来他为自己做的一切。只是他太过敏感,太过怯懦,怕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未来,怕这份感情会毁了他。
晚风渐浓,将两人的发丝吹得缠绕在一起。谭又明靠在沈宗年的肩头,手里的可乐早已没了凉意,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被沈宗年的温柔熨得滚烫。“沈宗年,”他轻声说,“天文台我还在筹备,虽然小潭山没有天然的天文台,但我会给你建一座,能看到最亮的星星,能看到整个海市的夜景,也能看到我。”
沈宗年侧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他不用什么天文台,不用什么盛大的承诺,只要身边有谭又明,只要能这样安静地陪着他,就足够了。小潭山没有天文台,可谭又明的出现,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像一座永不落幕的星台,让他在漫长的岁月里,有了奔赴的方向。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远处的灯火璀璨,山间的风温柔,星星在夜空里闪烁,仿佛在见证着这份跨越多年的羁绊,见证着两个心意相通的人,终于卸下伪装,直面心底的深情。
谭又明握着沈宗年的手,指尖相扣,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容。他知道,未来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家族的压力,还会有各种各样的阻碍,但只要沈宗年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就像当年少年时的承诺,就像此刻夜空里的星星,他们的爱,会像小潭山的草木一样,在岁月里顽强生长,历经万难,终会赢来属于他们的圆满。
